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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隐有不忍,也觉得对这些付出生命换来战斗胜利的英雄们是种不敬,便下了马,走到阵前。而这个举动,却不知道被哪个好事者看到了眼里,竟然成了历史上著名的“仁”举!殊不知,如果不是我,这里或许根本就不会有战争吧?
走得近了,才看到将士们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看着那城墙顶上的两个身影。
我抬头看去,心头一震。那娇小的身子虽然着了小兵的甲衣依旧让人瞧出是个女子。我看着萧清寒阴冷的表情和昊天脸上的犹疑不定,心中疑惑慢慢清晰,嘴唇一动,似怀疑般轻吐出一个名字:“萧泠!”
那另外一个,难道就是上官鹤?
萧清寒似乎看出我的猜疑,对我摇摇头。复又敛了面容迎上那微弱的晨曦:“放了泠儿,我保证对你以礼相待!”
那城墙上的身影一动,手中光芒一闪。萧泠立刻轻轻的叫了一声。那男人低头,甚是无礼的在萧泠的脖子上轻嗅而过。我隐隐已经听到萧泠的哭声,心头也是火气直冒。
萧泠脾气爽直,性子单纯,我很是喜欢她。心里或许也如昊天一样将她当做了妹妹一般疼爱。她什么时候受过此等委屈?
那男人呵呵的笑着说:“我怀抱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怎么舍得送手啊?”
“你想怎么样?”萧清寒冷着脸架马上前一步,昊天也默契的转到一边,寻找着机会。只是他那流血的样子……
“哎,”那男人笑着指了指昊天和萧清寒,“两位都不要动啊!两位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我可惹不起!”他的目光忽然扫过我,“哟,这位就是凤仪郡主了吧,真是难得见到呢!果然美人!还不是一般的美人!”
他仿佛为难,声音里终于有了如清水的落寞:“我也知道,我们南昭此次已经败了,可是,有这小美人相陪,相信萧二公子和大将军应该不会要了我的命吧!”他复张狂的笑起来。
“他爷爷的!快放了郡主!”戚九天首先沉不住气来,挥着手中的板斧嚷嚷起来。
那城墙上的男人哈哈大笑起来:“戚爷好气势啊,不过可别吓到我,不然我这手一抖……”他没再说什么,可是,手一动,萧泠一声惊叫,脖子上应该已经多了一条血痕。
戚九天恨恨的瞪着他,偏又不敢再多说。
萧清寒的蓝眸满是风雪,我还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他。仿佛只一眼,就能冻结一切。他闭了眼,好久才缓缓睁开,已经不见那跳动的情绪,只说:“你放了泠儿,我保证你无恙。”
昊天勒了马过来,也道:“放了郡主,我决不动你!”
“哈哈!你们两人反了整个局面,现在也来求我啊!这样好了,你们一人卸去一只右臂,我便放了她!”他的眼神轻飘飘的扫过萧清寒和昊天,两人均是一愣。
齐国士兵都不满起来。谁原见着自己这边的将低声下气的求一个败军之将啊!
萧清寒脸色阴郁:“我若卸去右臂你却不放我妹子又如何?”不等那男人做答,昊天却抢声到:“你休想让我卸臂,我自己都不是自己的,右臂自然也不是自己的!我从未为自己活过!”他回看了我一眼,才将目光又投向那个男人。
我看那人如此阴毒,只得向前一驾道:“这样好了,我跟你商量一下,我和你手里的萧泠郡主换换如何?”
城墙上的男人玩味的看着我,不发一言,倒是萧清寒首先说了句:“不行!”一手拉了我的臂弯。
我甩开他,对上那个男人的眼神道:“我跟萧泠换,你占了四大好处。一,我是御封的凤仪郡主,比她一个封国的小郡主不知道要高贵到哪里去;二,我在这军中身任监军,不像她无名无份;三,你应该知道,这副将萧二公子几个月前是娶了我的,你觉得是自己的女人重要,还是妹子重要?;四,此次大军的将军昊天是我的护卫,只听我一人的命令!”我坚定的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的眼神慢慢的带上微笑。
他哈哈笑着,声音里夹杂着战场上的血色:“凤仪郡主名满天下,果然不虚。有胆识的女人,我喜欢!好,我跟你换!你一个人到城墙上来!”
