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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糟了得了。大不了行善积德分给乞丐,好歹还能落个好名声……”
郑斌突然不说了,似乎在想什么。赵普还在发愁,所以也没注意到这一点,略略思考后道:“要说法子倒还有一个,虽然麻烦些,不过也许还能走得通,只是这事得快办,而且也得经过魏仁浦。现今渭州叛乱刚刚平定,那里正缺粮,如若咱们求求魏主事……文斌?”
这时赵普终于发现郑斌在发呆,于是便诧异的停了口。
“嗯,把粮食全部糟了。”
“少爷……”
郑斌愣突然怔怔说了句怪话,郑贵和孙有海还以为他想事想的走火入魔了,不禁焦急了起来。
“嗯,魏大人那里恐怕也难做,毕竟是出了天雄节度,不归他管辖,他即便是肯去说,那也是低声下气的求人。我倒是想起了一个法子,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行。”郑斌总算恢复了正常,转头对孙有海道,“孙掌柜,咱们客栈的酒都是从哪家酒坊买的?”
“文斌莫非要用这些粮食酿酒?”赵普第一个反应过来,不过他一点也没有为郑斌的主意鼓掌叫好的意思,反而失望的摇了摇头。
“少爷,这事怕是难办,咱们客栈的浑酒都是李九亲手酿的,家家酒肆都是如此,若是酿的好倒还能卖些,可这么多粮得酿多少酒?哪里有出脱的路子?”
孙有海补充了赵普没说出来的话,同样满脸都是失望,脸上的褶子可以媲美横断山脉。
就你那浑酒,是个厨子就能酿出来。穿越就是好啊,好歹多了一千多年的经验,虽然这些经验都属于半吊子范围。郑斌还真想出了个办法,不过这办法行得通行不通还在两可之间,所以他还不敢说出来。
“孙掌柜,你去柜上多弄几坛酒装驴车上,再让李九和何四跟着,咱们这就弄家去。”
“少爷,府里还有不少,店上……”
郑贵没想到郑斌转身就走,半截话堵在嘴里很是难受。可郑斌走了,他也没法再说下去,只得和赵普一起跟了出去。
郑贵他们只当郑斌酒瘾犯了,如何也想不到他是在打浑酒的主意。古代浑酒度数很低,一般也就十几度,跟现代的啤酒差不多,要不然武松也不至于喝了十八碗“三碗不过岗”还能跑山上去跟老虎掐架。这样看来,高度酒应该还没出现。
这是个机会,既然二次蒸馏生产高度酒的办法还没出现,那么何不让它提前问世呢?郑斌虽然对这活儿仅知道个原理,但这这方法倒是可以试试。
酒精沸点比水低,二次蒸馏收集的酒精蒸汽酒精浓度可达百分之七十,然后再快速掺入一定比例的水份,就可以生产出高度酒。不过这说的是现代工艺流程,郑斌家里虽然有现成的酿酒工具,但却是极为简陋的,然而只要原理相同,即便弄不出百分之七十的酒精,也能学着王修那样弄出五十度老白干,然后再怎么来着?是不是得用小瓷瓶装起来,让个俊俏小丫头象羊癫疯似的抱着瓶子摇上一整天?这个活可以让婉儿来干,不过咱还挺心疼她的……然后再加上什么香料?
郑斌撑破脑袋的想着好男人王修大哥造花露水的过程,然而这过程好象有点复杂,任凭郑斌想破脑袋也想不起后头的程序。
郑贵一众仆人都已经跑来观摩郑斌糟蹋好酒的事迹了,看到下厨变成了蒸酒“车间”,顿时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少爷这是干什么?温酒也没这个温法啊?
