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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程还是默不作声,但脸上表情已是缓和了许多。叶启先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慢慢站起,步下台阶,走到范文程的跟前,道:“我本想开个会讨和属下讨论一下以后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不开也罢,反正我说什么,他们都只会说‘是’或者‘对’!如果成天只听这两个字,我很快就会变得和先帝崇祯一样的!”他转头问旁边侍立的太监:“李自成是在武英殿搞得登基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叶启先拉起范文程的手,笑道:“仅仅一晚,武英殿便经历了大顺朝的开国和亡国。走,范先生,咱们一同去看看,瞻仰一下大顺朝的遗迹!”说罢,拉着范文程的手就要往外走。
叶启先长篇大论地说话时,范文程脸上阴睛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想做决定,又不能立下决心。见叶启先拉他,他倒也没有甩开,忽然间他低声问道:“此时城内的大顺军还未被肃清,他们不久前也是百姓,将军抓住他们后,想把这些人如何处置?”
叶启先忽地转过身,看着范文程的眼睛,笑道:“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好,那你猜猜我的心思,猜对了我就照你说的办;猜不对……呵呵,也无妨!”
第六十四章 谁想出头
范文程当着众多骠骑军将领的面,自然不肯说什么,只是道:“草民如何敢妄自猜测将军的心意!”
叶启先看了看周围的众将,又看了看范文程,哈哈一笑,道:“范先生自称草民,看来是诚心回到我大明的怀抱了,可以范先生之才,又怎么可能只是个草民?那太委屈你了,哈哈!”拉起范文程的手,举步向殿外走去,走到殿门时忽又停下,回头对众将说道:“破城之乐无外乎大抢大杀,这事确实挺爽,如果我要是个普通士兵,当然也想这么做,你们呢,是不是也有这种想法儿啊?”
李有仪反应最快,立即摇头,一本正经地道:“没有,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我是好人,路不拾遗的那种好人,怎么可能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情呢,要做也是他们做,我绝不会做的!”
“嘿,老李,说这话可有点儿欠抽啊,什么叫要做也是我们做,我们可也都是好人,祸害老百姓的事我们能做吗?谁做谁是畜生!”有的将领立即摆出一副意正词严的表情,教训起李有仪来。
叶启先又说道:“做吧,没关系的,杀人放火的事你们又不是头一回做了,装什么假正经,使劲儿杀使劲儿抢,我就当没看见!”
冯小侯把胸脯拍得啪啪做响,道:“将军,你太瞧不起我们了,我们是那样儿的人吗?抢老百姓的那是大顺军,咱们可是骠骑军,从上到下都是好人,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抢人家东西还杀人,那是咱们能干出来的事嘛?!”
殿上的将军们一齐点头,情绪激动地发誓诅咒,指天划地唾沫星子乱飞,反正人人都说自己是好人,绝对不会去抢老百姓!最后刘必贵大义凛然地站了出来,冲叶启先道:“将军,谁要是敢违反军纪祸害老百姓,就把他拉出去砍了,不管他立过什么功劳,都不能纵容!”
叶启先不理刘必贵的臭屁,却转头对范文程道:“他们都明白,就算是他们犯了军规,抢了老百姓,我也不可能把他们都杀了,所以这帮王八蛋都打好主意了,法不责众,只要他们都去犯军纪,我也只能象李自成那样干瞪眼,然后夹着尾巴滚出京城!”
范文程皱起眉头,并不答话,可将军们却一起叫道:“没有,我们绝对没有打过这种主意,将军冤枉我们了!”
叶启先哼了一声,道:“不用跟我装孙子!”他拉着范文程的手走出大殿,回头叫道:“你们都傻站着干嘛,等着开饭哪,都出来!”将军们急忙跟了出来,不知首领想要干什么。
出得殿来,只见殿前广场上到处都是骠骑兵,乱哄哄的干什么都有,因为将军们没出来,所以他们还不知道这紫禁城里哪片归自己的部队抢掠,万一没弄明白地盘儿就开抢,抢进了战友的地盘儿里,伤了和气,那多不好意思啊!在将军们未出来之前,士兵们都还是比较君子的,谁也没擅自行动。
叶启先向下望去,只见广场的中心趴着好几百的明朝官员,一个个的都被扒光了上衣,裤子也被褪下一半,正被骠骑兵噼里啪啦地抽鞭子呢!
