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海泛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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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4章 正月出门

    ——————今日第一更————————

    和往常一样,刘满屯一进家门儿,孩子们立刻就在屋子里看到了他,立刻欢叫着从屋子里跑出来,在漫天飞舞着大雪的院落里围住了刘满屯,喊着哥哥簇拥着他进了屋。

    刘满屯很高兴看到弟弟妹妹们欢快的样子,他在弟弟妹妹们的簇拥下进了里屋,刘二爷正盘腿坐在炕上做针线活儿,他用一张狼皮还有几张兔子皮,缝制着一条毯子,让孩子们到了晚上盖在身上,暖和点儿。

    赵保国是昨天就回来的,他依偎在炕头儿的角落里,卷着一张破棉被正在睡觉呢。兴许是太累了的原因吧,他没有被孩子们的欢叫声吵醒,依然睡得香喷喷的。

    若是和前几次那般,他们回来之后,放下吃的,住一晚上,第二天就要再走的。不过这次,刘二爷却没让他们俩再走,刘二爷说:“要过年了,不管怎么说,总得在家里过年,过完年再出去吧。”

    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都很高兴,其实每次他们出去,也是迫不得已,家里一大帮弟弟妹妹,不能让刘二爷一个人来养活,也得指望着他们俩去乞讨回来吃的活命呢。这下刘二爷不让他们出去,让他们在家里过年,俩孩子便高兴的不行。

    他们,终究年龄还小,小孩子对于过年,有着绝非成年人所有的喜爱和盼望。即便是在这样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景里,过年依然是孩子们从内心里认为幸福的日子。

    这一家子,这个年过的却是比村里其他家的人过的好。

    他们吃上了肉,吃上了熬制的浓浓的粥,里面有馒头,有锅饼子,有窝窝头,有一些白菜梆子……这些都是刘二爷在一个月前就开始打算,从本就少的可怜的食物中,节省下来的,为的便是要孩子们在过年的时候,能够好好吃上顿饱饭,好饭。

    肉是一只野兔子的肉,半个月前打到的,拿回来后,刘二爷就没让孩子们动弹。

    其他的,都是刘满屯和赵保国每次从外面讨饭回来后,一点点儿省下来的,这次全都拿了出来,为的就是年三十儿晚上,和大年初一那一天里,大家都能吃的饱饱的。

    这个年过的,孩子们都觉得可好可好了,他们觉得这正如自己心里一直所想的,过年的时候,能够吃到好的,能够吃的饱饱的,虽然有点儿缺憾,便是没有新衣服穿,可是他们知足了,他们依然很开心。

    只有刘二爷虽然脸上也露出笑容,可心里却很苦,这个年,实在是过的寒碜啊,去年的年景,也没差到这样啊。

    大年初一中午的时候,胡老四来了一趟,他拎了一瓶酒还有一小袋儿咸花生米,说是邯郸市化工厂的厂长董建民给的。那天中午,刘二爷和胡老四俩人就着花生米喝了那一瓶酒。胡老四走的时候,刘二爷给了胡老四一张黄狼子皮。

    刘二爷喝了酒,头有些晕乎乎的,也算是借酒消愁吧,他躺倒炕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一商量,这年过完了,家里吃的也眼看着就没了,咱们俩该去讨饭吃了。

    于是俩人便把弟弟妹妹们叫到西屋里,吩咐着在家里听话,不要出去乱跑等等,然后让吴梅丫等刘二爷醒来之后,告诉刘二爷俩人已经出门儿了。

    俩人步行走到码头镇上的火车站上,正巧有两列从峰峰矿区出来的运煤火车停靠检修呢。俩人一打听,一列是开往山东青岛的,一列是开往湖北武汉的。

    简单的说了几句话之后,刘满屯从火车站上捡了一张破旧的草苫,爬上了去往武汉的火车,在一节装满了煤炭的火车车厢上,用手刨了个坑,钻了进去,用草苫子卷住了自己。

    赵保国也一样,捡了草苫子爬上了去往山东青岛的火车。

    俩人在火车上露出小脑袋,面对面嘻嘻笑着,他们不敢大声说话,怕让更多的人看到了,会把他们赶下来。

    知道他们俩上去了的火车站值班的老李,只是默默的摇头叹气,嘴里嘀咕着可怜的孩子,心里为俩孩子祈祷着,他就当没看见似的,挥着小旗子招呼着火车出站。

    呜……火车响亮的汽笛声震彻长空,火车车厢突然猛的一动,火车慢慢的出站了。

    夕阳在天际处死气沉沉的看着这一切,它也有些绝望似的,阴沉的天空很快就要将它吞没掉了。

    赵保国和刘满屯俩人挥着手向对方告别,俩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纯真的微笑,虽默默无语,但心里,都在为对方祝福着,祝福对方一路好运,平安归来。