萧清寒的眼里有浓浓的担忧,可最终仍是没说什么,看着我慢慢的向城墙走去。我回头看昊天,他的眼里是坚定的信任。我状似无意的指指左手腕,望着他笑了笑。
正要上城墙,旁边忽然冲出一个齐国士兵,拿了煎要射向城墙上的男人。弓还未拉开,一支银色的箭已经刺穿他的胸膛。
那个男人一只脚立在城墙上,他的身后是拉开弓的士兵。他大笑着:“不要太小看我啊,我毕竟也是南昭的守城将军!你!”他一手压住萧泠,另一只手对我钩了钩手指,“快过来!”
我只得继续向上走去。
微弱的曦光中,我和他对立在城墙上。紫红色的光芒落满我们一身。他手中的萧泠小脸煞白,两行眼泪挂在脸上,哆嗦着不肯示弱。却在见到我时哇的一声哭开了。嘴里一个劲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的,我只是想帮大家的忙,才混到军中的!”
我温柔的看着她,轻轻的笑着:“没事了,没事了,等一下你就好好下去!”
然而一个杀风景的声音叉进来:“近看,凤仪郡主的风姿果然不是这样的一个女子能比的!”那个男人上下的打量着我,然后咧嘴一笑,“不过郡主也不能小瞧,据说郡主一人就杀了我南昭几十士兵!那么,郡主,请把你的武器放下吧!”他摇着头,仿佛在表示他并非怕我。
我微笑着,从袖中取出鱼肠,指尖一动,抛落到城墙下。
墙下一阵骚动。
第39章 变换
“我现在可以过去了么?”我对他低了低,作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妩媚生姿。
“好,你过来!”他又看了我一下,对我招了招手。
我慢慢的走过去,看着他慢慢的松开萧泠。萧泠红着兔子一样的眼睛看着我,小小的向我踱步过来。我握了握她的手安慰她,她垂顺的低下头,眼睫毛轻轻的颤抖着。我小声道:“没事的,别担心!”
他身后的男人看到我一走近,一把拉过我,压在怀中,手在我身上不安分的摸了一圈,才确信我身上的确没有携带别的武器,这才低头压在我耳边,热乎乎的说道:“算你安分!”
我回头,媚笑着:“那是当然!”不等他有反应,回手在萧泠背上一推,萧泠惊叫一声,已经从高高的城墙上跌了下去。
萧清寒的身影仿佛展翅的白鹤,优雅的在马背上一借力便飞掠过来,接住萧泠的身子,脚在墙上一蹬,又落回马上。抱了萧泠在怀。
身后紧贴着我的身体的男人抚弄着我的面庞,吃吃一笑:“跑了就跑了吧,你不是说了吗,有你在手,可比那个萧泠郡主强多了!”他男性的气息包裹着我,我难受的皱了眉,仰头对上他的眼,唇勾起来,尽是诱惑。
他哈哈的笑着,就要低头来吻我,我环上他的脖子,手游走在他的脖间。回眼抛向他身后的几个士兵,那几个士兵立马红了脸。
他呼呼的喘了气,咬牙切齿道:“如此妖媚,难怪皇帝和萧家老二都对你爱不释手!”
我的脚轻轻的蹭着他,媚笑道:“是么?”手臂终于环到他脖子上,我在心底偷偷一笑,心头想着:“可断一切可断之物,那么,就让我看看吧!”
手中要动,不想已经被他捉住。脸色不善:“别勾引我,我有的是方法让你享受!不过不是这里!你也不考虑考虑自己作为监军的形象!”
“是么?”我呵呵的笑着。手腕翻转,缠丝透着血红的光,在他脖子上划过。
他惊愕的眼神在我眼前一晃,便随着那断裂开去的头颅飞上了半空。身子犹自立在我眼前,只顶上多出一个血窟窿。
我厌恶的一推,那具身体便轰然倒下。身后的几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飞身上墙的昊天手一挥便解决了。
我笑笑,看到昊天转过身来,脸色难看:“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失了身份!”
