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夫妻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阿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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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那个时候我爸妈对我下去挂职,既不反对,也不支持。陈子豪也知道我爸妈的意思。后来我被选中留省里,最初是让我去省计经委。陈子豪说我太年轻,去那里不合适。然后就把我安排进了省委办公厅。”其实,他没有说挂职期间有一个人一直在帮他——申屠冰。如果没有申屠冰,无论是要债,还是协调村民和企业的纠纷,没有那么容易。

    赵涵想了想,道:“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要经常顶雷,背黑锅?”

    “谁敢!”林原和马上道。“明知我跟你的关系,让你顶雷背黑锅,那不是打我的脸么!我的情况只是一个特例。绝大部分挂职的人也都是按部就班,不逾越,不出格。”

    赵涵听了这话,心中有点甜蜜。没想到这个名义丈夫,还能在工作中替她遮风挡雨。

    晚饭的时候,县里的四套班子一起聚餐欢迎赵涵他们四人。市委组织部的人已经回去,晚上就没那么正式——不算是官方宴会,只是一个聚餐。林原和带着赵涵主动向书记、县长、人大主任、政协主席敬了酒,其他几个常委、副县长、副主任、副主席也过来给他俩敬酒,被敬过的人又回敬了一下。几番下来,尽管林原和替赵涵喝了不少,赵涵还是喝得有点多了。她强自支撑着跟林原和回到家里。一进门,再也控制不住,趴到沙发上就睡着了。林原和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只得把她抱上了楼上房间。替她脱了外套、鞋子、袜子,把她放在床上,又盖上了被子。下楼用保温杯泡了一杯茶,又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他不知道赵涵的酒量有多大,也不知道她一会儿会不会吐。他想到隔壁房间去睡,又担心晚上她会吐,身边没人照应。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他拿了两床被子出来,洗了个澡,换了睡衣,直接睡在赵涵房内的地面上。好在房间里铺的是地毯,又垫了一床被子,没感觉到太硬。酒意袭来,林原和也很快睡着了。

    凌晨三点多,赵涵醒了过来。还好,头不痛,就是嘴有些渴。她不知道灯的开关在什么地方,只能在黑暗中坐起身子。林原和把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几乎没有一丝光线。赵涵慢慢试着下了床,轻轻一迈步,却碰到了睡在地上的林原和,不由得“啊”地叫了一声。林原和立即惊醒,赶紧道:“你别动,我来开灯。”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慢慢走到房门口,开口道:“先把眼睛闭上,我开灯了。”手碰到了开关,再次问道:“眼睛闭上了吗?”

    “闭上了。”赵涵有点不解,为什么开灯还要闭上眼睛。但她没问,很顺从地听从了林原和的要求。

    灯亮了。赵涵立即明白林原和要她这么做的原因了。尽管闭着眼睛,她还是感觉到光线的刺目。闭着眼站在那里适应十几秒,赵涵才把眼睛睁开。一瞬间又觉得太刺眼睛了,又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才彻底睁开了双眼。

    她看了看林原和。林原和正在那里适应光线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身上穿着睡衣。她又看了一下自己,毛衣没脱,长裤也没脱,只是……光着脚。

    林原和适应过来,看着赵涵盯着地上,忙解释道:“怕你晚上有什么事,我睡隔壁可能照应不了……”

    刹那间,一阵感激之情从心底里涌了上来,几乎让赵涵的身子晃了晃。

    赵涵吸了口气,道:“谢谢啊。昨晚的酒好像喝太急了点。现在没事了。”

    林原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道:“时间还早,你洗个澡,再睡一会吧。我去隔壁房间睡了。”说完,走过来抱起两床被子,就往门口走去。突然,他好像想到什么。转过头来,对赵涵道:“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里泡好了茶。口渴的话,可以喝一点。”

    赵涵突然有一种要扑进林原和怀中的冲动,但她克制住了。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们只是名义夫妻,我们绝不可以有夫妻之实。

