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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谷认真的看着沈淮的脸,见他神色肃穆,心想自己可能是对浦成存在的问题,料想太乐观了些。他心里也清楚,浦成这两年追赶梅钢的发展步伐心切,倒未必就只是赵沫石一人心切,实在不知道浦成真要闹出什么大问题,徐沛那边要如何收场?
李谷锁着眉头,赵沫石端酒过来:“沈书记跟李市长在聊什么,李市长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
“哦,没什么。”李谷暂将愁眉压下,有些话毕竟也不应该由他直接跟赵沫石讲。
沈淮瞅着赵沫石一副浑然无事的淡定,心里想他的心态还真是镇定,难道他断定徐沛会替他收拾烂摊子,抑或他心里早有其他算计,此时只是故作镇定?
沈淮浅笑举杯,与赵沫石说道:“浦成建成科技园,不仅加强浦成的科研能力,也为徐城成长为科技创新型产业城市贡献力量,我在这里要祝贺赵总你。”
从沈淮山高水远的眼神里,赵沫石也难揣测他的深浅,也只是恍若无事的与他碰杯、谈笑,相当客气的说着场面话。
沈淮也就当去年赵沫石曾暗中派人监视他住处的事,好像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似的。
赵沫石端着酒杯,跑其他桌去敬酒,沈淮淡笑着,与李谷道:“赵沫石还是给人很有信心的样子啊……”
“曹政江那边似乎也不觉得浦成此时存在多严重的问题,蒋益彬、丁建国那边呢?”李谷问道。
沈淮摊摊手,说道:“至少在国资办党组会议上,没有相关信息的回馈。”
“唉,”李谷轻叹一口气,赵沫石要是跟曹政江、蒋益彬,甚至直接找徐沛省长求援,说明浦成的问题还不是严重到无药可救,然而赵沫石此时越是镇定自若,越是叫李谷担心问题的严重。
沈淮想跟李谷说要防备赵沫石有外逃的可能,但想想也作罢,这种事根本就不需要他来担醒。
晚宴过后,沈淮就离开酒店,他相信李谷意识到相关问题之后,会跟徐沛有所交流的,就不知道徐沛那边会有什么应对措施。
*
浦成这几年来在资本市场大开大阖,掀起壮阔波澜,在国内收购控股及参股企业多达上百家,主要还是集中在省内。
抛开私人恩怨,沈淮并不希望浦成一下子垮塌掉,他也不清楚浦成这座后期主要由大规模并购支撑起来的企业大厦垮塌,会对全省经济发展产生多严重的负面影响。
接下来几天,沈淮注意到蒋益彬来去匆匆,也很少见他在国金大厦里露面,即使在其他场合遇见,也能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十分的僵硬。
沈淮猜测李谷跟徐沛沟通过之后,徐沛、曹政江、蒋益彬等人应该都已经认识到浦成存在的债务问题,已经叫对手嗅到浓烈的血腥气了。
这段时间,沈淮也进一步从外围搜集浦成集团的债务材料。
浦成系总负债规模,比沈淮此前估算的还要高出许多,有可能超过一百五十亿,问题也要比沈淮此前所料想的严重。
除了从银行、信托公司等金融机构大举借贷外,浦成为筹集大规模并购所需的以及为资产整合、企业运营以及支付债息所需要的诸多资金,拖延相关方大量的工程款、货款,向徐城市等地大大小小的信贷公司高息举债,还通过淮海证券公司向外发售近二十亿的“保底收益”基金。
沈淮原以为省国资应该不会被牵连太深,但情形显然没有他所料想的那么乐观,这二十亿的“保底收益”基金以及向徐城等地的信贷公司高息举债,实际都涉及非法集资。
沈淮也难以想象,一旦浦成撑不下去,债务危机爆发,会炸出怎样七零八落的狼籍场合来。
