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羁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QQ6059017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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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真的不敢动了。

    结果这么一路上,我虽然坐在他腿上,却紧张得全身酸痛,可怜轿子还老是走不到头,我觉得几乎过了一个世纪,轿子才停了下来。

    “王爷,到了。”

    显得心事重重的胤禛这才放开我,有人掀开轿帘,他先出去了,又转头等我,扶着我跨过轿杠。本来脑子里一团糨糊的我刚看清四周的景色,就忍不住赞叹的低呼了一声。

    眼前是一片粉墙黑瓦的农庄,庄子后面可以看到起伏的小丘,我们四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碧绿稻田,整整齐齐一块块的绿波随春风轻摇。此时天空碧蓝,阳光温暖而不灼热,农庄四周杨柳依依。对于我这个长期只能闷在一角红墙内的小院子里发呆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了。

    我笑着,深吸一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胤禛,在这么美的阳光下,他居然笑得有点勉强,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早有人进庄通报,转眼就有几个人一溜烟跑过来,老远就跪下磕头,为首的壮年人看样子是这里的头儿,一边磕头一边忙不迭的连声说:“唉哟我的活菩萨王爷,什么好风就把您给吹来了,敢情是前些日子请的观音菩萨看我心诚?爷有两年没来了,奴才们想去贺王爷封了亲王,可咱们这牌名儿的人排队也排不上号啊,只得在庄子上远远给你老磕头贺喜了……”

    听得大家都笑了,他絮絮叨叨还要说,胤禛也笑着说:“得了得了,起来吧,哪有那么多话要说的?今儿把你庄上新鲜的瓜果野味儿拿出来好好侍侯就是孝敬我了。”

    “得嘞!爷您瞧着吧……”这个演戏一样滑稽的家伙站起来,偷眼觑了我一下,一边答应着一边紧跟在胤禛身后絮叨着进了庄子。

    已经到了午饭时分,庄上的头儿——叫“老黑头”,果然用心弄了一桌子精致美味的野味和时鲜果菜,比雍亲王府的“食堂”饭好吃多了。虽然只有我和胤禛两个人,有点尴尬,我还是不客气的大吃了一顿,心想,用大学食堂里的话说,我又不稀罕你看上我,担心吃相做什么?结果一顿饭吃得胤禛又是笑,又是诧异,直叫我“慢点”。

    吃过了饭,略坐了一会,胤禛又叫过老黑头,问他:“上次十三爷选过来的那些滇马怎么样了?”

    “唉哟,那些个马儿真是千里驹啊,我打发庄子上最会伺候马的几个小伙子把他们养得彪肥腿壮的,脾气儿也好,看着别提多爱人了……”

    听他还要唠叨,胤禛也不理他,只对我说:“走,看看去。”说着拔脚便走了,老黑头连忙也闭了嘴跟来。

    侧院里众随从和护卫还在闹哄哄的吃酒,只李卫眼尖跑了过来,胤禛示意不要叫人跟着,就带着我和李卫,随老黑头来到了后面山丘。

    山丘坡度平缓,绿草浅浅的,开满了紫色的小花,美得恬淡幽雅。刚翻过山丘,我还沉浸在这北方难得的温暖春天中,一匹马就昂然映进众人的眼帘。

    神骏这两个字,是我首先想到的形容词。它一脸傲气,此时被几个驯马的人摆弄得摇头撅蹄的正不耐烦,长长的鬃毛不甚驯服的在微风里飘拂,远远看来就像一片刚刚飘落在这山头的白云。

    “乖乖!好家伙!”李卫咋舌。

    我不自觉的走近它,还有好几步距离,它就警觉的看着我。一向最喜欢马的眼睛,觉得它们的善良、骄傲、悲哀和不羁都毫无掩饰的流露在美丽的眼睛里,此时我也微笑着和它对视,想把我对它的喜爱和善意传达给它,果然,它很快就低下了头。

    “这马真怪了……姑娘你再拿这喂它试试。”一个人从马后面递给我一把糖。

    我伸出手掌,它嗅了嗅,又审视的看看我,低头吃起来,舌头舔得我掌心痒痒的,我忍不住笑起来,另一只手轻轻的想抚顺它的鬃毛,它也只抬头看看我,又继续吃着糖。

    “嗨!小的原说就这匹马最不好驯,原来是喜欢漂亮姑娘……”

    “放肆!”老黑头断喝一声,又偷眼看了看胤禛。我见老黑头这眼色,也怕胤禛生气罚人,连忙笑着对这个驯马的年轻人说:“亏你还是个马打交道的,连这都不明白!马儿怎么会挑剔人长得漂亮不漂亮?你想想,如果你真心喜欢它,它自然会和你亲近,愿意听你的话,如今你一心只想用强压服它,它也是个有脾气的,怎么能服你?”