要说最惨的还是烧火的冯妈妈,本来天冷多烤烤火有好处,但老是蹲在灶下添柴却是个累活,少爷又一直不让停,这样下去得到猴年马月才能翻身啊。
“少爷,差不多了。”
设备简陋,酒精蒸汽自然难免泄露,郑贵闻到热腾腾的酒香,不禁觉着可惜,吸着鼻子建议郑斌现在就上菜开酒席。
“再等等。”
郑斌沉着冷静的答道。冯妈妈听见这三个字,顿时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花露水是造不出来了,咱穿越之前没学哪个技术,郑斌顿时为自己知识的浅陋感到害臊。这样看来只能来点高度酒了,只是不知道古人对白酒是否欣赏。
郑斌催促着冯妈妈继续添柴,而冯妈妈则在心里腹诽着郑斌这个小王八羔子不安好心。时间慢慢流逝,就在这种有声和无声的对抗中,冯妈妈渐渐绝望了,准备干完活就去用裤腰带结束自己悲惨的人生。
“好,停,撤火。”
当酒精蒸汽大量冷凝,并和事先准备好的水混合形成数量可观的无色高度酒液后,郑斌总算开恩让冯妈妈停止续柴。这时候冯妈妈腿脚早已麻的没了感觉,根本直不起来,只得让婉儿和刘妈妈来扶她。
“冯妈妈,你先下去歇歇,一会儿喊你,你再来烧火……哎,哎,你要不愿意干那就让刘妈妈来嘛。”
郑斌冲着灶房外喊道,此时刚才还走不动的冯妈妈有如神助,两条瘦腿带着烟儿以一秒三下的振幅交错着颠远了,而刘妈妈比她跑得还快,大叫一声,拽着婉儿直接消失不见。
第四十七章 郑氏酒坊
没点敬业精神!郑斌心中鄙视着两个被吓跑的女仆,拿起灶旁的水瓢舀起了半瓢无色酒液。他本想自己尝一尝,但想了想又将水瓢递给了郑贵。
“诶诶,少爷。”
郑贵一脸的不情愿,但是他已经在六福菜上让郑斌失望了一次,这次如果再令少爷失望,他的大管家位置就得让贤,所以在郑斌的鼓励下,郑贵终于还是一寸一寸的把水瓢挪到了嘴边。
“如何?”
郑斌仔细的观察着郑贵的表情,不过此时郑贵满脸的不可琢磨,郑斌从那上面也看不出什么来。
“还行。”
郑贵抿了一小口,瘪瘪嘴点了点头,旁边的仆人们随着他的动作连连咽起了唾沫。
“不错。”
郑贵又喝了一口,仔细的品起味道来。
“挺好。”
奶奶的,郑贵这是兔子拉屎还是怎么着?有什么感想也一次说出来啊。
“少爷,您尝尝。”
郑贵毕竟年纪大了,已经颇有点波澜不惊的雅态,他把水瓢递给郑斌,却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
挺好是什么意思?是喝挺了还是好喝?郑斌接过水瓢学着郑贵的样子吸了一小口。嗯,虽然没有经过窖藏,味道上还和纯粮型白酒有很大的差异,但唇齿间飘荡着酒精香气,而且要比没加工过的浑酒要芳香浓郁。嗯,还行,不错,挺好。
“嗯,差不多四十度。你们都尝尝。”
郑斌满意的把水瓢递给身边的厨子李九,李九虽然和其他仆人一样不知道“四十度”是什么玩意儿,但看少爷和大管家的表情,“四十度”应该不难喝。
“嗯,嗯!”
李九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当他准备大口牛饮的时候,旁边一个仆人迅速将水瓢抢了过去,他这动作引起了连锁反应,其他仆人顿时陷入混乱之中,包括何四都挤在外围焦急的想尝一口。
小屁孩喝什么酒?郑斌一巴掌把何四扇到了一边,何四摸摸脑袋“嘿嘿”的笑了起来。
“李九,这种酒如何?能否出脱的出去?”
能人并不是那么好找,现在身边唯一可以称得上酒专家的是厨子李九,郑斌自然要问问他的意见。
“少爷,这酒好,比浑酒滋味纯、杀口。只要所加酒酵不同,滋味还有不同之处。俺李九好歹酿了几十年酒,就这好酒,要是出脱不出去,那便没天理了。”
李九两眼放光,他跟着师傅学了好几年的酿酒法,并且又在下厨亲身实践了十几年,对酒的研究是不少,但是从来还没想过二次蒸馏的方法。少爷不愧是少爷,心眼就是活,就这能耐再不发财,老天爷真是不长眼了。
“那好,你就不用在下厨干了,明日你就去寻几个酿酒的行家。”郑斌想了想道,“嗯,要实诚可靠的,咱们建个酒坊,就由你打理。那两千石粮食可造多少这样的酒?”