就省国资而言,要是“保底收益”的二十亿借款从浦成收不回来,或者只能收回部分,淮海大的最大证券公司,省属金融资产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淮海证券就极有可能会被直接拖垮掉。
淮海证券是省属国资证券公司。
沈淮在淮海国资集团组建之后,就不再分管国资办企业处、产业权的工作,之前也由于淮海证券独立性很强,沈淮甚少有机会直接过问其经营状况,归属省国资办更多的监管工作,也主要由国资办监督管理处负责。
那些则主要是蒋益彬、丁建国的分管工作。
这些问题从来都没有国资办党组会议上出现过,沈淮猜测蒋益彬、丁建国可能都很深的叫赵沫石拖下水,这次怕是怎么切割,都难独善其身了。
浦成旗下三家上市公司总市值愈四百亿,净资产也近百亿,按说浦成系一百五十亿的总负债并不能算高得离谱,但更大的问题就是浦成旗下三家上市公司的股价,都是浦成藏身幕后一手操纵上涨起来的。
浦成向银行等金融机构的举债,主要又是以三家上市公司的股权作为抵押。
过去三年时间里,与浦成关联程度极高的几家证券营业所,频繁买进卖出这三家上市公司股票的总值高达三百亿之巨。
浦成就是通过这样的频繁倒手操作,将三家上市公司的股权在过去两三年间的时间硬生生的拉高了八倍。
当下的股价已经高得令人生畏,除了不知死活的投机客以及被诱骗的散户外,其他投资者及机构差不多都从这三家上市公司撤出。
为了托住当前的股价,浦成只能调用大量的资金,强行在二级市场收购所有抛售的流通股;而大量的利息支出,也加剧浦成资金链的脆弱跟紧张。
一旦浦成的资金撑不住,股价垮塌,或者不能及时支付利息,引起债权人集中索债,必然就会像多米诺骨牌那般,将浦成集团内部以及牵连存在的危机跟结构性风险,全面的诱发出来。
虽然没有直接的消息传出来,沈淮也无意往前凑,但能猜到徐沛还是想保存浦成的意图。
就算是徐沛,沈淮猜他也承受不住浦成轰然垮塌所产生的严重后果。
沈淮这段时间除了加强淮海国资所属企业的财务、业务核查外,就一直在琢磨徐沛打算如何缓解浦成集团所面临的危机,以及崔卫平、胡林打算用何种方式给浦成集团致命一击。
不过,这两个问题没有让沈淮纠结太长的时间。
六月九日上午,沈淮驱车赶到国金大厦,刚进办公室还没有将屁股坐热,就听着唐宝成在办公室外招呼蒋益彬:
“蒋书记,你过来找沈书记啊?”
听到唐宝成与蒋益彬在过道里的说话声,沈淮打开门,就见蒋益彬满面迟疑跟不安的站在过道里。
沈淮的办公室及专用会议室,独占电梯过来的半个过道,唐宝成及蒋益彬的办公室,都在楼上。
要是蒋益彬没有跟唐宝成一起坐电梯下来,就意识着蒋益彬已经在他办公室外的过道里犹豫了一会儿时间没有敲门。
“沈书记找我有什么事情?”沈淮问道,请蒋益彬进来。
唐宝成没有跟进来,转身走开了。
蒋益彬搓着手,走到窗户前,看着院子里差不多有齐窗高的银杏树梢,愁眉莫展,过了片晌,才转过身来,跟沈淮说道:“赵沫石前几天去法国谈项目,照道理来说,他前天就应该回国的……”
外逃!
蒋益彬专程跑过来跟他说这事,显然不是赵沫石临时有事在国外耽搁两三天这么简单。
沈淮心里暗叹:当下各方都已确认浦成存在极大的问题,为何赵沫石出国还丝毫不受限制?
有些事情不需要他去提醒什么,沈淮也无意在赵沫石外逃的细枝末节上纠缠,问蒋益彬:
“浦成存在的问题有多严重?”
“疆河磷业、潜西柴机去年实际经营是亏损的,浦成电器去年虽然盈利,但也没有年报公布的那么理想,”蒋益彬恨恨的握紧拳头,“这一切,赵沫石压根就没有提,直接拿掺假的财务报表糊弄大家。他现在一溜了之,留下这么大个烂摊子,要我们怎么收拾?”
