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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世大唐》
前言
本书力求向大家展示晚唐自黄巢起义以后到最后崩灭这一时期内的政治、军事势态和社会风貌。
穿越小说当然纯粹虚构,但越是虚构的东西,越应该讲求合理性。有的穿越猪脚凭武功包打天下,如果凭武功可以包打天下,项羽就不应该败给刘邦;有的猪脚凭先进武器统一四海,如果一两件先进武器可以统一中国,宋朝不但有射程超过机枪的床弩,还有火药和相当于现代身管火箭炮的“神龙火箭”他就应该统一辽、金、蒙古,而不相反。主席说过“战争之伟力乃存在于民众之间”,猪角只有得到民众的支持才能所向披靡,如果你有机会穿越一下,一定要先看此书!
本着“真的东西不妨象是假的,假的东西一定要逼真”的原则,本书大量参阅史料,以使故事尽可能的附合史实,读来可能有些艰深晦涩,脑细胞本来就不多的朋友最好就别看了!
唐朝美女都是丑八怪吗
——回“天啊这也行”朋友
“天啊这也行”朋友说唐代美女都是短眉毛、白粉脸的大胖子,对此兄弟不同苟同。大约执这种看法的朋友们都是看了一些不着边际的闲书,或是看了“簪花仕女图”这类的唐人画作,画上唐女的确是这种打扮,但也只是一种打扮而已,大约和今天女人染发差不多。
唐人也认自然美,唐书上说虢国夫人自恃美貌,“素面朝天”(不化妆打扮直接去见玄宗),由此可见画上的“仕女”大概对自己的“美貌”也不太自信。唐女短眉毛吗?李太白诗云“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骆宾王檄武则天“掩袖工谗,蛾眉不肯让人”,可见唐代短眉毛不是主流!大唐物质富有,好富丽堂皇的壮观之美,所以人也以胖为美,这当是主流,但唐人之胸怀宽广,兼收并蓄,我看不仅超过宋元明清,也远过今人(女人当皇帝,外族人当大将军、节领四镇节度使,太宗娶弟媳妇,玄宗娶儿媳妇等等,今人自叹弗如吧),所以其审美观也不拘一格,白乐天诗云“樱桃潘素口,杨柳小蛮腰”(潘素、小蛮是其爱妾),杜牧诗云“楚腰纤细掌中轻”,罗隐诗云“又见云英掌上身”,可见瘦美女也是为唐人所接受的。
更别说“环肥燕瘦”本就是古今两种美女的典型,连《红楼梦》都同时推出了薜宝钗(环肥),林黛玉(燕瘦)两位女主角。就算以瘦为美几达病态的今天,是爱章子怡的多呢,还是爱安吉丽娜的多,这是一个问题!
萝莉到底有多小(回嘴嘴)
书友嘴嘴还有其他许多老大(就不一一点名了)指责本书“猪脚”老是穿“破鞋”,作者在此不得不提醒诸位:“要树立正确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不要有恋童癖!”
唐朝少女多大嫁人你们知道吗?“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四岁哪,幼女啦!你们能接受“猪脚”上十四岁小女孩吗?安排个十八二十岁的女主角也行(如许仙童),可是十八岁在唐朝已经是“圣女”了,二十岁基本上是“齐天大剩”了,唐朝的剩女一个两个相信是存在的,要大批女主角都不结婚等着李允,有可信度吗?你们叫我怎么安排?可能的话指点一下。
第一章 人弃我取
李成本来学习不错,不知怎么就没考上大学,又吃不了打工的苦,所以就成了一个街头混混,父母对他已经彻底失望,把他赶出了家门,专心陪养他弟弟去了。没人管正好,除了和混混兄弟去“弄钱”(当然是些来路不正的钱),李成每天就是泡吧、泡妞、泡方便面,而且已经达到了业余九段的水平——泡吧不分昼夜,泡妞不管丑俊,泡面不知冷热——由此得了一个很难听的外号“李三泡”!
一天李成在街上看见一美女,也巧那天一哥们请客,不花钱的酒喝多了点,他就尾随上了,人家上天桥他就上天桥,人家走地下人行横道他也走,可把小美女给吓坏了,其实李成也就过过眼瘾,他还没那多大色胆!小美女不知道啊,还以为她这位“崇拜者”要干什么呢!猛跑穿过马路,李成想也不想就追,一声急刹车,李成还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就给车头铲出去十几米!