    列车渐行渐远,速度越来越快,刘满屯感到了强烈的冷风从头上刮过,钻入他蹲伏着的坑里,他单薄的衣衫和那破旧的草苫子,根本无法完全抵挡住寒风的侵袭。刘满屯将全身蜷缩着,用草苫子紧紧的裹着自己,连头部都紧紧的裹住了。

    煤块儿被强风吹动,呼啦啦流下来,想要将刘满屯填埋在其中,渐渐的,煤块儿将蜷缩着的刘满屯四周的空隙添满了,刘满屯觉得这样反倒好了许多,起码,感觉不冷了。他费力的挣扎着身子,让身体四周不至于被压实了,那样呼吸都会变得困难。

    刘满屯听着火车高速运行时出的咔咔咔的声音以及偶尔对面驶来火车上,那强劲的风声,心里想着赵保国现在应该和自己一样吧?躲在着黑漆漆的狭小的空间里,被孤独所束缚着……这种感觉,挺好的,刘满屯心想,他索性费力的让自己坐了下来,煤块儿松动,又哗啦啦的流动下来好几块儿。

    火车一路运行一段,便会在某个站停靠十几分钟或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火车需要检修,也需要把沿途顺路的那些装满货物的车厢拖走。

    刘满屯在火车上自己独处的那个小空间里,也是每次火车停了的时候就会醒来,有几次他想干脆跳下火车,就地讨饭吧。可当他露出脑袋四下里看的时候,就很失望的又坐回了煤坑里。外面要么是一片荒凉,要么就是破房子一连串连串的……几次乞讨的经验,告诉刘满屯,一定要选择有工厂的城市,有高楼的城市,高楼好辨认,工厂也好辨认,只要有高高的烟囱,那就一定是工厂了,有工厂就有工人,有工人……就能讨到吃的。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刘满屯觉得自己很聪明,他为此沾沾自喜着。

    火车的终点站,在武汉的汉口火车站。

    然而这一次,火车进站时汽笛的长鸣声却没有惊醒刘满屯,他蜷缩在属于自己的那个狭小的空间中,紧紧的裹着那层草苫子,睡得正香。

    满载着煤炭的车皮被火车头拖进了一块儿专门儿卸煤的场地。一九六一年春节的正月还没有过去,但是这里却丝毫看不到一丝过年的氛围,有的只是轰轰烈烈的劳动场面。

    在这个场地里,成堆的煤炭一堆挨着一堆,铲车和卡车进进出出,一派忙碌的景象。一节一节的车皮侧箱被打开,煤块儿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般从车厢里冲出来,出轰隆隆哗啦啦的声响,流的到处都是……铲车开了过去,将流下来的那一堆堆的煤块儿铲走,或装车,或推上煤堆;一群工人攥着大铁锹冲上去,将车皮中剩下的煤块儿往外铲,还有些工人冲到车底下,将流入到轨道当中的煤块儿向外面铲……

    马上就要轮到刘满屯藏身的这节车皮要卸车了,刘满屯还缩在坑里睡得正香。外界吵杂的声音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的隔绝,刘满屯听不到一丝的声音,甚至连耳旁一直惯有的火车行驶时带动的风声,都没有了。

    正是这种奇怪的现象,让刘满屯突然睁开眼醒了,怎么会没有了一丝的声音呢?他内心里感到了一丝的不安,这种不安是那么的熟悉,好像经历过无数次一般。

    刘满屯奋力的挣扎着,将把他挤得严严实实的煤块儿向四周撑了下,然后挺身站了起来。车和卡车上动机隆隆的响声立刻震响在了刘满屯的耳边,大群大群人喊着口号干活儿的声音。放眼看去,空气中尘土飞扬,灰蒙蒙一片,成堆成堆的煤块儿堆积在巨大的煤场,每一个煤堆上都插着一面鲜艳的红旗,随风招展,猎猎作响。

