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娘子 第 49 部分阅读

文 / 星月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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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明咬着牙道:“把所有的事情,摊开讲清楚,做个最后的了结。”

    “开明。”小碧拉过她的手,担忧地道,“不要回去,我答应过哥哥……”

    “我说过了,想我死,没那么容易。”她慢慢由他掌中抽回手,在他复杂的眼神中,转过身去。

    身后扑上来一个身体,钢盔铁甲硌得她几乎吐血。小碧由后紧紧搂住她,呼吸吹拂在她耳边,柔声道:“姐姐,姐姐不要走好吗?”

    听到这声熟悉的称呼,她的心有片刻的柔软,“小碧……”

    “姐姐是不是真得不知道,小碧一直,对姐姐一直都……”

    “小碧,不要说!”

    “我对姐姐你……”

    “闭嘴!”

    他果然闭了嘴,听到耳边微风般的叹息声,他低低地道:“最后答应我,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开明的身体突然震动,这句话,她曾对春花说过,那时,开玩笑一般地说:“你要活着回来。”结果,春花还是死了,死得异常悲壮。

    她颤抖着嘴唇,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是,我答应你,如果能活着,一定回来!……”

    “我会等你,一直等!”(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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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八章、女装扮相

    着椭圆形的镜子,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亮,记忆中相公曾经说过,“开明的头发真美啊,又黑又亮,就算天上的织女星,也织不出象你这样漂亮头发般的布匹……”

    犹记得当时他说着这句话,黑眸里亮闪闪的光芒。犹记得这些情景,象是发生在昨天。

    手指顺着发丝一溜而下,攥住发尾,狠狠的攥,象是要把手中的发丝揉碎。旋,要不是今天需要用到这一头的长发,我定然,裁下所有头发,与你合葬!

    放开自己的长发,吩咐侍女进来,为自己挽起漂亮的发髻,印象中一直在边境与各宫交战,连换回女装的时间都没有,印象中,模糊两次穿裙衫的记忆,第一次,是和玑,第二次,却是小碧。

    侍女一人挽髻,一人描眉画唇,手脚麻利,几乎同时完工。二人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脸上现出笑容。开明慢慢睁开眼,看到镜子里的人,明白了侍女脸上笑容的真正含义。

    难怪世人总说,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不梳妆的她象个风风火火的大老爷们,而精心打扮过后,镜子里的女人明眸善睐,樱唇红妆,玉面却带出无法掩饰的冷冽,竟显出别致的风韵。

    缓慢地抬手,将一只古朴的银簪插入没有一点装饰的发髻中,使得粉脸因这一点的衬托,熠熠生辉。一语不发地立起,拂动长袖,拖着曳地的白色纱裙,一步步走出房门。

    刚刚打开房门,因为一个人站在门坎上而停住了脚步。门口的清俊男子乍看到她的装扮,一脸的不可置信,“开明?……”

    她对着他微微一笑,“不认识了吗?”

    一向口齿伶俐的卿云,居然讲话都不利索了。

    “好看吗?”她拽起裙摆。在原地轻轻转了个圈。调皮地向他眨眼睛。“象不象真正地女人?”

    卿云浅笑道:“在我心目中。开明你。从来都是一个真正地女人。”

    “喜欢男装地我?还是女装地我?”她故意问道。

    卿云仍是笑。“都喜欢。”

    “谢谢。”她由衷地道。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一下卿云地脸颊。如蜻蜓掠过水面触动地微波。却让卿云惊讶地睁大了眼。

    “谢谢你喜欢我这么久。也等了我这么久。”她笑得风轻云淡。“可惜。我是个没良心地女人。注定要辜负你了。”

    卿云暗觉不妙:“开明你说什么?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她从他身边走过,卿云伸手抓住她,紧张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旋死了,你也不想活了对不对?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所有关心你地人,你身边的人,该怎么办?”

    开明看着他笑,“卿云,我没有想死,正好相反,我要阻止死亡,你明白吗?”