“少爷,您只管放心,谁要是敢把咱这酿酒法子传出去,他奶奶的,俺李九就用这一身肥膘送他去见阎王!”突然提升为“厂长”了,李九兴奋异常,连忙恶狠狠的向郑斌表忠心,“好酒不怕久放,少爷,您放心,这两千石粮俺都给您酿成酒。”
“文斌,这酒确实有些不同。”赵普把郑斌拉到了一边,斜眼略略看了看李九才道,“李九倒还没什么,不过这酿酒法子早晚是要传出去的。难道你想把那两千石粮都放在这上面?”
还是赵普看的深,要不怎么赵普是丞相,李九只是个厨子呢?
“则平兄,依你的意思如何?”
“此事……”赵普负手踱了两步才道,“文斌,我看李九说的法子倒还可用,不过此事咱们还得先下手为强。军中一大宗不可缺之物就是酒,若无酒何来士气?既然你是记名行军司马,此事便着了。”
“则平兄是说找魏仁浦?”
郑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赵普还真和他想一块去了,民间市场固然不能丢,军队这个长期大市场既然拉得上线,那就更没有丢的道理。
“不止如此,文斌最好择日去趟北关。”
赵普笑了笑,郑斌一点就透,他还再说那么明白干什么?
“行了,都别喝了,谁醉倒了直接拉出去喂狗!李九,你装上两坛新酒让郑玄放驴车上,我和则平先生出去一趟。”
郑斌凶神恶煞的训斥着抢酒喝的众仆人,众仆倒是老实了一会儿,但等郑斌和赵普离开下厨,一个个又吵吵闹闹变成了酒鬼。
……
“客栈北边吕大员外的老宅如今还空着,文斌既然要建酒坊,不如将其赁过来,打通院墙,与客栈后院合在一处,再多招些酒匠,此事便差不多了。”
“则平兄,小弟看不如先在客栈里售卖。这新酒咱们还得起个名号,这样才能让别人都知道,就叫邺北郑氏佳酿如何?”
“如此也好。呆会儿见了魏大人,咱们可以……”
车声辚辚,郑斌和赵普一路商量,过不多久就到了魏仁浦的署衙。郑斌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闪着黄光的偏将腰牌一亮,守门的军士马上笑脸欢迎,连忙把郑斌他们送进了院子。
“文斌,恭喜恭喜。郭大帅对文斌青睐有加,文斌前途无量。”
魏仁浦见郑斌他们进来,忙满脸挂笑从署衙大堂里迎了出来。
“魏大人,在下昨日刚从北关回来,今日过来拜访大人,也没什么好带的,只带了两坛薄酒奉送大人。”
郑斌连忙抱拳应答。
“文斌何必那么客套?来来,快请大堂安坐。”
魏仁浦是个酒中恶鬼,在酒上很有道行,不过他是个文官,面子大于肚子,所以虽然早就眼瞟酒坛,但还装做不在意的请郑斌进厅。
“大人,不如现在尝尝。这酒有些杀口,大人慢慢品尝才能品出其中妙处。”
“这就尝?不大好吧。”魏仁浦见郑斌让他现在就喝,文人气质作祟下,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当郑斌打开酒坛封盖,里面酒味一出来,他接着就放弃了抵抗,“呵呵呵呵,好好。来人啊,拿大酒盏。”
魏仁浦要的倒不是碗,不过那酒盏比酒碗也小不了多少。魏仁浦亲自倒了酒端起便灌,等郑斌反应过来想去阻拦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咳咳咳咳咳……好酒!”半盏酒一进嘴,魏仁堡一张白脸顿时憋了个通红,他连连咳嗽起来,却没忘了夸奖酒好,“咳咳,文斌,你不必说了。明日下官就去禀报大帅,这邺北郑氏佳酿你有多少,咱们天雄军便收多少。噢,明日你再送两坛过来,下官好好品……给大帅送过去。”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就办成了,其实魏仁浦从郑斌提肉食供应的那件事上就已经看出他是干什么事的料,这次好酒当道,自然不用郑斌再多说废话。
“少爷,嗬嗬嗬嗬嗬嗬……”
回到府中,下厨里已经一片狼籍,刚刚蒸馏出来的酒自然被一扫而光,而地上柴草堆里更是躺满了人。大管家郑贵大概喝的不多,看见郑斌进门,马上脸泛红光踉踉跄跄的迎上来,拿郑斌的肩膀当了枕头。
第四十八章 老夜猫子
居然全喝光了!拿本少爷的酒不当钱看?拿咱老郑家当免费酒馆了还!郑斌猛的一振肩头转身就走,在他身后,郑贵象根木头似的仰面躺倒在地呼呼大睡起来,老胳膊老腿居然没受一点伤。赵普看了这一屋子醉汉,也是摇了摇头,跟着郑斌走出了下厨。
“一个个都站好!昨天的事谁说说?我一个月不在府里,你们一个个都长能耐了!”
