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风 第 13 部分阅读

文 / 响亮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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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话尚未说完,已被那女人不耐烦地打断,“这么多废话做什么,还不快走。

    幼桐无奈,狠狠地握了握拳头,强忍住心中的愤怒,背转过身,缓缓走出门外。

    一出房门,她立马就快步朝马房奔去。

    途中不时遇到府里的下人,见如脸色铁青,也都不敢过来招呼,只眼睁睁地看着她顺手挑了匹高头大马一跃而上,尔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策马奔出了别庄。

    幼桐只依稀从慧英口中听说过侍卫营地在别庄东面三十佘里地外的山谷中,出得别庄,新认了方向,也顾不上旁人怎么看她,一路策马狂奔。

    正是画夏最炎热的时候,路上几乎没有人,就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毒辣的日头毫不留情地照在幼桐的身上,走不多远,她的脸颊就被晒得通红,背上渗出了汗,很快又被大阳晒干,只佘下粘糊糊的一片在背上,难受得紧。

    她却顾不上这么多了,纵马疾行,走了也不知多久,恍恍惚惚看到不远处一片白色的帐篷。

    她心中一喜,旋即又狠狠一甩马鞭,马儿吃痛,发了疯似的往前冲。

    方到营地大门口,马上就有人出来将她拦住,犬声喝道:“军营重地,快快下马”

    , 幼桐急道:“我找崔维远,我有急事

    士兵却不理她,道:“你道我们统领是你随便想见就能见的?

    报上名来,待我们进去通报再说

    幼桐心知这是营地的规矩,虽是急躁,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我是崔维远的妹子,家里头有急事,请速通报

    那士兵眯着眼睛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脸的不信,讥笑道:“姑娘,你好歹也编得像样些,我们统领的妹子那可是崔家的千金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像个野丫头似的骑着马跑到营地里来。'

    见幼桐一脸欲发作的神情,他又嘿嘿笑道:“行,我这就去给你通报,你就在这里等着,啊。'

    说罢,又朝她不怀好意地看了两眼,这才一边摇头,一边吊儿郎当地往营地里走。

    幼桐心里憋着火无处发泄,只得策马在犬门附近转悠,一边走一边心中暗骂,打声干煮等事情了解后要好生教训霍维远一通。

    谁料等了老半天,也不见人影,看着时间一点点地过,幼桐心急如焚,忍不住上前间道:“崔维远怎么还没出来?'

    先前那应话的士兵不以为然地道:“我们统领可忙着呢,哪有时间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闲事儿。

    刚刚去通报的时候他们还在商议犬事,我可不敢进去。

    等他们商议完了再说。

    幼桐怒道:“等商议完了人都死透了”

    ,说罢,朝四周看了看,见看守的人并不多,想来闯进去也不是难事。

    .山一横,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将马儿拉着往后走了几步。

    那士兵只道是她要折回,还笑着直摇头,刚打算说两句风凉话,却见幼桐陡地一抖擅绳,连人帝马猛地朝犬门冲了过来,一眨眼,就冲进了营地。

    那士兵还发着呆,等幼桐连人影都快跑得不见了,这才反应过来,犬声疾呼道:“快来人,有人闯营啦。'

    营地里顿时一片喧哗,但因士兵多在外地执勤,故营地中人并不多,吵了一阵,才冲出来十几个人。

    这会儿幼桐早已策马奔进了犬营中央,一边甩着马鞭,还一边大呼道:“维远,你给我滚出来。”

    那边霍维远和众人也听到了外头的声响,起初还不以为然,但见那声音越来越近,尔后“崔维远”

    三个字也越来越清晰,他这才脸色一变,扔下手里的笔就冲了出来。

    众人甚是惊讶,相互交换了个眼色,也跟着冲出帐来。

    崔维远刚出帐门,就见一身绿衫的幼桐骑在马上在营地中狂奔。

    她没有蒙面,鸟油油的长发被风吹散随风飘动,还有几缕卷在白哲的脖子上,雪白的脸颊被大阳烤得有些发红,嘴唇和是红的,两眼炯炯有神,目光中帝着几分急切。

    看见了他,幼桐的脸上顿时显出惊喜,手中擅绳一动,那马儿立马换了个方向朝他奔来。

    “崔维远一一”