叶启先慢步走下台阶,骠骑兵见大首领下来,纷纷让出一条通道,让叶启先走到挨抽的降官们跟前。叶启先看着降官们的狼狈样,呵呵一笑,问道:“抽死了几个?”
一个负责监刑的骠骑兵道:“就死了几个老头子!这帮人还真皮厚,兄弟们下手可不轻,竟没把他们一齐抽死,倒也真是奇事一桩!”
这时一个降官叫道:“叶启先,你一个小小的从六品校尉,竟然敢对我们行刑,你眼里还有没有上下之分,还有没有王法?”
叶启先打了哈哈,看向这名降官,只见这人四十来岁,胡子漆黑,露出的后背和屁股上的皮肤也挺白嫩光滑,看来平常挺注意保养,穿着二品文官服色,是个大官!叶启先一瞪眼睛,喝道:“你一个小小二品官员,竟敢对本大将军大呼小叫,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先帝亲封的……封的,封的超品大员,连一品的小官见了老子都得磕头,你一个小小的二品官还敢对我大呼小叫,不想活了是不是?”
“先帝亲封?本官乃是户部尚书,内阁辅臣,我怎么不知道!”这官员不服气,直着脖子和叶启先喊。
叶启先沉着脸道:“那是先帝的遗诏,先帝遇害之前曾写过诏书,说谁收复京师,谁就是大明的第一功臣,加封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节制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所有兵马!可惜呀,先帝写这道诏书之时,正是闯贼攻破北京之际,他本想把诏书藏于宫外,这便出宫想寻一个忠心的大臣,可先帝去找你们谁,你们都闭门不见,无君无父,只想着巴结李自成,全不**先帝往日之恩,还不该挨鞭子吗!”
他这一番话听似光明正大,理由充分,事实上关键语句都是胡编的,反正崇祯帝也死了,死无对证,至于崇祯出宫求救时,大臣们确实没一个出手相助,倒也是事实!
降官们做了亏心事,不好反驳,却又不服气,那个自称户部尚书的人道:“那你把诏书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如果真有诏书,我们服你便是!”
叶启先心想:“玉玺就在我手里呢,写道遗诏有什么难的,我高兴写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只不过现在来不及写!好,你不是想出风头吗,我让你出!”他装做大怒的样子,上去对准户部尚书的脸就是一脚,踹完之后骂道:“混蛋,你竟敢质疑是否有诏书,还敢质疑我的大元帅身份!你质疑我,就是质疑先帝,就是对我大明不忠,就该死!”说罢一招手,叫过两名骠骑兵,下令道:“把他扔河里去,看他有没有脸去见先帝!”
这户部尚书听到要把自己扔河里去,当即服软,再不敢顶嘴,叫道:“大元帅开恩,下官决无此意!喂喂,两位兄弟且慢动手……那河里都是秽物,我是孔子门人,礼教之……哎哟,救命!”咚的一声,他被扔进了河里!
叶启先看了眼余下的大臣,他喝道:“谁还敢质疑先帝的诏书?”
大臣们一齐摇头,心想:“如果别的杀法也就罢了,偏偏是被扔到满是尿的河里,这种死法还是免了吧,大家都是斯文人,不必以身试尿!”他们失了气节,现在只求能活命即可,哪还敢跟叶启先叫板,如果真是正直不怕死的,哪能先叛崇祯,再叛李自成,现在跑来巴结叶启先。
有个机灵的官员叫道:“先帝写那道遗诏的时候,下官就在旁边伺候,亲眼所见,哪能有假!大元帅是先帝御笔亲封,我可以作证!”
降官见他占了先机,抢先拍出马屁,自也不肯落后,都叫着他们也看过那道诏书!有的官员还声泪俱下地说起先帝当时的表情,又说起自己没能护好先帝的圣驾,实在该死!更有甚者要不是怕没人拉着自己,非大哭大嚎着跳河,装模做样地表忠心了!