    “谢谢你。你也好好睡吧。”赵涵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

    等林原和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赵涵一把坐在了床上,又慢慢躺了下来,浑身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一样。过了很久,才再一次坐了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几口茶。茶泡了有六、七个小时了,不烫,很温。赵涵一边喝着,一边思绪乱飞,不知不觉就喝光了杯里的茶水——杯中只剩下茶叶了。

    第十八章 教育局的“福星”

    王大年担任教育局副局长、局长已经三年了。他是老局长一手提拔起来的。老局长把他从一个教研员提教研室拔成主任,又把他从教研室主任提拔成副局长。可惜,提拔他当局长不到一年,老局长就退居二线去了政协。

    老局长是军转干部,八十年代初以副团职转业到教育局当副局长、局长,干了十多年。当年老局长在县里是以粗暴而闻名的。不过他的粗暴,从来不是对自己的下属的。他的粗暴,通常只针对一个人——财政局长。至少有十几次,在财政局的办公室里,他跟数任财政局长拍着桌子喊道:“要不咱俩换换?你当教育局长,我来做财政局长。看我做得会不会比你好?”

    老局长的努力是有回报的。从八十年代的全省教育系统先进单位,到九十年代的全省教育先进县,县领导几乎都是坐享其成。想当初为了要达到适龄儿童义务教育百分之百,老局长挂帅,局机关和教研室的人,下乡去失学儿童家,一户一户做工作。简直比八路军劝鬼子投降还要难。到八八年底,终于完成了义务教育百分百的目标。比省里的要求提早了5年,比市里的要求提早了2年。

    现在,省里要求普及高中教育。按照原来的计划,霍海到2000年底,初中升高中的入学率达到85%;到2005年,达到95%以上。可王大年不满足,他希望2000年能达到90%,2003年,就达到95%。什么是教育先进县?这才是教育先进县。而这一切,需要的只是两个字:人、财。

    这两年县里的财政情况还好,钱不是大问题;但教师是个大问题。可以招聘,原单位不放怎么办?辞职过来,编制问题怎么解决?县里能不能提供那么多户籍?还有那么多教师,在不同学校,待遇怎么统一?

    王大年一直为这些问题所困扰。他已经四十一了,再提拔往上走的可能已经没了,将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去政协混个副县级待遇。但他还年轻,还想做点事情。他当一把手以来,一直不停跟几个县长要钱、要人。可惜因为李万才的事情,县里一直不太待见教育局的人。想到李万才,王大年不禁撇了撇嘴。一个乡镇干部,跑来教育局坐镇,真不明白县委的那些人是怎么想的。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出了事情,不光是教育局脸上无光,他们这些当领导的,更加丢面子。

    现在,转机来了。听说新来挂职的赵局长是常务副县长的爱人。他知道,他的“福星”到了,教育局的“福星”到了,全县教育战线的“福星”到了。前几天,局里领导开会的时候,他就给新来的局长安排了分工:引进人才,申请经费,解决教师住房问题。

    赵涵今天穿了一身浅湖蓝色的职业套装,上身西装,下身短裙。这套衣服一般是她去团省委开会时的标准着装。不会显老,也比较庄重。可是在欢迎会上,赵涵却成了最亮丽的一幅风景。没法不亮丽——教育局里以中老年人居多。教研室——你没个十年的教龄好意思当教研员?局机关——平均年龄不低于四十。偶尔见了几个年轻人,却是一副小老头的样。该死的林原和!居然没提醒我教育局是中老年人的地盘。赵涵心中暗暗骂着林原和。这可真冤枉了林原和。天可怜见,林原和只见过王大年,连几个副局长都没见过。更没来过教育局——教育局不是他的直接分管,县长还没走,他来教育局干吗?抢班夺权也没这样干的!

