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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睡姿。
床的旁边是一个梳妆台,上面什么都没有。她喜欢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抽屉里,随时用,随时取。梳妆台还可以当办公桌用。
我把甜甜放到床上时,发现上面一个便签,是米欣的笔迹:秀儿,欢迎你来。冰箱里有东西,你自己做着吃。我这些天忙,如果晚上不回来,你自己休息。
我给米欣打电话,她说她正在参加一个美容培训,晚上住宾馆,赶不回来。
我抱着甜甜,一夜无梦。
早上醒来,肚子有点饿。甜甜还没有醒,我到厨房里面弄东西。
说实在,米欣的厨房我还真没来过。全部是半自动化的电器,果汁机,豆浆机,微波炉,电磁炉,电饭煲……整齐摆放,好像列队的士兵。小恙那种细熬慢炖米欣做不来,她要的就是那种一插即热的速度,连洗碗机都是现成的。
打开冰箱,冷藏室里除了各种米豆,剩余都是半成品:饺子,汤圆,馄饨……真想不来她去采购东西时的情景。
我是不会这样的,大生就不喜欢吃这些速冻的东西。我总是让阿霞买新鲜的东西做。
我给甜甜打了一杯豆浆,而我自己做了一杯咖啡。也没有什么菜,我就拿面包片涂黄油吃。
米欣的阳台上装了一个秋千,座板居然是小船的模样。两条绳子上系着五颜六色的小花,好看的令人惊叹。米欣曾经说过,在现代社会,秋千是女人最后的一个古典情结。在秋千上晃悠,简直可以南柯数梦。
甜甜赖在秋千架上不下来,我着急地说:“你快要迟到了。”
一听迟到,她赶紧跳下来。对于小孩子来说,老师就是凌驾于一切的权威,比什么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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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甜甜送到学校的时候,我去了恒妍。米欣刚从外面回来。一看到我就说:“已经联系好了装修公司,你一旦拿到钥匙,交过物业管理金后,就可以开工了。都是信得过的人,不用督工。”
米欣顿了一下说:“有一件事情,你听了就当是白听,心里不要有任何的想法。大生和叶碎碎在报纸上发了公告,准备结婚。”
“……”一时间内心失重。
“秀儿,没事吧?”
“没事,他们不过是去完成该完成的程序而已。不过是时间太早了些。”我声音有点梗塞,但语气尽量轻松。挂断电话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脸上都是泪水。
装修进行了一个月。
交工的时候,我和米欣去交余款。刚好是周六,公公不舒服,婆婆陪着他看病。我只能自己带甜甜。可是杂事很多,我犹豫了一下,把孩子送到里小恙那里。
房子装修的很不错。
米欣给甜甜买了一张白色的床,周围有护栏,中间加了一个小楼梯。床铺的下面是个玩具柜,床头处连接一个粉色的小书桌,上面配着一个蓝色的小熊钟表。抽屉的把手都是机器猫的形状,而书桌的下面铺着米色的地毯,是太阳花的图案。
卫生间里居然也有一个木桶,和米欣的一模一样。我的鼻子瞬间酸涩起来。
“米欣……”
“这个疯女人,自己的男人跟人跑了你不哭,现在哭什么?”