见没人再敢叫板,叶启先一笑,道:“好,大家都是先帝的好臣子,我很赞赏。这样吧,我现在就交给你们一个任务,你们想不想做啊?”
第六十五章 何以安国
降官们一听有任务派给他们,这就代表有活命的希望,无不争着抢着主动承担此任务!
叶启先笑道:“我的手下都是好人,进京之后当然不会抢劫百姓,但我估计其中定有些伪装成好人的坏人会去暗地里祸害百姓,当然你们比较有钱,他们很有可能会先去祸害你们,所以我想请各位监督一下他们,如果他们谁敢去抢掠百姓,你们报给我知,如何?”
降官们面面相觑,原来是这个任务,这可是得罪人的差事,骠骑军的大爷们就算真去抢去杀,他们这些降官谁又敢说个不字?
李有仪在旁低声道:“不妥。将军如要这帮人去监视兄弟们,说不定他们会公报私仇,以解今日受辱之恨,或者说他们为了讨好兄弟们,会故意放水,兄弟们去抢,他们睁一眼闭一眼,并不上报将军!”
叶启先叹了一口气,道:“我这是为了兄弟们着想啊,法不责众,就算兄弟们去抢了,我也不能都杀了呀,所以到时只能杀监督不力的人,以解百姓之怨,你们说对不对?”
将军们都乐了,原来是找替罪羊啊!那行,就让他们监督吧!降官们却是脸色皆绿,原来给我们任务就是为了日后砍我们的脑袋,这可太缺德了!
叶启先假意想了想,道:“众位大人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想必是怕得罪人。要不这样吧,你们偷偷告诉我,我心里有数就行了,这样好不好!”
“不好!”他身后的将军们一齐说道,这回轮到他们脸色发绿了!
范文程在旁摇头苦笑,低低的说道:“用不着都杀了,杀一儆百即可!”
“嘿!范先生这话说得对!杀一儆百,我怎么就没想起这个来!”叶启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着脑门儿说道。他看着将军们,又道:“不过杀一儆百,也要有人去抢完后才能杀,祸害百姓的事已经出了,这样不好!我看这样吧,不如哪位兄弟当把英雄,主动站出来说他想抢老百姓,然后我把他当鸡杀了,骇一骇其余的猴儿,怎么样啊?哪位兄弟自告奋勇一下?”
这种事情可没人会自告奋勇,将军们都明白杀一儆百这种事是不能提前说出来的,提前说出来就失去了行刑时的威慑效果,但既然叶启先提前说出来了,以他的性子那就是非要杀一个不可的,杀一群他舍不得,杀一个就不好说了!
明朝时的殿前广场要比后世的大些,足能容纳上万人,而此时也确确实实挤进来上万人,可这上万人在叶启先一句自告奋勇之后,原本嘈杂的广场上却慢慢静了下来,直到鸦雀无声。好半晌,一个说话的都没有,无论将领还是士兵,都怕一张嘴就成了自告奋勇,被砍了脑袋!
叶启先笑道:“怪了,平常你们不都挺能说的吗,怎么这会儿成哑巴了?丁四方,你这人比较粗,最爱干杀人放火的勾当,我估计你一定会抢老百姓,不如我先把你杀了,立下威,也算免了其他兄弟的一刀之苦!”
丁四方急道:“我怎么可能去抢老百姓,我这人最善良了,扫地不伤蝼蚁命,他们都知道的,就算杀了我也立不了威!不如杀……杀……”他看看周围,其他将领都瞪着眼睛瞧着自己,他要是敢指谁,谁非得跟他玩命不可,为了把祸水引走,他只好一指李文秀,道:“李文秀人品最差,是个大大的坏人,杀了他比较能立威,能吓唬住别人!”
李文秀当时就蹦起来了,急道:“我可是文官,杀我能立什么威呀,就算要杀一儆百,也得找个最有份量的杀才成,我看刘必贵就行,不如就拿他当鸡好了!”
刘必贵差点儿没踹李文秀,他骂道:“混蛋,我一句话都没说,怎么就把刀尖指向我了,干我屁事啊!”