我走近他,低下身子仰视着他森森的冷意,调笑着:“唉,没意思!我还以为就你知道我想怎么样呢!”
却见他眼睛微阂,说了一句:“还好你没事!”脸色一白,身子就软了下去。
我惊骇的拉起他,无奈他的体重不是莫离这个十六岁的身子可以承受的,只得两人一起跌坐在冰冷的城墙上。
我吃惊的看到,自己的一手,一身,竟然仿佛血里泡过的一样,红得吓人。让我怀疑,眼前这个人,流了这么多血,真的还活着吗?真的还跟我说笑过吗?真的还掠上城墙帮我解决了那几个士兵吗?
眼泪已经流下来,我瘫坐在地上,紧紧的抱着昊天的身体,害怕他一点点在我怀中冰冷。
“军医!军医!”我探头对着城下大声喊着,声音竟然有我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昊天,你不可以有事啊!你要是没事,我就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如果仅仅是守护也可以让你如此满足的话,我给你你要的幸福,我们再不分开……
萧清寒站在马上,扬剑喊到:“进城围捕南昭余孽,凡有反抗者,杀无赦!但我军中人凡有敢对平民动粗的,定斩不饶!”
我依旧声嘶力竭的叫唤着军医,然后脖子上一痛,我自己的意识也渐渐模糊。最后的记忆竟是萧清寒的满头飞扬的银发,眼里仿佛有清亮的寂寞。
一觉醒来,柔软的被,薄纱如蔓的衣。我眨眨眼,门开,一股微香的风轻扑而来。一个肢态曼妙的女子手托一磁盘进来,看到我醒来,立即将磁盘放到一边,探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浅笑到:“郡主可算醒了,这烧也退了,奴婢这就去告诉二公子去!”
我愣了愣,忽然觉得她有点面熟,但还是伸手抓住她皓玉的手腕,沉声到:“你是何人?我这在哪里?”
她显是没想到我会出手抓她,挣了两下挣不开,只能噘着嘴说:“这里啊,这里是边城啊!已经被你们齐国取下了啊!我嘛,郡主不认识了么?我是阡陌啊,是萧二公子雇来照顾郡主你的!”
我放开她,自是觉得有很多东西要问她,但一时间又想不过来,只得对她点点头:“去叫萧清寒来见我!我有事问他!”
她揉了揉手,打过水来给我洗了脸,又端了吃食到我面前,一样样的往桌上摆着,边细声说:“郡主还是先吃点东西吧,郡主昏迷了两天了,这再不吃东西可怎么好?萧二公子和各位将军在城内议事呢!恐怕现在见不到!”
想起来了,我抱着满身是血的昊天,然后晕倒在了城墙上。我急急的从床上站起来就往外走,那个丫头在后头一个劲的追我,我只到处乱蹿,嘴里问着:“萧清寒他们是在这个方向吗?”
阡陌一边跟着我叫我回去休息,一边嚷嚷着什么不是这边,我在她不清不楚的指挥下兜了几个圈,才一把推开了一扇厚重的大门。
阳光一下子照进屋内,几个男人转过身来,表情丰富。
“小七!你醒了?”萧清寒双眼闪亮的看着我,嘴角不可抑制的向上弯了弯,却又嗽的一下耷拉了下来,“你怎么不去好好休息?”
戚九天那个大嗓门哈哈的笑了:“我就说监军大人不比一般女子,想是没见过那么多的血腥才偶尔晕下,但是一下子就会好过来的!你们还一会儿找人照顾,一会儿……”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独孤蒙住了嘴,立刻变成支支吾吾的声音。
我环视了一周,对上萧清寒波光潋滟的蓝眸:“昊天呢?”
萧清寒的脸一点一点的垮下来,然后哼了一声背转了我。
我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只跟着他转了身,又站到他的面前去:“你这个人!你到底说不说?”