    远处,高楼林立,巨大的烟囱像是一个个标杆,在远处东一个西一个的插着,往外不停的冒着滚滚的浓烟。

    这是到哪儿了?刘满屯不知道,不过他心里并没有一丝的紧张,他觉得这附近,一定很富裕,这里的工人一定多,他们也一定会可怜自己给自己吃的……刘满屯觉得自己这次一定会讨到很多很多吃的拿回去。

    就在刘满屯打算要爬出车皮的时候,突然下面传来哐的一声巨响,车皮侧箱门被打开了。煤块儿呼啦啦的顺着车门儿往外流去,速度非常的快,好像是被挤压时间太长了,要在这一刻尽情的泄一般。

    刘满屯站立不稳,随着煤块儿的流动冲了下去,冲出了车厢。

    一辆铲车轰隆隆的开了过来,巨大的铲子贴着地面插入了还在不断加大的煤堆下方,然后出咔咔的声响,铲子端了起来,铲车灵活的掉头,将满满的一铲煤块儿倒入了一辆卡车上,出巨大的哗啦声。

    刘满屯被冲下来之后,还没反应过来大叫,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铲车铲走了一大堆的煤块儿,导致本来在高处的煤块儿再次冲下来,刘满屯随着煤块儿又往下流动,上方的煤块儿也跟着往下流,顷刻间刘满屯掩埋在了煤堆中。

    铲车轰隆隆又推了过来,一铲下去,再次高高抬起,倒车,掉头,抬高,哗啦啦的声响中,煤块儿再次倒入另一辆卡车上。

    刘满屯就在这一铲煤块儿当中,他被铲了起来,高高的举起往卡车上倒去。由于铲车开过来铲煤的速度快,刘满屯刚被埋进煤堆就被铲了出来,这使得刘满屯不至于窒息,不至于失去力气。在铲车向卡车上倾倒煤块儿的危急时刻,刘满屯伸手扒住了铲子上那巨大的铲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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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5章 汉口的贵人

    ——————今日第二更————————

    在不远处等着铲车将大部分的煤块儿铲走之后冲上前去卸煤和清理的工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卡车的上面,一个瘦削幼小的身影,双手紧紧的抱着铲车那巨大的铲齿,在半空中荡了两下,便掉落下来。众人不由得一声惊呼,呼啦啦扔下铁锹,冲向卡车。铲车里的司机也傻眼了,愣愣的忘了操纵铲车,巨大的铲子就那么高高举在半空中。

    卡车司机却压根儿没瞅见这一幕,听到哗啦啦的声响,感觉到车身猛然一沉,立刻挂挡,加油门,开着就往煤场外奔去。

    后面的人群急忙大呼小叫的跟着追了上去,可是人奔跑的速度,实在是赶不上车轮转动的速度快。

    人群很快被拉下了几十米远的距离。卡车驾驶室里只有隆隆震响的动机声,后面人群的喊声压根儿就听不见。好在那开车的司机还不算鲁莽到极点,他今年三十来岁,减了减速点燃了一支烟,眼角从反光镜里看到后面一大群人正在跑着追,挥着胳膊好像在喊叫着什么,还有几个人手里忘了扔掉铁锹,铁锹都举起来挥动着。

    卡车司机吓了一跳,心想着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了么?看样子这就是在追自己的车啊,难不成压着人了不成?他赶紧刹车,熄火,打开车门跳了下来,心想着见势不妙的话,赶紧先跑了再说,这帮人气势汹汹着急的模样,看样子想杀人了似的。

    工人们看到卡车停了下来,不由得都松了口气,奔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们都不看路面,仰着脸踉踉跄跄的跑着。

    卡车司机疑惑了,也抬头看向车斗上面,这一看不要紧,这位卡车司机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叫道:“啊,鬼呀!”