    卿云怔住,不明白她话里地意思。她趁机脱身,卿云还待跟上来,府内的护卫立即持械拦住了他,他又急又恼,直着脖子喊道:“开明,你给我听着,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前面的白色身影微顿,转身送他一个浅淡的笑容,那笑容极淡,却极美,卿云发誓,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凄凉而美丽,就象黑夜中盛开的昙花,给人极端的惊艳,却只有瞬间的闪现。这种笑容更象一把重捶,猝不及防敲打在他脆弱地心坎上。

    眼见白裙飘飞,移出了府门,他禁不住嘶声长唤:“开明~~~~!!”

    屋门的红色廊柱后,小梅探出了半个身体,默然无语地望着呼喊的卿云,神色凄楚。

    府门口早候着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涂金镶银,香气四溢。她瞅了一眼马车的装扮,满意地笑了。坐着这样豪华的马车,就算送她到黄泉路,也算不枉了此生。

    提脚欲上车,身后传来惊疑不定地声音:“开明?”

    她的身体顿时僵住,老天爷待我不薄,知道我要去做极端危险的事情,事先安排了这些人跟我诀别。转身向后看去,脸上已经堆出笑容:“长庚,统领。”

    身后的少年统领黑衣黑裤,连头上的发带都是黑色,圆圆地眼珠在看清她的样貌后,不禁瞪得更圆,惊讶地道:“你怎么这样一副打扮?”

    开明忍不住嗤嗤直笑:“怎么,难道非得穿得象个男人婆,才符合统领心目中一贯的本人形象吗?”

    长庚脸上泛红,摸了摸后脑,不自然地道:“也不是啦,只是因为看惯了你假小子地模样,一时之间不适应你这身打扮而已。”

    开明的目光移向他地身后,笑道:“还不出来?打算

    么时候?”

    狗子的脑袋迅速从长庚身后探出,惊叹道:“将军这都知道?真是神算!”

    “什么神算,别以为自己瘦小就可以藏得很好,喏,屁股露在外面呢!”她笑着伸手一指。

    狗子大窘,捂住屁股吭唧了半天,才目不转睛地盯住她,口涎长流:“开明,这样穿真漂亮!”

    “是吗?”她举起袖子,向身上瞄了两眼,故意看着长庚道,“有统领地未来夫人漂亮吗?”

    狗子支支吾吾地道:“这个,不好比较,不好比较的,开明是将军嘛,有气魄,统领的夫人只是小家碧玉……哎哟!”话没说完哎哟连声,原来被长庚暗中捏了一把。

    长庚略显尴尬:“这个你都知道了?”

    开明故意瞄向狗子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喔。”

    长庚心知肚明,狠狠瞪了一眼狗子,狗子又自动缩回后面,当起了隐形人。

    开明看着长庚,笑得愈发开心:“长庚,真是好福气,可惜我连跟统领喝酒的时间都没有了,必须要走了。”

    长庚不言不语,默默看着她。在她转身的同时,低声道:“旋的事,我听说了。”

    开明的双脚顿时象灌了铅一般,提不动了。长庚望着她僵硬的后背,缓慢地道:“其实,只要你开口,只要是你开口的话,我长庚,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的。就算是我娘的意愿,我都可以违逆……”

    “长庚统领!”开明缓转身,嘴边扯动一丝苦笑,“千万不要,身在福中,而不知福。”在长庚愕然的眼神中,翩然跃上马车,头也不回地道,“长庚,保重!”

    轿帘沉重地落下,马车长嘶扬蹄,车辘飞快转动,很快驶出呆立着的二人视线中。

    会客偏殿上,窗明几净,晓风轻轻拂动透明的纱幔,带进一屋子的沁人花香。依旧是锦榻,方几,鲜艳的宫袍,美貌的容颜,只是今天的美眸微微起了变化,金色的阳光洒在眸子里,兴起不知名的悸动。

    手指还是那样修长,柔弱得象一把嫩葱,掐一下都会令人心疼。但是谁都知道,就是这把嫩葱般的手指,却是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把宫廷变成了炼狱。

    此时,这只手正稳稳端着搪瓷茶杯,慢慢将茶水送到鲜艳欲滴的红唇边。水灵灵的眸子一转,转向了地上跪着的白衫女子。

    “这就是你要说的话,开明将军?”红唇微启,戴玉衡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要辞行?”