叶启先的摆手,道:“好了,都不要说了!我只杀第一个去祸害百姓之人,其余的只抽鞭子,就象抽你们面前这些人一样!听我说,我不会都杀了,但我肯定会杀第一个,不管他是谁,都别想存侥幸心理,听清楚没有!”说这话时已声色俱厉!
将军们情知叶启先没在吓唬人,但也只能拱手行礼,道:“谨遵将军号令,属下等定会约束手下,不去学那李自成!”
叶启先一缓神色,道:“你们跟着我吃了这许多苦,我也不会亏待兄弟们,要么不给,要给就给最好的!紫禁城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里面的宝物也自是最好的,我充许你们每人挑两件。我很快就要带你们去追击李自成,等回来后,就让你们挑选,绝不食言!”
这回兵将们才又高兴起来,从紫禁城里挑宝贝自然比抢老百姓强上太多,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拿,不必担心当那第一个。不少将军们着起急来,道:“去追那李自成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不如将军现在就让我们挑吧,就算死了,咱不也得过一回皇宫里的宝物不是!”
叶启先摇头道:“不,先存在宫里,等咱们回来再挑!好了,你们好好休息,吃饱喝足了就睡一会儿,城里的溃兵不忙肃清,他们翻不起风浪的,而且老百姓也会替咱们解决一批,这些都不忙,你们恢复体力为先,还有大仗要打!”说罢,拉着范文程去了武英殿。
待到武英殿时,只见遍地狼藉,什么破东烂西都有,还躺着不少尸体,有降臣的,有太监的,还有不少宫女的。叶启先叹了口气,指着地上的尸体道:“看来李自成逃走时着实慌张,我估计他是把非大顺军的人临走前都除掉了,怕在他走后这些人向我指路!”
范文程皱了皱眉头,摇头道:“他只能往西安去,倒不一定是怕这些人指路。将军,这些尸体要尽早掩埋才好,另外城外的尸体也应尽早处理,要不然现在正值春季,会发生瘟疫的!”
“范先生说得对,我一会儿就叫人去办!”说着话,两人进了武英殿,殿里李自成登基用的仪仗扔了一地,李自成要逃命,也不可能带走这些累赘东西。叶启先踢开破烂和范文程上了台阶,他满不在乎地往正中的大椅上一坐,见范文程还站着,便道:“来,范先生,莫要客气,这里只有咱俩,你坐就是,这把椅子大得很。”
范文程赶紧摇头,这把椅子叶启先坐得,他可坐不得。在旁边找了个墩子,坐在了那上面,见脚前扔着件样子古怪的衣服,他捡起来看了看,递给叶启先,笑道:“这不是龙袍嘛,看来李自成出京时没穿这个!”
叶启先接过龙袍看了看,哼了哼,用龙袍在自己的靴子上使劲儿擦了两把,随手扔掉,道:“是块不错的擦鞋布!”他向范文程拱了拱手,道:“范先生,我知你现在还不会诚心帮我。”
见范文程要张嘴说话,他摆手道:“我不喜玩虚的,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有些话藏着掖着,不如直截了当地说开为好!现在我虽占了北京,但军队几乎到了被打残的地步,士兵伤亡惨重,而且多数带伤。可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以后的路不管有多艰难,我也得走下去。但具体该怎样处理,我心里也没个底,何以安国,还请范先生教我!”
第六十六章 家事国事
范文程的先祖大大有名,乃是宋朝名臣范仲淹!而范文程本人也非常有才干,他是沈阳人,在努尔哈赤时代,二十一岁的范文程便加入了后金政权,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仗剑谒军门”那个故事。此后历事四朝,满清初期的几乎所有决策都有他参与的影子,在制定典纲和缓和民族矛盾方面有突出表现,被称为清初第一文臣。
多尔衮进占北京之后,范文程及时赶到,提出一系列措施,以安人心,这才使得八旗兵能在中原站得住脚,清朝开国时的规制大多出自其手。当时经过长期战争的中原经济已濒于崩溃的边缘,正是范文程想尽力法的恢复,才为后世的康乾盛世打下了基础。他死后康熙亲自为其祭文悼**,称其为一代名臣。
只不过范文程是汉人为满人做事,在当时的中原百姓眼里属于汉奸一流,风评差劲,民间除了拍马屁的无耻文人以外,没人说他好。但关于这点在叶启先眼里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中国人,内战而已,能改变立场,从此造福国家百姓,这就够了!