    原本卡车装煤,车斗里前后浅些,中间高一些,这是装载的时候,因为惯性作用和地球引力的原因,煤块儿滚动,形成了这种像是小煤堆似的形状。此刻那小煤堆上面,爬起来一个浑身黑乎乎的瘦削矮小的身影,若非是两只眼睛中的眼白和黑眼球闪着光,还真让人怀疑是整个儿一人行的煤块儿。

    刘满屯被一连串的惊险吓得浑身颤抖,身上被煤块儿砸的酸痛不已,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在卡车斗里的煤堆上晃晃悠悠,冷风一吹,便将他吹倒在煤堆上,咕噜噜的滚到了车斗后面。

    人群吵吵嚷嚷的围了过来,两个身手矫健的工人飞快的蹿上了车斗,将刘满屯抱起递了下去,下面的人赶紧接过来,抱着就往煤场大门口的值班室跑去。

    刘满屯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被人抱着颠簸着,他觉得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在彻底昏迷前的那一刻,刘满屯忽然想到,自己这是不是又让老天爷给坑了一次?他奋力的想要大骂一句,可是出的声音却低微的连自己都听不清楚:“***老天爷!”

    ……

    当刘满屯醒来的时候,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单人床上。他翻身想要坐起来,却感觉浑身酸痛难忍,刘满屯试了试,终于又躺下了。他扭头侧着脸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这是一间并不算大的屋子,收拾的很干净,靠着窗台放着一张漆成了褐色的书桌,书桌上有几本书,还有一个竹制的笔筒,两个水杯。书桌旁放着两把有靠背的木椅,靠着墙边儿,有一个并不大的柜子竖立着,柜门儿的把手上,挂着一件白大褂。

    刘满屯歇息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踏实,他费力的忍痛坐起来,现自己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倒不是什么新的,只是洗的很干净罢了,而且上面还打着俩补丁。

    门儿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妇女走了进来,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剪着利索的短,白大褂上衣兜里挂着钢笔。她一进来看到刘满屯坐在床上,便微笑着说道:“小同志,你醒了?身上还痛不痛了?”

    “不痛。”刘满屯摇了摇头,虽然他胳膊腿儿上都酸痛的让他使不上力气。

    穿白大褂的妇女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拿着暖壶往杯子里倒了杯热水,递给了刘满屯。

    刘满屯怔了怔,还是接了过来,杯子热乎乎的,刘满屯捧在手里,轻轻的往杯子里吹了两口气。然后他慢慢的小口喝起了水,肚子里立刻就传来咕噜噜的声响。

    “饿了吧?”

    “没。”刘满屯摇了摇头,头低的低低的。

    那位妇女变戏法似的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馒头来,递给刘满屯,微笑着说道:“吃吧。”

    刘满屯犹豫了一下,感激的看了面前的人一眼,接过来馒头狠狠的啃了两口,咽了下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把馒头从嘴边儿挪开,喝了一小口水。他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这位面目和蔼的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吃饱了,能,能不能,装起来这个馒头?”

    “吃饱了?”这位妇女忍不住笑了起来,摸着刘满屯的小脑袋说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饭量大着呢,怎么才吃了两口就饱了呢?快吃吧……”

    “不,不吃了。”刘满屯固执的摇了摇头,说道:“俺喝点儿水就成,这个馒头,俺,俺带回家让弟弟妹妹吃。”

    这位妇女突然怔住了,她像是不认识刘满屯似的,怔怔的看着刘满屯……在这样一个年代里,她见过太多进城乞讨的农民了,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听口音就知道是外地人的孩子,独自一个人来这里乞讨,而且还在饥饿到快要命的时刻,还想着家里人。

    这个多苦多难的年代啊……这位年轻的妇女,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叫肖雪晴,是汉口区人民医院的一位妇科医生,今年三十七岁,党员。今天上午十点多,汉口火车站货场保卫部门送来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孩子,衣衫破烂,浑身黑漆漆的。据说这个孩子是从火车车皮装煤的车厢里刨出来的,医院里赶紧检查这个孩子的身体状况,准备抢救,而肖雪晴,便是当时的一位主治医生。她们检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这孩子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身体表皮受到了一些重击,有些淤青,而导致昏迷的主要原因,是长期营养不良,再加上穿的实在是太过单薄,饥寒交迫下,才昏过去了。