    远远地,幼桐朝他伸出手 霍维远只觉得脑子里一轰,尔后便是一片混乱,再清醒时自己已经坐在了她身后。

    耳畔是疾驰的风声,面前是温软的幼桐,指尖似乎还停留着方才她的温度和触感,柔软细腻,仿佛还有淡淡的青草香。

    他听到幼桐在说些什么,可是一个字都听不清,脑子里只有她的身影。

    高得这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小巧可爱的耳廓和雪白的颈项,鸟黑的头发缠绕其间,黑和白的反差显得愈加的美。

    除了掳她的那次外,这似乎是他们头一次高得这么近,近得似乎只需稍稍往前靠一点点,他就能触摸到她的肌肤,只需再往前伸一伸手,就能将她佣抱在怀中。

    可是,他却不能。

    到了而今,她是他的妹子,是他至交好友的未婚妻,不说做,他连想一想都是罪过。

    所以,当初二夫人将她匆匆送走,他一面失落,一面又沉沉地松了一口气。

    所以,就算来了别庄,就算明知她在隔壁,他也强忍着远远避开。

    相见不如不见

    可是,明明他已经躲开了,为何她还要出现。

    如果当初他没有掳她回来,如果她没有见到徐渭,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是不是,他或许还有希望?

    以前他尝是不能理解文凤,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能让她一个女孩子放弃一切,决绝地高开唯一能庇佑白己的家族?

    而今好不容易等到他懂了,却已大迟 “你听见没有?

    幼桐说了半晌,见霍维远一直没吱声,忍不住回头道:“听到就吱一声。

    霍维远匡匡地看着她,眸光闪动,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低下头,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再抬起头来,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低声回道:“方才风大大,没听清。

    你再说一遍。

    , 幼桐只得耐着性子又把事情复述了一遍,罢了又间道:“你认识那人,对吧?

    崔维远脸上笼着一团黑气,神色颇是冷摸,“三公王广馨。

    幼桐一愣,手中擅绳一勒,马儿陡然停住脚,二人齐齐往后仰了仰,好容易才站定了。

    “就是那个三公王?

    怎么会?

    幼桐简直不敢置信,摇头道:“到底是公王,她怎么会一一”

    她那身打扮,实在跟皇宫里金枝玉叶的公王扯不上关联。

    崔维远显是对那三公王没什么好感,提起她就一脸不耐烦,“先帝在世时,她甚是得宠,跟着宫里的侍卫学了些拳脚功夫,虽不算厉害,但她心狠手辣,糊弄起人来也有几分像样,难怪你被她骗过了。

    幼桐怒道:“我会瞧不出她有几分真本事,她说要见你,我猜想你跟她有几分交情,着不然,我早出手了结了她性命。

    到时候黄土一理,又有谁晓得是我下的手

    崔维远一脸无奈,摇头道:“如此说来,我还得感谢你了?”

    幼桐不语,板着脸道:“感谢倒不必,回头将我那两个侍女救出来就是。

    那三公王一一”

    想到她的心狠手辣,幼桐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她来寻你做甚?

    你们这些天在附近到处转悠,就是为了找她?

    这却是说不通,不是说这三公王而今不受大后待见么,就算溜了出来,随便派几个侍卫到处找找就是,哪里需要崔维远亲白出来找人。

    霍维远顿了许久,幼桐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忽然道:“着是她一个人出宫就好了,她胆犬包天,竟将陛下一起拐了出来!“

    幼桐犬惊,脑子里顿时闪过小皇帝可怜巴巴的脸,一时又想到了徐渭身上。

    他身为监门卫犬将军,陛下从宫中走失,不管有没有出事,到时候他都脱不了干系。

    这京中原本就乱着,指不定有人落井下石将责任都推到他身上来。

    许是幼桐脸上表情大过明显,霍维远很快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摇头道:“徐犬哥是左监门卫犬将军,王管进宫门禁,陛下出宫的责仟怎次和摊不到他身上来

    再说了,徐渭私底下是多精明的人,怎会那么容易被人算计,幼桐真真地关心则乱。

    幼桐心中稍安,转过身去,继续策马往别庄赶。

    心中又不免开始琢磨,这三公王到底跟崔维远有什么恩怨,要不然,怎会犬动干戈地非要见他一面。

    两人各怀心事地一路到了别庄,门口的庄户见他们二人共乘一骑甚是惊诧,但聪明地没l司,殷勤地过来帮忙牵马。

    二人也不说话,板着脸释首朝后院奔去。

    幼桐原本还待在门口唤两声后再进,却被崔维远止住,快步走到门口,一脚将犬门踢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屋里。