满清初年的情况要比现在骠骑军面临的严重许多,既然范文程在那世能够做到,叶启先相信这世他一样也能做到,现在大明北方急需恢复生产稳定民心,而不是对降臣们反攻倒算!当然只限于放过有本事的降臣,没本事只会窝里斗的降臣仍旧属于废渣一流,该踢飞的照样踢飞!
范文程心思缜密,他见叶启先主动示好,并单独把他拉到武英殿,就明白叶启先要问什么,他已经对大清复国死了心,既然叶启先有重用之意,当然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不再和骠骑军做对!
听叶启先问话,范文程便道:“将军兵力严重不足,虽兵将强悍,但已是强弩之末,听将军的话想必早已明白这点!”
叶启先默默地点了点头。
范文程道:“将军现据有关外和京畿,要想稳住当地百姓,扩充兵源,怕是首先要讨好他们了!”
叶启先皱眉道:“这我知道,但具体怎么做却不太明了,我以前看……在茶馆听书,听到这里无非就是开仓放粮,还有分田地,最后好象还来个免赋三年什么的!”
范文程一笑,道:“这些当然要做,只是将军手头怕是无粮发给百姓吧,现正值青黄不接之时,京师又遭此浩劫,军粮尚暂不足,将军又怎能供给百姓?”
“说的就是啊,就算现在马上播种,也得等好几个月才能有粮食下来!”叶启先一想到这个,就胃里反酸水,满嘴的苦涩!
范文程伸出两个手指,道:“现在有个办法,一个是抢李自成的,但这点怕是行不通,将军如果带兵去攻西安,那是李自成的老巢,可不比京师之地,战事一旦拖延,后果不堪设想,后方必有动乱!另一个就是借了,南方就不必说了,远水解不了近火,只能在北方借粮,现在各地督抚应有余粮可以供给将军,但以将军的官职,他们有可能不服,而且说不定会领兵入京,与将军争夺京师重地,那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怕是要由他们来做了!”
叶启先一拍大腿,道:“捡现成便宜,这事谁都愿意做!但你说到我官职太小,我觉得没什么,玉玺就在我手中,我假造一份遗诏,说是谁能收复北京,谁就做天下兵马大元帅,这不就行了吗?”
范文程笑道:“死无对证之事当然可行,但在这之前将军应先为崇祯帝发丧才是啊!”
叶启先啊了一声,道:“对呀,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多谢先生提醒!”
范文程等叶启先发完感慨,这才又道:“将军可寻一宗室子弟,我指的宗室最好是先帝的皇子公主,然后假借此人之手把那份遗诏给你,反正此人在将军掌控之中,也不怕别人查证,但只这么一来,将军的名份便正了,短时间内就可号令北方的各个督抚,让他们提供粮食,这不废多少时间和精力,容易做得很!”
叶启先道:“这个容易做我是知道的,但问题是先帝不可能有后人活下来,李自成进京第一件事肯定是把这些人都杀了,如果换做我是李自成,我也会这样做!”
范文程笑道:“皇子公主是真是假,不是只有将军才知道吗?如果有哪个督抚敢质疑此事,那就是违抗先帝遗诏,那就是造反,将军可提正义之师伐之!”
叶启先嘿嘿干笑了几声,道:“那这不成了老子想打你,但打你的理由得由你自己去找嘛!有点不太好意思啊!”
“国家之事本就如此,从古自今皆然,将军不必愧疚!”范文程顿了顿,又道:“短时间内这条计策是好用的,可时间一久必会露出破绽,不过那时将军在实力上应该已经扩充了不少,兵锋所指,谁敢不听号令。至于南方的大明王爷,还需从长计议,我会写个详细的条陈给将军!”