李允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头痛欲裂,大骂:“美女害死人不用偿命哪!”睁开眼,天哪,我这是在哪?幕帐、几案、香炉、铜镜……天啊,镜子里的人是谁?相貌英俊,身格高大,比自己小瘪三的长相强多了,年龄倒是差不太多,大概十七八的样子,但,这人决不是我!这一惊非小,你想想,你一照镜子里面是猪八戒的形象,不吓死才怪!这是怎么了,我穿越了?人都说鬼故事看多了会遇见鬼,莫非穿越小说读多了会穿越?!这时他的大叫引来了两个古代宫装打扮的小姑娘,“太好了,殿下醒过来了!”
殿下?太子还是亲王哪?上帝啊,你真是太有才了,我崇拜你!美女、金钱,我来了!
一个大一点的婢女吩咐另一个:“请魏公公派人禀报皇上:丹王殿下已经醒过来了!越快越好,皇上已经催问两遍了!”
丹王?!上帝,你老人家幽默感也太强了吧,害死人不用偿命您就往死里整啊?穿越前他正在看一部晚唐的穿越小说,书上说这个丹王和另外十个王在公元897年一起被藩镇韩建冤诬反状,狗一样牵到石堤谷,嘁哩喀喳,人头满地,然后才报告那位形同傀儡昭宗皇上,昭宗自身也是鱼肉在砧,当然一个屁也不敢放!十一王被捉时都披头散发爬上屋顶向着皇宫大叫:“皇上救命!”全无一用,惨啊!以十一王被杀为标志,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王朝大唐名存实亡,中国进入了五代十国的大分裂、大动荡时期,人口由盛唐时期的五千二百九十万多人锐减到不足一千七百万,三千五百多万人哪,其中很多人是被当作“两脚羊”吃掉的,惨啊,惨绝人寰哪!
这一吓,他全想起来了,他是丹王李允,当今皇上的族弟,昏迷前和几位皇兄皇弟一起打马球,给人一马杆打在额头上,昏死过去,看来这个丹王是玩完了,老子正好也玩完了,灵魂就占据了李允的躯壳,物质决定意识,所以自己也就有了李允的记忆,同时有两个人的记忆感觉挺怪异,有点象庄生做梦成蝴蝶,醒来连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想到自己已经死了,心里真是百味杂陈,还好是被汽车撞死的,家里怎么也能得到一点赔偿。嘴上说还好,想到这是是自己为家人作的唯一“贡献”,还是很难过,更难过的是这个李允不久就要枉死城里投胎,我他妈怎么这么倒晦!“我昏迷了多久,今几了?”
“殿下昏迷了整整五天,可把奴婢们吓死了!再有三天就过年了,圣上刚刚改元龙纪,明年就是龙纪元年了!”
龙纪元年也就是公元……公元889年,还有八年可活,不对,还有八年给可以用来改变命运,八年,不短了,抗日战争都打赢一两回了!老子是谁,老子是终结者……不对,是穿越者,其他穿越的同行一个个搞得有声有色,干咱们这一行的(穿越也算一行业吧?)人人都有一身王八之气,应是王霸吧?最近脑子不好使。总之不好惹就是了!
门外有个不男不女的声间喊道:“沂王、彭王殿下过府探视。”
李允(从此李成已经不存在了)忙道:“快快有请!”这位沂王是昭宗的亲弟弟,比自已这个跟皇帝隔了三辈的堂兄弟要硬气得多,在皇族兄弟中排老二,是自己的老大,彭王和自己一样是沂王党的小弟——当然这是李允的记忆告诉他的。
这位沂王长相本极为英俊,这时一张英俊的脸却气得扭曲了,大叫道:“嗣周一伙欺人太甚,马场上暗算六弟不说,今天又对你二哥下手了!”覃王李嗣周是另一党的“党魁”,和沂王是死对头。
李允装出关心的样子忙问:“怎么回事,他们敢对二哥下手?!”