身后的独孤和戚二人开始一点一点的往外挪,准备逃离危险区域。却被我和萧清寒同时瞪得定在了那里。
那两个大男人开始在一边小声的嘀嘀咕咕,一会儿又向我们这边瞟一眼。
我和萧清寒对瞪了许久,他才吐了一口气道:“没死!不过也没醒!”
“你……”我伸手指了他,匀了好久,才只说了一句,“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昊天!昊天!你的心里除了昊天,除了皇帝,还有谁?”萧清寒的蓝眸忽然崩射出一阵光芒,刺得我的心发疼。
我捂了心后退几步,脸色惨白的看着他。
他甩甩头,苍白的一笑:“算了,我不强人所难!我马上带你去见他!”他又回了头对那一边躲着只留了一颗头好奇的看着我们的俩人道,“今天这事一时半会也解决不好,我们下午再继续!”
“好!好!好!”俩人叠声的回答,想是都被我们的剑拔弩张弄得太紧张了。见我和萧清寒出去,这才抚着胸口连连出气。
我和萧清寒穿行在府中,已是十月,居然还花香阵阵。
我想着他刚才那些话的意犹未尽之意,迟疑了,却还是出口到:“萧……”
他忽的停住步子,我一下子撞到他后背上,刚出口的话便生生的撞了回去。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一片平静:“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我也不想听你说!女人而已,我还没对女人上心到那个地步!你再好,再不一样,也只是个女人罢了!你唯一的优点就是比别的女人更适合呆在帝王家!”
“你……”我刚才的一阵说不清的感觉立刻被他的一阵接一阵的对女人的蔑视弄得尸骨无存。越过他,便向前走。
背后幽幽的传来一句:“哎——”
我不理睬他,继续前进。
背后又是一句:“哎——”
不理!
“哎,你走错方向了!”
我身子止不住的一晃,终于停住脚步,回了头。萧清寒脸上已有隐忍的笑意。转身拐了一个方向走了,我只得悻悻的跟在他身后。
第40章 借粮
萧清寒走在前面,一下推开房门,我立马绕过他先一步进了去。
不看还好,一看我的眼睛就发酸。一个跨步到昊天的床前,拉了他的手在手心里握着。
昊天全身既叫赤裸着,又不叫赤裸着。说他赤裸,是因为他上身没穿衣服;说他未裸,则是因为他全身上上下下都包扎着血色的布条,根本就不用再穿衣服了!
萧清寒走近我身后,叹了一声:“他孤身一人,偏又中了埋伏,全身上下一共受了百来处伤,偏又硬撑着……。你也不要急,大夫说了,只要能醒过来就好!”
“那要是醒不过来呢?”我颤抖了声音。
身后的萧清寒不发一语,只放了手在我肩上。丝丝暖意流入我的身体,声音却透着苦涩:“你还在这里守着,他怎么舍得不醒过来?”
我不说话,只看了昊天身上的血染绷带发呆。萧清寒凑近,低头一看,惊到:“你这女人怎么又哭上了?”
我闷声答了:“没!”却又忍不住抽了两下。
“好好好,你没哭,是我看错了!”萧清寒凝神看了我,才叹到,“他待你如此,倒真值得你为他哭一场。”话锋一转,却又道,“只是你何苦为了那皇帝为难自己?”
我抽了几抽,才看着昊天幽幽的道:“不一样,皇上待我恩重如山,如父如夫,何况……”何况前世,还有一个结在那里啊!“我对皇上的感情,绝不是一个爱字就能说清楚的。我对他有敬,有亲,有爱,还有还债啊!他养育我十年,我为他做任何事也是值得的!”忽然一愣。自己怎么对萧清寒说起这些来了,立刻闭了口。
他浑然不觉似的,长出了一口气才一字一字道来:“你心中挂念的人太多了,我……不知又排在何处?”
我一怔,手中依旧握着昊天的手,头却终于转过去看了他。淡漠的一笑:“二公子说笑了!”
他听我的语气,却仿佛被激怒了一般,一把抓了我的肩,惨然笑到:“若是昊天说爱你,你可会怀疑他半分?我说出来就这么好笑么?”