叶启先点头道:“先生说得对,先把眼下事处理好,南方的慢慢再说不迟!不过先生刚才说的是稳住当官的,让他们送粮食给我,然后给百姓,但这也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我要去追击李自成,如一旦离京,我怕京畿有变啊,毕竟百姓被李自成吓怕了,也不见得会多信任我!”
范文程搓着手,想了半晌,道:“将军现在拿不出实际的好处给百姓,就算颁布一些条令,怕收效也不甚大,百姓既不信任崇祯帝的官,也不信李自成的,至于将军……但如果将军成了京畿百姓的一份子,怕他们就能相信了,只是要委屈一下将军了!”
叶启先嘿了一声:“委屈算什么,先生尽管直说!”
范文程看着叶启先的眼睛道:“为官之人向来只喜欢说大道理,但这些大道理极少有落到实处的,这才得不到百姓的信任,但如果有人说到做到,真正做到爱惜百姓,不嫌弃他们,那人心立得,地方立稳,就算处境再艰难,百姓也会跟着他走到底!”
叶启先皱起眉头,心想:“这些都需要时间啊,可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范文程慢慢地道:“兵灾之中,京畿百姓家家遭难,财产不得保全,家人也不得保全,不知有多少女子受到非难,礼教大防,失了周全的女子今后要如何生存?怕是大多数人要一生悲苦,甚至性子刚烈的还会自尽,他们的家人会多么痛苦,将军能想象得出来吗?”
叶启先默默地点了点头,人间悲剧,就算没亲身经历,也能想象得出。
范文程低声道:“如果将军能委屈自己,娶一名失了周全的孤苦女子为妻,并明令士兵百姓不得歧视那些身遭不幸的女子,那么她们的家人会怎么想,亲族会怎么想,邻里会怎么想?当然遇了不幸的女子自己不会公开,将军也不要点名直述,只需公布这条法令就行,这也就等于分担他们了的苦难,所谓有难相当,将军在京畿百姓心中的地位还怕不稳么!”
听到此处,叶启先不由得想了小村中那个断了手臂的少女!是啊,如果不是自己碰巧逃命时遇到了她,她必会死在战乱中!
长叹一声,殿中两人对视,半晌都是无言!
第六十七章 弃暗投明
叶启先发了会儿呆,道:“这样能成吗?”
范文程站起身,对叶启先拱手施礼道:“此事等同于和亲,国事艰难之中,双方都不带有屈辱,反而能在最短时间内建立信任,对于恢复国力有百利而无一害,还望将军充之!”
叶启先沉默片刻,重重地点头道:“就依范先生所言!”
范文程松了口气,道:“至于崇祯帝的子嗣,在下建议将军不管他们是否真的遇害,都以遇害论之,只留一个即可,而这个最好也对外宣称在战乱时受了重伤!”顿了顿,想好措辞之后才道:“先不要将此人立为皇帝,一来给南方的王爷们留个盼头,如能引起他们为争皇位的暗斗那是最好,二来以皇子的名义发布些诏令,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叶启先皱眉道:“真的恐怕难找,只能弄个假的出来,但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督抚非要进京来面圣什么的,跑来拥立一番,我总不能挡着不让见,容易露馅儿啊!”
范文程微笑道:“进京面圣容易,可面完圣后想要回去,似乎就不太容易了!”
“嘿,正是如此!”叶启先从椅子上站起身,道:“火烧眉毛先顾眼下,就先这么办吧,其余的事等我先揍完李自成再说!”一脚踢翻面前的书案,叫道:“明天就成亲,今天把消息传出去!”
范文程点头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趁京中尚未有变故,尽早处理妥当为上!”
叶启先拉起范文程的手,笑道:“有先生助我,天下事可定!京中现在缺少文官,不如请先生主持大事。嗯,我刚把户部尚书扔河里去了,不如先生暂居其位,另外五部的事也先管起来,等我出征回来再定先生职份如何?”
范文程道:“将军何以如此信我,我又有何本事能值得将军托付如此重任?”
叶启先笑眯眯地道:“我是个直肠子,不喜欢绕来绕去的,反正就是和你对脾气,信得过你,没啥特殊原因!”至于他知道范文程肯定能办好事的理由,自是不能宣之于口,真说出来原因,俺是一穿越的,那范文程非把他当神经病不可!