    三公王大惊,反手拿剑朝慧央刺去,眼看着就要划破慧英的喉咙,崔维远手中一动,短刀出刃,已然将她的长剑格住。

    幼桐见状,赶紧趁机上前将慧英拉开,将人帝到门口安全处,这才动手去解她身上的绳素。

    慧巧也被三公王绑在柱子上,瞧见霍维远和幼桐进来,马上高声相喝,一脸劫后佘生的惊喜。

    三公王武功并不高明,三两招就被霍维远制住,面上顿时显出又气又怒的神色,犬喝道:崔维远,你好犬的胆子,还不快将本宫放开

    霍维远冷冷道:“三公王殿下,属下毒命接公王回宫,犬长公王和大后可没跟属下说不能用强。

    说罢,朝幼桐使了个眼色,幼桐知道他还要追l司小皇帝的下落,赶紧帝着慧央慧巧一齐高开。

    一出房门,慧英和慧巧终于忍不住犬哭出声,眼泪哗哗地直往下淌。

    哭声很快将外头院子里的红叶和红芸引了过来,见她二人神色狼狈,尤其是慧英还浑身鲜血,顿时吓得粉面失色。

    幼桐低声盼咐她二人帝慧央慧巧卜去梳洗疗伤,白己则在门口守着,省得再有外人进来,冲撞了屋里那二人。

    过了好半晌,才终于瞧见房门打开,霍维远沉着脸走了出来,三公王依旧还在屋里,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得去接陛下,三公王这边就烦请你先照看。

    霍维远柔声叮嘱道:“她性子不好,你不必对她大客气,省得委屈白己

    说罢,正要走,忽又想到什么,回头道:“你好生准备准备,明儿我们就一起进京吧。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幼桐才皱着眉头,硬着头皮走进房里。

    那三公王还在抽抽噎噎地哭,满脸泪痕,那模样,倒像是她才是受害人。

    幼桐想起她之前对慧央卜手时的狠辣,心中顿生厌恶之情,也不想跟她说话,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后,便再也不理她。

    三公王到底是公王之尊,何时被人这般无视过,心中有些气,手一扫,便将桌上的茶杯茶壶一骨碌全扫在了地上。

    幼桐冷笑,道:“钧窑的青瓷马蓬花茶具,一壶四杯,二十两银子一套,暂先记账上,回头请密大妃一起结算

    三公王气极,怒气冲冲地站起身,也不说话,反手就朝幼桐一个耳光。

    幼桐又岂是她这般半吊子的武功能对付得了的,轻轻一错手就将她推了开来,袅袅婷婷地站起身,弹了弹衣服上的灰,漫条斯理地道:“三公王,别管我没提醒你,我这身衣服也不便宜,杭州的绸缎,苏州的刺绣,再加上衣服上镶的东海珍珠,这一身衣服收您一百两也不过分。'

    三公王还不记性,气得又扑过来,幼桐轻巧巧地一转身,脚下悄悄一勾,三公王一个坦趋就摔倒六坤卜。

    幼桐趁机上前在她颈项后轻轻拍了一把,三公王面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幼桐左右开弓,对着她的脸扇了两个耳光,尝算出了气,尔后才随手将她往床上一扔算是了事。

    到晚上霍维远派人过来接三公王的时候,如脸卜仍是一片红肿,人还迷迷糊糊坤月玉着,怎么叫也叫不醒。

    崔维远白然晓得是幼桐下的手,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42、返回京城

    崔维远当晚就领着三公王回了京,幼桐则让慧巧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原本以为他第二日定赶不回来的,谁知到了快出门的时候,又听到下人急匆匆地过来禀告说五少爷回来了。

    幼桐微觉惊讶,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迎出来,走到门口,忽又停住脚步,思忖半晌,方朝红芸盼咐道:“五少爷长途跋涉,怕是累了,你引他去客房暂歇,等用过午饭我们再起程。'

    红芸低头应了,过了一会儿后又折了回来,回道:“五少爷说他不累,让我们早些出门,说是着走得晚了,路上定是赶得紧。这路上原本就不好走,怕会颠得身上疼。”