沈淮并不知道蒋益彬此时的气急败坏有几分真,心想主要的问题还在于浦成这几年来所主导的兼并整合失败,浦成所面临的债务危机根本就没有解决的机会。
见蒋益彬殷切的望过来,沈淮并没有给他所巴望的回应,只是淡淡的说道:“我注意到省国资有几家下属企业,跟浦成也有业务往来,淮海国资这边我会清查一遍,就不知道丁主任那边,能不能及时做些什么,能减少些损失,还是要尽可能去做。而下属企业要是涉及违法违规行为,国资办内部自查我看已经有所不足,应该提请省纪委介入调查……”
蒋益彬从沈淮淡然自若的眼睛看不到半点希望的火花,清楚沈淮不可能没事自己跳进这个泥坑里来,只能暗暗长叹,心力憔悴的离开沈淮的办公室。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谁来力挽狂澜
赵沫石滞留国外不归,而其家人也早在他之前就到国外,以及浦成集团帐户上所剩不多的几亿资金,也就在赵沫石滞留国外期间转了出去、不知所踪——不要说浦成集团内部恐慌在迅速滋生漫延,如此敏感的消息也没有办法再完全封锁住不叫外界知悉。
浦成电器、疆河磷业、潜西柴机等三家上市公司,上午时随着大盘缓缓下落,证券市场起初还没有觉察到有什么异常。到中午将收盘时,受央行降息利好消息刺激,沪深指数陡然回升,外围投资者这才看到浦成系三家上市公司的股价已经失去支撑,没有丝毫随大盘指数回转的迹象。
中午时,赵沫石滞留国外不归的消息,就广泛的传播开来,当即惊起万丈波澜,下午开盘交易,三家上市公司的股价直接叫天量卖单打到跌停。
没有买单进入,无数想出逃的资金都堵死在跌停板上,绝望的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淮海证券因涉及浦成二十亿“保底收益”基金的发售,可能面临最高达二十亿的天量损失,也叫夺路而逃的资金死死的打在跌停板上。
包括梅溪控股、东江精化、淮海钢铁、岚山石化等公司在内,淮海省近三十家上市公司都受到赵沫石携家人外逃消息的牵累,下午时股价大幅下挫。
浦成面临的债务问题,在证券资本市场也不是全无预兆,只是国内证券市场投机氛围浓烈,大多数投资者都抱着投机的心态想从中渔利,浑然不顾所谓的风险、泡沫。
往往在泡沫一旦破裂,才幡然醒悟,而滋生的恐慌情绪则会额外的严重。
谁都不知道浦成集团债务危机有多严重,也不知道淮海省到底有多少家企业牵连其中,夺路而逃则成了当务之急。
初步确定赵沫石及家人非法滞留国外、浦成帐户大量资金转往国外之后,徐城市委就紧急召开常委会议,决定以市政府的名义,与省证监局、省公安厅成立联合工作小组,由熊文斌牵头进驻浦成,及时介入债务危机的处理。
一时间山雨袭来,天黯地摇,下午就有好几通电话直接打到沈淮的手机上,打探消息;沈淮自然对谁都无可奉告。
沈淮下午赶到南湾湖软件产业园,参加一个座谈会,一直到暮色苍茫,都没有时间关注浦成危机的最新走向。
作为国内高等院校、科研院所最为密集的城市之一,徐城在发展高科技及软件产业有着人力资源上的丰厚优势。
启动南湾湖大学城建设,第一批就建设南湾湖软件产业园,更主要的也是为推动徐城市的软件及信息服务外包产业发展。
徐城也正式提出发展“世界办公室”纳入城市产业发展的主题,以此吸引诸多国际信息技术及软件企业的巨头,到徐城来落户发展。
南湾湖软件产业园一期工程以最快的速度建设,四月以来就陆续有十多家软件企业进驻。
沈淮原计划今天找黄新良他们,讨论软件产业园二期工程的建设问题,现在浦成债务危机全面诱发,就浮出水面的部分就已是骇人,也不知道最终会牵连多广,软件园二期工程建设可能会被迫延缓,当下也只能尽可能的去把一期的招商引资工作做好。
差不多到夜里十点钟左右,沈淮接到熊文斌的电话,才知道他刚从浦成大厦离开。
沈淮坐车赶到熊文斌家,等了一会儿,才见满面倦容的熊文斌回来。
熊文斌疲倦的坐下来,想要从沈淮那里拿支烟过来抽,不知道七七从哪里窜出来,将烟从他嘴巴上抢走,声音娇蛮的说道:“奶奶说抽烟不利健康。”
熊文斌对孙女七七最没有脾气,拉着沈淮到院子里谈事:
“我在回来的家上,钟书记临时打电话过来,我就绕到钟书记家把今天下午初步核查的问题,汇报给钟书记知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才开始调查,能查出什么?”
虽说沈淮、熊文斌早就关注浦成的债务问题,也搜集了一些详实资料,但赵沫石的“意外”出逃,将问题搅得复杂,
沈淮与熊文斌就不能对外宣称他们早就注意到浦成集团存在异常,不然徐沛、李谷那边就没有办法解释赵沫石为何能成功出逃。
即使在省委书记钟立岷那里,也不能说出实情。
“徐省长有没有打电话了解下午的调查情况?”沈淮问道。
“还没有,”熊文斌摇了摇头,说道,“不事先采取行动,坐看赵沫石外逃,大概减少影响面的不得已手段吧?”
这些年来,浦成集团与计经系瓜葛极深,赵沫石此人又极善逢迎交结。
除了曹政江与赵沫石结成儿女亲家外,李谷、郭成泽、蒋益彬、孟建声、庞云松等人,无一不与赵沫石的私交颇深。
虽说在淮海省计经系官员,大多数跟浦成非法集资、并购案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凡事就怕牵连。
现在赵沫石外逃,浦成涉及的非法集资等案还是要清查下去,徐沛也绝对摆脱此事对他的负面影响,但牵连面就不会无序失控。
沈淮猜想徐沛的“用意”也许就是如此。
沈淮也无意去思考太深,当下更关心的还是残局如何收拾。
“浦成旗下的三驾马车都是证券市场的明星股票,不仅涉及大大小小的十数万中小股东,还可能诱发证券市场今年内更微妙的趋势变化,最后怎么处理,徐城市方面的意见,也许不是最重要的。省证监局那边有什么风声吹出来?”