彭王来作答:“圣上对六弟一向关爱有加,他们气不过,马场上暗下毒手,给圣上骂了一顿。”李氏有胡人血统,上下都爱打马球,偶有误伤也是难免,昭宗也不好降罪。“可惜六弟破了相!”
李允着急道:“我是块什么料两位哥哥还不清楚?!我就是不破相,大位也没我什么事!你快说他们对二哥怎么了?”
昭宗已经生下了德王,他们这些当兄弟的按说不该再心存幻想,但是德王还小,并未立为储君,有点想法也是难免的。当然这只能心里想想,李允这么露骨的说出来,令两王尴尬不已。沂王干咳了两声,“今日朝议,岭南东道节度使出缺,圣上有意派宗室一王出任,嗣周一伙的延王、丕王、通王居然向圣上推荐我去,‘岭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我又无罪,凭什么把我远窜边荒?!”
李允心中一阵狂喜:机会来了,不用死了!感谢上帝,感谢佛祖,感谢真主穆罕默德!大叫道:“这定是覃王主使!二哥,你不能去啊!你一去,咱们这伙就树倒猢狲散了,而且现在储君未定,你这一离都城……”
是啊,我这一离长安,远离权力中心,就等于放弃了大位的争夺,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这正是嗣周的阴谋啊!“六弟说的太对了!这岭南我是死活不去了。”
彭王道:“可是圣上已经给他们说动了,二哥要不去,有怫上意,天威难测啊!”
机不可失,李允翻身下床,“弟不才,受二哥照顾这么多年,无以为报,愿替二哥岭南一行!”他太激动了,以至于声色俱变。
沂王比他还激动,全身都哆嗦了,“六弟不是说笑吧?”彭王旁观者清,对李允的表现感到奇怪:老六一向胆小如鼠,怎么突然充起好汉来了?
李允看出他有怀疑,“哪怕只是一棵草,人人都抢就是宝”,这个道理李允太明白了,因为他前世主要的工作就是给人当“托”!急忙拜伏地上:“此去岭南生死难料,辱弟使有不测,我父母坟前就多累两位哥哥了!”言罢大哭,他心里明明乐开了花,哪里会有眼泪!趴在地上假装擦泪使劲按了自己一个“酸鼻”,再爬起来时当然是泪汪汪了!
沂王看起来深受感动,“这些事都在二哥身上!六弟出了这么大的力,二哥如有得意一天,定不负六弟!”
彭王一边忙道:“六弟也不必过于担心,听说岭南现在建的不错了,别要死要活的!”
“是是,谢三哥赐教!未审圣上能否俯允下情?”
不但沂王生怕他反悔,彭王也一样——老六要是不去,岂不是他要顶缸?!两人异口同声道:“皇兄那里包在我们身上!”
送走两人,李允独坐沉思,把记得的关于晚唐方面的知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这时汴宋朱怀忠,河东李克用已成气候,杨行密窃居淮南,王建正在四川攻城掠地,天下富庶扬州第一,益州第二,两块大肥肉落狗嘴里了,自己只有干眼馋的份!只有东南还算恭顺,但离大乱也不远了,时不我待啊!
二王走后大约一个时辰,有太监传谕:“圣上招见!”看来二王办事挺讲效率!随来人进宫至太液池转入芙蓉水榭。
昭宗屏退了左右,还不放心,把会面的地点安排在水榭,四面是冰封的湖面,只有曲桥通连,绝没人能偷听。他对小小的岭南东道节度使一职还挺在意的,毕竟整个天下朝令能及的不过河西、剑南、山南、岭南几十个州县,而剑南又因为王建和陈敬瑄相互攻杀,已断绝了进献贡赋!眼下新招募的军队已近十万,全部掌握在宗室和亲信大臣手中,藩镇和太监虽强横如故,但手中有兵,重振朝纲总算有了几分指望。自从领岭南东道节度使的吕用之为杨行密攻杀,这节度使一职一直空着,李允年轻,才能有限,胆子又小,本不是合适的人选,可皇室成员除他外无人愿去,那就没法可想了。话又说回来,李允因为老二对他好就肯替代戍边,忠心可嘉!只要有忠心,胆子小,没能力反倒是优点了,容易控制嘛!正想着李允来了。
昭宗和颜悦色问道:“皇弟大好了?”