    “是的。”开明迅速接口,慢声细语地道,“臣自知能力浅薄,且身体日感沉重,医生嘱托需要静养,不能再带兵劳累,所以无法再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恳请陛下准臣辞官,于乡野终老。”

    戴玉衡放下茶杯,注视了她几分。她始终俯首,恭敬有加。

    轻轻一声嗤笑,发自他的口中,“这种言语行径,真不象开明将军的为人处事。开明将军不应该是特立独行,慷慨激昂的吗?”

    开明温吞地道:“臣以前鲁莽,对陛下多有不敬,臣现在已经悔过自新,望陛下不要怪罪。”

    “悔过自新?”戴玉衡冷笑着道,“朕倒是希望以前那个冒失的开明能够回来。”

    开明动了动眼睫,低声下气地道:“臣,不敢。”

    戴玉衡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地道:“你以为对朕多鞠几个躬,陪几个礼就可以让朕放了你吗?你倒是打得如意算盘!”

    扫了几眼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蹙眉道:“开明将军,抬起头来。”

    开明依言,缓缓抬眸看他。

    戴玉衡注视着她,忽然失笑道:“将军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这样一身打扮?”

    开明淡淡一笑:“臣这样做,自有臣的用意。”

    “哦。”戴玉衡挑眉道,“说来听听。

    ”

    “臣可以起身吗?”

    戴玉衡看着她,似想觑透她的心思,无奈对面一副笑面冰山,根本看不透其真实的内在。他有些恼怒地道:“起吧!”

    开明起身,揉了揉酸麻的双腿,再弯了弯腰身,长吁口气,“真是受罪。”

    戴玉衡眼一横,她立即收了无状态度,恢复成乖巧的女儿家,细声细气地道:“因为臣,想在临走前给陛下留个好印象。”

    戴玉衡一时没能忍住笑,“这就是你所谓的理由?从来都是挑衅朕的人,给朕留好印象作什么?难道,将军对朕有什么非份之想?”

    第一百六十九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明瞬时红透了脸,连脖子都红了,低声道:“不是的是……”那神态明显是欲说还羞,欲盖弥彰。

    戴玉衡顿时生了戏弄的兴致,缓步向她走近,不客气地笑道:“将军,你可听说过,有句俗话叫痢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但愿将军只是到了思春季节,想岔了一两根歪筋,而不是真有其心……”

    开明用力咬了咬下唇,忍住挥拳的冲动,眨了眨眼睛,闪出几颗泪花,羞惭地看着他道:“陛,陛下,不是这样的……”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越描越黑,越说不是,越是口是心非。”戴玉衡走到了她预估的范围内。于是,她如计划之中一样,暴起,成功抓住了这位狡猾的中宫宫帝。

    戴玉衡斜眼瞄着她,脸上既没有惊慌,也没有害怕,相反的,眼中却异彩大放,极端的诡异。开明没有时间琢磨他的异样,长发如波浪般散开,温柔敛尽,面上是寒冰一般的冷,她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根银簪,尖锐的一头顶住了戴玉衡脆弱的脖颈。

    戴玉衡靠她太近,身后的侍卫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眼睁睁看着宫帝被抰持在手无寸铁的女子手中;宫女们惊呼着,四散奔走,高脚架上的瓷瓶落了地,砸出一地的碎片,枝枝断梗鲜花被蹂躏在杂乱的脚底下。

    侍卫们已经呼喝着包围住二人,忌于她手中的银器,不敢动手。开明更紧地揪住戴玉衡地衣领,看也不看四周人等,只是死死盯住他。

    戴玉衡无视周围地混乱,象是连自己的性命都没放在眼里,神态自若,嘲笑道:“朕现在终于明白,将军为什么穿女装的理由了。”

    她不语,盯住他的眼神都能在他漂亮的宫袍上射出无数个大窟窿了。

    “那是因为必须得穿。

    ”他瞥向她。一直望进她地眼底。“宫内不准携带兵器。男子让人防备。而象你这种女子。却更令人可畏。竟然把武器藏在头发里。光明正大地带进来。并且。故意装出一副爱慕地模样。让朕失去戒心。”

    开明冷笑道:“现在知道。不觉得太晚了吗?不错。我换女装地确是为了方便携带利器。女子地银簪。你不觉得是最令人不会防备地武器吗?”