我不再说什么了,真水无香,大爱不言谢。
“别的家具你自己置办吧,你那品味,很难伺候。”
我已感激不尽。
人生什么最难求?不是爱人,不是兄弟姐妹,而是亲娘和挚友。可上天只给一样。所以很多人有亲娘,没有挚友。我也不例外,有了挚友,可亲娘不亲。
去龙城家私看家具的路上,我取了点现金。除去房款和装修费用,我卡上的余额只剩下了九万多元。我当时感觉手心冒汗。
看来,我以前真的是在大生荫庇下生活的。从来不用担心卡上的数字。而现在,一旦两手空空,要不空拳上阵,就要伸手乞讨。日子不好过也。
有了经济上的羞涩,我没敢去看进口的家具。连家电买的都是国产的。
米欣一再告诫我,对于女人来说,什么都可以凑合,但数字洗衣机是必备的。就是内衣内裤也不劳手洗。洗衣服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一件事,耗时耗力又耗手,要彻底打破。
窗帘我全部选成米色,是那种层层叠叠的纱曼,弥漫着阳光的厚重味道。
床上用品不用准备,家里现成的,拿来即可。现在能省就省,省下的装进腰包。
一切基本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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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一周后,我开始搬家。兰秀过来帮忙。她自然没有那么好心,她想借车去约会。
她遇到了可心的男子,自然想全面出击。24岁以前的女子去约会胜的是姿色,24岁以后的女子与约会胜的就是实力。男人不是傻子,定位很明确。
所以我心安理得地把她当钟点工使用。
不过是我的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至于甜甜的衣物,我斟酌了一下,只带走了一部分。
阿霞噙着眼泪,在一边搭手帮忙。婆婆黑丧着脸不说话。
不要的衣服我都留给了阿霞,兰秀也要了一部分。剩余的居然还装了好几大包,而鞋子也有几十双,再加上各种香包,一连好几个来回才清理干净。
衣柜彻底的空落。我把大生的衣服分类摆放好,连内衣都用专门的衣架挂好。
就是转身,也要姿态华丽。
出门时,婆婆说:“等你爸病好了,我再把甜甜接回来。你随时都可以回来的。”
我连忙点头。婆婆也是聪明女人。女人对女人,玩的就是心思。她就是想让我尝尝一个人带孩子的苦头。可我现在还不敢硬气。孩子是我的软肋,不能让孩子受委屈。将来混不下去了,我把甜甜送回来,自己跑到黄浦江喂鱼。
只要甜甜幸福,我虽死犹生。
下楼的时候,阿霞悄悄告诉我:“美姐,先生和那个女人来过一次。”
我一听就来气。我还没有滚蛋,他们就开始扩张领土了。真是嚣张。
“那个小孩子真丑。奶奶给他发了一个大红包,可爷爷不喜欢,连抱都没有抱一个。”
“你呢?”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我只摸了摸他的脑袋,也没有抱他。”
真是朴实的可爱。
我压低声音说:“可不敢乱说。你还要在这里守住阵地呢。
只是生大生的气。这个女人有什么好,竟然这么迫不及待。
有些人就是不嫌活的累,狠狠地踩到我的底线上,把我的退让当无能。
新居真是不错。房子不大,再加上甜甜跑来跑去,倒也满满的都是热闹。
没有了阿霞,我不得不重操旧业,自己动手打理三餐。自己还可以凑合,可是甜甜连连叫苦:“妈妈做的饭真不好吃。”
我无奈,赶紧买了一本家常菜谱。
丈夫认为我当妻子不合格,所以休了我。我不能再当妈妈不合格。赶紧努力。
我装作很用功的样子。可是甜甜还是不依:“把霞姨叫来吧,让她给咱们做饭。”
我连连叫苦,我自己马上就要断粮,哪里还请得起保姆?我实话实说:“霞姨做饭很辛苦,是要收钱的。妈妈没有太多的钱。”
“那你问爸爸要啊,爸爸有好多钱哪。”
“可是爸爸和妈妈离婚了。”
她想了一会儿说:“离婚不就是妈妈不喜欢爸爸了吗?又不是不喜欢爸爸的钱嘛。”
我简直要崩溃了。我还得去进修,要不我连这个小家伙都应付不了。如果当年我能面临这种挑战,说不定我也上哈佛了。
我只好使出我的终极法宝:“那你就快点吃饭吧,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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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和甜甜睡午觉的时候,电话铃声大作。
恨不得摔了电话。
还是古人好,没有任何通讯设备,说找不到就是找不到,躲起来也容易。
自打有了3G电话,现代人连行踪都不再保密了。有什么活头?
我气哼哼地拿起电话,看是谁在作孽。
居然是大生。我无可奈何地接通了电话。他还有很大用处,我不敢得罪。
我不开口,等他说话。
“秀儿,快点去中医院!兰秀出了车祸!”
破船偏遇顶头风,漏屋偏逢连夜雨。我一下子懵了。
“兰秀……她……怎么样了……”
到底是亲姐妹,关键时刻没有那么多嫌隙。
“她只是受了点轻伤,和她一起的男人伤的不轻。不过都没有生命危险。”
他顿了一下说:“我已经把他们安排好了,你不用太担心。”
“她怎么给你打了电话?”
