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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行无忌》
第一章 借尸还魂
随着意识的慢慢恢复,叶启先知道自己可能是来到阴间了,回想起自己年轻的一生,除了“遗憾”二字,似乎也没有别的词来形容。
高中时认为能考上个名牌大学就能出人头地,摆脱贫困的生活,大学毕业了才知道,毕业就等于失业,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要想赚大钱,就得做生意搞外贸,于是他又去恶补外语,可当他终于能满口流利的说上两国外语时,就连邻居开食杂店的大妈都会用“yes,ok,no!”来和外国人讨价还价了!
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份满意的工作,就在他要大展拳脚时,意外出现了!
叶启先心里就后悔:“我为什么非要闯那个红灯呢?”
伴随着意识而来的是疼痛,非常的疼,而且是啪啪的疼!就算叶启先不睁眼,也能清楚地感觉到疼痛的根源来自于脸上的两只大巴掌!那两只大巴掌正在左右开弓地啪啪打着自己的耳光!
就听有个男人说道:“别别……别打了,再打就把儿子打……打死了,脸都红了!”
又听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你这老不死的懂什么,溺水的人就得打脸,这样他才能醒过来!”
“那该打……打肚子才对,干嘛打脸啊?”那男人又说道。
女人却说道:“儿子肚子里哪有进水,打坏了可怎么办!”
叶启先睁开眼道:“可打脸也能打坏啊!”心里却想:“我明明是被车撞了,怎么又变成溺水了,难道是掉进马路中间的下水道里了?那味道可够纯正的!”
正说话的那对男女见他醒过来都是大喜,尤其是那个女人一把把叶启先的脑袋抱住,心肝宝贝儿地叫个不停!
根据目测和对抱着自己头的那双手的力气判断,叶启先很肯定这女人是个拳击手出身,而且还极有可能是举重运动员兼职的拳击手!这女人力气大得惊人,把叶启先往胸前一抱,几乎把他憋得又背过气去。
那男人在一旁松了口气,道:“打脸还真……真能打醒,好儿子,你妈厉害吧,她以前也……也是这么打你爹我的!”听口气,这男人似乎是个妻管严,很怕他的老婆。
那女人放开了叶启先的头,他这才能打量这对自称他爹娘的男女。只见这两人都大约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女人身材壮硕,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满头珠翠,大手大脚大脸盘,虽长相不太好看,但眼中对自己的慈爱神色却绝对不是假的。那男人则长得瘦小枯干,头戴乌纱帽,下巴上长着一撮山羊胡子,身穿蓝色官袍,看样子是个当官的。根据叶启先看电视剧的经验,这人穿的应该是明朝的官服,不是个知县,就是个知州。
明朝?古代!难道是在拍电视剧,我被交警叔叔抓来当免费的临时演员,做为闯红灯的惩罚?不会吧,如果是拍电视剧怎么不见摄影机!而且照眼前这两位演员伯伯和演员婶婶表演的真实度来看,绝对属于国家特级演员,不过这两位演技派的大明星以前我怎么没见过呢!
难道是借尸还魂?我死了,还魂到了一个古代人的身上?对,一定是借尸还魂!
叶启先心里叫苦不已,就是我被车撞死了要还魂,也还到个现代人身上去呀,怎么还到个古代人身上来了!好在他向来随意而安,只叫了几声苦,就用精神胜利法安慰自己:“还好还魂还到的是具男尸,如果是具女尸不就糟了,我不成人妖了嘛!”
打量一下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间大宅的卧室,他躺着的这张大床用丝绸做帐,黄金为勾,四面墙上挂着宝剑长刀,房顶上悬下一盏巨大的琉璃灯,整个房间装饰得极是豪华,但却透露出一股爆发户的味道。
叶启先假装呻吟了一声,道:“我掉水里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那女人道:“可不是嘛,早就告诉你不要自己亲自出海,收点过路费哪用得着你出手,娘叫几个伙记去办不就成了!”
收过路费!叶启先看了一眼那男人,这便宜老爸不是个当官的嘛,怎么还学人家黑社会收过路费啊!他想探知现在到底属于明朝的哪个时候,可又不敢当面直问,所幸他公关能力不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他道:“可能是我今年流年不利,命犯太岁!是不是我的名字和当今的年号犯冲啊?”