范文程心中有些感动,双膝一屈,跪倒在地,道:“将军真乃爽直之人,下官必不负将军知遇之恩,定尽心竭力为将军稳定后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叶启先双手将他扶起,道:“先生言重了!”他听到范文程改口自称“下官”,就知道此事成了!
两人携手走出武英殿,重回皇极殿。回到大殿,叶启先问那些太监:“你们知道写圣旨用什么东西吧,还有取几份先帝爷以前亲笔写的文章来,快点儿!”
小太监们自是听命,他们当中有伺候秉笔太监的,对于写圣旨那些套路,一清二楚,不多时便准备好了各项事物。写圣旨要用红色朱砂,用的黄绫也是特制的,小太监们在龙书案上摆好笔墨,又把以前崇祯帝的几份手迹放在一旁。
叶启先摆手道:“都出去,我不叫进,谁也不许进来!”赶走闲杂人等,这才对范文程笑道:“范先生,就请你执笔,写那份遗诏吧!”
范文程拿起崇祯的手迹,看了一会儿,这才提笔蘸墨,道:“先帝的笔迹不难模仿,刚劲有余,圆润不足,棱角太过分明!”
叶启先笑道:“就和他做人一样,刚劲了十几年,喀吧一声,折了!”
说话间,范文程把遗诏写完,字数不多,写多了容易看出破绽,不如言简意赅,把事情说清楚就成。写完之后,吹干朱砂,取出玉玺盖上。
叶启先看了看这份诏书,道:“太新,不够真实!”把诏书使劲揉了揉,再弄上些灰尘,这才完事!他忽然道:“要是我们说这遗诏是从先帝身上找出来的……啊,对,不可能,尸体早被李自成搜过了!”
他高声叫道:“外面的人进来一个!”
那个最会拍马屁的小太监应声而入,道:“大将军有何吩咐?”
“又是你,不错,挺机灵,是个模范太监,你叫什么名字?”叶启先问道。
“奴婢钱有喜!”
叶启先哈哈大笑:“有喜,莫非你家里人还指望你能怀孕不成!去把我的将军都叫进来,我有喜事要和他们说,哈哈!”
钱有喜听叶启先取笑他,本有些悻悻然,但一听是叫他出去传喜讯,忙道:“我爹当初给我起名有喜,今天可不正应了大将军有喜事的景儿了,奴婢先给大将军贺喜了!”说完跪下梆梆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出去传话。
不多时殿外的将军们一齐进来,都扬着脖子看着叶启先,不知首领有什么喜事要宣布。叶启先指了指范文程,道:“范先生弃暗投明,从此便是我骠骑军中的一员!这个这个……先帝遗诏,封了范先生当咱们大明的户部尚书,你没谁质疑先帝的圣旨吧?”
将军们哦了一声,心想:“这算啥喜事,范文程这家伙想投别人也不行啊,谁要他啊!”不过看在叶启先高兴的份上,他们也拱手相贺,都夸范文程弃暗投明得好,改邪归正,重新做人,是个好哥们儿!
殿中乱哄哄之时,叶启先冒出一句:“还有件喜事,我打算明天成亲,你准备好红包随礼!”
将军们慢慢静了下来,面面相觑,都感莫名其妙,好半天的功夫,李有仪才道:“将军是要娶那科尔沁的格格?只是那嫁妆一事还未谈好,似乎有些仓促了些!”
刘必贵却道:“将军急着要成亲,莫非是想娶琳琳姑娘?她大哥是台湾豪杰,娶了她对日后我军攻占此处大有宜处!不过末将以为,是否先跟她的兄长打声招呼啊,急着办喜事,有些失礼!”
叶启先摇头道:“她们的事慢慢再说不迟,我要娶的另有其人!其实你们也都见过,就是那个在小村子里受伤的姑娘!”
这回将军们的嘴可没法合上了,七嘴八舌地乱说一气,有的道:“娶个村姑,有失将军的身份,再说她失了一条手臂,做将军之妻也不合适啊!”