“估计车子报废了。兰秀怕你责怪她。”
我胸口发闷,无言以对。我自己的妹妹能信任已经过期的姐夫,却不能信任我这个姐姐。但我现在没有时间计较这个。
公公还有病,我只能把甜甜暂时送到小恙那里。然后急匆匆赶到中医院。
兰秀摔伤了胳膊,脸上也蹭了一层皮。
看到我,她满脸羞愧。我没好气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事情的经过,我听了个大概。
没有照他们这么差的运气。
两个人喝了点酒,男的没有驾照就自告奋勇开车。可能是车技太差,下坡的时候速度过快,就撞在一辆停在路边的大东风货车上。两个人都受了伤。
“姐,你的车估计报废了。不过,你不是买车险了吗?保险公司还会赔偿呢。”
我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窗外,不搭理她。
“姐,浩翔受伤比较重,都是我的责任。你要借我点钱。”
“我怎么没有发现你的责任心这么强呢?这就是你可心的人?连驾照都没有,居然敢拿着别人的性命开玩笑?他不是憨子就是傻子。你会不会正经恋爱一次啊?”
兰秀低着头不说话。
“你工作这么长时间了,自己就没有存点钱吗?”我还不解恨,打蛇随棍上。
“姐,我要交房租,我要交水电费,还要买衣服化妆品,我哪有盈余啊。”她也很委屈。
我拿出事先取好的6000元递给了她。这个时候,她最需要的就是钱。
“姐,谢谢你,还是姐姐亲。”
“先别夸我,这借给你的,以后要还的。现在老姐和以前不一样了。虽说是单身,但不是贵族了。”
“姐夫留给我1万元。”
我生气地说:“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你不要再找他帮忙。他已经不是你姐夫了。不要再给我添乱。不要让人家看不起!”
“姐,我赔不起你的车子。”
“你没有事情就是大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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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在对面的超市碰到了大生。
我们俩有好一段时间都没有见面了。彼此看着,居然不知道说什么话。
“你去看兰秀了吗?”
我点了点头。
“我找交警队的朋友,让他们关照一下。”
“谢谢。”我只能这样说了。
“要不要再给你买辆车?”
“不用了,我家门口就是公交站牌。公交车就是我的私家车,连司机都有了。”我故作轻松地说。
“秀儿……”
他眼神里都是关切,我一下子有点不适应。和前夫玩暧昧,我还不习惯。
“秀儿,我们,吃个饭吧。”
“不了,我还要去接甜甜呢。”
“甜甜,记恨我吗?”他试探着说。
“我从来没有问过她这方面的情况,所以我不知道。”
我摆了摆手,离开了。
医院门口车辆太多,我迟迟搭不上车。回头看大生,还站在那里,我快步离开了那里。
我连车子也没有了。
连油钱也省了。每个月近千元的油耗我已经承受不起,这样也好。
夜幕已经降下来。我赶紧打车去了小恙家。
没有进家门就听到甜甜惊天动地的哭声。
甜甜一看到我,就扑了过来。脸上都是泪痕。
“妈妈,哥哥欺负我。我不要在阿姨家,我要回家。”
小恙的儿子冠宇马上说:“是她先夺我妹妹的玩具的。”
两个双胞胎平时打打闹闹,矛盾不断。一旦有了新朋友,马上一致对外。不用说,冠宇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
打车时,甜甜问我:“妈妈,你怎么不开车呢?”
我耸耸肩,满脸悲伤地说:“车子被你的小姨撞坏了,妈妈以后没有车子了。”
“那小姨撞坏了没有?”