那男人揪住山羊胡子,摇头道:“不……不可能,叶启先这个名字和年号崇祯能有什么相冲的,你这名字都用了二十年了,崇祯年号也用了快快……快十七年了,要是相冲,早不就相冲了,哪能等……等到现在!”
叶启先一听“崇祯”二字就差点晕倒,这可是亡国的年月啊,而是还是崇祯十七年,大明朝不就是今年亡的国吗,怎么这么倒霉还魂到这个年头了!不过从他便宜老爸这句结结巴巴的话里,他总算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年龄二十,名叫叶启先,还好他还魂到同名同姓的人身上了,这新的一世不用改名了。
他又道:“那我就是和你当官的这个地方相冲,要不能掉水里嘛!”
“岂岂……岂有此理,你爹我在这广东香山当了快快……快八年的县令了,你这小混蛋活得可有多滋润,相……相冲个屁!”叶老爸大怒道。
叶启先的便宜老妈道:“好了好了,儿子刚醒,你就别啰嗦了!赶紧上堂去吧!”她把叶老爸推出房间。只听叶老爸道:“好,那我就去收……收拾那帮葡萄牙的红毛鬼,那些家伙竟然嫌你过的生日太多,不肯再……再拿孝敬,当真该死!”
叶老妈气道:“都是你不好,总用我过生日为借口收钱,今年我都过了三回生日了,你嫌我老得不够快啊!”
“别的借口找起来太……太麻烦,再说我今年不也过了五回生日了嘛,要不是过第六回太不好意思,我至于让你过……过这第三回嘛!”叶老爸结结巴巴的声音渐渐远去,想必是去前面敲葡萄牙人的竹杠了。
叶老妈叫丫环给叶启先端了碗参汤,嘱咐他好生休息,这才离去,临出门前三步一回首,显见是对她这个儿子心疼到了极点!
第二章 强盗世家
见两位老人都出了门,叶启先躺在床上静静地思考起来,现在既然是崇祯十七年,那离皇帝上吊也不过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了,李自成马上就要攻破北京,而满清大军也要入关了,这真不是个好时候!
他又想:“这里是广东香山,以前看书时看到过,好象就是现代的珠海和中山那块地方,再过去一点不就是澳门了嘛!对啊,刚才便宜老爸不是说了吗,他要去收拾葡萄牙人!唉,这大明朝就是强硬啊,都天下大乱成这个样子了,我老爸一个小小县令还敢大模大样的敲诈外国人,天朝上国就是天朝上国,只可惜过不了多久这天朝就要灭亡了!”
对于朝代的变革,他这刚还魂的人也没什么好办法!起身下床,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这副新身体。一看之下,心里大为赞叹,这副身体当真是强悍到了极点,身高超过一米八,膀阔腰圆,浑身上下肌肉盘虬,再从墙上挂满的刀剑判断,显见原来的叶家大少爷是个赳赳武夫。
这时那个给他端参汤的小丫环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个脸盆,见他起床,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你没事了?”
叶启先挠了挠头,道:“我应该有事吗?”
小丫环把脸盆放下,道:“你带人出海做买卖,结果掉到了海里,我想掉到海里应该会有事吧!不过谢天谢地,少爷你总算逃过一劫!”嘴上是这么说,可小丫环脸上的表情却一点谢天谢地都欠奉,竟还有些遗憾的样子,似乎巴不得叶大少爷淹死,永远别回来。
叶启先想知道的事情很多,但他不敢去问叶老爸叶老妈,怕露出马脚,可面前的小丫环就不怕了,她身份卑微,就算看出破绽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他把手一招,道:“过来,我问你点儿事!”
小丫环不动地方,回答道:“你问就是了,我听得见!”
对我明显有戒心啊,看来以前叶大少爷没少欺负她,这小丫头定是贡献过不少水豆腐和嫩豆腐!他道:“你来我家的时间不短了吧,对我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可还满意!”