    欢迎会很快结束,无非是大家见个面,赵涵表态讲几句话罢了。都是官话,套话。至于有什么新意?拜托,赵涵是来挂职锻炼的,不是来占位子的。

    “赵局长,这是我的提议,让你分管这些工作,你看看怎么样?”在接下来的局长办公会上,王大年介绍完局里的工作计划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没意见。只是我初来咋到,具体情况不太熟悉,还请大家多帮助、多配合。”赵涵表态道。既然林原和当年可以去讨债,她当然也可以干这些工作。无非是要政策,要钱么。怎么看,这都比要债容易一点。

    “我们以前有过一些计划。这些材料都给你。你看完后,我们再研究个方案。然后我们抓紧时间向县里报告,争取尽快让县里通过。”王大年笑眯眯道。实际上是在敦促赵涵。

    “好的,我尽快。”赵涵回答道。心中却不以为然。刘县长很快就要去党校学习,最近这段时间不会在大的政策问题上发表意见。至于找林原和,刘县长还没走,他还没主持工作,能管吗?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涵一直努力做着功课:阅读文件;设计方案、修改方案。中午,她会在教育局食堂吃饭;晚上,如果没有应酬的话,她会去父母家吃饭。林原和也一样。不过林原和的应酬显然比赵涵多——他在赵涵父母家吃饭的机会很少。两个人都很默契,不会在家里谈论工作上的事情。事实上,林原和都没问赵涵的工作安排。如果王大年知道这些情况的话,一定会惊讶得连鼻子上的眼镜都掉地上。

    赵涵到教育局后,也给教育局带来一丝新风尚。几个年轻人的打扮开始明亮了一点,至少没显得那么老气横秋。即使那屈指可数的几个女人——尽管已经是大妈级,也会穿一些颜色略鲜艳的衣服到局里。而一些来办事的年轻教师,也敢穿一些时髦的衣服来了。不到两个星期,赵涵就发现,局里人的穿着也不再是灰不溜秋了。

    十二月初,刘县长去中央党校学习了。林原和开始全面主持县政府的工作。之前给杨彬安排工作的时候,县里把副县长的工作微调了一下。考虑到农业是项要害工作,而以前挂职的王副县长不尽令人满意,县里安排分管劳动卫生的吴副县长接手农业。而吴副县长原分管的工作交给了戚美芳。戚美芳现在成了大忙人。可怜的杨彬副县长,只分管科技,成为名副其实的科技副县长。给挂职干部压担子的试验没能成功。霍海县在向前走了一大步后,又退回了原地。

    几天以后,王大年来电话要求汇报工作。这一次,林原和爽快地答应了。他知道,王大年一定不会一个人来。他也有点好奇,想看看王大年到底怎么使用赵涵的——教育局给县政府的文件上只注明了协助局长工作。

    林原和静静地坐在办公桌边,仔细看着教育局的方案报告。报告有五份:引进教师,教师建房,扩大一中和三中,二中搬迁,建立职业二中。在某个瞬间,林原和有种感觉——教育局想放卫星呢。

    赵涵和王大年也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赵涵好奇地观察着林原和的办公室——她还是第一次到林原和的办公室来;王大年回味着刚才林原和跟赵涵见面时的情景。“林县长”、“赵局长”,王大年心中非常腻味:新婚夫妻搞得那么冠冕堂皇,骗谁啊!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他们是简单的上下级工作关系。

    “王局长,戚县长对这几份方案报告怎么说?”林原和问道。

    “戚县长说了,只要县里拨款,她双手赞成。”王大年回答道

    “那这样,这几份报告先留我这里。我先研究一下,还要跟金书记汇报。有些事情还要跟相关部门研究一下。”林原和道。

    “那好,林县长,我们先告辞了。”既然林县长赶人了,他也不能不识趣。

    在回教育局的路上,王大年问赵涵道:“赵局长,你事先没跟林县长谈过?”