爱?萧清寒是会说爱的人吗?我皱眉忍受着肩上的疼痛,依旧那副语气:“二公子爱的是天下,怎么会是一个女人?二公子要是爱一个女人,不过是觉得那样的女人可以帮你得到这个天下罢了!爱啊,不要这么轻易说出口啊,公子!”最后一句,竟说得像叹息一般。
前世,如果我不是太执着于对暗夜的感情,怎么会让那份对温暖的眷恋演变到那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伤人伤己!
“真的如此吗?”萧清寒蓝眸里现出忧伤,现出迷茫,手却渐渐松开了我。自转了身,一步一步出了房门。
我也回了头,看着昊天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
萧清寒,你和我不一样。你是执着于权势,才如此操心;而我却是为了有一天放下这些负重的东西才来执着于它的!有一天,我总要给自己一个策马啸西风的日子,而那样的日子你给不起!何况……,我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这里只有一颗心,已经装了太多人了,已经太拥挤了,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如此,不如趁早断了你的心思——在你还没有真的喜欢我的时候!
如此想了,面上一笑,又回看了昊天。只见他脸色惨白,手也冰凉,呼吸更是微弱,等了好久才能见到胸膛的微微起伏。
我将他的手使劲的搓着,轻声念叨着:“昊天,你说了今生今世都要守着我的,你可不能有事啊!昊天!”见他没有反应,我只得又继续说,“你可是神,不能这么轻易的就死了去!你当初可是杀了那么多御林军都没事啊!如果……如果你醒过来,我们就一辈子在一起好么?我就让你一辈子跟在我身边好么?”说到后面,眼泪竟然又流了出来。
昊天对我,无微不至又忠心耿耿,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够如此待我?而我如今的心中,爱的只有莫琰,可又怎么舍得伤害昊天?他如果仅仅是要守着我就好,不管这样在旁人看来是否仁道,我都不会拒绝。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都不一样,我不会也不忍心去剥夺他的幸福!我不是没有死过,我知道将死未死之际,人其实是有知觉的,所以,我相信我的呼唤他都听得到。
他一定会回来!
絮絮叨叨的说着我和他的过往,说完了又说我和莫琰的过往,再说完了又说我和君意的过往,到最后竟然把我二十年的盗者生活,把我生活中始终不能相忘的暗夜和十三也一点一滴的说了出来。只求不停下来,只求他能听到我的声音,莫要过那忘川,莫要踏上那奈何桥,莫要喝那我曾经无比想要喝的孟婆汤!只求他还记得,他的誓言!
也不知道说了多久,只觉得外面的天色暗了又亮了几次;只觉得有丫头拉我去睡觉;只觉得有大夫来了又去;只觉得萧清寒站在我身旁,孤单寂寞。
最后,终于沉沉睡去。只是手,却怎么也不肯放开……
昏昏沉沉之中只觉得有人轻柔的抚摩着我的头顶,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母亲抚摩刚出生的幼子一般让人安心。
我眨巴眨巴眼睛,慢慢睁开,却见昊天苍白的脸上挂着点点的笑容看着我。我一喜,身子往前一探:“你醒了?”
昊天眉毛拧到一堆看着我,我这才发现他的手还被我紧紧握在手中,我这么一动,倒拉动了他身上那许多的伤口!我赶紧放开手,昊天愣了愣,倒也没多说什么。直看了我半响,才轻笑:“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我故意一笑,扭头看他:“我说什么了?”
他呵呵傻笑着,动了动他那满是布条子的手,竖起一根手指:“我们一生一世不分开!我守护你一生一世!你是我今生唯一的主人!”
明明是我先说出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由了他的口说出,便成了誓言一般,却每字每句都令人心碎。我还能说什么?只得呆望了他,点点头,脸上是笑:“好!一生一世不分开!”