小丫环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歪着头道:“我来你家?我就是在你家出生的呀,我爹是老太爷的总管啊,不过秀水这个名字是夫人取的,不是少爷你取的。”
“啊……是吗?”叶启先在床上坐下来,说道:“我看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不如我跟娘说说,把你嫁给城里那个卖烧饼的武大怎么样,从现在开始你要改名,不要叫秀水了,叫金莲吧!”
秀水大吃一惊,眼圈登时红了,她虽然不知道卖烧饼的武大是谁,但能被少爷认识,想来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她道:“少爷,你别把我嫁给你认识的人,我保证以后扎小木人的时候,再也不在上面写你的名字了!”
“嗯,对!以后要写就写那个武大的名字!”叶启先点头道。看着秀水卟地一笑,他心中明了,这小丫头怕自己不假,但可能是因为身份尊卑有别的关系,但那叶大少爷应该是个比较随和的人,所以小丫头虽然怕他,但还是敢开玩笑,该说什么照样说什么,如不是叶大少爷宠着她,就是叶夫人宠着她!这样最好,这说明这丫头知道的必定极多,从她口中应该可以知道叶家的事情。
他把眼一瞪,吓唬道:“我要把你嫁出去是因为你这人太糊涂,从小在我家长大,可对我叶家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这般糊涂的小丫头留着还有什么用,不如跟着武大卖烧饼去好了!”
“谁说我糊涂啦,咱家有啥事是我不知道的,你要是不信,随便你问好了!”秀水气鼓鼓地道,心想:“我连你晚上去几次茅房都清楚!”
叶启先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就考考你!”心里默默地盘算好几个问题,开始套起秀水的话来。
秀水不过是个小丫头,全无心机,哪经得起叶启先套话,还以为少爷真的是在考较自己,当真是问啥说啥,反正叶启先问的是他老叶家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实话实说就行了。
原来,叶启先这世的外公叫冯大庆,也就是秀水口中的老太爷,外号冯大胡子,是山东有名的响马,说白了就是个强盗头子。冯大庆做了一辈子的强盗,临老了想为后人谋个正经出身,便为女婿叶平步买了个官当,也就是这香山的知县。
叶平步虽然是个结巴,但刮地皮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高手,可他也知道再想升官不容易了,偏巧这几年大明国事糜烂,李自成带着农民军威胁北京,崇祯帝给各地督抚下旨,命令他们进京勤王。广东巡抚的征兵令也下到了香山县,叶平步便打起了小九九,想趁着天下大乱的机会大捞一笔,反正他们一家子都是干强盗的,虽然马马虎虎的放下屠刀,当上了朝廷命官,但有财不发,未免太不对起自己!
叶平步在香山征兵,还给老丈人写了封信,叫他派人过来,冯大庆二话没说,立马派了二百多大大小小的强盗过来支援,做强盗头子的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杀人凶手!叶平步在香山本地和逃难的流民中选出五千多强壮青年加以训练整合,他没打算让这支军队真去北京,只是想打着勤王的旗号,到外省合理合法地大抢一顿就成!叶平步这次让儿子领队出去打劫,也算培养下一代的接班人了。
那叶家大少爷当真是个当强盗的好苗子,不但平日里绑票勒索过路行商,还常常带队上海打劫,就在前天他还出海劫了一艘荷兰商船,在回航时因为太兴奋不小心掉到了海里,捞上来回家就一直昏迷不醒,结果便被这一世的叶启先给借尸还魂了!
这些事情秀水也是一知半解,都是平时听叶启先老妈冯赛花说的,好在叶启先知道历史,各种事件穿插组合,也就大致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既然明白了叶家半黑半白的事实,他也就得为以后的事情做一下打算了!
第三章 要么不做
叶启先问明白事情后,便把秀水打发了出去,呆呆地坐在屋中想着心事,他虽然对明末的这段历史有所了解,可一旦真的面对即将入关的十万满清铁骑,他也是束手无策,明朝这时已经被农民起义弄得精疲力竭,只要李自成一进北京,崇祯皇帝死掉,那要命的最后一根稻草,就能压断骆驼的脊背!北方一沦陷,随之而来的就是满清那惨绝人寰的大屠杀,自己这条小命能不能混到康熙朝还在两说之间。
不知不觉已到了晌午时分,忽听屋外院子里有人叫道:“少爷,听说你醒了,醒了就别在屋里闷着了,咱们喝酒去吧!”说话间门外进来一个,只见这人身形瘦小,尖嘴猴腮,一双手臂极长,几乎垂到了膝盖处,白天见到了还好说,晚上见到了还以为他是孙悟空!