第二天一大早,昨天喝醉了的众仆灰头土脸的成一横列站在了前院里挨训,而郑斌则搬了把太师椅坐在了前厅滴水檐下,旁边则坐着西席赵普。
“少爷,昨日的事下人们也是觉着新鲜,平日里谁也不敢如此的。”
郑贵也是犯了错误的人,醒了酒很是后怕,弯腰鞠身站在郑斌身边态度很是老实。
“贵叔,你是大管家,又是家中长辈,怎么看着下人没规矩也不管?”郑贵好歹是郑家几十年的老仆人,郑斌不好说到他脸上,“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好吃好住管着你们,你们贪点杯我也不说什么,可昨日喝成那样成什么样子?”
“是是,少爷恕罪。”
郑贵一脸大汗,还好少爷给留面子,要不然这张老脸真没地方搁了。
“少爷恕罪,小的们不敢了。”
众仆齐身弓腰,那动作比东洋某国的人还要标准。
“不说这个了。”郑斌威严的扫视了众仆一番。小样,还反了你们,以后忙起来经常不着家,今天不发发狠立点规矩还怎么安心搞事业,“昨天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以后酒也可以照喝。不过嘛,谁若是再喝成昨天那样人事不懂,那也别怪少爷翻脸不认人。郑玄的大棍你们还得好好记住,不管是谁,只要再犯本少爷的忌讳,那就先打了再赶出家门。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郑斌这话连大管家郑贵都包括进去了,众仆顿时汗如雨下。他们这些日子过的太舒服,都快把少爷是“九虎”这事给忘了,而且郑玄的大棍那跟阎王殿没多大区别,谁敢招惹?再说郑家几辈子待下人都不错,要真赶出门,还上那去找这样的好东家去?
“还有。”赵普见郑斌不说了,欠欠身补充道,“少爷是东家,立的规矩咱们就得好好守着,各人各安本分,除了内院仆人,外院粗仆没得少爷的话,谁也不准到后院去。”
外院粗仆不准去后院?赵普这话说的……郑斌一阵撇嘴,要不怎么说还是人家结了婚的男人有经验,这方面咱是比人家嫩多了。也好,这样就放心家里的事了。
安定了家宅,造酒的事自然就上了议事日程。郑斌说干就干,按照赵普的建议,几日后便把客栈北边的吕家老宅谈妥租赁了下来,经过简单的改造,再增加一些酿酒器具、聘了上百号酒匠,郑氏酒坊就在一阵鞭炮轰鸣中正式开业了。
酒坊开工以后,郑斌和郑玄带着十几坛子邺北郑氏佳酿到北关去了一趟,北关的那些将领可没有魏仁浦那么文雅,一通海喝,不知道喝趴下多少人。
柴荣自然是高兴无比,给郑斌留了私话,让他酿出了酒先紧着北关将士用,这些话还有一个冠冕堂皇的说法,叫做“鼓舞士气”。郑斌自然是满意收兵,柴荣他们也落了个皆大欢喜。
造酒原料自然是不用愁的,两千石粮食是什么概**?现在就挂在郑斌名下,自然派上了用场,一个月下来,粮食堆逐渐减少,郑斌和赵普本来皱着的眉头却松开了。
生产出来的第一批酒当然要送给天雄军,不过郑斌也不敢放松民间市场,东拼西凑总算节余下了一部分摆上邺北客栈和各连锁店的柜台,这一下子可就不可收拾了,因为新酒味道的不同,很快就成了抢手货被疯抢一空。面对这种情况,郑氏酒坊扩大规模也就势在必行了。