门忽然大开,萧清寒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翻样子。他眼神暗了暗,侧身让身后的大夫进来,才咳了一声提醒我们。
我也让了身子,让大夫检查。
只见他拿剪子小心翼翼的煎开昊天身上的绷带,露出那古铜色皮肤上的狰狞伤疤。仿佛爬满全身的毒蛇。有陈年的,颜色已经淡了许多。也有前几日才留下的,伤口处还带着鲜艳瑰丽的红色。有一天伤口甚至从他颈下拉到腹部。
我捂了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虽然我也从小受过严岢的训练,但是训练者说,女人本身也是一种武器,所以尽量不在我们身体上留下痕迹。如今,突然见了昊天身上这么多的伤痕,新伤旧伤一起,让我难以想象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心头也忍不住为他伤心起来。就连站在我身后的萧清寒也露出诧异之色!
那大夫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翻,才抹了抹额头道:“不错不错,如老夫先前所说,只要能醒过来,便没有什么大碍了!将军真是奇人,受这么重的伤还能如此快的醒过来!老夫行医一生,当真是从未见过!”
昊天低眉顺目,笑道:“因为我的生命从来就不是自己的!”
大夫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对着我和萧清寒说:“我给将军开几副药,只要多休息,千万不要再如此拼命,相信个把月就能好了!”
“个把月?”我惊呼一声,怀疑的看着那山羊胡子的老大夫,“要这么久么?你不是说没什么大碍了么?”
老大夫一甩医箱子,呼了呼胡子瞪着我:“个把月能好就算不错了!人家受这么重的伤,修养个个把月都不该么?要是常人,恐怕还要两三个月!也亏了这位将军恢复能力惊人老夫才敢这么说!”看他这语气,倒真是秉承了医者父母心,完全忘记他自己冲撞了我!
我只得对他赔笑到:“是在下无知了!”他这才摇了摇箱子出去,还不忘回头一眼:“来跟我拿药啊!你个小女子,看样子身体也不好!也来拿点药去!”我只得看了床上的昊天一眼,见他确实无恙才出了去。只留下昊天跟萧清寒两人在屋里。
着两个人凑到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直到吃了药,吃了饭,我才逮到机会可以好好的跟这一屋子的男人们讨论现在的情况。
“大军怎么在这里歇息下来了?你们上午到底在讨论什么?”
萧清寒眼光闪烁,笑了:“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女子,果然不会放下大事不管!”看我不耐心听他的废话,这才整声道,“据一些降了的士兵说,上官鹤的确在这里出现过,但是我们却遍寻他不见!我猜他已带兵到别处去了。今日上午有人来报,说我军粮食路上被截,我猜是上官的杰作!”
“截军粮?”这一惊非同小可。要知道,人是铁饭是钢,皇帝也不差饿兵呢!我们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叫一群饿汉上阵打仗的!然而,军粮消耗从来巨大,因此一般有专用的粮道定期运送,就算只有一次军粮被截,影响也是巨大的!何况是此举带来的军心方面的影响!
“你的意思是上官鹤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来跟我军对敌,他一开始就想的是从我军后方着手了?”我拧着眉。
“也许不是!”独孤轻轻摇了摇扇子,若有所思。
独孤的十月天的扇子轻轻一动便是一股凉气,他秀眉微蹙:“或许是看到我们渡河一役胜得太漂亮,便直接从边城出发绕到我们后方去了!”
“爷爷的,他连自己的城都不要了!”戚九天为此颇有不忿。
萧清寒却摇头感叹:“能如此当机立决,真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语调一换,点了独孤道,“我先拨五千人马给你,你速去把粮草追回来!你该知道,你此次的任务恐怕比任何一仗都要重要!我军生死全靠你了!”萧清寒重重的在他肩上拍了两下,眼中的信任和期待让这个风流不羁的男人肃了面容:“公子交代之事怎敢不办得漂亮?据说那上官鹤也是它南昭数一数二的将军,属下正待会他一会!”
我迟疑了一下,却依旧道:“可还需要什么?要戚大将和你一同去么?”
独孤蚀笑摇了扇子:“带上这个莽汉不是扯我后腿么?”
“你……”戚九天狰狞了面容就要扑上去,我轻轻一笑:“后腿啊?独孤有几只腿呢?”独孤蚀扇子一顿,苦了脸:“姑娘这句话真是呛人啊!”我叫他独孤,他也自然的叫我姑娘,竟然不当这在军中。
戚九天看我帮他,哈哈一笑,改扑为抓,揪着他领子道:“你不是一直游戏女人之间吗?原来你也有被女人磨的时候!”