李允连忙拜伏地上,大声道:“谢圣上牵挂,臣弟已然无碍。”
昭宗摆摆手,叫他起来,“听说你自愿替沂王出镇岭南?”
“是。”
“你可知朕为什么要派宗室王出任小小一个节度使?”
“当然要把能抓的地盘都抓在皇室手中,再晚了天下就没有我们李家立锥之地了!”
昭宗目光连连闪动,“好,六弟能明白为兄一片苦心,定能不负朕望!朕今任你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兼领容州。”
李允想说一番不同凡响的政治见解,吸引昭宗的注意,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臣弟驽钝之材,不过练兵积粮等候吾皇调用罢了。”韬光隐晦啊。
这话正合圣意,昭宗大悦,“皇弟准备什么时候上路?”
“请皇上明旨令臣二月出发,密旨准臣便宜行事。”
“你实几出发?”
“除夕夜。”
“强藩权宦,内外挚肘,弄得咱们君臣跟贼人似的!你的主意很好,准了!”没有太监,昭宗亲书密旨加盖了玺印。
出了水榭没走多远,正遇见大太监杨复恭,这个老杂碎明明是在等着自己,偏装腔作势地欣赏梅花,“这腊梅怎么还不开啊?”这滴水成冰的隆冬你妈才开花呢!心中灵机一动,大叫道:“阿爷止步!”赶上前去,“阿爷好,给阿爷拜个早年!”
杨复恭乐得肥脸开花,“哎哟,六王可是越大越懂事了,起来,让咱家好好看看!”伸手在李允脸上一通乱摸,叫李允好一阵恶心。
“皇上招你所为何事啊?”
这就是他的目的了!李允一脸苦相:“别提了,圣上叫我去岭南当什么破节度使!阿爷,我的亲爷,你得救我啊,岭南那是人呆的地方吗?听说那毒虫遍地,瘴疠流行,到处都是不穿衣服的野人……不行,阿爷,你得救我!”
皇帝私召李允所为何事,杨复恭用脚趾头也猜出个八九分,心想:小六子,你就是不求爷,爷也不能叫你去当节度使。皇上一心想杀光太监,爷怎么能让你去当一方军政大员?!但小六子求上门来了还是要拿捏一把的,“大家之意,咱家也不好违逆啊!”
李允忙凑到他耳边:“孩儿也不会白劳动阿爷,回去自有孝敬!”
杨复恭笑得合不扰嘴,连道:“六王真是会办事的人!”
李允告辞回府,一路上暗笑:你就等着吧,我回头就叫人给你送二斤猪肉,给你包饺子过年!
第二章 募兵选将
次日清晨一大早,驻扎京西马嵬坡的李允军营中马嘶人喊,乱成一团,主帅李允和沂、彭二王同时驾临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全体列队迎接。李允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甩开二王,没想到两人还真讲义气,硬是赶来了。不受欢迎的人从来不迟到,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昭宗设殿后四军,共六万人,分由宗室八王统领,也是为了巩固皇权。算起来每王就应有兵七八千,可李允部下只有三千人马,骑兵不足三百,谁让他窝囊呢!
一眼望去,大失所望——衣甲虽然鲜明(毕竟是皇帝拉的杆子),头盔下却是一张张年轻淳朴的脸,这不是兵,这是穿着兵衣的农民!李允清了清嗓子,“本王受命出镇岭南东道,此一去千里迢迢,关山阻隔,你们谁愿随行,赏钱百缗,绢二十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那可不一定了,这是给你们的卖命钱,愿去的站到那边旗杆下。”
俗话说:重下之下必有勇夫。这些财物能买二十亩地一头牛了,可是半天过去竟无一人应征。农民故土难离的乡土观念使他们宁可饿死,也不愿外地求生。李允正想要不要加码,可要是加码先不说没钱,如果仍无人出头怎么办,再加?那不成了恶性循环了!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条麻脸大汉:“小人愿往!”
李允想起来了,这大汉曾当着自己的面一拳打死一头惊马,可现在一,想不起他叫什么,二,看他的军服不过是个小小的伙长(管十人),可见“原李允”是个苯蛋!
“你叫什么?”