甜甜的话一出口,我的心里就是一热。这是个心思美好的孩子,在她小小的心里,小姨比车子更重要。我后半生有望矣。
我说:“没有。”
她仿佛很是放心地“哦”了一声,然后敲着司机驾驶座周围的不锈钢护栏说:“车子撞坏了,让爸爸再给你买一辆。要是小姨撞坏了,就买不来了。”
司机师傅当时就连连称赞:“这个小孩子,思想真不简单。以后一定会很了不起。”
甜甜立即撅着嘴说:“我不是小孩子,我都是大姑娘了。我都可以穿妈妈的胸罩了。”
我一下子脸红,这个丫头片子,撂的都是什么话啊。
那一次,我整理衣服,甜甜在一边拿着我洗好的胸罩比划,还非要试穿。我当时不耐烦,就挥挥手说:“等你长大了,就能穿胸罩了。”而她居然还惦记着。
司机也被逗笑了。
回到家,我浑身像散了架,泥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妈妈,我饿。”甜甜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饼干盒里空了底儿。幸好冰箱里还有半片面包。我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然后加了几片火腿,让甜甜先垫垫肚子。
我挣扎着起来做饭。
孩子的话让两个大人有点尴尬。我不知道什么解释,只好说:“冠宇,甜甜很小,不懂事,你和雅雅要原谅小妹妹哦。”
大人对待孩子就像孩子对待自己的玩具,自己怎样摔打都可以,但见不得别人折腾。
我不敢再把甜甜放到这里。有小恙陪着还行,若是她不经意,两个孩子伤到甜甜哪一点儿,我后悔莫及。
毕竟孩子们下手没有轻重。
突然想起山东的一个幼儿园发生的一件事情。因为保育员疏忽,其中的一个小男孩用铅笔扎到一个小女孩的眼睛,而后失明。我顿时浑身冷汗。
使劲抱住甜甜,仿佛劫后余生。
小恙笑着说:“秀儿,你太紧张了。那只是小孩子闹着玩儿呢。”
我赶紧说:“对不起,近来只是太忙乱了。我的大脑有点紧张。”
一直把甜甜抱下五楼,我气喘吁吁。因为累,大脑里面反倒没有了太多的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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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车时,甜甜问我:“妈妈,你怎么不开车呢?”
我耸耸肩,满脸悲伤地说:“车子被你的小姨撞坏了,妈妈以后没有车子了。”
“那小姨撞坏了没有?”
甜甜的话一出口,我的心里就是一热。这是个心思美好的孩子,在她小小的心里,小姨比车子更重要。我后半生有望矣。
我说:“没有。”
她仿佛很是放心地“哦”了一声,然后敲着司机驾驶座周围的不锈钢护栏说:“车子撞坏了,让爸爸再给你买一辆。要是小姨撞坏了,就买不来了。”
司机师傅当时就连连称赞:“这个小孩子,思想真不简单。以后一定会很了不起。”
甜甜立即撅着嘴说:“我不是小孩子,我都是大姑娘了。我都可以穿妈妈的胸罩了。”
我一下子脸红,这个丫头片子,撂的都是什么话啊。
那一次,我整理衣服,甜甜在一边拿着我洗好的胸罩比划,还非要试穿。我当时不耐烦,就挥挥手说:“等你长大了,就能穿胸罩了。”而她居然还惦记着。
司机也被逗笑了。
回到家,我浑身像散了架,泥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妈妈,我饿。”甜甜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饼干盒里空了底儿。幸好冰箱里还有半片面包。我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然后加了几片火腿,让甜甜先垫垫肚子。
我挣扎着起来做饭。
门铃突然响了。我很惊讶,这个时候,会是谁呢?毕竟这个地方,没有多少人知道。
会不会是坏人?近来治安不好,总有盗匪破门抢劫,我们该怎么办?
一瞬间,我所有的汗毛全部竖立起来。下意识地抱住甜甜,内心满是恐惧。
门铃又响。
我把眼睛凑到猫眼上,门外站立的是米欣。
紧张的心一下子松懈下来。拉开门时,我的眼里竟含满泪水。
米欣楞了一下,旋即大笑:“你呀,还是这么没有出息,生就离不开男人的命。赶紧再找人嫁了,免得在孩子面前现眼。就你这样子,坏人还没来,你自己就把孩子吓坏了。”
我用手指在眼睑处拭了一下说:“你来也不打个电话,明摆着吓人嘛。”
看她手里提着一个饭壶,我问她:“你怎么突然来了?”
“小恙打电话说,你刚带着甜甜回来,没有吃晚饭。而令妹出车祸的事情我也刚刚知晓。我估计你还没有做饭,就在梨花粥屋买了几分瘦肉板栗粥,又要了三个小菜,我们3个女人享用。”
我的鼻子又是酸涩。小恙担心我,便让米欣来抚慰。我惭愧的不行,她们两个都是忙人,因我落魄,便连着她们受累。而我,没有一点用处。
之前,我和米欣经常光顾梨花粥屋,都喜欢那里的味道。但那里总是爆满,米欣太忙,总是我去等候。等到饭菜齐全,她才火急赶到,然后我们才闲闲吃饭。
而这个时候,米欣也不知等了多久才买来饭菜?