    戴玉衡哈一声笑。道:“那么。将军现在抰持朕。是不是想跟朕谈什么条件?说吧。你现在已经有了谈判地本钱了。”

    “谈判?”她将簪子往他脖子地嫩肉里递了递。立即渗出一丝鲜血。她诡谲地笑道。“不。我不是来谈判地。戴玉衡。我是来。要你地命地。”

    戴玉衡纵使再镇定。此时脸部肌肉也不免有些**。“等等。开明将军。请你讲清楚。朕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地事。将军要这样置朕于死地?”

    开明地声音越发冰冷:“想装糊涂吗?春花地死。旋地死。你敢说你脱不了关系?!”

    戴玉衡声音微顿,随即利索地道:“是,春花地死,实属朕领导的失误,错估了东宫地实力,让春花统枉死;近卫兵旋,是宫内出了叛徒,叛徒在背后放的冷箭,目地就是挑起君臣不合,将军千万不要上了小人的当啊!”

    开明冷哼道:“巧言令色,我还分得清是非黑白,你少装蒜!”

    戴玉衡叹息道:“将军为什么不信朕呢?朕在将军心目中就是如此不堪吗?”

    “不错,你就是一奸傂∪耍 彼酪У醚餮鞯兀⑼饔窈獠弊永镉值萁阜郑拔液薏坏蒙阅愕娜猓饶愕难 ?br />

    戴玉衡吃痛,鲜血从细白的脖颈开裂处,越渗越多,斑斑点点洒满了他的衣襟。侍卫们惊呼着:“陛下!”他抬手,维持着王者的风度,低叹道:“将军想就此杀了朕,让其他四宫有机可趁,让中宫百姓生灵涂炭吗?”

    开明冷笑道:“别臭美了,以为只有你一个可以当皇帝了吗?要坐这个位置,有人比你更有资格,你就陪着我,一起下地狱去吧!”

    手中用力,正待划下,戴玉衡忽然转目向外,脸上满是吃惊表情:“卿云?小梅你怎么把卿云带来了?”

    开明心中一凛,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宫门外哪里有半个人影。只这一两秒的偏差,戴玉衡迅疾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拼命向外推去。

    暗道一声糟糕,她舞动簪子,只感觉脖颈身周一阵凉飕飕,皇宫侍卫的钢刀长枪已经招呼向她身上各大要害,戴玉衡却在这关键时分,大喝一声:“留活口!”

    侍卫撇开武器,

    将她制服,胳膊向后反绑,一切在几秒钟内尘埃落

    她后悔莫及,挣扎不动,只能死硬地仰着头,无数次地用眼神杀死他。

    宫人们赶紧趋步上前,手忙脚乱替戴玉衡止了脖子的伤口,缠上纱布,乍一看去,就象脖子打了石膏一般。

    戴玉衡僵直着脖子,脸上再也没有镇定的笑容,赤红着一双眼,狠狠瞪她。

    她看到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已是万念俱灰,忽然爆发出狂妄的大笑声。

    众人不防她在这种时候还会爆笑,俱吓了一跳,以看疯子的眼光看着她。

    戴玉衡皱眉,示意侍卫把她拖到自己面前,不悦地道:“你死期将至,还有什么好笑的?”

    她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坦然地道:“是人总有一死,谁也逃不过这个坎,废话少说,只求速死!”

    戴玉衡冷冷瞅着她,“这样痛快的死,未免太便宜你了。”目光投注在她精心描绘过的妆容上,唇角往上阴毒地勾起,“仔细看,将军虽不是花容月貌,倒也有几分姿色,朕想出一个好主意,既能趁了将军爱慕朕的心,又能让朕出了这口恶气。”

    开明接收到他不一样的眼光,竟感觉后背嗖嗖发凉,象是即将遭遇惨无人道的酷刑一般,不禁脸色大变,厉声叫道:“戴玉衡,你这狗娘养的,你快杀了我!你要是不杀我,我咒你十八代祖宗,咒你死后下地狱,遭千刀,受万剐,一片片割肉,放血流尽,变成一具干瘪的木乃伊……唔唔!”最后的唔唔几声,是被侍卫用破布塞住了嘴巴,再也无法开骂。