    老黑头和年轻人连忙没声价附和起来,一时把我夸得天上难得,地下无双,胤禛突然说:“去把去年冬天从热河带回来的那匹马拉出来。”他们才连忙去了。

    一时间果然拉出来一匹马,和眼前这匹相比,她娇小不少,“小枣红!”我惊喜的叫她,她也欢喜的迈开蹄子奔过来,亲热的拿脖子蹭我。

    胤禛对其他人说:“你们就在这里候着。”说着拉了大白马,让我拉了小枣红,往远处连绵的浅草地走去。

    我有很多东西想问他,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了好一阵,只好先从马儿说起。

    “王爷,您不是说这小母马资质不好吗?”

    “你不是说喜欢她,就觉得她好吗?”

    我无言了一下,他说:“这匹白马还没有取名字,你说叫它什么好?”

    “……踏云。好吗?”

    “好,我把踏云连小枣红一起送给你。”

    我愣了一会,才说:“谢王爷恩赏,可是奴婢觉得,这踏云不是奴婢配得上的,奴婢不敢受。”

    “哦?那谁才配得上?”

    “奴婢觉得,这样的骏马当然要配英雄,就像四爷、十三爷这样的。”

    “这些马运来时是十三弟选的,前些日子他跟我说,他觉得这匹马对你的脾气,叫我把它送给你。他还说,你告诉他,你最恨投做了女儿身,是吗?”

    没想到他们兄弟还有过这些对话,我低声道:“是。”

    他站住了,我也停住。回头看看,已经看不到那些人,远远低处的稻田里,能看到几个农民在地里劳作的身影。眼前展开的,仍然是开满紫云英的山丘草地。

    正在四处张望,突然身子一轻,我已经坐在了踏云的背上,胤禛也轻轻跃上马背,坐在我身后,不知道他怎么弄的,踏云突然撒开四蹄飞奔起来。

    还记得上次骑马的经验,我先吓得闭上了一会眼睛,但慢慢觉得,似乎没有那么颠簸。温暖的春风扫过脸庞,也可以睁开一点眼睛。踏云奔跑得飞快轻盈,我只看见前方碧蓝的天,脚下四周掠过鲜艳的紫色,青翠的绿色,还有身下的踏云像云朵一样的白色……总之一切都美得不像话。

    正在陶醉,踏云却渐渐停下来,变成在草地上漫步,小枣红也出现在踏云身后,原来她一直跟着我们呢。我开心的想下去和他们玩,胤禛突然丢开缰绳,双臂从身后环抱着我,头埋在我脖子里,低低的叫了一声:“凌儿……”

    我惊得全身都僵硬起来,脖子被他呼吸的气吹的痒痒的难受,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凌儿……我才发现,已经这么舍不得你了。”

    什么?

    他仍然埋头在我脖颈间,说:“一直想带你来骑马,这些日子竟不得空。好容易空下来了……今天下了朝,八弟过来说他的额娘,宫里头良妃娘娘寿诞快到了,他因刚刚进封了亲王,已经请旨要把良妃请到他府里贺寿,请我们兄弟都去。”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抬起头来,突然纵身下马,然后伸开双臂,我只好笨手笨脚的往下滚,心里直惭愧这严重破坏整个画面的丑陋姿势。

    他抱住我,轻轻放到草地上,才接着说:“八弟说他和九弟府上的女孩子都不中用,特地请了苏州有名的戏班子,也只有那个头牌名伶略看得过眼,加上京里的班子,也还不够。眼看良妃寿诞即至,他竟想起我府中还有个你,遂向我借你去他府上教习并排演曲子,到时撑充场面。

    我原根本不信他们几个那里还能少得了用得上的女孩子,只要放出话去,众人还不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送?但今日他竟趁朝会刚过,三哥、五弟都在一处时来说,连一干朝臣都在旁听见了凑趣儿。既说只是我府里一个丫头,众人府上就是指着送几个也是常有的事,又是为良妃贺寿,我竟没有理由不“借”你,不就便儿‘送’给他还反倒是我吝啬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和眼神都已经变得阴狠起来,此时停了停,粗重的喘了一口气,咬着牙齿慢慢的说,“老八真是心有山川之险。”

    我呆呆的看着他,这恐怖的表情决不是开玩笑的……那么……

    第一,过去一年发生了这么多大事,八阿哥居然还想得起只在黑乎乎的晚上见过一次的我?