    既然没有受到重伤,在打了点滴清洗了身体之后,医院里就有些犯难了。对于一个昏迷不醒,身世不清的孩子,该如何处理呢?要知道,那个年代里,基本没有日子过的舒坦的人,口粮是有限制的,就连国家总理都饿得浑身浮肿了,更何况下面的各个单位和人民了。

    说实在话,在场的每位医生心里面都想帮刘满屯,问题是谁家也不容易。最后是肖雪晴主动把刘满屯接到了自己的宿舍里。肖雪晴的丈夫在部队,平时很少回家,而肖雪晴本人和婆婆闹不到一起,住在一起互相都看着不顺眼,于是肖雪晴便把孩子送到了娘家让母亲帮忙看顾着,自己就住在医院宿舍里,过年的时候,肖雪晴也只是去婆婆家看了看,正月初一吃了顿午饭,便回到医院主动要求值班了。

    至于把刘满屯大包大揽的自己接过来,这倒不是肖雪晴的风格比别人高,心地比别人善良。当然这也是一个原因,不过肖雪晴心里明白,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自己心里的那份儿自私。她单人住在这个宿舍里,害怕。

    这个单人宿舍,原本是医院里条件较好的,一般都是主任医师一类的住宿,像肖雪晴这类家在本地的医生,都会回家住,即便偶尔在医院里值班,回不去了,也是住几个人最少两个人一间的屋子。

    然而这间屋子,医院里的人却没有谁愿意,或说没有谁敢来住宿,因为传说这间屋子里闹鬼。

    医院里的住房也比较紧张,肖雪晴这样一个本地的医生要住在这里,本来就不合乎规定,碍着都在一起工作,而且院长又是曾经肖雪晴父亲的一位老战友,面子上抹不过去,只好答应了肖雪晴,给她安排了这间没有人住的房间。

    在这里住宿已经有俩月了,起初的时候肖雪晴害怕过,她听说过这间房子里闹鬼的事儿,不过胆颤心惊的住了一段日子之后,现并没有什么诡异的事情生,肖雪晴的心也就放下了。可从上个星期开始,她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有时候半夜正睡的香呢,会突然好像有人推自己似的,她就会惊醒。

    都一个多星期了,天天晚上如此,肖雪晴害怕的不行,可又不能向上级汇报争取换间屋子。一来医院的住房紧张,二来,她也找不到个合适的理由,总不能说因为这间房子闹鬼吧?

    她已经两天没敢回屋住了,晚上就在值班室和值班的医护人员做伴儿,困了乏了就在值班室眯一会儿。为此主任还表扬她为人民服务尽心尽力呕心沥血呢,劝她不能这么劳累自己,要注意身体。肖雪晴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儿,自己的身体顶不顶得住另说,一直在值班室住着,时间长了总会让人挑理儿的。

    今天遇见了这个没人愿意领回去照顾的孩子之后,肖雪晴忽然想到,有这么一个孩子给自己做伴儿,岂不是要好些么?虽然只是个孩子,但是有个伴儿,就能壮壮胆儿呢。

    刘满屯当然不知道这些,不过当她看到肖雪晴哭了的时候,刘满屯立刻把馒头递了过去,满脸内疚的说道:“俺,俺还给你,俺不吃了,俺不要了。”

    “没事儿没事儿,你吃吧,哦不不,你留着吧。”肖雪晴赶紧推回去刘满屯的小手。

    “那你,为啥哭?”

    “哦,不为什么,你是哪里人啊?”肖雪晴赶紧转移话题,强露出微笑来。

    “俺是河北邯郸人。”刘满屯出来过几次,明白别人问自己是哪儿人的时候,要说省份,然后是市名。

    “你自己出来的么?”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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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6章 除邪物

    ————————今日第一更————————

    刘满屯觉得面前的这位阿姨很亲切很和善,在交谈中,他才知道自己是昏倒后被送进了医院中,而现在就在医院中住着呢。

    谈了一会儿话之后,刘满屯也放得开了,他问道:“姨,俺有没有得啥病?”

    “哦,没有没有,好着呢,你呀,就是饿着了。”肖雪晴急忙摸着泪儿笑着说道。

    “那俺现在能出去不?”刘满屯问道。

    “你想干什么去啊?”