    赵涵笑了笑,回答道:“我们从来不在家谈工作上的事情。”想了想,又补充道:“他现在可能还不知道我具体在做什么工作。”

    王大年惊讶看了看赵涵,心想,你们可真有特色啊。

    林原和仔细研究了教育局的方案,发现也不是不能实现的。无非是个资金问题。算下来,两年内需要安排1。5亿。这比教育局开口要的还多——教育局只要7000万。不过既然可以提前完成一些目标,那就搞大一点,一次到位。按照目前的财政状况,财政上拿出5000万没有问题。不过这么大的计划,他需要和金书记通个气。

    两天后,他把王大年和赵涵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五份报告,教师建房和引进人才的可以定下了。其它三份再等几天时间,牵涉到资金问题,比较麻烦一点。”林原和道。

    “那林县长你有什么指示,我们按你的指示做。“王大年赶紧表态。

    “九棵树那里有块地,已经办好征用手续,土地征用费也给了。本来是要搞拆迁安置房的。现在就给你们,你们自己造。可以造十幢楼,每幢36户。造房子的钱,县里给你们补贴600万,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可以集资一部分,各个学校单位出一部分。造好以后按照房改的要求出售给教师。集资那部分,可以当预收房款。土地使用费,现在可以不交。住几年后房子要出售的话,按照现在土地价格加利息收土地使用费。可以吗?”

    “可以,谢谢林县长。”王大年当然满意。县里补了六百万,土地费也省了,那差不多就给了一千万。各个学校出一点,教师自己出一点,凑个一千多万,就可以把十栋楼起了。

    “引进教师。我联系过了,省里没有问题。”林原和道。

    赵涵接口道:“关键是跨省调动。人事厅那里怎么说?”

    “人事厅那里肯定放行。只要我们这边没有问题就可以。县公安局可以给你们300户的指标。我们不要搞分批的,一次就搞定。动作最好快一点。我估计我们这一动,其它县也会这么干。到时候影响会很大,省里就会有压力。机关事业编制的都可以,不一定局限于现任教师。有些本来就是师范或者文理院校毕业的,虽然没有从事教师工作,只要转业对口,都可以要。原则上要求大学本科以上。美术、音乐类的可以放宽标准,专科、中专的也可以。最好是年轻夫妻,两人都能当老师的,一户就是两个。但要注意,本省的不能要,必须是外省的。”林原和道。

    “明白。我们不能挖省内其它地区的墙脚。”王大年道。

    “县里给你们拨100万,作为这次人才引进的专项费用。具体操作细节,你们自己研究。我的要求就是一要快,二是标准要严,三要保密。要趁大家没注意的时候就办好。”林原和总结道。

    回教育局的路上,王大年脑袋还有点晕晕的。房子解决了,教师引进问题也解决了。赵涵却一直回味着刚才林原和的表现。上一次去林原和办公室,她感觉林原和就是一个典型的小官僚。但今天的林原和,让她看到完全不一样的一面。今天的他……有点让人吃惊。

    仅仅过了三天,林原和再次把他们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三份报告,你们回去修改一下。一中重新造,二中搬到一中的地方,三中扩建,筹备新建职业二中,这都没问题。但你们现在的方案,有点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过两年还得再花钱,而且是修修补补的。我的意思是,一次到位。至少10年内不需要再修修补补了。县里给你们1。2亿,你们好好安排,照这个数字,重新交报告上来。这个要交常委会讨论的。”林原和道。其实1。2亿林原和还是打点了埋伏,不过,总要留点机动余量的么。

    如果上次是有点晕的话,这次就是震惊。王大年想说话,又有点出不了声。还是赵涵马上说道:“那谢谢林县长了。”两人回到了教育局,王大年沉浸在惊喜之中。赵涵却越想越迷惑,她不明白林原和是怎么整出那么多钱来的。县里财政还不算紧,但绝不会宽裕到这种程度。她想了很长一会,终于忍不住拨打了电话:“原和,你现在有空吗?我到你办公室行吗?”

    林原和有些奇怪,刚离开没多久,又有什么问题?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我有空的,你过来吧。”

    不到15分钟,赵涵就到了——教育局离县政府不远。

    “说吧,有什么问题。”林原和道。他感觉赵涵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好。

    “我只是奇怪,你从哪里弄来那么多钱?可以跟我说说吗?”赵涵轻声问道。其实作为下属,这个问题不该问。但他们不是“夫妻”吗?