甜甜执意和米欣坐在一起。她一连喝了两小碗。我和米欣,都是拿着小勺,一口口品味。
米欣摸着甜甜的头说:“宝贝儿,和妈妈在一起,你幸福吗?”
甜甜仰着脸说:“幸福。要是妈妈做的饭菜也这么好吃,那我会觉得更幸福。”
我苦笑了一下:“这个孩子,总是想着吃。”
甜甜又说:“米姨,我都想念电厂的家了。奶奶做的米果真好吃啊,甜甜都想吃了。”
甜甜说的是米欣父母的家。
米欣说:“爷爷奶奶也特别想你呢。改天,我们一起回去吃米果儿。”
米欣回头对我说:“我爸妈还真是惦记着甜甜呢。两人都唠叨了好几次,想让你们回去呢。”
我说:“等安顿下来,我们一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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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礼拜天。
时间过的哗哗啦啦的,仿佛泼出去的水。明明就在手中,可就是抓不住。
周六一大早,婆婆打来电话,说让我带甜甜回去一趟,大生想看看孩子。我说:“周一我要忙点事,到时我把甜甜送回去。”
那边没吱声,顿了一会儿说:“你爸爸身体不好,我怕照应不过来。要不,请个保姆吧,专门接送孩子。这边出钱。”
我知道了,婆婆之前要留下甜甜,只是为了不想让我离婚。而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便想反悔,公公的病就成了籍口。
我当即就说:“不劳你们费心了。我自己会带好甜甜。”
婆婆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说:“你今天带孩子过来吧,我们都想见见甜甜。”
我想一口回绝,但还是忍住了。
一纸离婚可以让我与他们划清界限,但甜甜和他们,有着阻隔不了的血脉,我没有权利剥夺孩子的权利。
但我实在不想见到他们。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恨不得抽刀断水,恨不得举杯消愁。
这个“忍”字,老祖宗在造它的时候,就是让刀插在心上。所以,我要忍耐。
最后,妥协。
我简单化了淡妆,把头发盘起来。穿了一条V形领口的毛料裙子。外面披了一件浅青色的风衣。
作为女人,我可以被人抛弃,但不能自弃。
照了照镜子,感觉太过清寒。就围了一条粉色带流苏的丝巾。
给甜甜穿的是粉红色的毛衣,带蕾丝花边的镂空百褶短裙,米黄色的长筒靴。出门的时候,我又给她戴了一顶荷叶边的毛线帽子,看上去像个小公主。
走到家门口时,我下意识拿出钥匙开门。
门居然打开了。还好,他们没有换锁。我还不算太落魄,至少还有点自尊。
馍蒸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人要一张脸。
楼上弥漫着饭菜的香味。估计阿霞又在做鱼香肉丝了。
尽管我事先交代好甜甜先向爷爷奶奶问好,可是甜甜一进屋门,就连叫着“霞姨”跑进厨房。
客厅里大生在,叶碎碎也在。那个小男孩子坐在叶碎碎怀里,正摆弄着客厅吊灯的遥控器,饶有兴趣地看着水晶吊灯的颜色反反复复地变换。
既然叫我来,又何必叫他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想看我伤心痛苦无助绝望他们才放心?可惜他们错了。当初我没有撒泼耍赖,现在就不会再出丑。
婆婆亲热地招呼我坐下。我反而有点不适应。老太太心思太多,我自知不是她的对手。但我实在不明白,她这用意又是何在?难道是让叶碎碎看看她的位置也并不牢固,不要太张狂吗?