    身体被推倒在地上,一名侍卫抬脚,踩住她乱动的后背,其他几人分别按住手脚,向两边分开。她大惊失色,直觉要遭遇大难,眼珠子乱转,只看到一名侍卫抬起手中的钢刀,毫不留情地斩向她的右手腕。

    鲜血如喷泉一般,四散开来,血滴划上她暴突的眼珠,什么叫做挖心掏肺的痛楚,她完全体会到了,只是,体会到的同时,她的世界开始倾斜,撕裂的剧痛将她淹没在深深的黑暗之中。

    沦陷的空白,为什么还会传来蝼蚁般的意识,而且这种存在的意识越来越强烈,逼得她到最后无法再强装昏迷,眼皮一弹,撑大了双眼。

    靠着缰紧的神经,她猛然坐起了身体,却在下一刻,痛得控制不住自己,歪斜向身边的床柱。心中顿时发悚,床柱?是的,她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被褥,手腕和脚踝都缠上了血迹斑斑的白布。

    目光落到白布,又是一阵心惊,无与伦比的痛楚就是从缠着的白布底下渗透出来,针扎着她全身每一寸神经,令她痛得无法坐直身体。

    手,脚,怎么了?她想扯开白布,想看透下面的奥妙,想自杀,想撞墙,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腻歪在床柱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泉涌而出,颗颗洒落白布交缠的血手腕上。

    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知道自己的脚怎么了,只有一种情况下,受这样的凌迟之刑还可以不死,那就是,戴玉衡,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

    她仰头,发出嘶哑的大笑声,如同厉鬼的悲嚎,“戴玉衡!戴玉衡~~!!”

    悲怆惨烈的叫声如重拳出击,冲破紧闭的幽暗房门,穿越重重阻格的宫墙,响彻在皇宫每个角落,令人惊悚,和悲悯。

    一直沉沦在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昏迷过去多少次,又醒过来多少次,模糊有人进来,抬起她无力的头颅,喂她吃了几口流质食物,然后放下,轻手轻脚走出去。她想很有骨气地绝食自尽,却发现连咬紧牙关的力气都没有,虚弱得只能任人摆布。

    房内一直没有点灯,一直置身在黑暗之中,纵使眼睛适应了黑暗,她也看不清身周的环境,只能凭借残存的意识,感觉进进出出的人偶尔带出的光亮,猜测着外面的白天与黑夜。

    眼泪已经流尽,干枯的眼眶再也渗不出一滴泪水。从一开始发狂发疯到最后的缄默不语,从痛哭流涕到每天只靠想念过日子,她相信自己已经完全达到了无欲无求的佛家最高境界。

    就这样一直浑浑噩噩地数着日子,终于有一天,从窒息的噩梦中再次惊醒时,发现床边竟然站了一条人影,隐隐绰绰的人影,似真似幻。

    第一百七十章、宫帝的内心剖白

    然看着这条影子,不管来的是人是鬼,对她已经没有。

    人影一点点逼近她,屏息着气伸手抚上她的脸,象是强压内心的激动,那手竟是颤抖的。她睁开了眼睛,打量着这只有温度的手的主人,仍是默默不语。

    那只手顺着她肩头往下,碰到了她快结痂的伤口,象是呼吸突然停住,在她手腕上停了停,手指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泪珠溅到手背,开明蹙着的眉心更加拧紧,轻声道:“小巧……”

    她嘶哑的声音一出,覆在她手上的手指顿时抖得跟落叶一般,然后,触电般缩回,人影也是往后退了退。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当她是传染源吗?

    “小巧,你来看我笑话吗?”面对这个与戴玉衡关系最亲密的女人,尽量使自己做到无波无浪。

    “不是的!”人影象水波一般地左右晃动,抽着肩膀,声音竟似哽咽,“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他们说你犯了谋逆罪,早就被陛下处死了?可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打不死的开明这么容易就死了!可是,为什么你还会活着,为什么被关在这样的黑屋子里?……”

    开明淡淡地道:“打不死,就赖活着……”

    小巧扑上来,抓她的手:“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陛下对你用这样的重手?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你快告诉我!”