    第二,胤禛“才发现这么舍不得”,原来是因为有别的人也发现了我?

    第三,……

    我正在用无数种分析想要消化这件事,他突然转过身正对着我,双手握着我的肩,盯着我说:“我这就收了你如何啊?”

    收……收了我?他的意思是……

    虽然我在现代是一个还算思想开放的人,但是眼前这么直白的话还是让我心里砰砰乱跳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看他,又不愿意对着他灼灼的目光,过了几秒才想起来“扑通”一声跪下来,说:“奴婢……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愿?”他咄咄逼人的问。

    我的人权意识又呼呼的火苗直冒,实在是忍不住,干脆抬起头回答到:“奴婢就是不敢!若是要我一辈子在书房里做个丫头,就是让我去塞外看马,我也愿意。但是我根本就做不来别人的小妾,更不会和别的许多女人一起服侍一个丈夫。”

    看着他眼光又开始凶狠起来,我觉得委屈,眼眶里渐渐泛起眼泪,放缓了语气,恳求的说:“王爷!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奴婢是怎样的一个人,你想想,若是把我放在一角红墙内圈起来,每天就等着你从那么多女人里挑中我,来看看我,凌儿还是现在这个你想要的凌儿吗?

    王爷您看,这草原、花儿、马儿,它们这么自在的生长在蓝天下面,就像凌儿,生性简单,就算流落江湖,也会自在开心。可是如果我要学着在许多女人里面,每日只想着梳妆打扮,使小意儿,互相使坏打压别的女人,来争得王爷您的心里的一点位置,凌儿不会争,更争不赢,只会像踩在踏云马蹄下的这花儿一样枯死的!”

    他半晌没有动静。我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委屈。他弯腰拉起我,拿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我看到他眼里的震惊。

    “我知道你是个心气极高的,原以为,我身为亲王之尊,也不算委屈你了。没想到,你是这个想头。你说的不错,我就是喜欢你鲜活的样子……可是……凌儿凌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知道这一关已经暂时通过了,干脆在他胸前眼泪鼻涕一大把的痛哭起来。

    哭得头都晕了,他衣服上也再也没有地方可以擦鼻涕了,他又焦虑的说:“你不要哭了,你一哭,我就……”我才满意的停下来。

    他无奈的说:“原本也只是想问问看你的想头,要给你办入籍什么的都来不及,老八那里已经推不掉了,明天就会派人过来接你,我让兰香陪你去,她看着还机灵点。还有一个月就是良妃寿诞,一个月后,我接你回府,立你为侧福晋——不要这样看我,我知道你,你也要相信我,我能保护好你,让你一直像现在一样开心。”

    没想到说了半天是这个结局,我急得一口气没提得上来,一句“不要”居然没有说出口。想哭,眼泪鼻涕都已经流光了,欲哭无泪。

    瞪着眼睛看胤禛,他却不再看我,只很肯定,很满意的把我抱回马上,好象侧福晋这个身份已经是对我极大的恩典,最好的解决办法一样。这个人怎么就这么霸道,这么没有人权观念呢?他……他甚至不问我是不是爱他,愿意嫁给他,只要他喜欢了,就要。

    踏云又奔跑起来,我却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心情。

    回到马厩旁边,一群人早迎过来,看着胤禛小心的把我抱下马,看看他一片狼籍的衣襟,还有我红红的眼睛,一脸不知道什么样的表情,他们都低了头憋住了笑。

    在回去的路上,胤禛仍然抱着我坐在轿子里,却一反来时的样子,不停的说话,反复就是那个意思——在八王爷府里要“藏拙”,不要像在他书房里那样议论事情,要少见人……

    我好几次开口要说话,刚叫了一声“王爷”,他就自顾说起自己的话来了,就算早已了解他的霸道,还是把我气了个无可奈何。

    第二天早上,我就由兰香陪着,静悄悄的由侧门上了去八阿哥——廉亲王府的马车,没有一个人送。说到底,我现在不过是个普通的奴才。

    一路上繁华喧闹,兰香不停的掀起帘子看着外面的市集,开心的指点着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我心里却像被上了枷锁一样沉甸甸的。不知道在雍王府的未来该怎么办——因为历史上根本没有出现过我这样一个侧福晋,也不知道此时正处于权力斗争漩涡中心的廉亲王府会是怎么样的龙潭虎|穴。

    书房(上)

    廉亲王府派来这马车,外表和装饰非常平凡,但是赶车的却是个小太监——这两者的搭配在北京城的地界上非常惹眼。一路上,被兰香掀起的帘子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窥探的目光,凡是看到了我的,或者说,被我看到了的,都被我回以恶狠狠的眼神。