    “俺,俺得出去要饭,俺得多要点儿,早点儿回家,家里爷爷还有弟弟妹妹等着吃饭呢。”刘满屯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肖雪晴忍不住泪水又流了出来,她说道:“小满屯,你现在不能出去,你得养好了身子才行呀。”

    “那,那俺啥时候这身子就养好了?”刘满屯有些担心起来。

    “得好几天。”肖雪晴实话实说,不过她担心刘满屯更着急,所以回答的有些模棱两可。

    刘满屯赶紧翻身下了床,找来找去找不到自己的鞋子,只有一双洗的干干净净的旧棉鞋在地上,可那很显然不是他自己的。

    肖雪晴看着刘满屯那焦急的模样,赶紧指着那双鞋说道:“就穿那双吧,那是阿姨给你找的,你的那双鞋烂的不能穿了都。”

    “俺,俺谢谢阿姨了。”刘满屯一边儿感激的说着,一边儿穿上鞋子,“俺,俺得走了,俺得早点儿要到好多吃的,送回家去,家里爷爷和弟弟妹妹都等着吃饭呢。”

    说着话,刘满屯跪下给肖雪晴磕了个头,抽泣着说道:“俺记得您了,等俺将来过好日了,俺好好报答您。”

    “别,小满屯,快起来。”肖雪晴慌了神儿,急忙扶起来刘满屯。肖雪晴已经哭出了声,她问道:“你平时要饭得几天啊?阿姨帮你要饭去,你歇着,别出去,乖,听话……”

    刘满屯被肖雪晴扶了起来,他怔住了,小脑袋瓜子里开始想事儿。平心而论,他实在是感激肖雪晴,也不想再麻烦人家了。不过刘满屯看了那个被自己放在床上的馒头,他看着馒头想着,要是这个阿姨……能帮自己要饭,要到馒头的话,别多,有五六个馒头就比他要两天饭强得多啊。

    见刘满屯怔怔的看着那个馒头,肖雪晴轻声说道:“小满屯,阿姨帮你要些馒头,要些……玉米面窝窝,好不?”

    刘满屯低下了头,咬着嘴唇儿想拒绝,又不想拒绝,他舍不得。他现在心里已经完全相信,面前的这位阿姨能帮自己弄到馒头和窝窝头,这些可是很难得的啊。终于,他再次屈膝跪了下去,使劲儿的磕了两个头,他还想磕头,不过被肖雪晴拉住了,抱起来放到床上。肖雪晴认真的说道:“听阿姨的话,好好在屋子里躺着,住两天,把身体养好了再走,你走的时候,阿姨给你馒头和窝窝头。”

    刘满屯低着头,咬着嘴唇儿,肩膀一颤一颤的抽泣着。

    肖雪晴明白这个孩子是不好意思说出来,他实际上已经答应了。肖雪晴摸了摸刘满屯的小脑袋,说道:“阿姨要出去做事了,你要乖些,在屋子里待着别出去。”

    刘满屯点了点头。

    肖雪晴往外走去,刘满屯抬头看着肖雪晴的背影,然后他满含着泪水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他看到了肖雪晴的后背上,趴着一个黑影,那黑影伸出两只爪子扒着肖雪晴的肩膀,黑影尖细的脑袋就贴着肖雪晴雪白的脖颈,头部两侧还有两只闪着绿光的小眼睛。

    “姨!”刘满屯惊呼出声,对于这种黑影,刘满屯先想到的就是土地庙里那个黑影,他坚决的认为,这种东西绝对不是好东西,它一定是要害肖雪晴的。而刘满屯,绝对不希望这种东西害了肖雪晴。

    “嗯?”肖雪晴惊讶的扭过头来,她看着刘满屯惊恐的瞪大了的眼睛,很是诧异的说道:“满屯,你怎么了?”