“小人贺大雪。只因小人出生时天上正在下大雪,可不是因为小人这一脸的麻子,王爷不要弄错了。”
李允不由失笑,“贺大雪,你为什么愿随本王远行?”
“小人想了,跟着王爷出镇,好了混个富贵,就死了,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死在哪不是死。先落下王爷这一笔钱,也勾二老养老的了,不枉二老生养小人一场。”
李允大叫:“好!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贺大雪升校尉!还有人没有?”
贺大雪说的在理,李允连升三级升的及时,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一会旗杆下就站了五百多人,皆勇壮之士,军官近一半,但最大的是个旅正,叫杨杰,也升校尉。五百多人当然太少,可李允也不准备再收了,“剩下人就送给二哥三哥了,看小弟薄面,赏他们一口饭吃。”
哎呀,今天没白来啊,白得了两千多人马,兵多就有实力啊!连声称谢。李允令那两千多人各取私人物品,带了随身兵甲,立刻滚蛋!二王各分了一半,亲自领回自己的营中。李允送走二王,马上连声下令:“贺大雪带一百骑兵分头给兄弟们家里送安家费,杨杰带四百人随本王去弄马匹,剩下人看守大营。”
“京城最大的马场是哪里?”
杨杰想都不想:“落日坡!”
到了马场李允出示了圣旨,提光了全部三千三百多匹战马,私下送了负责兵曹一百两黄金,然后威胁道:“皇上的密旨你也看到了,既是密旨,就不想让人知道,所以除非上峰问起,你不得向上报告!有事就推到皇帝身上,谁也耐何不了你,你要是主动走露消息,按逆旨论!”
那军官接了金子眉开眼笑,“推诿责任还用王爷教么,小人白吃这么多年军粮了!”
分一半人送马回营,带了二百骑兵直奔刑部大牢。
典狱奉命把狱中精壮全部摆到院子里,共有一千九百多人,真是河里无鱼市上找,乱世嘛,犯人当然多一点了。这典狱很有心数,把重要人物都摆在了第一排。所以李允一眼就看见了杜贤,一袭青衣一尘不染,两道目光明亮清澈,和其他蓬头垢面的囚犯截然不同。
李允马鞭一指,“你是何人,所犯何罪?”
“犯官杜贤。”
李允连忙跳下马来见礼:“你就是上书北阙,直斥中贵的工部员外郎杜贤?”凡和宦官做对的南司官员无不被杀,杜贤只因杜家自故相杜如晦以来世代簪缨,今相杜让能是其族叔,太监们也不想和北司官员彻底决裂,所以扔到大狱就算完事。
这一番做秀可不得了,杜贤双目噙泪纳首就拜:“正是犯官!”
“起来,你就做本王的主薄。”
典狱忙过来道喜,他隶属南司管辖,平时就多方照顾,这次更把把杜贤放在第一排第一个,也是用了心的。
李允问杜贤:“这里你人头熟,有能用的人否?“
杜贤忙道:“下官司给殿下引见一人!”一指身边标枪一样挺拔的猿臂长身汉子:“此开国功臣尉迟敬德后人果毅都尉尉迟勿猛!”
十年了,这是唯一一个逃出生天不至于烂死在这鬼地方的机会!尉迟勿猛连忙见礼,“罪将见过殿下!”
“尉迟勿猛将军所犯何罪?”
杜贤道:“尉迟勿猛将军罪莫大焉,说起来不过是‘忠于皇上’四个字!”太监北司手掌兵权,身为军官敢于听命皇上,那是不想活了,要不是尉迟一家军中人脉极广,太监怕闹出大事,他再有十个脑袋也一齐砍了。尉迟勿猛又引荐了自己同案牵边的几名军官:沉稳勇毅的是李彦超,短小精干的是候缜,另有罗兰成、江行敏等六人,然后又领他到最后一排:“这是下官新交的狱友,王……王胡。”
王胡,还好不叫阿Q!这王胡名副其实,一脸眉毛胡子不分,全是毛。王胡心提着,却故作轻松的大笑:“小人的出身可没他们那么高贵了,小人是马匪出身!”
尉迟勿猛忙道:“这位王兄弟豪气干云,一身的武艺,是条好汉!”