见这人穿着一身明朝官军军服,叶启先猜想可能是叶平步的属下,和死掉的叶大少爷是对狐朋狗友,只是苦于不知这人姓名。他灵机一动,从床上蹦起来,抄起一把椅子,拖着戏文里的长音叫道:“嘟,来将通名,本少爷椅下不死无名之辈!”
这人一愣,随即摇头晃脑地也拖着长音叫道:“某乃山东好汉冯小侯是也!叶大少怎不认得我了,莫非脑袋进水了不成?”
叶启先把椅子放下,叹了口气:“我还真脑袋进水了,什么事都忘光了,这应该叫失魂症吧!”他忽地想起,自己用不着怕别人看出什么马脚,这副身子可是叶家大少的,只要说得了失魂症,别人自会把他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他,压根就不用旁敲侧击地去问。
冯小侯哦了一声,似乎也不觉得了这病有啥大不了的,进屋盯着叶启先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好事啊,恭喜!听说这失魂症平常人很难得上,竟让你给遇上了,了不起,真乃三生有幸也!”这人是响马出身,掉脑袋的事都见得多了,生死亦不放在心上,何况一小小的失魂症,所以一开口便乱用成语,取笑叶启先。
见他不起疑,叶启先松下一口气,与冯小侯胡乱扯皮,不过十几句话就问明白了许多事情!这冯小侯是冯大庆的干孙子,因冯大庆生不出儿子,自然就没有孙子,所以认了不少干孙。冯小侯双臂奇长,又长得象猴子,以前也没个大名,别人都叫他猴崽子,自从认了冯大庆当干爷爷便姓了冯,把猴子的猴改成了公侯的侯。他是冯大庆从山东派来支援叶平步的响马之一,擅使弓箭,是有名的神箭手,与叶大少臭味相投,平常一起绑票勒索,大劫四方。
两人说了会话,冯小侯就催叶启先出门喝酒,说叶启先前日落海得为他压压惊才行。叶启先也想尽快融入明朝人的生活,欣然答应,两人出了后宅向前堂走去。
来到前堂,叶启先正要跟叶平步打声招呼说自己出去喝酒,却看到叶平步手里拿着张纸,满脸的喜色。
见儿子来了,叶平步一招手,叫道:“儿子,过……过来,给你看样好东西!”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那张纸,只见纸上盖着个大红印章。
叶启先接过一看,原来是张委任状,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好象升了个叫“忠武校尉”的官!他不太了解明朝的官阶品位,也不知这官有多大。
叶平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好儿子,你爹我混……混了八年都还是个七品,刚给你小子拉起了五千人的队伍,朝廷就封你做了从六品的校尉,比你爹还大了半级,看来这……这年头还得有兵啊,有兵升官就就……就……”
“就是快!”叶启先实在受不了叶老爸的结巴,只好自己替他说了下半句。
叶平步点头道:“不错,就是快!”他得意道:“明天,我在县衙里摆上个百八十桌,让那帮子富户都来捧……捧场道贺,顺便收些孝敬!”
一提起刮地皮收孝敬,叶启先忍不住问道:“你……爹,那帮葡萄牙人给娘送生日礼物了吗?”改口叫叶平步“爹”他还有些不习惯,犹豫了一下才叫出口。
听儿子问起,叶平步脸色一沉,怒道:“他奶……奶奶的,这帮红毛番子不识抬举,今年我和你娘两人加……加起来才过了八回生日,他们竟敢嫌多,这次不送银子竟送了一大堆的钟表过来,送钟送终,这不是咒你娘嘛!要不是看在那些钟表值点钱的份上,我非招呼伙计剁……剁了他们不可!”
山东响马管手下喽啰叫伙计,叶平步虽然当了大明的官,可匪气不改,稍有不顺心就想用大刀招呼别人!