    开明苦笑一声:“那是因为。在他地游戏中。我输了。他是赢家。赢家有权利处置输家。不是吗?”

    小巧缓缓放开了她地手。“是吗?是这样吗?”

    身后响起压得低低地声音。象是尖细地太监嗓音:“丽妃。规定时间已经到了。我们要回去了。”

    小巧置若罔闻。只是不住地看着开明。虽然看不清样貌。目光却是固执无比。

    听到门外突然传来守卫地声音:“陛下。”

    太监骇得浑身都在发抖:“糟糕了。陛下来了。怎么办怎么办?这下死定了!”

    小巧反而更加镇定,沉声对那名小太监喝道:“别紧张,我先在这里避一避,你赶快出去!”

    那名小太监抖得筛子筛米一般,连话都说不出来。

    门在这时被推开,伴着开门的一阵光亮,一人缓步走了进来。小巧几乎同时,迅速闪身躲在了床柱后面。虽然床柱只能勉强遮掩一半的身体,好在四周够黑,成了最有力的掩护。

    戴玉衡地脚步顿了顿,似乎看到了在地上拾食具的小太监,原来是他刚才太紧张,失手落到地上。

    小太监赶紧俯身哈腰,声音都在发抖:“陛,陛下。”

    戴玉衡冷哼了声,“还不出去?”

    “是,是。”他赶紧应着,起身开门的时候,担心地瞄了瞄小巧隐藏的方向,然后跨出门坎,带上房门。四周又陷入一片黑暗。

    戴玉衡一步一步向她极慢地踱过来,就象在庭园散步一般悠闲。她听着轻微的脚步声,看着他黑暗中模糊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心中竟是无悲无痛,再也不起一丝波澜。

    人,莫过于心死。

    他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色宫袍,在黑暗中格外耀目,仿如黑夜中的一轮皎月,映得人眼睛生疼。开明闭了闭眼,别过头去。

    戴玉衡坐到床沿边,很自然地伸手,轻轻触摸她地手腕:“看起来好多了。”

    她不答他,跟这个变态没什么话好说。

    “开明,朕今天过来看你,是听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特意来告诉你。

    ”戴玉衡象是逮到老鼠地猫,眼里散发出兴奋的光芒,他轻声说道,“你知不道,你的将军府里,出了大事……”

    她蓦然弹开了眼皮,心脏在这一刻被揪得死紧,他说什么,将军府出事了?!将军府里,有勺子,还有卿云……

    象是戏弄她快崩溃的心脏一般,戴玉衡一字一顿的道:“卿云,死了。”

    心脏真正地被揪紧,她地呼吸都停滞了,整个人陷入了僵硬状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仍是不可避免地,耳旁传来戴玉衡不高不低地声音:“听说将军死了,是为将军殉的情……”

    她张着嘴,不能消化这样残酷的消息,颤声道:“假的,假的,你骗我……”

    可是脑子里却越发叫嚣着,这是事实,是真的!卿云悲地叫声仿佛还响彻在耳边:“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真有这样傻的人吗?殉情?开什么玩笑!总是淡淡笑着地男人,温柔平和如一泓没有波澜的湖水,想到最初地相遇,“中宫都有你这样有趣的女兵吗?”草地上热烈

    ,摩擦的温度,狂野的纠缠。

    以及,再一次见面时,看见她盔帽下露出的真容,那个捧着一杯热茶,微扬起俊脸的军师,眼睛里承载着思念,唇边勾出一抹淡笑,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轻轻地说道:“开明?”

    画面固定成了永恒,如火钳一般烙刻在她的脑海里。

    戴玉衡静静地看着她,感觉不到她的呼吸,知道她被这个消息震撼,却仍不忘嘲笑她:“真是痴情的男人,居然会为你这样的女人,殉情……”

    “他不会做这种傻事。”开明呼出长气,慢慢坐起身,在黑暗中冷冷地与她对视,“卿云绝对不会这样做,你骗我!”