不晓得,反正叶碎碎脸上也没有表情。
如果这个世界全是女人执政,那天下人都成神经病了。整天挖空心思对付别人,脑子不累残才怪。
阿霞已经抱着甜甜出来。大生连忙走过去,一把把甜甜抱在怀里,不停地用下巴去蹭甜甜粉嫩的脸蛋,逗的她咯咯直笑。
叶碎碎的脸上下了一层寒霜。
“秀儿,生活紧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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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你还得多多资助。”我开玩笑。
甜甜搂着大生的脖子说:“爸爸,妈妈没有车子了,你再给妈妈买辆车吧。”
“好啊,回头爸爸给你妈妈看车。”
“不用了”我连忙打断。弄不好他们还以为是我指使甜甜说呢。
“爸爸,他是谁啊?”甜甜指了指叶碎碎怀里的罗家宝说。
空气一下子凝住。
“妈妈,他怎么在我们家?”甜甜又转过脸问我。
她这一点不像我。对于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喜欢装聋卖哑,而她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只得说:“宝贝,我也不知道。”
甜甜又转向大生,一脸期待。
大生干咳了一下,艰难地说:“他是你的小弟弟。”
“我没有小弟弟——”
公公赶紧走过来,抱住甜甜说:“让爷爷看看我们的小公主变漂亮了没有?”
我这才长吐了口气。回去我得赶紧买一本《十万个为什么》,要不就招架不住了。只有拥有基础知识,然后才能谈发挥。
好好的一个礼拜六,就这样被摧残。正常人做点不正常的事情,我真不知道这群人到底作甚。
一直都是我们几个说话,冷落了那对母子。那边早已是满面怒容。她已升为正夫人,有资格这样。
我没必要成全他们的演戏。我起身告辞。
婆婆留饭,我连忙推辞。而阿霞刚刚给甜甜吃了烤饼夹肉,甜甜也不饿。这顿饭要是吃下去,还不知几人得病?
大生挽留:“秀儿,吃了饭再走。”
我婉拒。我真倒不明白,离婚之后,他反比从前更关心我。是给我难受?还是给叶碎碎难受?他们即将新婚,估计不会针对叶碎碎。但对我,已没有这个必要。
匆匆走出家门。
走到十字路口,却发现无路可走。
如果我不在办公室,就在咖啡屋;如果我不在咖啡屋,就在去咖啡屋的路上。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第三地,这是小资们的第三地。可我连第二地都没有,所以寂寞的时候就想撞墙。
不经意就想起米欣父母那里。
干脆去碰碰运气。看他们在不在家。
正是周末高峰期。从外面看,公交车里黑成一片,不用说是密密匝匝的人头。想着就发憷。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人肉之间互相摩擦,连罐头里的沙丁鱼都不如。那是死的,无所谓难受,而人还是活的,忍受着实实在在的挤压。据说上海的女性普遍苗条,估计跟日日所受的挤压关系重大。这样反而省去了减肥的劳顿,值得!可惜我不胖,所以不需要这样。
又一辆公交车驶来,上车门处立即扭成一股麻花,缓缓地塞进车内。有个尖瘦如猴子的男子,咬着牙,握着拳头,表情跟遇到日本鬼子似的。挤公交仿佛就像面对深仇大恨。
这样一副冲锋陷阵的尽头,让我望而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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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手半天,拦不住一辆的士。
这才想起有车的好处,这才想起有男人的好处。
我给米欣打电话:“如果你忙的话就当我白说,如果你不忙的话请来商埠街南段救急。我和甜甜困在此处。”
米欣咯咯直笑:“看在甜甜的面子上,我出手相助。否则,我绝对袖手旁观。凭什么你不能挤公交啊?”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米欣赶来时,仍不忘数落我:“你也有今日,真是报应。去年,我们去京华肥羊吃火锅。那里人太多,外面没有车位。侍者给你不停解释,可你就是不依。你连几步路都不想走啊。活该你今日。”
我迟钝地问:“我,有过这样吗?”
人总是看不到自己的缺点。走到今日,也许并非偶然。
我给米欣说了婆婆的意思,她也很意外。她也以为他们会夺走甜甜,让我伤心欲绝。却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结果总是出人意料。
上学的时候,学校接到通知,上级要来检查。全校立即停课,师生全部投入卫生打扫。一切结束后,突然又接到电话:因为别的缘故,领导不再来了。那一刻所有的人最强烈的感觉不是领导不来的放松,而是一种没有得到认可的失望。
人生很多次都是这样,你全副武装去迎战,但对手根本不出手,让你无计可施。
米欣的车上不知何时放了一个穿着大红官袍带着黑色乌纱帽的七品芝麻官。有趣的是两边的帽翘不停地摆动,活像一对小翅膀。
我以为里面装了弹簧,好奇地拿在手里看,结果没有。我又翻到后面,也没有看到电池。这小玩意儿怎么会这么灵活?