好东西自然会有人打主意,郑氏酒坊刚刚开张一个月,就开始有人上门打探生产工艺。这事郑斌倒没什么好怕的,毕竟天雄军和邺城客栈酒肆这两个大市场牢牢控制在手里,别人很难抢去,那么只要尽量拖延秘密泄露的时间,就能尽量扩大自己的市场占有。再加上几个月以后,郭威就将兵变称帝,到时候天雄军扩充成全国性的军队,郑家靠着肉食供应和烈酒供应这两个先机,就算不再发展其他产业,也能富甲一方。
忙忙活活一两个月,天渐渐暖活起来的时候,规模成倍扩大的郑氏酒坊总算发展到了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有赵普在那里管理,郑斌也可以歇口气了。
“少爷,舅老爷来了。”
这天早晨郑斌还在吃早饭,郑贵便来到了后院。现在郑家产业虽然在突飞猛进的发展,但郑家大院的人口却没有增加,所以郑贵只能干看着孙有海、赵普甚至李九他们一个个抖了起来,自己手下却不能增加几个人供使唤。这事也没办法,他一个下人,总不能红口白牙的让郑斌给他找一帮跟班的。
“舅老爷来了?”郑斌一愣,第六感告诉他,秦员外这次来绝对夜猫子进宅的意思,虽然那一千贯钱早就还了,可老爷子明显在打郑斌的主意。这老头喜欢吃后悔药,退了亲以后见郑斌变了个人,又想反悔,要不是郑斌整天跟他打哈哈,他的阴谋还真得逞了,“走走走,快去迎接。噢,赶快去把则平先生找来。”
郑斌不敢怠慢,连忙咽下口里的饭,扔下筷子就向前院赶,到了前院正厅,秦员外早已经在那里等得不耐烦了,见郑斌进来便站起了身。
“外甥见过舅父。您老人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郑斌态度很是恭顺,但心里却在考虑着怎么堵老爷子的嘴,免得让他找到机会再提“三代血亲”那个事。
“怎么?你现在成了郭大帅身边的红人,老夫便不能登门了吗?是不是怕老夫说出什么你不愿听的话?”
我靠!舅舅原来还会读心术,原来怎么没发现?郑斌见秦员外口气不善,忙嬉皮笑脸把秦员外请到八仙桌旁尊座上坐下。
“外甥哪能那样?舅父有事把外甥传过府去就是了,何必再辛苦跑一趟。有什么事舅父只管吩咐。”
“哼,你是老夫看着长大的,心里想着什么,老夫岂能不知道,你也不必这样虚情假意。”
原来秦员外还真会读心,那咱就直说得了,免得他老人家天天惦记。生生多长了几十根白头发。郑斌打定主意,刚想找个合适的措辞,谁知秦员外就叹上了气。
叹气?坏了,当初老爷子要解除婚约时就是这么叹的气,看样子他这是要翻亲情帐,然后再把那个“三代以内血亲”塞郑家来。郑斌做好了准备,只等着秦员外先发出第一招就开始反攻,这种做法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尊老爱幼”。
第四十九章 秦家老姜
“唉,你什么也不必说了,老夫在邺城好歹还有些脸面,说出去的话岂能再收回?老夫也知道你无意于你瑶琴妹妹,此事不提也罢。”
秦员外总算说了准话,郑斌也就放下心来了,可客气话还得说两句,不管怎么说尊老爱幼都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舅父见谅,此事不是外甥有什么想法,只是这些日子……”
“老夫今天过来不是和你闲谈这些事的,你也不必再说什么了。”秦员外打断了郑斌的话,“前些日子北关的苏员外到我那里去了一趟,倒是说了些事,想让老夫和你商议商议。”
“苏员外?”郑斌诧异的问道,苏行河怎么和秦员外连一块去了?