    戴玉衡揣摩着她的心思,眼神闪烁:“他死了,这是事实。

    ”

    “你是见不得我好是吗?”她冰冷地道,“羞辱我,折磨我,你可以得到快感是吗?那么杀了我吧!我真得,很累了。”

    戴玉衡看着她,半晌,“你不能死。”

    “你死了,朕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又去哪里找乐子。”他半玩笑半认真地道,开明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这个人,把她当宫廷小丑养着吗?

    “偌大的皇宫,连说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他在叹息,竟有一些无奈,为什么,听到这样的话,会想到天厥宫帝?当初他也说过这样的话,皇宫,真得这样压抑吗?

    “所以,你觉得我这样敢打敢骂的女人,可以作为你枯燥生活的强心剂吗?设下一个个圈套,杀掉那么多的人,只是为了解闷?为了游戏?”她攥紧了拳头,只恨自己没有力气打到他平静的脸上。

    戴玉衡微笑道:“你可以这样想,真要这样想,也可以。”

    “你要我怎么想!”开明连日来的怒气在此时如火山爆发,喷薄而出,“废了我的手脚,不就是为了让我失去还手之力,更方便地凌辱吗?让我陷入这种比死还痛苦的境地,我真得不知道,我跟姓戴的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使得你这样对我痛下杀手!既然今天来了,你就给我痛痛快快地说个清楚,老娘就算死,也死个明白!”

    戴玉衡笑得更开怀:“你就这样的冲脾气,这样的你才象你。”

    她不理会他奇怪的腔调,恨声道:“快说!”

    戴玉衡象是极有兴致和她聊这种无趣话题,转动眼波道:“嗯,从哪里说起呢?朕和将军的缘份,是从一次偶遇开始的,你和一个疯女人打架,拦了朕的轿子,朕第一次看见你,心想,天哪,怎么会有这样不知廉耻的丑女人。”开明的脸色顿时一沉,戴玉衡却是抿嘴笑道,“头发乱成一团,衣服扯脱了,身上满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真是说多丑就有多丑。”

    “第二次,在新兵训练营见到你,你被玑教训,想掩饰过错又怕得罪上司,那模样别提多好笑,当时朕想,这个小兵还挺有趣。”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朕跟你不停地接触,越来越发现你的真实面孔,贪财,贪吃,既胆小又没本事,甚至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直到发现你揽和到朕的计划中……”

    “开明,你真得很笨,你要是一直当你的小兵,我们还可以象朋友一样相处,说不准还会相处得很好,可惜,你偏偏站到了对立面,成了朕不得铲除的敌人。”

    “再后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朕的得力助手,竟然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你,真得很莫名其妙,对这件事情,朕揣摩了很久,还是不得而知,也许感情,本来就是不受控制的吧!朕感觉到你的危险,把你调去死亡率居高的十四队,直接上了战场。”

    “可是,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一向脾气暴戾,不拿士兵当回事的长庚,成了你最好的朋友,真是最令朕意想不到的事,从那时开始,朕开始留心观察你。”

    “一直待人不善的北宫质子,和你打得火热的时候,朕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震惊,甚至东宫的心碧,动用藏在中宫的隐秘暗探,千方百计将你劫走时,朕才有了深深的疑惑,开明你,为什么有这么好的人缘?你的吸引力,在哪里?”

    “你回答朕说,是真心。这个答案不是朕想要的答案,如果只是真心,那么朕待玑可谓仁至义尽,可他,又是如何回报朕的……”

    开明一直缄默,听着他内心剖白似的肺腑之言,不作任何表态,听到这里,冷冷一笑:“戴玉衡,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这个就叫做人格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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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一章、丽妃归去

    人格魅力吗?”他微微地动容,似乎触动到了某种心睫看着她,“也许,是吧……”

    他居然说,也许是?开明不由有些讶异,睁大了眼睛看他。戴玉衡第一次赞同了她的观点,还是拐着弯挖苦他的话。他又不笨,难道会听不出来?

    “再后来又见到你,都是在朝堂之上,或是皇宫内院,你的一蹙一笑,一举一动,朕都在关注,将军你,不知道吧!”

    开明除了惊讶,已经没有其他表情,戴玉衡到底想说什么?说他对自己的关注程度,还是说他实在闲极无聊?