李允点道:“马匪好啊,大有前途。”
王胡奇道:“殿下不是开玩笑吧?”
李允一本正经道:“无本的生意岂非大大的有钱可图?”众人皆大笑,都想:王爷平易近人!李允问王胡:“你带的人有多少?”
“有三百来号。”
“好,也给你个校尉当当。”
王胡大喜:“谢王爷,兄弟都过来磕头!”
李允一看,来的只有九人,登时大怒:“王胡,你他妈不是有三百人吗,你把老子当猴耍吗?!”
这一骂显而易见丹王是个粗鄙之徒,但一众汉子却倍感亲切——当兵嘛,哪有不骂人的,王爷骂人比谁都凶,是咱们一路的。
王胡一肚子委屈:“小人是逛窑子时着了官差的道儿,我那些兄弟个个是好汉,哪能给官军一网打尽?他们还在京西北一带活动。”
“好,杨杰,带他们到大营,取三百套盔甲,三千两银子,以及官凭、路引给王校尉,叫他自己把人带来。。”
杨杰道:“殿下,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他们要是一去不回,殿下可白亏了!。”
尉迟勿猛急道:“下官愿做保!”
李允一摆手,“保什么保!大丈夫做事一言而决,本王信得过王胡!”
王胡二话不说,带着九个兄弟一个头磕在地上,“小人这条命就卖给王爷了,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古人真是太好糊弄了,老子在现代时卖条三角裤也没这么容易啊。剩下的囚犯也就有点看不上眼,想走了。这时第一排最边上一个人扑倒地上,大声道:“小王爷,把我们也带上吧!”
这人口音极怪,“你是胡人?”长安胡人极多。
“是,小人毕力,是回纥乞颜部的首领,这些都是我部族的长老,我们是……”这人汉话说得还不错,结结巴巴把事情说明白了,原来他们是回纥一部,德宗时用李德裕之计分化和军事打击并用,回纥大败,大部归顺大唐,乞颜部就是其中之一,僖宗时帮着打黄巢立下了不少功劳,回家时才发现世居之地被强大的沙陀人占了,他们无处容身,干脆入关内附,僖宗在日还念及旧功,每年拔些粮食牛羊,到昭宗上台,大唐已经自顾不暇,这些人基本上无人问津,他们于汉人的谋生技能是一样也不样,坐吃山空,早就穷苦不堪,所以他们又想回到草原去。这还了得,你们把大唐当大唐饭庄了?!要不是汉官一向畏惧回纥人,早安上个什么罪名斩讫报来了。
太好了,回纥精骑啊,天下第一的回纥精骑啊,肥猪拱门啊!“你部有多少人,可战之兵有多少?”
“回小王爷……”
“老子是王爷,等我有了儿子,我儿子才叫小王爷!”
毕力吓了一跳:“是是,小……大王爷殿下,我部有六千多人,可战之兵有二千。“
“胡说,你有六千人,可战之兵有一千五就撑破天了!“
“不胡说,我们那里……老人和小孩子很少很少,都饿死了。”说着擦拭了一下眼泪。
“好,去告诉你的族人,你们以后由本王罩着,每天粮食尽情吃,管饱!杨杰,你亲自把他们领到咱们大营就食,营中的粮食、布帛他们能拿多少就给他们多少!”看着毕力等人感动的泪流满面,指天划地地宣誓效忠,李允真是心花怒放:兄弟民族就是纯朴啊,天生就是挨骗的好材料啊!——什么我照看你们,要你二千人马保护老子才是真的啊。
依前打赏典狱一百两黄金再威胁一番。出了大牢,杨杰和王胡、毕力一起走了,李允带了尉迟勿猛一伙直奔武库,依旧恩威并用,索要了三千明光甲,李彦超竟也是名将之后,乃祖便是则天朝大将李嗣业,家传陌刀阵法,以一敌百,当之者“人马俱碎”!所以他极力主张,选了陌刀三千柄。
长枪只要枪头子,一万。根据罗兰成介绍,选取了三千张腰开弩。这是全天下最犀利的武器,张力六石,人得坐在地上双手双脚并用才能上弦,“射五百步,洞重甲!”而且弩手比弓手培养要容易,弓手得三五年,弩手一年就够了——罗兰成大力推销,李允一窍不通,频频点头。主人从谏如流,下属就格外卖力,人人都把自己最擅长的武器装上车——选什么武器就练什么兵,发挥特长,得到重用,都得今天打好底子!装了整整一百车,库房里有大车,却没有马,所以一半的人改步兵了,正好当车夫。
这一天,忙得都散了架子了,李允还是没忘记叫来管家给杨复恭送礼,“往年咱们给杨中尉送多少?”