“不错,正是苏员外。人家好歹和你家是老亲,而且原先也和你爹娘走着亲戚。如今你弄出些名堂,人家自然是想沾沾光的。”
“噢,舅父请用茶。”
郑斌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苏家想沾光不要紧,不过得看这光怎么沾,有些原则性的东西咱不能让。
“苏员外嘛,你也知道他家只有一个女儿,如若老了,只怕家业便落在了他那几个侄子手里。那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苏员外也怕到老落个孤苦无依,所以便想趁现在身子还硬朗把以后的事安顿安顿。虽说老夫和他不是什么亲戚,可他找到了老夫头上,老夫总不能看着不管,所以今日便来找你了。”
“噢。”
郑斌又是不置可否,但心里却在打着小九九。苏行河这样做他倒是没想到。怎么安顿?安顿家产还是安顿闺女?秦员外这些话听着蹊跷。
“秦员外。”
这时候赵普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看见郑斌和秦员外隔桌安坐,不象是发生了什么冲突,也就放下了心来。
“噢,则平先生来了。老朽正在和文斌商议事情。这孩子从小就倔强,上上下下倒是只听则平先生的。先生来了就好。”
秦员外用小脚趾头都能猜出赵普是被郑斌叫来的,不过他自持威信,也不怕这两个小子狼狈为奸,所以很客气的让赵普坐下说话。
“是这样,则平先生。苏员外在北关有两千多亩地,他以后年纪渐大,只怕也管不过来。落到他那几个不争气的侄儿手里也是糟蹋了。所以苏员外是想让老朽做个说合人,看看文斌是否有意买下。此事老朽已经跟他说了,文斌如今兼着记名行军司马的职,名下又有酒肆、酒坊,还担着天雄军的肉食、烈酒供应。只怕也忙不过来。不过他一把年纪,既然求到老朽那里,老朽不来说合说合也说不过去。”
原来是卖地的。赵普看了看没有一点表态意思的郑斌,略一沉哦道:“秦员外,这事倒是还可商议,只是不知道苏员外若是卖了地,今后如何过活?就算卖了些钱,坐吃山空恐怕也不是个办法。”
“苏员外已经说了,如若文斌肯买下他的地。他得了钱便搬来邺城居住,再买下一处店面经营绸缎布匹。如此过活倒也为难不着。将来他女儿出嫁,他便将店铺一半的份子作为嫁妆,店面嘛,便交由女婿打理。呵呵,这法子倒是不错,他那些侄儿都是庄户,只要女婿有本事压得住阵,他们以后也不敢来邺城寻事。万一苏员外哪天不起,一纸文书就可将产业转归女儿女婿,侄儿们是一点也捞不着。”
秦员外称赞起了苏行河的精明,但是郑斌和赵普却犯起了嘀咕,两个人目光相碰,已经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苏行河这个圈子绕得可是够大的,卖地买店,搬到邺城来住,光是想防他那些侄子吗?他只有一个闺女,卖地也没什么不对,可为什么还要跟秦员外说女儿嫁妆的事?这是要说给谁听?是想卖还是想送?苏行河恐怕有点别的意思,只不过现在条件不够,只能先对郑斌来个利诱罢了。
这地说什么也不能买,郑家是做买卖的,不是地主,多两千亩地不但没什么用处,反倒会扔进去一大笔钱,而且惹一身臊是免不了的。
“文斌,这事说起来帮帮苏员外也是应该的,毕竟是老亲。只是店上的钱……”
赵普一句话就替郑斌拒绝买地做好了铺垫。
“这事吧。说起来是应该帮帮苏伯父,毕竟人家也是为今后长远着想。”有赵普那句话作为铺垫,郑斌就好拒绝了,“不过舅父你也知道,郑家为了办这个酒坊,买粮就垫出去了不少钱,再加上给天雄军供应肉食的事也搭进去了不少。现在客栈上只能维持个出入。两千亩地实在是……舅父,您看……”
“钱不够啊?”秦员外突然笑了,看他表情,恐怕早就盼着郑斌这句话了,“文斌,苏员外这事我看要不这么着。人家毕竟是找的你,你能买下多少就买多少,剩下的老夫替你就是了。”
秦员外这老头确实是精明,他是大地主,恐怕苏行河一来找他,他就开始打苏家那两千亩地的主意。只不过苏行河想把地卖给郑斌(当然也不排除买好的想法),秦员外就不能不来找郑斌商量,他刚才又是说郑斌管的事多,又说郑斌忙不过来,明显是知道一点郑斌和苏晴之间的芥蒂,才挑明了说,以免郑斌真动了买地的心思。现在坑已经挖好了,就不愁郑斌和赵普不往里跳。
赵普和郑斌同时微微摇了摇头。当是没上,不过他们不愿意买苏家的地可以自己做主,但却挡不住秦员外去买。你爱买就买,别人管不到你头上去,不过有些话郑斌却不能不说清楚。
“这样也好,既然舅父有意收地,苏家的地卖谁不是卖呢。舅父这样跟苏伯父说就是了,就说将来苏晴妹子出嫁,郑文斌作为娘家哥哥,定当大礼相送,让苏晴妹子嫁得风风光光。”
“哦?”