    “可以告诉你。不过现在要保密,不要外传。”林原和道。

    赵涵点了点头。

    “我从银行贷的。”林原和解开了谜底。

    “现在不是压缩银根吗?怎么还能贷到钱。”赵涵还是不明白。

    “我贷款来造酒店,那肯定不行。我造学校,那有什么问题?”林原和道。

    “那怎么还呢?”

    “省电九厂二期工程明年7月投入运行。二期运行以后,仅每年的教育附加就有四、五千万。我用这个还,银行有什么不放心的?”林原和笑道。省电九厂是省属企业,增值税、所得税直接交到省国税、省地税,只有城建和教育附加交给县里。其实,林原和的计划还要庞大,既然教育附加的名义可以拿来贷,城建税不也可以吗?

    “呵呵,我真是杞人忧天!”赵涵也笑了。这一次,她又从林原和身上看到了睿智的一面。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林原和下意识地去接电话,赵涵赶紧道:“是我的。”——今天上午赵涵刚配了手机。本来教育局就王大年一部手机。王大年在得到100万经费后,很大方地又买了六部手机。包括赵涵在内的四个副局长一人一部,办公室主任一部,人事科长一部——现在人才引进的工作刚开始,这些人都是骨干。

    第十九章 大舅哥的烦恼

    赵赟这些日子很烦恼。

    他跟现任厂长方为民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激烈。作为管销售的副厂长,照理不应该跟一把手闹那么僵。但当几周前,方为民同意接受50名下岗职工的时候,他几乎就要和方为民拍桌子了。增加50名普通工人?现在全厂的职工总共才175名,除去技术研究,销售,管理等岗位,工人总数才90人。精密仪表厂的生产不是大规模流水线式的。厂里只需要完成设计,测试,组装,销售。至于电路板的生产都在南方的协作厂家完成,机箱等附件、配件是在本地或者外地其它厂家完成。50名工人进来,根本就没活干!所以方为民准备上普通仪表。这个市场很大,可惜的是,国内市场已经被瓜分光。别人一个厂的规模,抵得上霍海精密仪表厂的三、五十倍。霍海精密仪表厂根本就不可能在成本方面强过别人。

    他没有去找自己的妹夫。他清楚,这种事情,妹夫不可能出面。厂里都同意要进50名下岗职工,妹夫怎么可能去阻止?厂里要顶住的话,妹夫还可以打个招呼。可现在厂里都同意了,还有什么用?木已成舟,水已成河。

    他想到了辞职下海,想到了跳槽。他随时可以跳槽,生产同类产品的外国公司、合资公司,还有其它地方的生产厂家,都曾经来挖过他。

    他也可以自己办厂。厂子可以放到临湖,甚至沪海。不过自己办厂,启动资金有些不足,还需要凑一部分。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父母妻子,却遭到他们的一致反对。妻子的态度很明确,实在不行就调动么,有妹夫这层关系,调进机关也没什么问题。

    烦恼的还不只是这件事。前些日子,他原来的师傅孙援朝听说新来的常务副县长是他的妹夫,求他通过他妹夫把他安置一下。孙援朝是老三届毕业生,上山下乡的时候去了黑龙江。七十年代末才回城到了霍海,当时分配在先锋机械厂。八四年赵赟大学毕业分配进先锋机械厂的时候,曾经是赵赟的师傅。后来赵赟调到了精密仪表厂,孙援朝调到了印染厂。去年印染厂破产,工人或者提前退休,或者安置到其它几个乡镇印染厂。干部们各通关系,自找出路。孙援朝却一直找不到什么门路。他曾经是工人,后是以工代干。八十年代中拿到大专自考文凭以后正式转为干部编制。一直以来可以说是任劳任怨,调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没曾想调到印染厂不过七、八年,厂子就破产了。现在别人基本都安置好了,他还在印染厂挂着。他有个副科的行政级别,想进机关事业单位或者国营厂。不要求什么职务,能有个副科级待遇享受就行。