叶启先心想:“朝廷封了我的官想必是在催我早日上路去北京勤王,既然要打仗这武器可得先准备好,葡萄牙人有火枪大炮,而他们此时又不敢和大明叫板,不如我带人去‘借’他们的大炮使使!”
心**一动,他立即怒发冲冠摆出一副楚霸王的气势,叫道:“竟敢咒我娘,这还了得,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就不知道叶王爷三只眼!爹,我带人去抢他们一次如何?”
叶平步略微沉吟了一下,道:“我……我倒是早有这种想法,就怕上官追究,不管怎么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毕竟在自己地盘上动手不太妥当。不过那些红毛番子倒真是富得流……流油!”言下对只能敲葡萄牙人的竹杠,而不能放手大抢颇有遗憾。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叶启先道:“可他们咒我娘,这口气我咽不下!爹,万一我娘看到那些钟表说不定会大发脾气,这脾气万一再撒到你的头上……”
说起老婆,叶平步登时脸色一绿,苦着脸道:“什么万一,是定会把气撒……撒到我头上!”狠狠揪住山羊胡子,跺脚道:“也罢,也该给红毛番子点颜……颜色看看了!儿子,你带队去做这笔买卖,事后我就说他们勾结流民,有造反嫌疑,把这事遮掩过去,上官也不一定会追究,山……山高皇帝远的,谁还能把咱们怎么招,大不了回山东去!”
叶启先看了一眼冯小侯,对叶平步道:“何况现在朝廷要我们出兵勤王,就算知道这事,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的!”现在大明自身都难保,哪里还去在乎什么国际关系,维护世界和平的事还是留给别人去做吧。
叶平步点了点头,嘱咐叶启先道:“儿子,既然决定要……要做这笔买卖,你就不能心软,得狠着点,你越手软收尾的事就越麻烦,相反你越狠他们越不敢在事后告你,这就叫要么不……不不……”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叶启先接口道。
“对!儿子,你有种,咱们叶家后继有人!”这句话叶平步倒说得半点不结巴。
叶启先嘿嘿一笑,带着冯小侯出门,由冯小侯带路直奔香山兵营,去招集伙计做买卖去了。
第四章 夜黑风高
叶启先一到香山兵营,心里大叫一声:“乖乖的,这是兵营吗,这根本就是个强盗窝!”只见大营里的士兵不但个个面相凶恶,有的人更是在大吃大喝,喝得多了摇摇晃晃不说,还拿着刀比比划划的吵叫,一副看谁不顺眼就砍谁的表情!
冯小侯进了兵营,大叫道:“兄弟们,都抄家伙,少爷要带咱们去做票大生意!”
士兵们轰然叫好,本来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是新兵,几个月前还都是善良百姓,但自从山东大盗加入并成为军中骨干之后,这些新兵也开始学坏了,俗话说:学好不易,学坏简单。这些新兵跟着响马们做了几票买卖之后,都尝到了甜头,对于血腥杀戮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一听又有生意上门,哪能不大声叫好!
这时有几个头目一样的人走到叶启先面前,叶启先还没说话就听冯小侯笑道:“咱们少爷掉到海里得了失魂症,记不得以前的事了,兄弟们的姓名也在其中,你们还不快快自己报上名来!”叶启先一乐,看来这冯小侯还满会做人,有他在身边倒省了自己不少口舌。
这几个大汉一愣,随即大笑道:“以前的事忘了最好,从此以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纷纷上前自报姓名,他们为人粗犷,既然冯小侯说叶启先得了失魂症,也就马马虎虎当他真得好了,并不把这事看得多重要。
他们其中一个长着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叫刘必贵,而另一个长得象黑熊似的大汉叫丁四方,手使一根大铁棍,是响马里力气最大的一个,最后一人倒长得中规中矩,名叫李有仪,事实上他却是响马里面最有计谋的,探子出身,不少抢劫计划都是他制定的。他们三个算上冯小侯是兵营里的四个头领,每人带一千士兵,剩下最强的一千士兵则由叶启先亲自统领。
等叶启先把要去葡萄牙人那里吃大户的事情说完,刘必贵笑道:“要去濠镜打秋风,成啊,红毛番子的买卖油水最多!”在明朝时,澳门被叫做濠镜。
李有仪想了想,说道:“濠镜的红毛番子不少,起码两千来人,听说最近又来了一批,现在那里怕是得有三千人出头,而且红毛番子的火器厉害,要做这笔生意咱们得倾巢出动才行,夜半动手,突然闯进去,让他们来不及用火器。”
叶启先点头答应,几个人分头招集手下,不大会功夫,五千人的队伍便集结完毕!叶启先一看,好家伙,看来他老爸叶平步在这支军队上花了不少钱,只见士兵们不但盔明甲亮,而且还都是骑兵,只是不少士兵骑的都是劣马,比驴也大不了多少,想必是南方缺马的原故,但总体而言这支军队的装备在明军中算是比较好的了!