“有人建议徐城市政府先公开辟谣、安稳一下人心,将局势拖几天冷处理一下,”熊文斌冷冷的说道,但语气也有诸多的无奈,“他们这些人,现在还只是想着徐城市政府能替他们出面用假消息撑一撑股价。他们是方便逃出来了,却完全不顾后面的烂摊子叫市政府怎么处理?这些人的人心啊。摊子真是烂太大了。”
沈淮心想熊文斌还是气愤人心。
国内的证券市场,赌徒太多,不仅是中小股民,就连机构投资者也大多如此。
除了借贷给浦成的大小金融机构、借贷公司之外,还有很多投资机构直接参与浦成旗下三家上市公司的股票操作,这次也都一齐陷在里面。
这些人眼见夺路逃生无望,有这样的心思,实在不叫人意外。
沈淮拔出烟,给熊文斌点上,说道:“工作组进驻浦成集团,相信很快能将大概问题摸清楚,不过更叫人头痛的还在后头,这烂摊子不好收拾啊。”
“先期只能先做好减损的准备,”熊文斌抽着烟,说道,“四家地市城商行以及淮海证券,加上省属国企、徐城市属国企的企业借贷,以及大大小小的民间借贷公司,省及徐城市这一次陷进去可能会露一个八九十亿的大窟窿。除此之外,几家国商行借出的贷款也不是小数目,省及徐城市可以不必为几家国商行的窟窿承担责任,但后期几家国商行必然会加倍收紧在淮海的放贷,这个对淮海的负面影响更大……”
淮海当前的贷币供给,主要还是依赖于几家国商行。
一旦几家国商行在淮海遭受重创,国商行驻淮海的省级机构管理层被清洗,未来几家国商行对淮海的贷款投放额度,必然会大幅收紧。
没有国商行的放贷,淮海省内很多工程项目,都难得到充分的建设资金供给,这个影响就太大了。
沈淮轻叹一口气,说道:“先冷处理一段时间吧,这个烂摊子,还真是不能任它一烂到底,怎么收拾,还是看各方面怎么妥协吧。”
浦成债务危机导致巨额损失是必然的,但关键看损失怎么分摊,而且还不能叫崔卫平、胡林等人抓到把柄,不是易事。
从第二天起,浦成电器、疆河磷业、潜西农机三家上市公司,就都停牌交易。
虽然浦成集团是这三家上市公司的大股东,但除了浦成集团以及二级市场大大小小的流通股股东外,这三家上市公司还涉及多家非流通股股东。
熊文斌主持下的联合工作小组,在调查浦成债务问题的同时,更主要的一项工作,就是联合三家上市公司的其他股东,与上市公司的管理层团队一起,先努力维持好公司的日常运营。
对放贷巨额钱款给浦成集团的金融机构来说,浦成集团持有三家上市公司股权,是最主要的贷款抵押物。
上市公司能否维持正常的运营,以及能不能顺利的与浦成集团完成切割,都是降低损失、控制影响面的关键。
然而涉及人心及士气层面的因素,不是靠努力就能单纯挽回的。
浦成系三家上市公司在调查期间可以无限期的停牌,但淮海证券没办法享受这样的待遇,只停牌一天就又重新交易。
在随后短短两周时间里,曾经是省属明星上市公司的淮海证券,市值就缩水超过四分之三,拖累所有淮海省版块的上市公司股价都下挫10%…50%不等,就连梅钢系所属的梅溪控股、岚山石化等上市公司,也难独善,股价大幅下调。
金融机构以及涉及借贷给浦成的大小企业,多少还能沉得住气。
涉及浦成案大大小小的民间借贷机构,受此重创,要么破产,要么凄凉维持,要么负责人卷款外逃,牵涉出民间参与非法集资的借贷户更是超过数万,与受损惨重的股民一起,就成为淮海省当下最头痛的麻烦。
*
沈淮一直都没有参与危机的处理,一直都七月下旬,徐沛才将他喊到办公室。
虽说这段时间,沈淮也能看到徐沛频频在新闻镜头下露脸,但走进徐沛的办公室,近距离的看他,才能更清晰的看到他这段时间叫浦成案搞得焦头烂额、心力憔悴,给人一下子苍老不止十岁的感觉。
“浦成案的调查,已经有了初步结论,接下来就要移交给检察机关进一步的搜集证据,才方便追究相关人的刑事责任,”徐沛开门见山的谈到浦成案,“接下来,更关键的还是要将这副烂摊子收拾好,不能破坏掉淮海大好的发展形势。但眼下能收拾好这烂摊子的,也就淮海国资了——前期调查,对浦成也摸过底,浦成还是有些家底的……”