这回轮到赵普和秦员外一起发愣了,他们没想到郑斌把话说这么直白,那这意思……没法说了。
秦员外想买地都快想疯了,自然在苏行河面前只把郑斌的话含混带过,以免苏行河当缩头乌龟。苏行河被蒙在鼓里,乐呵呵的跟秦员外签了书契,两千亩地就这样姓了秦。没过多久,苏行河在邺城开的绸缎布匹店也正式开张,苏家正式成了邺城人。
苏家搬家那一天,郑斌虽然不情愿,但作为亲戚,又有秦员外催促,也只好备上大礼,领着赵普跟在秦员外屁股后头去苏家新宅拜访了一次。
“文斌啊,老朽初来乍到,在这邺城也没什么依靠,今后还得秦世兄和文斌多照顾。”
在欢迎酒席上,苏行河笑出了满脸褶子,一个劲的和秦员外、郑斌套近乎。
“好说,好说。”
你们苏家还锲而不舍了,怎么不让苏晴那个疯妮子出来陪酒?郑斌虽然满打保票表示愿意“罩”苏家,可心里却在想:照顾你不成问题,至于你店铺的一半份额以及什么打理权,不用指望咱接手。
第五十章 气味不对
四月春暖,万物争发,如此的黄金季节,郑斌依靠邺城和天雄军两个大市场,家里的产业自然也在蓬勃发展之中。
自从苏家搬到邺城之后,苏晴便有理由经常出入郑家大门。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冲着郑斌来的,可郑斌是个大忙人,要想挂上他的面那是千难万难的,就算在府里碰上了,郑斌也是当面“妹子,妹子”喊的亲热,背过身去接着脚底抹油,一会儿的工夫就溜了。
这次同样,郑斌待客的态度绝对无懈可击,但依然挡不住他跑了个没影。
“婉儿妹妹,你说文斌哥是不是躲着我?”
后院盈兰阁中,苏晴俯在窗楞下向外看着,并让人不易察觉的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在郑斌心里形象不好,虽然现在在他面前自己已经学着象只小猫一样乖,但要想改变他的看法并不是那么容易。然而苏晴秉承了她老爹苏行河锲而不舍的光荣传统,见不到郑斌就去讨好婉儿。
婉儿是什么身份,苏晴从那回在北关给郑斌送吃食的时候就一清二楚。这小丫头虽说是个下人,但在郑斌那里却绝不那么简单,只要摆平了婉儿,就不愁郑斌的看法不转变,所以苏晴没事就送匹绸缎布料什么的,只求着婉儿先把她接纳下来。
“哪能呢?苏小姐,少爷他整天忙得跟什么似的,府里的人平日里也难见到他的人影。小姐千万不要想岔了。”
婉儿自己在那里忙活,她到哪里,苏晴就跟到哪里,绝对的跟班好材料。
“什么小姐啊?难听死了。咱们俩姐妹相称如何?”
苏晴见婉儿总算在屋里停了下来,方才在一边椅子上坐下,并建议婉儿和她来个义结金兰。在人人平等这方面,苏晴绝对是个先行者,虽然在潜意识里,她这样做带着很大的、见不得人的目的。
“婉儿怎么敢?苏小姐是贵客,婉儿只是个下人……其实婉儿从心里是拿苏小姐当姐姐的。”
婉儿是眼里汪出水来的人,郑斌什么想法,苏晴什么想法她一看就明白,所以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还当姐姐呢。既然拿我当姐姐,那我给你的那些缎子你怎么一匹都没用?”