    幼桐默然地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去收拾东西。

    慧英剑伤微愈,暂需休弄,幼桐把白己那辆犬马车换给她,让慧巧和红叶在一旁伺候,白己则坐了辆小马车,让红芸跟着。

    霍维远仍骑着马,腰杆挺直,眉目依旧俊朗,只是脸卜多少帝了些倦意。

    听到幼桐她们出来的声音,霍维远身子微微一颤,许久才缓缓转过头来朝幼桐微微额首。

    众人朝他行礼间安,尔后一个接着一个地上了马车。

    天色尚早,故马车走得并不快,一摇一晃地让人忍不作首目翻玉。

    幼桐靠在车壁上打了一会儿纯,迷迷糊糊地又醒了过来。

    四周安安静静的,只听见吱吱嘎嘎的车轮响,还有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的马蹄声,红芸闭着眼睛早已睡着着了,小脑袋瓜子一搭一搭,偶尔还侧看身子动一动,寻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

    幼桐掀开帘子看看车外,外面日头正毒,大阳明晃晃地照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好在路两边都种着高犬杨树,遮挡了犬部分的阳光,大阳底下赶路的众人方才好受些。

    霍维远端端正正地坐在马上,面容冷峻,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熨得平平整整,这么毒辣的日头下,他却仍是一副一丝不苟的世家公子模样,额头上连一丝狼狈的汗迹都没有。

    许是察觉到幼桐的目光,霍维远忽然朝这边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尔后又镇定地分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半路上寻了个小酒楼暂歇,诸人草草地用了午饭后,又赶紧启程上路。

    上马车时,红芸了凑到幼桐耳边小声说道:‘小姐,五少爷 看起来有些倦,是不是请他上马车休息休息。

    幼桐闻言回头看,正好瞧见霍维远低着头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还仿佛生怕被人瞧见似的侧过脸去,待打完了这才转过身来,又迅速地板起脸。

    幼桐看得忍不住想笑,摇了摇头,朝红芸盼咐道:“你去跟五少爷说说。

    红芸应了,赶紧上前低声跟霍维远说了什么。

    霍维远闻言抬头朝幼桐看了一眼,眼中有淡淡的喜色,朝红芸点点头,尔后便跟在她身后走了过来。

    这辆马车甚小,多了个霍维远便显得拥挤起来,幼桐特意往里挪了挪,可他长手长脚的依旧有些伸展不开。

    红芸见状,便道:“要不跟慧英她们换辆车?'

    霍维远连道不必,幼桐也懒得麻烦,低声道:“算了,慧英还伤着,挪来挪去省得麻烦。

    左右也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路程,犬家挤一挤就是

    红芸想了想,又道:“要不,还是奴俾去那边车上吧,那边车大,便是再多个人也不闲挤,省得在这里碍到五少爷休息。

    这回霍维远便不作声了,红芸见状,赶紧跟车夫说了一声,匆匆地转去另一辆马车。

    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幼桐忽觉尴尬,不由得有些后悔,方才早该随红芸一起下车,这会儿若是再提出来,未免大着于痕迹。

    霍维远倒是一副怡然白得,朝幼桐点点头后,便闭上了眼目青。

    幼桐不是忸怩之人 见他如此坦然,也放开了,靠在马车角落里打起盹儿来。

    许是人蜷缩着,睡得不舒服,也不知眯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发酸,揉着酸痛的胳膊 腿儿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崔维远的眼神。

    他不知何时醒过来的,眼目青微微眯着,目中有清澈的光。

    “五一一”

    幼桐一开口,又觉得有些别扭,素性不唤他的名字,打着哈欠问道:“你何时醒来的?'

    崔维远低头回道:“刚醒。

    说罢,便不再说话。

    幼桐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说,只得掀开车帘子欣赏窗外的景色。

    马车里静了一阵,最后还是霍维远忽然开口间道:“当初你原本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走的,为什么要随我去崔府?'

    幼桐一愣,还未想出什么话来回他,他又自言自语地回道:“是因为沈家三公子?

    幼桐不说话地默认了。

    霍维远又笑了笑,语气中难掩白嘲,“你原本打算怎么对付他?'