沈淮沉吟片晌,说道:“我还不怎么了解具体情况,淮海国资能不能承担重担,我现在还没有信心……”
徐沛盯着沈淮的脸看了几秒钟,终是知道他难以强硬的命令沈淮接手这个烂摊子。
浦成案对徐沛的声望打击极大,除了徐沛个人希望淮海国资能接手收拾浦成留下来的烂摊子,其他省政府党组成员,都担心此举不慎有可能会导致浦成所产生的危机往整个省国资体系内部漫延。
一旦如此,那对淮海省的整个经济发展形势,都将是致命的重创。
徐沛既不能说服省政府内部持统一意见,也不能说服沈淮及淮海国资主动承担责任,而拿到省常委会议上讨论,崔卫平、陈宝齐、戴乐生等人的反对姿态,更是可想而知。
“好吧,那你们党组成员先研究研究这事,省里也不着急要答复。”徐沛无奈,只能先这么说。
虽说蒋益彬还担任淮海国资董事长兼党组书记的职务,但这件事要没有沈淮积极配合,徐沛心里也清楚,强行将烂摊子塞给淮海国资解决,很可能砸过来的是一个更大的烂摊子。
从省政府大楼出来,沈淮没有急着上车,站在停车场边上,点了支烟。
也不知道李谷从哪里钻了出来,走过来讨烟抽。
“你还是没松口啊。”李谷吐了一口烟,悠悠的说道。
“我要怎么松口?”沈淮笑道,“好不容易将浦成案的影响控制住,你就不怕将淮海国资拖进去?”
“淮海国资能这么脆弱?”李谷无奈的笑问道。
“这次会有多少人捋下来?”沈淮换了个话题问李谷。
“省证监局、金融办是窝案,除了非法集资外,浦成参与疆河磷业、潜西农机的重组都有些问题。另外,除了地方上一些官员外,还有就是淮海证券会涉及到丁建国,”李谷惨淡一笑,说道,“这只是初步的结论……”
沈淮知道李谷所说的初步结论是指影响不再继续扩大的情况下,牵涉面会控制在这个程度,崔卫平、陈宝齐等胡系官员都还像毒蛇般隐身幕后,绝不会轻视收起将要刺出的毒牙。
“赵沫石这人是急功近利了些,民营企业也有天然的缺陷,但浦成集团这些年还是为淮海经济做出了贡献,”李谷拉到沈淮到停车场边上的大树荫下抽烟,说道,“就说浦成这几年来的并购吧,那些多的企业整并到浦成旗下,这些企业之前或多或少在经营上都存在一些问题,不然地方上没有那么容易放手。浦成的整合,不能算成功,但这些企业的经营状况,多少有所改善,至少没有更恶化。虽说浦成现在捅出来的窟窿有些大,但上百亿的并购资金,浦成还是如实支付出去,实实在在的落到地方的口袋手里,用于基建及民生、用于支撑地方经济发展,对改善地方面貌有所贡献,并没有糟蹋掉……”
“嗯,一定要给浦成打分,功过折抵,绝也不至于是负数。这个不会因为我跟赵沫石私人关系不投,就去抵毁他。”沈淮笑道。
“三家上市公司,过两天就要重新上市交易,不能一直停盘下来。而一旦重新上市交易,三家上市公司的股价肯定还会继续下挫。市值缩水一半,甚至像淮海证券那般缩水剩不到四分之一,都有可能,但三家上市公司以及浦成集团在上市公司之外的其他资产,底子其实还在,并没有跨掉,现在就只是缺个人站出来力挽独澜啊。”李谷说道。
沈淮苦笑道:“钟书记没有两个月就要退了,徐省长也多半接替不了钟书记的位子。整个淮海省都要换天,不要说我没有这个能力,就算姑且得几分信任,你这时候让我站出来力挽狂澜,可是将我往火坑里推啊?”
要没有浦成案,徐沛说不定已经接替钟立岷担任省委书记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空,淮海省过两个月,局势就会发展天翻地覆的变化。
徐沛都未必还能坐稳省长的位子,接替钟立岷的新省委书记多半又是胡系的人,那时候胡系在淮海将一家独大,沈淮这时候哪里可能会因为同情徐沛的处境,再不知死活的往前凑?