    刘满屯从床上蹦了下来,他四处张望了一圈儿,没看到有任何趁手的武器,他心里最想要拿到的是一把刀,无论是什么刀,可惜没有。刘满屯干脆疾步走到肖雪晴跟前儿,猛一下到她身后,伸手便抓向那个黑影。

    黑影并不大,有两尺长,不足一尺宽,眼看着刘满屯伸手抓了过来,那黑影显然吃了一惊,身子一纵跃上了肖雪晴的肩膀,扭头怒视着刘满屯儿。

    刘满屯一抓不住,只是在肖雪晴背后挠了一下,他干脆跳了起来,一巴掌打向那个黑影。

    黑影这次没有躲闪,两眼放出凶光,吱的一声扑向刘满屯。

    刘满屯身在半空中,被黑影撞得往后躺去,砰的一声脑壳磕在了门框上,但是他双手也紧紧的抓住了那个黑影,躺倒在地之后,刘满屯顾不得疼痛,抓着那东西就狠命的往墙上摔,使劲儿的摔,那东西被刘满屯摔的砰砰响。

    这一切都生的极快,肖雪晴被惊得愣住了神儿,她怎么也不明白这个身体虚弱的孩子怎么突然间像是打了一针兴奋剂似的,冲到自己跟前儿连蹦带跳的,挥拳摆腿,干脆自己一个不小心又碰在了门框上,摔倒在地之后,还一个劲儿的抡这俩胳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在狠命的摔打似的。

    肖雪晴惊呼出声:“满屯儿,你干嘛呢?”喊着话,她蹲下身就去拦刘满屯。

    令她吃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刘满屯凶狠的瞪着眼睛,龇牙咧嘴的像是一只饿极了的狼一般,眼睛里透出血红色的光芒,刘满屯张嘴狠狠的咬在了空气中……哦不,是咬住了空气,因为他的牙齿正在用力,上下牙齿之间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可他却在用力的撕扯着,咬着……

    刘满屯真的疯了,他在脑门儿磕碰到门框上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想到了胡老四那天当着他和赵保国的面,告诉刘二爷的话:“满屯这孩子,命格硬的可怕,跟您老那一身的煞气,有得一比,连脏东西都不敢欺他,好,好!就连邪孽异物,都要惧他三分。”

    既然邪孽异物脏东西都害怕自己不敢欺负自己,那自己有什么好怕的?电光火石间,刘满屯忽然想到了他拎着柴刀追砍那土地庙里的黑影时的一幕,对啊,那东西见了自己就跑,它害怕自己啊。

    就是脑子里一瞬间想到了这些,刘满屯疯的更厉害了,他见摔打那黑影好像不起什么作用,而自己手里又没有刀,他干脆张嘴狠狠的咬在了那东西的脖子上,狠命的撕咬着撕扯着。

    黑影挣扎着,抓挠着,试图将这个该死的小孩子彻底打成重伤,打死!

    但是它很快现,那赖以生存赖以猖獗的一身功夫和獠牙利齿,那平时只需要稍稍的动下脑子,迷惑下人就可以让人害怕让人畏惧让任何人都无力与自己一战的本领,那足以穿透厚甲一抓下去就可以抓出人类心肺的利爪,那可以咬穿任何动物的头盖骨的獠牙,此刻,却全都失去了作用。好像面前的这个小孩子,根本就不是人,他简直就是比邪孽异物更要邪,更要异常的一种生物,非人类的生物。

    就在刘满屯的嘴巴咬在了黑影的脖子上那一刻,黑影突然觉得自己完了,彻底完蛋了,因为它感觉到了那牙齿中透出了令它浑身冷的力量,确切的说,是一种能量,一种感觉,那是只有邪物才会感觉到的才会惊恐无比彻底绝望的一种能量。这种感觉,是出自于本能,虽然从未遇见过,但是第一次碰上它就立刻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感觉这种能量了。

    黑影的脖颈,被刘满屯咬破了,一股腥臭的味道涌入了刘满屯的口腔中,在那一瞬间,刘满屯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有些身不由己似的,贪婪的疯狂的吸食起来,完全不顾及那股柔滑的阴冷的液体是多么的腥臭。

    肖雪晴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瞠目结舌。她看到刘满屯的身子忽然停住不再扑腾,他好像在吸食什么东西似的,半张的嘴把还在用力,牙齿还在咬着空气,嘴里出滋滋的声音,但是他的喉咙却一动一动的,出咕咚咕咚吞咽的声音。就像是……一个成年人热极了、渴极了,突然现一碗刚从井里抽出来的凉水,急忙捧起来往嘴里灌,大口大口喝下去时的声音。

    然而,肖雪晴马上从惊讶于眼前的不可思议,转而惊恐起来,她看到刘满屯的嘴角流出一些黑糊糊的液体,滴答到身上之后,便顷刻间消失不见。可是那液体还在不断的流出来,就像是小孩子吃奶的时候,嘴里奶水太多溢出来了似的。液体滴落,脱离了刘满屯的下巴之后,便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除此之外,肖雪晴看不到刘满屯到底在撕咬着什么东西,他刚才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搏斗,难道这孩子确实是有神经病,刚才在疯么?