    “将你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一个除去,看着你愤怒,看着你爆发,看着你为春花不顾一切杀入皇宫,看着你为旋,甘愿冒着谋逆罪名,也要与朕同归于尽。”他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平复起伏的情绪,“直到你穿上女装,向朕辞行的那一刻,朕才有些明白,朕这么长时间的关注,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许,开明你,真得有某种人格上的魅力……”

    “叭”一声,是她打开他的手的声音,“没有力气,不代表我不会拒绝。”

    “你弄残我的手脚,就是为了不让我反抗,让我乖乖呆在皇宫当囚徒,好听你说些欲求不满的废话吗?对不起,办不到!”她的声音冰冷,眼神更加冷冽。

    戴玉衡看着她,没有发怒,也没有再说话。

    她毫不畏惧地回视他,长期在黑暗中锻炼出来的灵敏听力,突然捕捉到一丝啜泣的声音,很轻微,象是蚊蝇从耳边一晃而过,却让她眼角微挑,溜向小巧藏身的地方,随即勾起了嘴角。

    “戴玉衡。你说整个皇宫都找不到说话地人。难道。你地表妹。小巧小姐。也和你说不上话吗?”

    “小巧。她啊。”戴玉衡没有发觉她言语中地陷阱。微微笑道。“她还是个不成熟地孩子。需要朕地保护。是个忠实地听众。却无法。成为朕真正地知心人。”

    听到黑暗中地呼吸又是一窒。开明心里升起恶意地报复。“是吗?你最亲亲地表妹。倒是成了外人。可惜了她对你一片赤诚之心。你竟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地意思。”

    戴玉衡转动美眸。含着淡淡地笑容:“一个丽妃地名衔。就已足够。”

    开明只是冷笑。不再回答。戴玉衡只这一句话。就已经达到她预期地效果。

    她阖上双眼。向后仰去。“累了。”

    戴玉衡并没有勉强,立起身,深深看了她两眼,转身离开。

    房门关闭的同时,黑暗中地啜泣声再也无法控制,一声接一声的传来,一声比一声大。

    开明不阻止她的哭泣,也没有纵容的意思,只是轻轻唤了声:“小巧。”

    小巧从隐藏的床柱后出来,拖着沉重步伐往门口走去,开明只是看着她,默默地看着。

    小巧地手指触到房门,倏回头,恨恨地盯住她,“你如愿了,开明!”用力拉开房门,不管门外士兵惊讶的目光,大步踏出,走远。

    唯一地光亮在眼前消失,开明再次闭上了眼睛,心中无恨,又无爱。

    门外朝起又朝落,开明掐着手指数着时间,到了次日的早晨,果然,房门被人踢开,戴玉衡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他连房门都没关,直接走到了她的床边,用一双足够射死一头大象的利眸死死盯住她。开明却在这间黑屋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有事吗?”

    戴玉衡声调冰冷,“昨天丽妃是不是来过这里?”

    开明故意道:“你这么多妃子,我怎么知道哪个是丽妃?”

    “就是小巧。”他耐着性子,怒火酝酿在周身,“昨天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昨天?”她仰头,笑笑,“昨天不是你在这里吗?”

    “少装蒜,朕问过了,在朕之前,丽妃来过了,你老实回答,跟丽妃说了什么?”

    “很重要吗?”开明装出惊讶的样子,“难道小巧出了什么事?”

    戴玉衡背着光线的身体一片漆黑,黑暗中一双狼眸熠熠发光,他冷冷地道,“丽妃,自杀了。”

    开明震了震,脸上地惊愕是无法掩饰的真实,以为小巧会去闹会去吵,会给戴玉衡制造困扰,想不到,她竟选择了这样一条极端地道路。

    不过这样,也好,她脸上浮出苦涩的笑容,该走地都要走。

    “不是我说了什么,戴玉衡。”开明挑起眉毛,心中既有胜利的喜悦,又有难言地苦楚,“而是你,你昨天那番煽情演讲,伤透了她的心。你根本不在乎她,一个残破之身,又不受重视,选择这样的方

    所当然……” ( 夜叉娘子 http://www.xshubao22.com/6/62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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