他现在要考虑是如何应对未来胡系在淮海一家独大的局面。
李谷心里轻轻一叹,别人只看到沈淮的嚣张跋扈,却很难揣测他这几年来在计经系跟胡系之间小心翼翼求平衡,为梅钢系求发展空间的心思,要怪也只能怪浦成案让计经系输掉的筹码太多、太多,这其实也叫沈淮及梅钢系失去左右逢源的从容空间。
在崔卫平、陈宝齐等人都没有明确表态之前,沈淮的姿态收敛、保守,也仅仅说明沈淮在派系夹缝里更加的从容、成熟。
“不是徐省长让我来找你说这一番话的,”李谷说道,“是田书记希望你能为淮海承担更多的责任……”
“啊……”
沈淮对徐沛绝无同情,没有徐沛的支持,浦成集团这两年是没有可能进行这么激进的并购行动,而徐沛的支持,无谓是不想看到梅钢系、融信系享受淮海经济发展的最大成果,是徐沛他自己输掉计经系在淮海的大好局面,他为何要替徐沛担干系、责任?
只是沈淮没有意识到,田家庚书记仍希望他此时能有所作为。
沈淮能猜到浦成案在整个计经系内部都造成极大的惊扰,他本打定主意袖手旁观,但总是难以忍心辜负田书记对他的期待。
“好吧,我回去考虑考虑……”沈淮说道。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相泯一笑
坐进车里,沈淮一时踌躇,也不知道这事要先找谁商议,经过鸿基长青时,沈淮让司机将车停在渚江大桥上,他推开车门,走上大桥,往桥下眺望。
大桥两侧的工地,没有受这段时间持续的高温天气以及浦成案太大的影响,远远看去,林立的塔吊都还在有条不絮的运作。
吴海峰坐车也上了大轿,走下来,说道:“小周眼睛尖,刚才在岔道就看到你的车开过去。这么热的天,怎么想到跑大桥来烤一烤?”
沈淮没有在徐沛办公室耽搁太多的时间,此时正是一天当中最炎热的午后,骄阳似火,桥面经受高温炙烤,甚至都因为高低温差的关系,桥面附近的光线都给人些微的扭曲之感。
“田书记还是希望我们能承担更多的责任。”
沈淮将李谷找他谈话的事,说给吴海峰听。
“……”吴海峰也未料到田家庚书记会插手这件事,他们本是打定主意不插入浦成这烂摊子,此时收敛一下、保守一下,是为了更好的应对两个月过后,钟立岷书记退下去之后淮海新的局面。
这两年来,梅钢系虽然得到极大的发展,但始终都还在计经系与胡系的夹隙里求平衡,殊为不易。
浦成案发,徐沛不能再接替钟立岷担任省委书记了,过段时间甚至都有可能被从省长的职务上调离。
到时候胡系在淮海省将一家独大,非从基层崛起的梅钢系所能抗衡。
沈淮现在站出来承担更多的责任容易,但两三个月以后呢?
当然,吴海峰也知道田家庚对沈淮的影响之大,非是徐沛能及。
如果单纯是徐沛希望梅钢系这时候再站出来力挽狂澜,完全可以置之不理,而田家庚的话应该也代表计经系更上层的意思,总不能让王源总理亲自找沈淮说这番话吧?
吴海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淮海电气、东江地产、东江电力、东狮集团等等,都还处在发展阶段,远没到收获的季节,大学城控股承担南湾湖大学科技园的建设,淮海国资就已经承受极大的压力,”
沈淮皱着眉头说道,
“要是接下去省委省政府能继续坚定不移的支持淮海国资的发展,由淮海国资接手处理浦成留下来的烂摊子,也不能算太大的麻烦。要是淮海国资现在接手浦成这堆烂摊子,三五个月后,省委省政府对淮海国资的支持力度削弱,甚至在省国资内部给淮海国资竖立竞争对手,甚至分割淮海国资,那就麻烦了……我也想承担更多的责任,但有些责任却不是我能承担的。”
“田书记的话,是不是还有别的含义?”吴海峰问道,“要是成省长到淮海来任职,淮海大好的发展形势,应该还能维系下去,浦成案的负面影响也能控制住,不再继续发酵下去……”
吴海峰的猜测,倒是一个思路,只是成怡他爸今年就能在冀省接任省委书记的职务,何苦来趟淮海这浑水?梅钢系即使需要强援,也不需要放弃与纪系在冀省共同经营出的大好局面。
“走,我们找老熊聊聊去。”沈淮说道。
说是要拉吴海峰一起去找熊文斌聊天,沈淮刚坐进去吴海峰的车里,小姑宋文慧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这两天能不能抽空回燕京一趟?”