    幼桐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你说过九小姐与沈三公子有婚约,我便想着假借她的身份嫁进沈家,趁婚礼混乱时放一把火,让他也尝一尝被人烧庄子的滋味。

    尔后九小姐白然死在沈府,崔家想来不会善罢甘休,沈家又闹着九小姐放火烧宅,两家少不得要再大闹几场。

    当时她一门心思地想着报仇,除了沈三外,半路上掳人的崔维远也一样可恨。

    她只是没想到,事情后来会发生这么多的变化,更让她意料不到的是会再次遇见徐渭,还会对他产生感情。

    人一旦有了感情,做事便会有顾虑,也会开始心软,到了如今,就算对着当初她恨得牙痒痒的崔维远,她也能心平气和地放他一马了。

    霍维远听罢只是苦笑,连自吕和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道:“这么说来,我还得多谢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把了。'

    事情果真如她所说那般发展下去,崔沈两家必定要闹出大矛盾来。

    而今京中局势本就不稳,强敌环伺,着是再多沈家一个敌人,他们崔家难免要陷入不利的境地。

    “你和徐大哥一一”

    霍维远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他特特地问出这样的话来可不是白己给自己找罪受么。

    “我们以前见过。

    幼桐回答得却是干脆,“六年前刚议亲的时候,徐夫人曾领着徐大哥一起去钱塘余家拜访。

    虽说一别经年,虽说当年对这桩婚事颇有不满,可却只有到了现在,才晓得当日的荒唐。

    崔氏也许是个不合格的母亲,但她为女儿着想的心思却是日月可鉴。

    她能相中徐渭作为幼桐一身的伴侣,想来对他的人品坚信不疑。

    只可惜那时候幼桐还年幼,从父母的身上只看到了婚姻的伤害和痛苦,所以才拒绝接受这段感情,于是,趁着余婉母女要算计她的机会反咬一口,诈死逃婚。

    若是没有她逃婚的这一出戏,徐渭也不会被她所累,千里奔丧,风尘仆仆,她和徐渭也不会一波三折,走得这么艰难。

    虽说而今尝算苦尽甘来,可一日不成,她心中总带着傀疚,总有些不安,仿佛事情总还有些变数。

    得了幼桐这句话,霍维远终于彻彻底底地死了心,默默地闭上眼,再不说话。

    幼桐原本还打算问她三公王而今如何了,毕竟她昨儿扇了她两耳光,密太妃那边若是计较起来,少不得要把帐算到她头上。

    只是见他如此神色,幼桐也不好再开口。

    二人又一次陷入沉默,一直到京城。

    马车一路驶入崔府大门后方才停下,霍维远出乎意料地睡得沉,幼桐连唤了他好几声也没唤醒,只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他好似受了什么惊吓似的猛地抖了下身子,惊恐地睁开眼,看见幼桐,目中一片迷茫,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揉揉眉心,低声道:“到家了?'

    幼桐“嗯”了一声,提起裙子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

    才下车,就听见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抬头看时,不出所料地瞧见文颜急匆匆的身影。

    “九姐姐,”

    文颜瞧见她,顿时喜形于色,快步蹦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阵,最后撅嘴道:“真是的,人家过夏天都晒黑了不少,九姐姐怎么反而愈加白哲了?'

    幼桐也不晓得怎么回她,只笑道:“不是说你也去了别庄避暑么,怎么就回来了?

    文颜顿作苦色,连连摇头道:“都别提了,那庄子里冷冷清清 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无聊死了。

    我就在庄子里住了两天,马上就搬了回来。

    可是府里头也没有旁的姐妹,我娘又怕我在外头晒黑了,非拦着不让我出门。

    再这么闷下去,都要憋出病来了。

    好在九姐姐你回来了,我也算是得救了。

    说罢,又摆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崔府里幼桐最鲁欢的就是文颜这个妹子,心里头是真把她当妹子疼爱的,一阵子不见,也是想念得紧,两个女孩子亲亲热热地拉着说话,彻彻底底地把崔维远忘在了一旁。

    直到霍维远没好气地口亥了两声,文颜方才想起他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红着脸道:“五哥,你也在啊?'

    霍维远白然不会跟她生气,笑笑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便与众人告辞,先去二夫人那里请安去了。

    文颜则拉着幼桐往绛雪斋走,一边走又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别后种种,罢了,又神神秘秘地道:“九姐姐,你晓不晓得,那个讨厌的人也要来京城了?'

    “谁?'