乱世之中,谁有兵谁就是老大,叶平步懂得这点,叶启先当然更加明白,忽然间竟有五千人听他号令,心中大是得意,呼喝一声,让冯小侯带路,向濠镜冲去。幸亏叶启先以前在骑马俱乐部里打过散工,偷偷骑过马,要不然冷丁策马狂奔,他还真不一定能骑得稳当。
明朝时候的澳门和现在大不一样,根本算不上一个城市,只是一个小小的居住点而已,主要是当码头使用,里面除了葡萄牙人外,尚有不少明朝百姓居住。本来明朝在澳门设提调备候行署,管理葡萄牙人的居留及贸易,后又在澳门与内陆连接的地方设关闸,派官兵把守,但崇祯末年天下大乱,这些设置早就荒废了,澳门的大小事情主要由香山县令代理,也就是归叶启先的老爸管。
这天入夜,澳门总督府里正在举行豪门夜宴,第七任总督施罗保卸任,并欢迎新上任的第八任总督依苏沙,大大小小的官员以及大商人齐聚一堂,给依苏沙洗尘,也算是给施罗保送别。
宴会上,施罗保对依苏沙道:“这次你带来这么多的大炮火枪是要卖给明国人么?这些枪炮可都是最新式的,根据我国法律这种武器是不应该与明国人交易的!”
依苏沙笑着摇头道:“当然不是要卖给明国,是给我们自己用的!现在明国在打内战,我们趁此机会可以好好扩大一下地盘,澳门毕竟太小了,哈哈!”
施罗保却道:“明国人可不是你以前在南美见过的那些土著,他们厉害的很,我国以前多次与明国作战,都吃了败仗,要不是贿赂了当时的广东海道吏汪柏,恐怕我们到现都没个可供停船的港口,你想用对付南美土著的方法对付明国,这是行不通的。”
依苏沙道:“我们可以花钱在明国组织一支军队,让明国人自己打自己,就算打不赢,也可以买通地方官,让他们提供些特权。说起贿赂,我看那个叶县令就很贪财,你以前没少给他金币吧?”
施罗保叹了口气:“那人可精明得很,属于钱照收,事不办的人物,只是这次他向我索取贿赂,我给他送了不少名贵钟表,可他却象是不高兴的样子,这胃口是越来越大了。依苏沙,你以后要注意啊,不能光想着用大炮说话,有时候金钱是比大炮更厉害的武器。”
依苏沙却不以为然,不相信施罗保的话,明国人有什么好怕的,再厉害能厉害过大炮去。他道:“我这次带来了六十门英国制的新式加农炮,另有一万五千支火枪,这么一大批军械组织起一支军队绰绰有余,我相信葡萄牙的国旗不久之后就会在明国的内陆升起……”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听府外人仰马翻,惨叫声不住响起。桌子上的酒杯不住跳动,似乎发生了地震!
施罗保从座位上跳起来叫道:“有海盗来袭!”
依苏沙有些卖弄地说:“不可能是海盗,如果是海盗的话,应该从海上打炮,而不是象骑兵一样……”又是话没说完,一记重炮轰来,一颗炮弹正中房顶,大片的灰尘落下之余,依苏沙就听施罗保叫道:“小心头上!”