“发生什么事情了?”沈淮心里有些忐忑,小姑跟他说什么事,从来都不会含糊不清的让他去猜哑谜。
“老爷子说让你回来一趟,到底什么事,都没有让我问。”
“除了我,这次还有谁叫老爷子喊回燕京去?”沈淮问道。
“叶选峰前天就回燕京,也没听说他几时离开。”宋文慧在电话那头说道。
车厢里很安静,沈淮见吴海峰眼睛里也有疑色,相信他也听到小姑在电话里说什么,捂着手机问他:“你说我这趟回去,是不是前赴鸿门宴?”
“老爷子总不可能狠心剐你的肉,”吴海峰笑着说道,“还是我们的思路窄了一些,也许田书记看到这个可能,才希望我们这边多承担些责任……”
虽然小姑没有在电话里将话说透,但沈淮还是能猜到是他二伯动了心思,想要抓住淮海空出来的这个机遇。
也许二伯从来都不是沈淮心目里的理想人选,但仔细想想当前的局面,这或许是不多的出路之一。
沈淮与吴海峰,赶到熊文斌那里。
知道田家庚书记托李谷转来的话,浦成案移交检察机关接手之后,就不再负责联合调查工作熊文斌也轻叹感慨:
“牵涉四家上市公司,非法集资、借贷形成的窟窿高达上百亿,放在全国也是骇人听闻的大案,钟书记再迟也拖不过明年春后就要退下去。要是徐省长、钟书记一起离任,淮海局势实在是难安啊……”
浦成案演变成当前的恶劣局面,徐沛难辞其咎,不要接替钟立岷担任省委书记了,过三五个月,待局面稍定,平调出淮海,或许是他最好的结局。
那在钟立岷、徐沛之后,应该安排谁来填淮海党政的缺,就成为中央各派系当下争衡的一个关键点。
从田家庚到徐沛,计经系在淮海经营八年。
淮海八年成长、也崛起正从东部沿海地区获得应得的地位,计经系自然不甘愿将淮海这么一个重要的堡垒拱手让给他人。
计经系当下的被动又是显然的,而拖延下去,待中央换届,待赵家华接替王源主持国务院工作,再解决淮海的遗留问题,形势必然对计经系更加不利。
而除了淮海省级党政位子的安排外,李谷、郭成泽、庞云松、孟建声等人也在淮海逐渐成长起来,成为计经系后备骨干里最重要的一支,也是计经系全局权衡的一个重点。
没有浦成案,徐沛能顺利接任淮海省委书记的职务,可以预料未来十年时间里,李、郭、庞、孟、曹、蒋等人都有机会走上省部级重要领导岗位。
计经系此时不能在淮海稍稍扳回些主动,不仅会面临淮海全盘失守,对后备阶梯力量的建设也是极大创伤,负面影响有可能会延续到十年之后的换届。
钟立岷、徐沛要从淮海调走,即使安排第三方人员进淮海接管党政大局,都不能改变胡系一家独大的格局,除非是宋系来填这个缺。
宋系填这个缺,除了有利局面的解决,维持住淮海大好的发展势头,当下也只有宋系才有可能在淮海重新与胡系形成新的平衡;也只有如此,李、郭、庞、孟等计经系后备骨干在淮海的发展势头才不会被打断、被压制。
而宋系目前能到淮海担任省委书记的,只有沈淮的岳父成文光跟他二伯宋乔生二人。
“老爷子要我回燕京,我还是要回去的,”沈淮呶呶嘴,说道,“我今天夜里就坐火车动身,明天早上还能在石门停一下。”
吴峰海与熊文斌都点头,最终是不是支持宋乔生到淮海来任职,还是要先问一下成文光的意见。
沈淮与成怡通过电话,就让人订了当晚的火车票。
宋鸿军也被老爷子的电话邀回燕京,他也没有直接回燕京,而是与姚莹先赶到徐城。
宋鸿军与姚莹年后就在香港注册结婚,但还没有办婚宴,也没有办婚宴的打算,宋鸿军这次拉着姚莹回燕京,也算是顺便见家长。
刚下车,宋鸿军就问沈淮:
“要是二叔到淮海来任职,你就要调出淮海啊,你考虑过这个问题没有?”