    赵赟不想为这事去麻烦妹夫。他本想把孙援朝安排在自己厂里。但现在和方为民的矛盾越来越大,真不好开口。而且厂里这样下去,离破产也不远了。别现在安排进来,过几年又得再安排。

    周六的中午,实在憋不过去的赵赟安排了个家宴。把父母和妹妹、妹夫都请到了家里。

    “请原和帮帮忙,给孙援朝安置一下。”午饭过后,赵赟实话实说,先把孙援朝的事情说了一下。

    “这孙援朝有什么特长?”林原和问道。安置一个人很方便,但最好还是结合个人的特长。至于副科待遇,机关人员有几个得不到?又不是副科职务。

    “笔杆子很好,字也写得漂亮。老实巴交的人,做点内勤什么的挺好。”赵赟回答道。

    “那行。我打个电话。”林原和说完就给人事局长陈建中打了一个电话。

    “老陈,我是林原和。有一个人,原来是印染厂的干部,厂里破产以后,一直没安置……名字叫孙援朝……什么……你听说过……他的笔杆子很好,字也写得漂亮……那好……谢谢……”林原和挂了电话,跟赵赟道:“大哥你告诉他,星期一直接去陈建中办公室就行了。”

    徐鸿雁问道;“那安排在哪里?”

    “就是人事局。”林原和道。“前几天陈建中跟我抱怨呢。现在的大学生,只会用电脑,字写得跟狗爬一样。他想要一个字写得漂亮的人。今天我就给他推荐了孙援朝。”

    一件事情解决,困扰赵赟多日的阴云散了一半。

    但是当他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的时候,林原和不啃声了。赵世成也不说话。倒是林三凤和徐鸿雁态度很坚决——不同意。

    两个人议论了很长一会。最后还是赵世成说话了:“原和你的意思呢?”

    我真没什么意思!这种事情林原和不想发表什么看法。看他犹豫了一下,赵涵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催促着他。他看了看赵涵,发现赵涵双眼带着期待的目光。无法躲了!只能道:“关键是看大哥自己的意思。如果大哥想进机关的,那没有什么问题,我来安排就是。”对林原和来说,安排一下这个名义上的大舅哥,一点负担都没有。然而,大舅哥的意思呢?

    “我不想进机关。我跑销售那么多年,心野了。搞企业可以,进机关适应不了。”赵赟的态度很坚决。

    “那你的想法呢?”关键时候,赵世成问话了。

    “我想自己创业。我还年轻,应该搏一下。”赵赟道。

    赵世成沉默了一会,道:“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原和这里没有问题。如果你真的要自己创业,也不是不行。自己的路总是要自己走的。不过要谨慎一点,这一步跨出就很难回头了。”

    “你怎么不发表意见?”离开了赵赟的家,林原和、赵涵散步去了海边。在路上,林原和问赵涵道。

    赵涵挽着林原和的胳膊,轻声道:“其实我支持我大哥!可是家里反对意见那么大,我也不敢说什么。”

    林原和扳着手指头说道:“你爸意思倾向谨慎,属于不强烈反对,也不支持;你妈和你嫂子反对强烈;你哥比较孤立。如果你能支持的话,你哥会受到很大鼓舞。”

    “那你为什么不支持?”赵涵问道。

    “我支持你哥做出的任何决定。”林原和突然笑道。

    “滑头!”赵涵不客气地说道。

    “呵呵……”林原和笑了一会,继续说道:“其实我支持你哥的想法。”

    赵涵盯着林原和看了一会,没好气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你都不敢说。我能说吗?”林原和道。

    赵涵叹了口气,道:“你说话的影响力比我大!”

    林原和想了想,道:“你可以私下对你哥表示一下支持。家里人主要是担心你哥,他们希望稳定。可现在是什么时代?是一个变革发展的年代。循规蹈矩,对你哥这个一心想干一番事的人来说,很难!”