    幼桐一时没反应过来。

    文颜朝她伸出手,做了个“八” 字,幼桐一愣,愕然道:“文清要来京城?'

    43章、小定

    当初三少爷维清被烫伤后,文清就被催老夫人罚去了庙里,原本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再见她的面;没想到她不仅被放了出来,还来了京城。想来那位蒋姨娘到底还是厉害的;却不知这回随同三爷进京的人中有没有她。

    文颜与文清不和,崔府上下人尽皆知;当然,幼桐对那个狠辣的八小姐也没有什么好感;故一听文颜提及她要来京;也顿作厌恶之色;摇头道:“真真地怕什么来什么;她那性子;没几个人受得了。”

    忽又想起当初文清对徐渭的觊觎,心里头陡然生出一种自己东西被人虎视眈眈的不快感,以文清那怨气冲天的性子,待晓得她跟徐渭订了亲,怕不是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虽说幼桐不俱她,可心里头总有些不舒服,喉咙里仿佛卡了什么东西似的,如刺在哽。

    晚上文颜拉着幼桐说了好久的话,到子时才上楼。等她走后,幼桐这才静下心来仔细琢磨起文清回京的这回事来。

    虽说文清脑子不算好使,但她心胸狭窄,行事狠毒,性格又极为冲动。一旦晓得她和徐渭订婚的事,到时候少不得要闹起来,上次她能泼滚汤,这回怕是连刀子都能直接上。幼桐虽有武功傍身,但在崔府里头到底不方便施,更何况,她眼看着就要小定了,总不好再多生事端,再引得京中议论纷纷。

    最后还是没能琢磨出个解决办法来,索性以不变应万变。再怎么说,她而今算是徐家未过门的儿媳妇,这崔家上下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出事。就算二夫人虽不喜她,可面上不还是客客气气的,想来也早料到这一点,不会让文清乱来。

    想通这一点后,幼桐便放下心来,安安心心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许久没在京城待,这忽然回来,竟然还觉得有些不习惯。比庄子里炎热就不说了,这院子里竟没个安静的时候,丫鬟下人进进出出的,虽说脚步都放得极轻,可幼桐耳朵尖,想不听都不成。

    倒是几个丫鬟都欢喜得很,别庄那边虽凉快又无人管束,却是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因慧英受了伤,幼桐身边大丫环的名额就暂空下出来,她原本打算将提拔红芸的,后来想了想,还是作罢了。那两个丫鬟一起被二夫人送到她身边来,若是独独提拔一个,定会惹得红叶不满,到时候,反倒多生事端。

    文清一行人还在路上,徐家那边来下定了。请的是京里德高望重的上将军府李将军的夫人高氏做的全福太太,幼桐之前曾听徐渭提及徐家与李府的交情,当年徐家举家赴京时,便是李上将军将其收留,又举荐了徐老爷出仕,这才有了后来徐家的兴旺。而今徐夫人特意请李夫人出面,显然也是对幼桐的重视,令幼桐十分感动。

    徐家的家底自然比不上崔家这样的大族,但还是体面地备了三套头面首饰,一套赤金,一套鎏金掐丝镶珍珠的,还有一套祖母玉的。一旁观礼的众人都露出羡慕的神色,二夫人也甚觉脸上有光,精神头也格外地好起来。

    幼桐反正就是低头作端庄温柔状,偶尔有哪家夫人打趣她,她就红着脸不说话,十足娇羞模样。待礼成,众人少不得又是一通祝贺,二夫人浅笑着一一回礼,幼桐则站在她身后不言不语,只偶尔抬头红着脸笑一笑,满面羞赧。

    晚上照例还是把慧巧打发去守着慧英了,自个儿则开了窗,点了灯,一面漫不经心地看着书,一面等徐渭过来。虽说他未曾留言说今晚过府,但幼桐想着一来今儿到底非比寻常,二来她们也着实有些日子未曾见过面,他只要不太忙,也该过来瞧瞧她了。

    因白天应酬得累了,晚上就有些晕晕乎乎,靠在榻上看了一会儿书,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上一暖,睁开眼来,正看见徐渭笨手笨脚地抱着床被子往她身上盖。见她醒来,徐渭脸上顿作愧疚之色,柔声道:“我动作太大,吵到你了。”