依苏沙抬起头,只见头上那盏巨大的吊灯突然断了,向自己砸来!再次巨响之后,依苏沙和他屁股底下的椅子一起被砸得稀烂,这位新上任的总督当天就卸了任,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被吊灯砸死的总督大人,从此名垂青史,永为后人传颂,此后四百多年里,一直无人成为依苏沙第二,他成为了永恒的唯一!
府外,叶启先被火药黑灰呛得咳嗽了两声,道:“好家伙,葡萄牙的大炮就是生猛!兄弟们,把火药填满,再放一炮玩玩!”
第五章 火炮两响
这真是小强盗碰到大强盗,横的遇上了更横的!依苏沙向来信奉武器至上论,认为只要有大炮就能征服世界,可惜在征服世界之前,他的大炮就被别人给抢了,叶启先只用了一炮就把他送到天堂去伺候主了!
叶启先率领五千香山骑兵从县里出发,呈散兵队形一路狂奔到了澳门的外围防线,这外围防线并非是城墙,而是象个武装大寨似的用巨木搭成的栅栏,栅栏后面便是一个个炮台,上面有防海盗用的海岸大炮,也就是明朝人俗称的红衣大炮,不过因为这里不常有海盗来袭,所以这些红衣大炮也较少使用。今天是新旧总督交接的日子,葡萄牙人都在欢饮,是以炮台上守卫不多,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卫兵。
香山骑兵的领队都是大盗出身,向来懂得怎么月夜奔袭,在离外围三里之处便放慢马速,一面等待掉队的士兵跟上,一面调整好队形,慢慢靠近炮台,一直小跑到了离栅栏一里远的地方。即使在黑夜中,这么多的骑兵同时出现,一里距离也是他们能成功隐藏的最后界限了,再靠近就会被葡萄牙的卫兵发现。
突然之间,骑兵各领队同时呼喝,抽刀挺矛,催马向炮台发动了冲锋,冲势极其猛烈,一里之遥放马即到,在葡萄牙卫兵刚刚敲钟示警的同时,他们便打碎了寨门,如狼群一般杀入了澳门!
一冲进澳门,骑兵们也不着急大抢,只是把各个守卫放倒,接着冲入民居,四处赶人,尽量让俘虏男女混杂,对方只要不抵抗,他们就不杀人!这种做法是有讲究的,象呼啸山东的响马在出去抢劫大户时,往往会碰到有大量家丁护卫的豪门,这种情况下如果冲进府门后直接开抢,往往会遇到激烈的反抗,所以不能着急,应该先把老弱抓起来,在老人妇女和小孩被抓的时候,青壮男子十有**会放弃抵抗,以求亲人不被伤害。至于把大户家里人都下了武器之后,那时怎么个抢法,还不是可着强盗们的心意来吗!
此时的澳门并没有后世那么多的人口,算上当地居住的明朝百姓也不过才四千多人,而且其中大部份还都是守兵的家属,所有人加起来都没香山骑兵的人多,骑兵们在各处房屋间呼喝纵横,抓出藏在屋子里的葡萄牙人,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刘必贵等人就控制了整个居民区,只剩下总督府一处未被攻占了!
看着成群的俘虏,叶启先说道:“是不是有阴谋啊,咱们中埋伏了?”
李有仪奇道:“不会有埋伏吧,就算有埋伏红毛人也不可能用老婆孩子当诱饵啊!”
叶启先却道:“那从咱们进来到现在,为何没碰到什么大规模的抵抗,连枪都没听到几声,就把这么多人抓起来了,这未免有些太容易了吧!”
李有仪一愣,随即笑道:“少爷,猴子说你得了失魂症我还以为是说笑,没想到竟是真的。这种买卖咱们又不是头一回做,啥时碰到过意外!”他扬起头,用下巴指着队伍里的俘虏,又道:“先抓了当兵的老婆孩子,往队伍里一裹,那帮红毛人就算再会用火枪,也不敢朝自己的家人放。老太爷在山东时连县城都打过,不比这场面大多了,也没说中过什么埋伏!”