苏晴隔三差五给婉儿送东西,可惜婉儿能推出去的就推出去,实在推不出去那就先禀报了郑斌再收库房好好保存,就算再好的绸缎也绝不用到自己身上,这事苏晴清楚,可她也是无奈。
“那些都是好缎子,婉儿是舍不得用。”
婉儿的太极拳打得很好,在这方面郑斌就差的很远,所以苏晴只得轻轻叹口气不再提这事了。
家里有人讨好不是坏事,但外头郑斌还得讨好别人。魏仁浦作为天雄军的兵房主事,那就是郑斌的财神爷,所以就在婉儿和苏晴在那里磨牙的工夫,郑斌已经和郑玄带着四坛好酒到了魏仁浦的署衙。
“郑大人,今天您来的还真不巧。魏大人被大帅叫去了。”
郑斌是常来常往的人,所以守门的伍长一见他的驴车出现,便颠颠的迎了上来。
“魏大人出去了?那也好,一会儿大人回来,你把这两坛酒交给大人,剩下的两坛兄弟们自己分分。”
宰相门房七品官,天雄军兵房虽然不是宰相府,但守门兵士也不能怠慢。郑斌本来也只是送酒的,见不到魏仁浦也没必要等下去,所以把酒交给守门兵士就准备离开。
“还是郑大人心疼小的们。兄弟们还不快谢过大人。”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门口的兵士喜笑颜开的从驴车上搬下酒坛,对郑斌就是一阵点头哈腰。等那些兵士走远,伍长长舌妇似的把头凑到了郑斌的耳边。
“大人,您也不是外人,今天一早李重进将军便来了,跟魏大人说了几句便一起走了。您猜李将军为什么亲自来?小的还真听了一耳朵,好象说是国舅爷李洪义大人一大早就到了咱们邺城,大帅便让李重进将军亲自来请魏大人进帅帐相商,也不知是什么大事。”
这个伍长还真有点八卦精神,把大衙门传私话的光荣传统发扬到了极致。郑斌知道他这是想用些小道消息巴结自己,所以也不怎么在意,只是略微一笑就想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候郑斌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国舅李洪义这名字实在是太熟了,他虽然是后汉隐帝刘承佑的舅舅,但和郭威却一向交好,后来刘承佑要杀郭威,就是这个李洪义通风报信,才使郭威躲过一劫,起兵造反夺了天下。
李洪义来了?郭威让魏仁浦去商议要事?郑斌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快快快,把兵房各管事招来。你们把好衙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这时候魏仁浦的官轿被轿夫急冲冲的抬到了衙门口,魏仁浦不等轿子停稳便伸出头一阵大喊,当他看见郑斌站在前边,接着就是一愣,“文斌,你今日为何过来了?”
“噢,大人,这些日子酒坊里酿了些新酒,在下拿了些来孝敬大人。”郑斌表面上从容,但是心里却一阵紧张,因为他从魏仁浦的脸上已经看出了紧张神色。
“好好,那下官谢过文斌了。”魏仁浦匆忙道了声谢,就急冲冲的走进了衙门,“你们快,再调两伍兵士过来把守,快去传各管事过衙,不得有误!”
魏仁浦这是急了,郑斌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烈的跳动了几下,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郑玄,快回客栈备快马!”
“诶。”
郑玄等郑斌跳上驴车,连忙挥动鞭子照着驴屁股狠狠一鞭。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而且比预想中的还要早,史弘肇过年的时候就死了,史书上所说的他杀变成了自杀,这件事郭威他们没有重视,而郑斌也没重视。所以……一切都已经晚了。
快马加鞭急驰在赶往北关的路上,郑斌的心脏一阵阵的抽痛,他仿佛看到了血淋淋的屠杀场面,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惨死在屠刀下,并且还有许多人是被虐杀的。本来因为郑斌的出现,他们中也许有那么一两个能躲过悲惨的命运,然而就是因为历史写上了貌似准确的时间表误导了郑斌,他们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
郑斌的生命可以重来一次,而那些惨死的人们呢?郑斌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想呕吐,他想放声大哭,然而这有什么用?一切都已经晚了。郑斌所要面对的历史从此变得不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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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三尺白布
郑斌快马加鞭赶到北关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营之中火把通明,不过秩序还算井然。看来京城汴梁发生屠杀事件的消息至少还没在军士中传开。
事情真假暂且不论,但郑斌不敢怠慢,跃马直冲中军署衙而去。就在署衙大门周围,早已有数百军士把守得如同铁桶一般,就算是只苍蝇,如果没得命令恐怕也飞不进去。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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