    可是那液体是什么东西?

    刘满屯眼睛里泛着血红色,凶极了,如果用穷凶极恶这个词儿来形容现在的刘满屯,那真是再恰当不过了。他双手用力的攥着什么东西,手腕和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两颊用力,绷出清晰的脸部线条,牙齿渐渐的咬合在了一起,嘴唇儿还微微张开着,露出泛着寒光的牙齿,牙齿上,沾着点点滴滴的黑色液体。

    突然,刘满屯像是累极了似的,双手一松,浑身抽搐了几下,仰面躺倒在地上,双眼合上,牙齿还用力的咬合着,脸部的肌肉依然紧绷着,不断的抽搐着。

    “满屯!”肖雪晴扑了上去,一把将刘满屯搂在怀里,因为过度担心和惊恐而爆出的喊声凄厉的如同悲鸣,响彻在了医院的宿舍廊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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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7章 婆婆是神婆

    ————————今日第二更

    这间平日里风传闹鬼的医院宿舍中,难得的涌入了十几个人。

    当然,来的人全都是女性,有护士医生什么的,正好是傍晚刚下班,她们都回宿舍来了,听到肖雪晴凄厉的喊叫声,就都赶了过来。

    她们七手八脚的帮着肖雪晴,把刘满屯抬到床上,检查身体。都是行家,很快便检查处刘满屯没什么毛病,只是一些让人闹不明白的某种偶性原因,导致了暂时性的昏迷而已。

    于是大家就都一致认定,这又是因为营养不良,身体极度虚弱造成的。

    事实上所有人都觉得,刘满屯的身体状况很良好,良好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要知道,这个孩子在今天送来的时候,身体确实是很虚弱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身体状况恢复到现在的状态中,太不可思议了。

    这一点,肖雪晴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只不过这种事儿大家都不好说出来,生怕是因为自己看错了,而被大家都笑话。

    “雪晴,我看还是把这孩子交给公安局吧,警察同志们会把他送到收容站,然后遣送回家的。”

    “是啊,这个孩子来历不明,身子骨也不好,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咱们可担待不起。”

    “让他住在这里也不是回事儿,就这一单人床……雪晴,这种好事儿咱不能做。”

    “怎么了?都是劳苦大众穷人家的孩子,我觉得这孩子得留下,把身子养好再送走也不迟。”

    ……

    大家七嘴八舌的纷纷表示着自己的意见。肖雪晴坐在床边儿,轻轻的抚摸着刘满屯的小脑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听大家说。她心里很复杂,想着刚才生的那奇怪的一幕,刘满屯怎么好好的就像是了疯似的又踢又咬的蹦跶,像是在跟人玩命打架似的呢?

    自然而然的,肖雪晴联想到了最近几天这间屋子里到了晚上后那悉悉索索的诡异声音,联想到了医院里许多人对这间屋子的传闻,这间屋子里,有鬼……

    “这孩子,该不是有精神病吧?”

    人群中,突然有个人说了这么句话,大家怔了怔,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这让肖雪晴也糊涂了,难不成这孩子真的有精神病么?刚才的那一幕,这孩子的举动,如果用精神病来解释的话,一切就显得合理了;抑或是癫痫?刘满屯刚才牙关紧咬,身体抽搐……

    肖雪晴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先让这孩子住在这里吧,明天看情况再说,总不能现在把他送走。”

    众人想了想也是,总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就把孩子送到公安局弄到收容站去。

    等所有人走了之后,肖雪晴坐在床边儿,看着静静躺在床上像是熟睡着了的刘满屯,脸上不由自主的挂上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心里面忽然就敞亮了许多,前? ( 天命 http://www.xshubao22.com/6/61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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