“米欣,这是什么劳什子?还怪有意思的。”
“秀儿,你知道吗,你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记仇,活的轻松。我最欣赏你这一点。小时候,咱俩做坏事,你总是被抓住。被老师批评后,你从来都没有怪过我。我都恨自己做不到这一点呢。”
我正上火,一开口便咬住了腮帮子上的一块肉。我疼的捂住嘴说:“我不是不记仇,我只是忘性太好了。想不起来去记恨别人。”
快到电厂家属院时,我远远地看见米爸爸已经在大门口等候。一看到甜甜,他就一把抱在了怀里。甜甜也搂着他的脖子,直蹭痒痒。
我们一进屋门,米妈妈就把甜甜夺了过去,又是抱又是亲,不亦乐乎。
桌子上早已摆上各种点心。米爸爸乐呵呵地招呼我享用。
米欣一看,瞪着眼说:“到底谁是亲生的?你们是不是老糊涂了?”
米妈妈说:“打小看你们长大,对谁就是一样亲。不过你们现在谁也没有甜甜亲。”
甜甜立即搂住米妈妈的脖子说:“我也跟奶奶最亲。”
这个小人精,就知道怎么讨人喜欢。比我强,以后一定没有我这样的下场。
米妈妈叹口气说:“我们本来喜欢小孩子,可当年偏偏就只有小欣一个。偏偏她又不结婚。我们两个老鬼也只能干瞪眼。幸亏有了甜甜。”
米欣白了一眼说:“想要孩子还不容易啊。我扛着大肚子回来,你们两个还不知道怎么收拾我呢。”
米爸爸早就不理我们了,拉着甜甜又去欣赏他的大作。
退休前他是个美术教师,画一手好画。曾经他想培养米欣,可米欣不感兴趣。后来又想培养我,可我有悟性没有耐性,最后他彻底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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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米妈妈说:“秀儿,去睡中觉吧。你一直都爱睡觉。”我张罗着要刷碗,米爸爸说:“我一把老骨头了,喜欢活动活动,你就别跟我抢了。”
甜甜不睡,非黏在米妈妈怀里。米欣上网查资料,我就一个人睡觉了。
床上是熟悉的老棉花的味道,很温暖。可我翻来翻去睡不着。过了许久,我听见米欣压低嗓门的声音:“秀儿要找工作,可是甜甜暂时没人接送,放到午托部也不放心。要不,你和爸——”
“那太好了,我们去接送。秀儿要是忙,还可以让甜甜住在这里,我们欢喜着呢。”
“甜甜,你愿意和爷爷奶奶一处吗?”
“当然愿意啦。我喜欢爷爷奶奶。”
天无绝人之路啊。
上幼儿园的时候,班里的一个小朋友家里穷,我把自己的全部积蓄2元6毛8分钱全部捐给了她,让妈妈好骂了一顿。上大学时,每年我都参加义务献血。我做人还可以,所以善有善报。
米欣进来的时候,我赶紧假装睡觉。她推了我几下,我才假装醒来。
“秀儿,你尽快准备个人简历,后天去参加省体育中心的招聘会。注意穿的得体一点,能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如果时间充裕的话,你来恒妍让我看看。”
我虚张声势地叹了口气。
她顿了一下,有点犹豫地说:“一旦忙起来,我怕你照应不过来甜甜。要不,让我爸妈帮你接送?当然,你忙完后可以再把孩子接回去。”
米欣这样,我反而更愧疚。她是担心我有思想负担。
米欣先去了,我也起身离开。可甜甜不走,她趴在桌子上看米爸爸做根雕。
米妈妈说:“那你先走吧,回头让你爸把她送回去。你那地儿,米欣都给我们说了,我们知道。”
我回去赶紧整理材料。
天擦黑时,米妈妈打来电话,说甜甜玩了半天,这才吃过饭,就睡着了。
米爸爸接过电话说:“小妮子是搂着我的脖子睡着的,跟个小兔羔似的。就不折腾她了,让她在这休息吧。”
我连忙说:“甜甜跟着爸妈,我最放心了。怎么样都行。”
小时候跟着米欣厚着脸叫爸妈,到后来改不了口,就拾了个大便宜。
这才想起,好久没有给自己的母亲联系了。保不准她还在生我的气,回头再说吧。
周日,甜甜仍不回来。我索性把幼儿园的接送卡和几套衣服也送了过去。我不像有的父母,视孩子为掌上明珠,舍不得孩子离开掌心。只要孩子快乐,而且被照顾的很好,我乐得逍遥。
日子真的不好过4
周一一大早,我收拾齐整,先去朝见米欣。
米欣一看,气的鼻歪:“你穿一套上万元的华伦天奴去应聘小千元的工作,你是不是存心打击那些招聘单位啊?敢碰见那些女负责人,第一面就把你毙了。”
“那如果遇到的是男负责人呢?”