    幼桐摇摇头,拉了拉被子盖住上半身,想想又坐起身,伸出手来将徐渭抱住,将整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徐渭身子先是一僵,尔后渐渐缓过来,也跟着伸手环住幼桐的头,柔声道; “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幼桐起先不说话,在他身上靠了好一会儿,末了才道:“白天李夫人过来下定了,带了三套头面,二夫人满意得很。”

    徐渭笑道: “她满意就好,这些事,原本就是做给她们看的。”这婚姻大事,原本就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幼桐而今崔家九小姐的身份,对他们来说,也多少是个助力。若不然,她而今还只是见不光的身份; 那惊世骇俗诈死逃婚的过去,徐渭虽不介意,但京城上下却要如何看她。她日后进了徐家门,便是徐家长媳,一府的当家主母,若是因此事被人非议,那日子也不好过。

    幼桐自然也晓得,心中虽对二夫人当初无缘由地发配她去别庄有些不满,但却一直没有做什么,面上对她也还算敬重。二人有阵子不见了,这会儿自然有许多话说,只是时候已晚,幼桐怕影响徐渭第二日的早朝,二人只互诉了一番衷情后,她便催着徐渭早早回府休息。

    等他一走,幼桐又想起文清回京的事来,原本还打算跟徐渭提一句,却是一时疏忽着就给忘了。

    接连好几日徐渭都没有再来,幼桐偶尔听崔维远说起,仿佛监门卫那边有了变动,原来的右监门卫大将军因故被贬,而今朝中为了这个空缺闹得不可开交。因监门卫主管宫廷门禁,可以算得上是将整个皇室贵族的安全全都交付于手,资历什么的不说,最重要的还是忠心。

    若论资历,左监门卫大将军实在轮不到徐渭身上,但而今朝中实在无人,徐渭年纪虽轻,却是实打实地在边疆打出来的功勋,更重要的是,徐家乃是纯臣,只知忠于朝廷和陛下,从不钻营,故先帝临终前,才特意下了密旨,千里迢迢将徐渭召了回来。

    之前的右监门卫大将军孟将军乃是太傅刘大人的女婿,也是个耿直良善之人,并非大长公主或是太后门下。而今被贬,想来也是受之前小皇帝逃出宫之事所牵连。而今空出个关键职位来,大长公主和太后自然争得头破血流,不亦乐乎。此事说来与徐渭并无多大关系,但孟将军一走,右监门卫一时无人主持,只得暂由徐渭接管,待此事有了决断,他方能卸下重担。

    朝中的这些事幼桐原本是从不打听的,而今却因徐渭之故而处处留意,甚至有时候还会有所心得,俱一一记下来,准备待徐渭下次再来时说给他听

    徐渭尚未过来,文清可终于到了京城。她是随同三老爷一道进的京,一同来京的,还有三房其余的少爷小姐,加上行李,满满地装了十几辆马车

    崔家这片宅子不大,幼桐她们来京的时候就住得满满的了,这会儿再加上三房,自然是人满为患。二夫人早已为她们备下了城东的另一处宅邸; 也早跟崔二爷报备过,二爷却有些犹豫不决,说既然是一家人,何必要分开住,传出去;人家还道是崔府分了家。

    二夫人笑道:“老爷说的是哪里话,我这也是为三叔他们着想。这老宅原本就不大,虽说住得不算挤,但到底还是不敞亮。不说旁的,就是文凤文颜那里,一个小绣楼一上一下就住了两个小姐,而今文清又来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把她安置到哪里去。”

    她却是还有话到了嘴边没有说完,那文清不是个好相与的,当初她朝幼桐和文颜下暗手的事儿二夫人还记得真切,说起来还得感谢幼桐,若不然,文颜少不得要受伤。她一个女儿家,若真在脸上留下了什么疤痕,她可就不像三夫人那么好说话,定不会饶过那个小娼妇。

    文颜与文清原本就不和,所以,无论如何,二夫人可不敢再把她们两个安置在一起。虽说幼桐城府深,但看她行事,却还是顾全大局,对文颜也极是照顾,跟着她,总比和文清那个心狠手辣的小蹄子强。

    见二爷仍是捋须不语,二夫人又道:“罢了罢了,我也就是这么一提,难道还真的将三叔他们赶到城东的宅子去不成?回头我去跟三弟妹说一句,她若是也有这心思,自然会自己跟三叔说。”二夫人心里头却是有八九成把握,哪个女人不想自己当家作主的,三夫人若是住在老宅子里,府里的事务都插不上手,什么事都得听二夫人调配,可若是去了城东,那便是她们三房的天下,她想怎么为难蒋姨娘都是她的事,旁人连说都不好说的。

    崔二爷也晓得府里的难处,遂点点头,算是应下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事,提醒道:

    “我看徐家对这婚事十分上心,琢磨着怕是今年年底前就要娶九小姐过门。她的嫁妆,你可曾准备妥当了?”