    廉亲王府在朝阳门码头外,离雍亲王府不算近,当马车辚辚的已经过了人来人往、热闹得不堪的朝阳门码头时,我心都高高的提了起来。

    从最旁边的侧门下车,也不理睬门上的人忙不迭和他打招呼,小太监就领我们径直进去了。一路上不时有丫鬟仆妇小厮人等好奇的看看我们,有些人还和领路的“何管事”打招呼,偷看我们,我想,虽然的确需要“藏拙”,但也不能太过于扭捏作态小家子气,不是丢雍王府的脸么?我都只淡淡的看他们一下,并不刻意回避。

    进侧门后,走的一直是王府里偏东面的小路,穿过三道门之后,里面的堂皇幽静和外面喧嚣的码头已然完全是两个世界。往我们走的右边看,远远几栋对于古代来说很是巍峨的大厦疏朗错落的坐落正北,显然就是廉亲王府对外的正堂了。越往里走,布置和结构越有江南气息,清雅俊秀,和显得严峻沉肃的雍亲王府比起来,这廉亲王府的气质还真像他的主人。

    不知又绕了多久,眼前又是豁然开朗,一片绿柳溃榭环绕的湖水倒映着天光,静静躺在这庭院深处。我叹了一口气,他们兄弟都很会享受啊。

    沿着溃榭又往碧水深处走去,直穿过湖水一处比较狭窄的地方,前面还有一片更大的水域,水域最角落被两座很矮小的小山阻断,离我们来的方向最近的小山上,一片郁郁葱葱中掩着一两栋小楼,我们被领到了这里。

    走近了,便能听到隐约有丝竹管弦之声,在水面上漾开,让人听得说不出的舒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何管事”不咸不淡的开口了:“凌姑娘,咱王爷关照说,请你这些日子就在这沁芳阁委屈一下了。苏州来的十二个女孩子就住在这儿,带头的叫锦书,一并儿服侍的丫头老妈子也齐全,有什么事儿,山后面院门外头住着管带小厮,叫老妈子去知会一声儿就是。”

    我答应着,随他进了沁芳阁,一进门就是一个小小的靠水亭台,一群女孩子正拨弦弄筝,有的在吊嗓子唱着不知道什么戏,悠悠扬扬的甚是好听。见我们进来,全都丢了手中东西莺莺燕燕的叫了声:“何公公。”

    “这就是跟你们说过的,雍亲王府上的凌姑娘,这段日子就和你们住在一起,也好一起练习排演。锦书,锦书?”

    “哎!”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轻俏的从后面掀开帘子,脚步急碎袅娜而出,我顿时出现了不知道何公公在说些什么的花痴状态——这个女孩子,是回古代后见过的,在我看来最美的美女。

    她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妆,以至于远看时五官都不甚清楚,只觉得她长了粉粉嫩嫩的一张瓜子小脸,走近了些,才发现她的五官眉眼线条无比纤细柔和,叫人赏心悦目。而且,她虽然在笑,但笑容似乎跟周围的一切无关,让人不知道她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这个世界?但是这么美的笑容,又让人无法生气,却想去探询究竟。

    不知道她和何公公说了些什么,已经转身向我福了福:“锦书见过姐姐,还请姐姐多指教妹妹们。”

    说完,她矜持的微笑看着我。我知道自己应该淑女的回礼客气几句,但是回古代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惊艳,我在现代欣赏美女的习惯自然又冒了出来,不由分说“啵”的亲了一下她的脸:“MM,你真漂亮!”

    她的矜持形象一下子变成一脸黑线,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脸上腾的红了一片。

    被她的翦水双眸看得我心旷神怡,一把拉了她手正要说话,却发现周围的人无不大惊失色,兰香倒是第一个笑出来的。

    然后我们在这沁芳阁的一片笑声中互相见了礼,很快就亲切起来,毕竟我们来自苏州扬州,对于这遥远的北方来说,已经算是老乡了。

    安顿下来之后,锦书对我这个人很感兴趣,我却突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在这群精通乐器和唱歌唱戏的女孩子里面,我到底是来干吗的?就会一样弹琴,还是刚学不久的。想起“滥竽充数”这个典故,居然要在我身上重演了,真是丢脸啊~~

    在和锦书小聊了一会之后,我发现她虽然脸上的表情总像是不甚在乎的温顺的笑,但心里却非常有见解,而且眼睛里面好象也藏了不少心事。

    为了应付我的窘况,我叫锦书她们今后练习时我先看看,而且,坦白的告诉她,我除了会弹琴和知道几首歌之外,什么都不会。

    “什么?姐姐你不要说笑了。若是如此,八爷为何要巴巴的把你从四爷府里请来?良妃娘娘可是八爷的亲额娘呢,她的寿诞,怎么会请错人?姐姐你不要谦虚了……”

    这下轮到我一脸黑线~~要说为什么硬要把我请来,我也想不清楚……正皱着眉头发愁,外面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

    一个人突然踏进来,大声说:“你果然来了!”