“会第二眼把你秒杀。”
“凭什么啊?”
“女的就不用说了,男的会这样想:穿这么高档衣服的女人,十有八九是爱慕虚荣的人,工作上也不会安分到哪儿,更别说死心塌地干活了。当然,也有例外。”
“什么例外?我洗耳恭听。”
“碰到色狼级的上司。出来所谓的招聘,也不过是为了引进美女而已。你还勉强够格。”
我赶紧把脸凑到米欣面前,连连惊呼:“米欣,你嘴里怎么了?”
米欣一脸疑惑:“怎么了?”她下意识地拿起办公桌上的一面小镜子。
“长出一对象牙来了。你怎么嘴里吐出象牙了?”
米欣听出什么意思,顿时咬牙切齿。
米欣说:“去参加招聘,不能穿的过于板正,让别人一看你就是总裁的派头,人家一定不会要你。也不能穿的过于随便,人家会误认为你是个没有发育好的学生蛋子。不能捂的过于严整,让人感觉你好像装在袋子里,自然也没有多少创意。也不能过于暴露,否则一些高档的色情场所都不要。人家选妓女也要选含蓄的,谁还要那些一看就是在小理发店里发情的茶水妹啊。”
“那你说怎么穿?”
“没有具体标准,全凭自己领悟。”她说的一本正经。
我晕。
最终,我听从米欣的建议,又赶回去换衣服。
我换上一件米色小外套,下面是条修身牛仔裤,纯色板正的那种。头发自然披散在肩上。算不上干练,但也有点职业女性的样子。
当我踏入招聘会入场口时,一下子被吓痴了。
中国的人太多了,江城的人太多了。
如果站在会场天花板上往下看,还真会以为下面是蚂蚁在蠕动。
整个会场,水泄不通。
我抱着简历,被后面的人流挤进人海。
日子真的不好过5
好几个知名企业的摊位前,都被围的不留一点缝隙。我往前挤了一下,很快就被推了出来。
根本没有时间看企业单位的性质,只是盲目地随着别人扔简历。每一个招聘负责人的手里都是抱着厚厚的一摞简历。
不一会儿我浑身大汗,好像穿着厚衣服呆在桑拿房里。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混合的味道,细细分辨,有香水的味道,还有汗腥味,还有油墨的味儿——除了鼻炎患者,任何人的鼻子都承受着严重的挑战。
招聘业务员的单位太多了。我们国家真的发达了,生产了这么多的产品。掂量掂量自己的水平,我真的没有这个能力。
很多美容院也在招人,我也不会考虑。要是给别人打工,还不如给米欣打工。要是给米欣打工,还真辜负了我这货真价实的本科学历。
一家外贸企业招聘文员,我把自己的简历递了过去。招聘负责人是一个有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他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又认真看了我的简历。然后问我:“你仅仅做过半年的销售?”
我点点头,又赶紧说:“不过,我一直在给别人帮忙。
“帮什么忙?能具体说一下吗?”
我当然不能说我给前夫帮忙。但到了这份上,我只能信口胡编:“我在人家的小超市里帮忙。”
“是做导购员吗?”
我点点头。但心里发虚。
“可你的简历上怎么没有写?”
“我认为这不值得一提。”
“那你这几年就做了这样一件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我犯晕。毛病啊,这都问的是什么呀。
“回头等我们的电话吧。”
我赶紧离开了。那个人的眼睛太厉害了,跟个小刀子似的。他看人的时候,就好像是在耍小李飞刀,让人有一种四下被刺的感觉。
年轻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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