独孤望我一笑,又开始摇他那自命风流的破扇子:“凤仪怎么可以以普通女子来看呢?”我没注意到,萧清寒在听到这个“凤仪”二字的时候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
谈笑完毕,我肃脸道:“我们现在的军粮还能坚持多久?”
独孤的扇子敲了敲桌面:“顶多十天!”
十天?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萧清寒又不敢派太多人给独孤,不然要是有人知道边城空虚,肯定要来犯,何况我们此时本就在南昭的地盘上。如此,十天是断不够独孤带着粮食回来的。
“总会有办法的!”萧清寒的手放到我肩上,蓝眸对我眯起来。真是好看。
“恩!现在还不能让人知道此事才好!不然军心必乱!”我点点头,捏着下巴出了房门。
穿廊过院,却见阡陌的身影立在风中。前些天一直挂着昊天,没有来好好问这个女子,今天倒也不算晚!
我对她点点头:“跟我到房间来!”
她倒也不吃惊,依旧迈了水波一样的步子跟在我身后。
一进房间,我便找了个位子坐着,身子半偏半靠在椅背上。阡陌细心的关了房门,然后竖手站在我面前,若不是我知道她是眼花女子,眼前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的。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她却眼尖的先提起来,给我斟了一杯。我微微一笑,捏在手中。“说吧,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眼花的头牌,怕不是这么容易出来的!”
阡陌一双美眸光华流动,轻轻一笑,便是无穷魅力:“就知道郡主要问的!”
我转动茶杯,眼未抬:“可是莫琰叫你来的?”
她脸色一动:“郡主是怎么知道的?奴婢先前并未和侯爷有过太多接触啊!”
我抬头一叹:“你若不是他派来的,你觉得我这种人可会留你在身边?”顿了顿,笑道,“这呀也不难猜的!南北烟花,既然南方的是我家老爷子的生意,北方的就怎的不是?”我点到即止,多的也不再说,只转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想阡陌却对我拜了下去,我起身看她,游移不定:“但请郡主不要赶阡陌走!阡陌只是呆在郡主身边,将郡主的事情大小不俱回禀了小侯爷罢了!”
我心头一阵凄苦。想是我还在齐国平城的时候,莫琰还能靠烟花收到我的消息,如今我随了军,他再得消息就难了,才想出这么个办法吧?
我对阡陌需扶一把:“好了,既然是他叫你来的,我自然不会赶你走!只是,什么该告诉他,什么不该告诉他,你可想清楚了?”我厉声道。我并不是不愿意莫琰知道我的情形,但是我俩相隔何止千里,何苦多一个人替我担心?像我昏迷这些事,他不知道也罢!
阡陌起身道:“奴婢知道!郡主手中有信物,我们自是听郡主的!”
我这才点点头,复问到:“你在这边城呆了这么久做什么?”
阡陌莞尔:“,虽然是等郡主,却也不能闲着!”
“哦?”微微上勾的尾音显示着我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我自然是明白的,眼前的阡陌不会武功是真,但是,我家老爹的手下岂有什么用都没有的人?那她必定有其他过人之处!
“不过是掳了几个女子,不过现在已经放回去了!”阡陌垂手恭顺。
“这么说,那守城将军的好色之名也是你弄出来的了?”
“不!他好色倒是不假,只是,哪个身居此职的军人会如此不分好歹呢?我们不过是借他的名,做了些他想做而不敢做的事!”阡陌笑着,“此事还多亏了白娘子肯借我力气使呢!”
难怪,难怪我们进城,除了军人竟然没百姓愿意守家卫国!
我捡起茶杯盖子,吹了吹茶茉才缓缓道:“你做得很好,但是,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阡陌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呆呆的望了我。
我笑笑,将茶杯放到桌上,回头看她:“你知道我不可能完全相信你!我怎么会让我身边时时刻刻存在一个这么危险的人物呢?人啊,”我叹了一声,“有些时候还是会藏拙的好,就像我第一次见你的样子!能力低点未必不是好事!那样,担的胆子就会轻一点!就能活得……”我伸出双手,无力的看着手心,“就能活得更自由一些!”