管家叫李忠,是多少辈的家生奴才,办事勤慎可靠,他对李允这个不谙世事的主子突然过问这种事不免有些奇怪,小心回答:“往年都送一万缗。”
“今年加一万缗。”
“是。但不知主子为什么送双份?”
“本王有事求他。”
李忠吓了一跳,赶忙道:“殿下,那杨中尉好小的眼眶子!凡人求他办事,没有十万缗想都别想!”
“是吗?很好很好,非常之好。你去吧。”
杨忠答应了却不走,“殿下,家里的珍宝钱物都给殿下搬到军营里了,这十万缗只能用房契抵押了。”
李允大怒:“什么十万缗,老子是说二万,你没长耳朵?!——你说什么,房子可以压,有人敢要?”
李忠道:“中官什么不敢!多少节度使、刺史是花钱买的官,钱不够,就找太监借,上任‘割了地皮’再来还,收三四倍的利钱,这就叫‘债帅’,要是有房有地押着,利钱可以稍低一点。”
“好,很好,你去压房子,不过别叫杨中尉听见风声。”
“那就去找刘继述大人,殿下放心,没人愿意让人知道自己放高利债,也没人愿意让人知道自己是‘债帅’,一个字不用说,大家心照不宣。”
打发管家去了,天也黑了,出不了城门了,李允现在只有在自己的军营里才感到安全,没耐何,只好王府里睡一晚,夜里有四名大丫环侍候,这些都是丹王“遗产”,精选的,自然个个雪肤花貌,在记忆中这些个都是自己收用过了的,拉过一个陪寝,果然已经开过苞了。一觉到了天亮,上马回到大营。
到达营盘不久,毕力带着全族老小赶来了。营中还有供三千人食用四个月的粮食以及布匹等过年的赏赐,这些东西很难带走,李允原本打算舍弃的,现在都送人情给了毕力部。全族欢声震天,毕力率领全族人以祖宗神灵起誓,誓死忠于丹王殿下!李允含笑点头,命令毕力把所有东西装车,随时准备出发。天快黑时王胡所部三百零八名悍匪投效军前。这样李允的队伍就拉起了,汉胡官匪共计战兵二千八百余人。天已经全黑时管家李忠军门求见,他带来了李允急需的典房子的六十万缗,外加一个他认为极坏的消息,“奴才去见了中尉大人,杨大人看了一眼礼单就扔了回来,还说:‘都是一家人,六王太见外了,六王的事咱家一定上心,叫他安心等着吧!’礼物也没收,就把我赶了出来。”
“好,好,很好,你办事,我放心!我走以后家里的事都有交给你了。”
李忠气极败坏地道:“不好呀,殿下没听明白,他说的是反话,殿下要办事他不但不办,还会从中作梗的!”
“作梗?好,好,很好!你回去吧,家里没钱,但有我的俸禄也够你们花销了。”
李忠连连摇头,心想:王爷的脑子大概是给马杆子打坏了。
第三章 星夜兼程
第二天,根据李允“一天三顿,放开肚皮吃!”的英明伟大的指示,全体军民都投入到“埋头苦干,制造大便”的社会实践活动中。但是太监,可恶的太监来和人民为敌来了,一声:“圣旨到!”