    “我可以跟他说说你的意见吗?”赵涵问道。

    “当然可以。如果他办厂缺钱的话,我可以帮他找个合伙人或者合作者。人很可靠。”林原和道。申屠冰手上就有一些钱,既然不炒股了,那还不如搞点投资。张永和手上也有点钱,也想找点新出路呢。

    “谢谢啊。其实我很想帮我哥一把的。当年我哥毕业刚参加工作,工资也不高,一个月就几十块钱。他每个月只给自己留下20块,其它的全交给了家里。这20块还包括了在厂里食堂吃午饭的钱。等我上大学了,我妈才让我哥自己存钱。”赵涵回忆起自己的大哥,深有感触。

    林原和沉默了一会,突然转移了话题:“你们家里人的个子都不高,你怎么会那么高?”的确,赵世成一家除了赵涵意外,个子都不高。赵世成只有1米66,还赶不上赵涵;林三凤只有1米55;赵赟、赵复兄弟刚过1米7。这跟林原和家不一样。林原和的父母个子不矮——他们夫妻两差不多比赵世成夫妇各自高了10公分;林原和的姐姐个子也高,基本和赵涵一样。

    “呵呵……”赵涵笑了。开心地说道:“很多人都问过这个问题。可能是我从小比较受宠。两个哥哥跟我年纪相差好几岁,所以家里有什么吃的,都先让着我。我长个比较晚,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一般人初中就长高了,我到高中才长。”赵涵比同年级的人小了将近两岁,高中才长其实也不算晚。

    “我转到霍海来上学。霍海一中这边条件稍微好一点。我参加乒乓球训练,每天有一点补助。不多,好像是5毛几分钱吧。那时候我爸他们局里养了几头奶牛。奶挤出来了,根本就卖不光。他们局里就当福利发给职工。我们家算三口人,一天给三瓶牛奶。我爸我妈都不爱喝,全给我喝了。整整喝了两年,个子也长起来了。”赵涵笑着道。

    看赵涵笑得挺开心,林原和接口道:“你可真幸福!我姐只比我大了两岁多。小时候她可不会让着我,只会跟我抢!我从小不爱喝牛奶,只喝酸奶。那时候酸奶只有夏天才有,所以我也只有夏天喝点酸奶。我姐明明喜欢喝牛奶,看我喝酸奶,也要跟我抢着喝。”

    “恩?”赵涵觉得很意外。“我感觉你们姐弟感情很好啊!”

    “感情好就不能抢了?”林原和不以为然。“小时候我们还经常打架呢。开始的时候我打不过她。后来她打不过我,我们才不打了。她有时候也会帮我出头打架。”

    “你姐帮你打架?”赵涵很意外。

    “当然了。有一次,在上小学的时候。我跟别的小孩子打架吃了亏,我姐就帮我出头。对方也找了他哥哥,结果我姐一个人就把对方两个打趴下了。”林原和回忆道。

    “你姐那么厉害?”赵涵很惊讶。

    “我姐从小身体协调性就很好。小时候,省杂技团到学校挑人。看中了她,想让她去练顶碗。我姐很想去,我爸妈不同意,最后就没能去成。你呢?难道你哥就没帮你出头过?”林原和问道。

    赵涵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有过。”接着又道:“我有两个哥哥,谁敢欺负我啊。好比在我老家,结婚迎亲的时候,女方的哥哥弟弟,堂兄堂弟,都要陪着送新娘子上婆家门。婆家会给他们红包,还要放在主桌招待。女方的兄弟去得越多越好。意思好像就是我娘家兄弟很多,你们婆家可别来欺负我。”

    “那我们在舟城摆酒的时候,就你大哥来了。你的堂兄弟们都没来。你不就吃亏了?”林原和开着玩笑道。

    赵涵白了林原和一眼,道:“我家没那么多讲究。我跟我那些堂兄弟们也不熟悉。在乡下,结婚要摆好几天的酒席呢。那才烦人呢!”想了想,又道:“小时候的很多事情不太记得清。印象最深的就是我喜欢跟着我大哥二哥,他们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大哥二哥的同学就管我叫‘小跟屁虫’。想想那时候的情景也挺有意思的。”

    林原和也点点头道:“是啊,小孩子的时候最快乐,无忧无虑。”

    突然,他看到赵涵的神色有点暗淡下来。“小孩子……”想到这个,他也沉默了下来。他们一直刻意回避着这个问题。可是能回避多久呢?名义家庭,名义夫妻,难道还要来个“名义孩子”?