阡陌低下身子,清脆的答:“奴婢知道了!奴婢以后就只是奴婢而已!”
我疲惫的对她挥挥手,她便乖巧的推了出去。
我斜身倒在靠椅上,闭眼。
这样的生活我到底还要过多久?什么时候才能随心随意?莫琰啊,天下男人都想要权想要势,只有你,愿意为我抛弃一切,去过那什么都没有的日子!
独孤走后不到五日,萧清烨竟然知道了军中缺粮的事,硬是嚷嚷着要拿走一定数量的粮。他这一嚷,立刻就传开了。本来能够好好解决的事如今却弄得人心惶惶。我对此很是愤怒,冷笑着对萧清寒说了一声,你是不是应该管一下你的下属了?
知道此事的人绝对不对,萧清烨是如何知道的?是谁泄露了给他?这个人不抓出来,谁都不安心!
萧清寒拧眉道:“我知道!以后再不会有这种事了!”起身便出去。
我看到他的背影,只觉得又有一条人命就在我们三言两语中逝去了!倒不是觉得不忍心,坏我事的人本来就只有死路一条,就是萧清寒不处置我也要寻出人来打理了的。只是感叹人命如此的卑贱!而我,如果不是摊上个郡主的头衔,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独孤那边的消息传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想来想去,萧清寒决定向城内居民借粮。但是,普通百姓又怎么敢相信军人?而且还是敌国的军人!纵然萧清寒的大军从一开始就没有伤过平民,但是粮食本来就是平民的命根子,再加上长期以来对军人的恐惧和怨恨,告示发出去三天了,竟然没有一人前来借粮!
戚九天瞪着一双铜铃眼踱来踱去,背着手道:“爷爷的,我们就去抢了那城里的富商又如何?”因为战事,城门的进出都已严检,倒的确没人能够带大批的财物出去。
此时本该是独孤那小子站出来打他一下,然后驳斥他一翻,但是看到那小子没在,我就好心的充当了这个角色。
我一下子敲在他头上,他一下就跳了起来,看到是我,七尺男儿马上缩了回去。萧清寒笑看了我,鼓励着我说出他心中所想。
“戚爷可知道,萧二公子要的是什么?”我开始用启发示的教育。毕竟填鸭教育是不对的,我很鄙视,虽然我小时候也是这个过来的!
“什么?什么?”戚九天茫然的看着我,然后小心翼翼的说,“天下?”
我砰的又赏了他一下,他哀怨的看着我。他这傻子,我是皇上的人,他怎么可以在我面前说另外一个人要这天下?他应该说是国土!因为这时的国与我们后来的国代表的意义是不同的!国指的是封国而已!
“你明白就好!”我阴森森的看了他一眼,他硕大的身躯又往后缩了一下,“你明白就好!要国便要民心,你抢得富商,你虽不抢平民,只怕你在人家眼里也已经于强盗无异!”戚九天望着我感叹的样子,马上躲到一边,生怕我再对他下毒手。
“公子觉得此事怎么办?”我转头去对了萧清寒,装做没看到戚九天的鬼把戏。这个男人,明明是员大将,怎么孩子气来也不差?
萧清寒绕了一缕银丝在手中,却一点也不担心的看了我:“你既然如此问我,便是有办法了!我还担心什么?”
“有!就是借粮!”我笑着看他,他果然没让我失望,脸上看不出神色来,只淡淡应了声:“哦,那就依你!”
戚九天却凑了过来,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声:“那不是和公子的想法一样么?”
他还没来得及缩回头去,头上又挨了一下。只好垂丧的看着我,嘟囔着:“本来就一样嘛!”
我仿佛没听到,出了门去。身后萧清寒的笑容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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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仿佛一日之间人去城空一般。
( 剑殇(原:祭司的情人) http://www.xshubao22.com/6/60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