沈淮目前执掌资产净值高达六百亿的淮海国资,虽说级别还是副厅,但谁也不能否认他在淮海省国资体系内的核心地位,他二伯宋乔生到淮海来做书记,他还留在现在的位子不动,别人可就要说淮海国资成了他宋家的了——沈淮也不能再到岚山或其他地市任职。
除非他二伯担任淮海省委书记期间,他不在淮海下属地市担任党政正职,不然就要避嫌。
沈淮对他个人去向倒不是很计较,笑道:“我也不能总窝在淮海。”
*
沈淮与宋鸿军、姚莹连夜坐上火车,在石门停了一天。
从石门到燕京,就三四个小时的车程,沈淮本打算从石门坐车回燕京。
临走之前,沈淮与小姑通电话,小姑在电话里说是成怡有四个月的身孕,坐汽车人不能动弹会比较辛苦,还是建议他们坐火车回燕京。
沈淮也没有多想,从石门经过的过路列车也有很多,也不需要杨海鹏这边专门派车送他们,就决定还是坐火车回燕京。
火车进站,远远就看见叶选峰、宋鸿奇他们在站台上朝这边张望,沈淮笑着问宋鸿军:“他们该不会是来给我们接站的吧?”
宋鸿军笑了笑,说道:“你也该享受这样的待遇。”
宋鸿军并不希望宋家决裂,并不希望宋家叔伯兄弟从此冷脸相待、不再相互扶持,但首先还得是那边摆正态度,放下之前的老眼光。
他不知道宋鸿奇是什么时候回的燕京,但宋鸿奇与叶选峰一起到车站来接沈淮,也就说二叔、贺、戴那边这次就算是正式承认沈淮在宋系第三代的核心地位,不然总不能让二叔亲自过来接站。
沈淮脑海里闪过这些年来的恩恩怨怨,心里也是轻叹,牵着成怡的手,与宋鸿军、姚莹及随行人员随着拥挤的人流,走下站台。
姚莹算是第一次正式见宋家的家长,大家都直接到老爷子那里。
小姑父唐建民已经退休在家,今天不是周末,小姑还有单位有工作要谈,不过,大姑宋英、大姑夫宋建早就在老宅里等候,看到姚莹也甚是亲近,言行举止间完全看不出他们对这个跟了自己儿子十年的女人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姚莹待人处世,本就乖巧,又说她跟宋鸿军计划这一两年内就生小孩,大姑更是眉开眼笑。
大姑、大姑父这些年一直都反对宋鸿军跟姚莹在一起,大家也就担心姚莹这次正式见家长不会太顺利。这时候大家都为此松了一口气,宋鸿军背地里抱怨道:“这些年倒好像就我混蛋、拐不过弯来似的……”
老爷子单独将沈淮、宋鸿军两人喊到后院谈话,说道:
“你们俩都是鬼机灵,不说你们也应该知道我这趟喊你们回来的用意,要觉得有什么委屈,说说看吧……”
“二伯他真想到淮海任职,想来也不会只做我们这边的工作。”沈淮说道。
“不过在淮海你还是地头蛇啊,”老爷子笑呵呵的说道,“喊你回来,也是商议,不希望你受什么委屈,也不想你带有什么情绪。”
宋鸿军心想也是,计经系陷入被动,不想胡家在淮海一家独大,沈淮在宋家之外不是没有其他选择。
计经系、胡系之外的第三方,只要能与梅钢系通力合作,未来在淮海站稳脚,与胡系制衡,都不是什么难事——沈淮甚至都可以继续留在淮海,进一步扎实根基。
现在二叔要到淮海任职,沈淮不仅要拿出梅钢系的力量支持此事、支持二叔在淮海立足不说,他本人还将因此避嫌、离开淮海,反倒是要做出一些本不必要的“牺牲”。
“爷爷几年前就跟我说过,做工作要着眼大局利益,囿于派系之争,不然就难有什么作为。我一直都还记得爷爷说的这些话,再说了,宋家又怎么会有解不开的结?”沈淮说道。
老爷子哈哈一笑,说道:“那这么说,你心里还是说有些结喽?”
这时候,宋鸿奇走过来,说道:“外面汽车响,可能是我爸他过来了。”
沈淮与宋鸿军站起来,就见二伯甩开步子,往这边走过来;小姑在前面的院子里,拉着姚莹、成怡说话。
“呵呵,你们回来都跟老爷子聊上了啊。”宋乔生人还没有走进后院,嗓门洪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选峰呢?也让他过来坐坐。”老爷子欠着身子往前院看了一眼,沈淮是有些心结,但也不反对乔生去淮海任职,很多事情大家都坐到一起摊开来说,更能消弥间隙。
宋鸿奇到前院喊叶选峰,宋乔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心里也是暗暗感慨:老爷子的影响力自不用说,戴、贺虽然都退二线,但都还有职务在身,其他此之外,宋系省部级官员还有八九人,但在他到淮海任职这事,竟然谁的影响力都不比沈淮,也真是叫人感慨万分。
小姑与叶选峰,与宋鸿奇走过来,也拉了椅子坐下,其他人则还在前面的院子里闲聊。
保姆又沏了几茶杯端过来,宋乔生接过一只青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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