叶启先哦了一声,心想:“老子以前又没当过强盗,哪会有你这么丰富的经验!”他纵马上了一座炮台,见炮台上架着一门巨炮。好家伙,这门大炮足有三米多长,算起重量不得超过一吨!他下马拍了拍炮身,回头问李有仪:“你以前放没放过大炮?”
李有仪也下了马,笑道:“当然放过,不过没放过这么大的,这么大的炮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试一试怎么样?”叶启先也笑了。他这话一说完,旁边呼呼拉拉跑过一群士兵,都吵着要放这第一炮。
在明朝时红衣大炮属于重型的海岸火炮,最突出的优点是射程远,当时欧洲已经出现领海这个观**,而领海就是以海岸火炮的射程来定的,炮弹能打到多远,落水之处就是这个国家的领海距离,这与现代的领海观**不同!当时的领海普遍是三海里,约合五点五公里,也就是十一里地,现在炮台上的这门大炮便正是这种海岸火炮!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放炮去炸总督府,大盗们谁也不肯落后,齐心合力把大炮转了个身,对准了总督府,填上火药,砰的一炮就放了出去!硝烟过后,大盗们大声欢呼,炮台下面的骑兵也是乱喊乱叫,兴奋不己!
只可惜他们经验不足,炮口没调整好,只炸到了总督府的房顶,但却把里面的新总督给炸死了,这点强盗们倒是不知!
施罗保抱着头趴在总督府的地板上,他一面招呼卫兵保护自己,一面大叫糟糕,刚才那炮不象是舰载火炮,倒象是自己炮台上的海岸炮,莫非是哗变,士兵造反了?他看了眼依苏沙的尸体,心中大骂这家伙怎么不早来几天,自己一旦离了澳门,士兵喜欢哗变就让他们哗去好了,责任也落不到自己头上,现在可好,依老兄你两腿一伸,我可怎么办?
就在府里乱成一团时,忽听一个卫兵叫道:“是明国的军队,他们抓了好多的人,我的妻子也在里面!总督阁下,你快派人去救她啊!”
施罗保心想:“你老婆被抓,关我什么事,我又没勾引过她!”听到是明朝军队来袭,他倒是把心放下了,想必是那个叶县令派来的兵,十有**是他对今天送的那些钟表不满意,所以便派兵来勒索,这明国的官员胃口实在是太大了!不过还好,要钱给他就是,反正钱都是国家的,也不用我自己掏腰包!“
怯意一去,总督大人的架子又回到了施罗保的身上,他爬起身,忽看到趴了一地的葡萄牙人中有位小姐姿势十分不雅,只见她双手抱头,两腿分开,屁股高高翘起,裙子下面的小腿都露了出来。施罗保喝道:“玛丽娜小姐,这是总督府的大厅,不是你的床上,你这个样子太不淑女,下次遇到这种事要先摆好姿势,然后再趴!”随即又把胳膊一摆,叫道:“葡萄牙的骑士们,抽出你们的长剑,跟着我冲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又是一炮轰来!还未逞完威风的施罗保顾不上当骑士了,立即再次趴倒,双手抱头,两腿分开,屁股高高翘起,竟和那位搞不清大厅还是大床的玛丽娜小姐一模一样!
过了好半响,第三发炮弹也没再打来,倒是厅外靴声响起,走进了一大群人,其中一个人径直走到了施罗保的跟前。
施罗保把头小心翼翼地从手里抬了起来,见眼前立着一双皮靴,靴后马刺闪亮,再往上看,是一柄出了鞘的马刀,寒光耀眼,黄色的甲叶,红色的披风,兽头肩甲上却是一张满是笑意的脸,看年纪不过二十上下!
施罗保正犹豫着是对这位明国将军大叫投降,还是拿出骑士精神来与他决斗,却听这年青将军的嘴里冒出了一句:“好肚油肚!”
第六章 大明领土
一句“好肚油肚”出口,不仅施罗保一愣,叶启先身后的大小领队也是一愣!施罗保心想:“原来这位明国将军和我一样都会说英语,看来我们之间能够沟通!”领队们则想:“少爷说话比较客气,好肚子当然油水比较多,没油水的那是瘪肚子!”
施罗保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服,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好肚油肚!”这种时候问油肚似乎不大合乎礼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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