李允心中有数,跪下接旨,圣旨上说岭南盗贼猖獗,局面不稳,令李允立刻赴任,不得有误。李允哭得死去活来:“盗匪横行,局面不稳,还叫我去,我可怎么活哇!”太监心想:活该,谁你得罪了杨大人!皮笑肉不笑道:“六王爷,领旨谢恩哪!“
李允送走了钦差,立刻点起人马出发,只不过一柱香的工夫,大营中就空荡荡寂无人迹,只有树上的乌鸦发出“哇哇”怪叫。
这一上路,李允是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非人困马乏不得休息。大唐陆路交通已极为发达,全国以长安为中心分为四条干线,东至汴、宋,西达成都,北路至太原出娘子关至范阳,南路自长安至荆襄,再南入长沙达岭南直至交州。太平时节,沿线夹路皆店肆,酒食丰足,店里还备有驴供客人租用,称为驿驴。
李允一行自然走的是南路,现在四方战乱,民生艰难,时又腊岁,触目村落稀疏,万物萧瑟,令人心生悲怆。
除夕夜,李允杀牛宰羊大宴将士,把不能合家过节的罪过全推给了太监,“众兄弟跟着我李允受苦了,以后我不会亏待了大家。”
夜色深沉,李允在军帐中辗转难眠,走出帐外,寒风刺骨,星光灿烂,望着四下星罗棋布的营帐,李允感到从没有的塌实!好象有位伟人说过:手里有枪,心里不慌……反正是这么个意思。李允仰望星空,星星一眨眼,世上几千年,从大唐到现代不过一千多年,对宇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一个人已是不过跨越的鸿沟,回不去了!突然,在星星的闪烁中他好象感受到某种神谕:上天派他来到这个世上就要他拯救万民于水火,不是只要他想法子保小命的!李允默念:老天爷,只要有你罩着,我一定完成你的使命!——一定要罩着我哟!
一路上所经南方各州县对朝廷还算恭敬,对这位上任的王爷节度使百般巴结,人有酒肉,马有粟豆,所以这样逃命般的疯跑人马都还撑得住。但是,不管地方官员如何殷勤,李允决不在城中留宿,美其名曰:不扰民。野营虽是军旅寻常事,但大冬天里有房子不住呆在野地里喝西北风,还是让尉迟等人心有不满。
半个月以后,李允干脆连城池近郊也不肯住了,一定要走到没人烟的荒山野岭才心安理得地叹口气:“就这里吧。”王爷的脑袋是不是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拿门板夹过?全军上下都有这个疑问,只是没人敢说出口!只有杜贤暗地里叹息:王爷动了杀机了!
这一天刚安顿下人马,斥候来报:“背后来了一队骑兵,约有一百人,旗号打得是‘奉旨钦差。”
李允立刻如临大敌,招集全部首脑开会,“大伙这些天大概一直在心里骂我吧?”
众人齐含笑道:“不敢!”
“他妈的,笑,笑就是老子猜对了!本王这么玩命地跑?!都是为了这个‘奉旨钦差’,换句话说也是为了你们这一大伙人!”
众人都大惑不解,只有杜贤道:“王爷明鉴万里,算无遗策!”
李允也是一愣,“你想透了?来,给大伙说说。”
“这钦差无疑是朝中当权太监派遣,想要招咱们回去,这一回去,王爷倒没什么大事,咱们这些人最好的结果就是回到大牢里去,弄不好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一想不错,是这个理。杜贤接着道:“幸好王爷棋高一招,早就料到了,诸君请看,我军营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切一切都是王爷说了算!”
李允点头道:“本王自会安排酒肉为他们接风,等他们醉饱之后,哼,不用本王再多说了吧?!”
杨杰打了哆嗦:“殿下是说……咱们杀钦差?”这是什么罪名啊,杨杰声都颤了。
李允冷冷瞥了他一眼,杨杰发觉周围的人都用恶狼一样的眼光盯着自己,只待李允稍有示意,立刻就会把他撕成碎片!杨杰见机快——不然也不会跟随李允了——忙大声道:“小人亲手砍下他的脑袋!”有这一句话,兄弟还兄弟,朋友还是朋友,王胡甚至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挑大拇指,“有福同享,有难共当,这才是好兄弟!”
可怜那位传旨的太监对此行的危险性认识不足,听到李允满嘴的感激之辞,还以为自己此行真的是救人于危难之中,趾高气扬地入座吃喝,酒里王胡已经下了蒙汗药,将一行人全部麻翻,按李允的命令:凡是没见血的人今天都得见见血,不是别人的,就是他自己的!所以死刑几乎全部是官兵来执行。王胡一伙把尸体剥光,扔到山深林密之处,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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