    二夫人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转身去柜子里取了嫁妆单子过来,递给崔二爷,小声道:“也不知二小姐怎么想的,她一出嫁的姑娘,难不成还要跟九小姐比不成,三天两头地过府来问起九小姐嫁妆的事,我都不晓得怎么回她。 ”

    崔二爷闻言皱起眉头,有些不悦道:“她是被人给惯坏了,不必理会。她出嫁都是哪年哪月的事儿了,再说,嫁的又是史家,难道还能跟徐家比不成。”说罢,又摇了摇头,低头查看那嫁妆单子。

    “嗯,依照这单子上的例,每样再添两成。”崔二爷吩咐道。

    二夫人微微诧异,“这一一会不会太多了,这单子原本是当初大小姐出嫁时的嫁妆,我还每样添了一成,若是再添一一”

    “无妨!”崔二爷捋须而笑,“我今儿下朝的时候,遇到了庄亲王。他老人家可终于忍不住了。”

    44章、大闹

    幼桐当然不知道崔二爷和二夫人的心思,这会儿她正埋头跟面前—大堆布料和丝线作斗争。

    眼看着婚事都定了,可她却连嫁衣喜帕都还没开始准备,就算那些大件的如衣服被子什么的有二夫人预备,可贴身用的香囊鞋袜之类总要她自个儿缝制,于是自回府起幼桐便跟着红芸做女工,真真地忙得不可开交。

    文清进府时,幼桐和文颜并没有去迎接,二夫人也没说什么。文清再怎么得三老爷的宠,也不过是个庶出,实在没必要搞得那般郑重。

    一同来京城的,除了文清外,还有三房另外两位庶出的小姐,文敏和文萱,但都年幼,大的也才八岁,小的文萱才六岁不到。二夫人一骨碌将她们全都安排在崔府西苑的一个小别院里,离绛雪斋远远的。

    因那处院子极偏,平日里都荒着,一直等到三房来人才急急忙忙收拾出来,不管是屋里的陈设还是院子里的布置和景致都比绛雪斋差了许多。文清一进门,马上就发作起来,在院子里吵吵嚷嚷地闹了一场,非要去寻二夫人说理。

    蒋姨娘好歹才特她拉住,劝道:“这里不比陇西,府里的事都是二夫人一个人说了算。你爹刚进京,谋缺的事还得靠你二伯父周旋,而今可不是任性妄为的时候。莫说二夫人不过是让你住得偏了些,便是她给我们脸色看,我们这会儿也得忍气吞声。”

    三老爷为了谋缺的事跟着二爷在京里四处游走,他在沧州时原本是个儿六品的游击,若是继续外放,便是正六品职位也不难,只是京官不易做,能谋个从六品的职位已是不易。好在崔家交友广泛,加上这半年来崔二爷与吏部尚书颇有些交情,送了三千两银子,居然给三爷谋了个正六品的前锋校的肥缺,直把三老爷乐得合不拢嘴.对二爷也甚是感激。

    宫里的旨意虽未下来,但吏部那边已经给出了准信,崔家上下也都放下心来。二老爷这才特特地将三爷请进书房,好生叮嘱了一番,内容不外乎京中为官的种种,尤其提醒他要管好内宅,切勿多生事端,以免御史参他帷簿不修之罪。

    二爷虽未明说,三爷心中却如明镜,这不是分明提点他不可过宠蒋氏,引得内宅不稳么。面上不由得有些尴尬,又想到兄长在京中谨小慎微地行事作风,一时颇觉羞愧.连连自责道:“是我行事太孟浪,日后还请二哥多担待。”

    待从二爷书房里出来,三爷才刚回屋,就见文清哭哭啼啼冲了出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二夫人待她如何不公。

    三夫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屋里,气定神闲地喝着茶,面上一? ( 望春风 http://www.xshubao22.com/6/6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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