    两人都沉默着,到海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海潮击打着岸边的堤塘,好像击打在他们各自的心脏一样。良久,赵涵开口道:“我大哥的事……算了,不说我大哥了。说说他的厂子吧。他的厂子这么下去,很快会跨的。他们厂长怎么能这么干?你也不管管?好歹你是这里的父母官。”

    林原和苦笑着回答道:“我能管什么?企业要发展,需要好的机制,也需要好的领头人。两样缺一不可。”

    “那你就看着这个厂子滑向深渊?”赵涵问道。

    “站在不同的立场,有不同的看法。比如,对那几个下岗职工来说,他们厂就是大善人,大救星。对县里来说,50个名额,也解决了不少麻烦。对他们厂长来说,他不仅结了个善缘,还替领导解决了麻烦。对职工来说,多几个人少几个人,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不如卖个好。真正影响的是企业。可企业是国家的。”林原和道。

    “那就毫无办法?”赵涵有点灰心道。

    “政治讲究的是时机。可以造势,可以借势,可以避势;但不能逆势。我现在就是出手管了,也最多只能管一时。矛盾还是在,问题还没解决。他们厂的问题不是那么简单的。”林原和道。

    “哦,能不能跟我说说,我也想学习学习。”赵涵有点兴奋道。这段时间以来,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名义丈夫的了解太少了,尤其是工作中的想法。

    “可以。但不要把我的思想流露出去。可以跟你大哥说,但也要你大哥保密。”对赵涵的嘴紧,林原和现在很放心了。

    “他们厂是从前任厂长洪信手中发展起来的。洪信当了十年的厂长,把一个几个人的修理作坊,搞成了现在的明星企业。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洪信当时顶住了县里要他不断扩大的压力。不乱上规模,强调效益优先。他们厂子人员不多,规模不大,但是效益一直很好。利税每年都有七八百万,厂里的工资待遇和福利都很好。他的做法,以前没有问题。但是现在不行了。”

    赵涵仔细听着林原和的评价,生怕露过了一句。

    “他们的产品,是介于进口精密仪表和普通国产仪表之间,占领的是这部分的中档市场。这个市场以前规模不大,全国也就三家企业。但这几年的经济发展,这个市场在不停地扩大,已经比高精密的进口设备市场还要大了。所以国内的生产厂家也在不停地扩大规模,但你哥的厂子一直在原地踏步。现在国外的厂家也注意到了这块市场,他们也想分一块。国外生产的成本比较高,但是他们可以在国内建厂啊!洪信的思想一直非常保守,有点小富即安的守财奴倾向。但是搞企业,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等别人的规模上来以后,到时候你只能挨打,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现在的厂长呢?”赵涵插了一句。

    “方为民有改变现状的想法。但他的方向有问题。他们厂要解决问题,必须走出去。把厂子搬到沪海或者舟城。至少研发、销售、市场这些部门要搬到大城市去。到了大城市,制约他们发展的人才因素就会解决,信息也会灵通。窝在霍海是没有前途的。至少十年内是这样的。”林原和道。

    赵涵明白了。为什么林原和要求保密。身为县长,却建议县里的明星国营企业搬迁到外地去。这怎么看都有点疯狂!

    “改成股份制的话会不会好点?”赵涵问道。

    “管理层不改变思想,搞什么都没有用。股份制只能解决产权问题,不能解决实际经营问题。产权一解决,企业就会好。这只是一个笑话。照这样的逻辑,美国没有什么产权问题,美国就没有 ( 名义夫妻 http://www.xshubao22.com/6/61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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