叶启先皱眉道:“我们的兄弟们打仗受伤的可也不少,就算有了残疾,难道你们就不把他们当兄弟了?”
将领们一时无语,又有人道:“将军现下与以前不同了,还是娶个名门之女吧!”
“与以前有何不同?我也没胖啊!”
李有仪上前道:“将军知道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还请将军三思,那女子虽貌美如花,但……但总之是不妥!”
叶启先叹了口气,道:“你们呐,也快和李自成的手下差不多了,这才进京几个时辰啊,就论起门第了!”
第六十八章 异口同声
对于骠骑军来讲,说他们象李自成的士兵,那就是等于在骂他们!将领们素知叶启先主意很正,一下决心,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见劝不动他,只好作罢,可又开始说起来是不是该给那少女认个干爹,那干爹本事不要挺大,家财也不要很多,最好是个破落的世家大族,要有族谱,而且族谱得长的吓人!只要把族谱一拿出来,上面的人名能多到晃得人眼花缭乱,这种人家最好!
叶启先听手下将领七嘴八舌地讨论,热火朝天的架势比他们自己成亲都要热心,不由得摇了摇头,冲众将摆手道:“安静,安静一下!你们哪,说一千道一万,就是嫌那女子出身不好!古人云:富易交,贵易妻,人情乎?嘿,当真如此!”
这句话说得很重,可惜却是俏媚眼儿做给了木头看,下面的将领们除了李有仪和李文秀登时闭嘴以外,其余的人还在胡乱出主意,议论着谁的家世最辉煌,名人最多!丁四方虽然性子粗鲁,但耳朵却灵,叶启先说完那句话后,李有仪和李文秀都不吱声了,便小声问旁边的李文秀:“小李子,将军说的那话是啥意思?”
李文秀心想:“你不说我是坏人吗,还鼓动将军杀我,现在倒有脸来向我讨教,鬼才理你!”翻了个白眼儿,他道:“没见识的粗人,将军说的话是啥意思,自己琢磨去!”
丁四方点头道:“俺是没见识,俺也是个粗人,所以你要是不告诉俺,俺就揍你!”说着撸起袖子,这就要动手!”
李文秀见对方不讲理,真应了那句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不肯吃眼前亏,只好赶紧服软,但却不肯直接解释,颇有些卖弄地道:“将军那句话的下一句是: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这句就比较浅白了,丁四方听得明白,他心想:“糟糠之妻下不下堂,那是将军自己家的事,别人管不着。但要说起贫贱之交要不要忘,那可就关系到我自己的事情了。要是将军以后有朝那么一日身份高到了天上,结果把我们这帮当初跟着他打江山的弟兄们全忘了,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万不可如此!”他想明白了,急忙告诉旁边的刘必贵,刘必贵赶忙又告诉了冯小侯,一个一个的传了下去,不多会儿功夫殿上的将领们全知道叶启先说的是啥意思了,涉及到自身利益,他们就全不说话了!
叶启先用手指轻轻敲着龙书案,道:“好,既然兄弟们都反对这门亲事,那我也就不再强求,不娶村姑,只娶名门大户的娇小姐,要么就是什么公主格格的!”
刘必贵当即出班,道:“反对将军成亲的是他们,与末将无关,我是完全赞同将军的!想当初我在山东种地时,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只能用破布片围腰,那时候别说成亲,就是有女人肯倒贴我,我都不敢要,我看这里的兄弟大多数也是这样吧,都是苦哈哈的出身!”
“不错不错,正是如此!”将军们一齐点头,旁敲侧击地提醒叶启先别忘了老兄弟。
李有仪也道:“冯老太爷虽然落草,可那也是被逼的,谁有安生日子不过,跑去占山为王啊,还不是因为没饭吃!”
众将领又是一齐点头,纷纷说起自己当年的苦楚,这回他们不再说什么身份的事了,反而异口同声地说起不能忘本,不能忘了以前的苦日子,齐声夸起百姓的好来,忆苦思甜之余,又都建议叶启先娶了那个村姑……,说到最后,竟成了叶启先不娶村姑,就是忘本,就是对不起百姓,对不起兄弟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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