    唬得我和锦书都是一震,忙转头看时,却是我只见过一次的十阿哥!

    我们连忙给他行礼倒茶,他却摆摆手道:“不忙不忙,你,转过来我看看。”

    我和锦书对望一眼,看看他,他却看着我,呵呵笑道:“我刚到八哥府上,就听说你已到了,先来看看——果然是你。你们不要忙了,我这就去叫九哥……嘿嘿……”

    说着就自顾走了。

    我们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闹,都愣了,我更是被他最后那声“嘿嘿”笑得心惊肉跳。

    锦书又看看我,似乎了解了什么,轻轻的问我:“姐姐,九爷十爷他们,见过你?”

    “就是因为被他们见过一眼,才会这么倒霉的……”

    我简短的把那天晚上的经过讲给了她,她听完之后,点点头,说:“锦书已经可以想见,姐姐这般人才,当日情景必定如诗如画……可是姐姐你是四爷的人,想必四爷对你也……”

    想起“侧福晋”,我烦得甩甩头,老天怎么就不让我回现代呢?这些人好像都好难缠啊?

    “姐姐难道还为这个烦恼?不论跟了哪位爷,还不是荣华富贵啊?”

    没想到她这么脱俗的人会说这样的话!我不解的看看她,却发现她笑得揶揄。叹气,也笑道:“做个永远排不上名的小妾,跟一群女人勾心斗角,靠着一个男人的眉高眼低生活?锦书,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啊。”

    她已经收敛了笑意,坐下来望着栏外碧水,喃喃的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姐姐,锦书早已想过,我们虽然生得这个命,却万不可轻贱了自己。只是这话从来不敢对人说起,也没人可说,如今才知道,世上竟有姐姐这样的人儿……”

    她突然笑了,抬起头来问我:“我好想听姐姐唱唱那首在水一方,我从没听过还有这个曲子,姐姐你教我们啊!”

    于是一个下午就在给她们演示这首歌中过去了,她们全都喜欢得不得了,一个个用古琴、琵琶、筝、扬琴、编钟、云锣、笛子、笙、萧……一样样试演配乐,看得我目瞪口呆。

    终于定下来这首曲子的配乐,再由她们认真试演一遍,效果竟然出奇的好。此时夕阳西下,湖上泛起金色的波光,垂柳轻拂,她们古典的唱腔压着水波传了开去,居然比邓丽君版更有味道。听得附近的丫鬟老妈子都跑过来听,连问这是什么新奇的曲子。

    锦书连笑道:“我就知道姐姐果然是谦虚呢!”

    在见识了她们的专业水平之后,我就一直在为一开始不知天高地厚答应为她们唱歌而惭愧,现在更只有对她苦笑了。

    直到晚上睡觉前才突然想到:十阿哥说他去叫九阿哥了,怎么后来就没有再出现呢?

    后来几天,我除了听她们唱歌排戏之外无所事事。锦书叫我再教她们几支新曲子,我只好拉她到一边悄悄跟她说,我记得的就那么几首歌,还要好好想才能完整的想出来,不能再像第一天样班门弄斧了。她只当我开玩笑,每次只是一笑,也不再要求。我反而找到了乐趣——找锦书学弹琴。有这样的美人儿来教,加上眼前急于要应付这一关,我学习兴趣分外高涨,缠得她竟然每天没多少时间做自己的正事了,好在她们多年技艺,练习也不在一时。

    这天,我和锦书在弹琴,一群女孩子却在练什么舞,唱一支这个时候算是“流行歌曲”的词,锦书见她们跳得不得法,忙上前示范。

    我没见过她跳舞,但当她一动起来的时候,我就发现,原来她最吸引人的长处,是跳舞。当她有节奏的舞起来时,整个人就像风里的杨柳,却又迂回有度,这一段肢体语言,远胜千言万语,我那什么唱歌简直是……唉,真是出丑。

    我看一阵,感叹一阵,突然心里有了主意,我是打定主意不会上台露面的——倒不是因为四爷的那番话,而是我真心想“藏拙”——那个场面上,还不知道会有些什么人呢。既然我记得的旋律对她们来说很新奇,不如连舞蹈一起像现代那样新奇的编出来,我也算是来起点作用的——不然最后人家问四爷府上来的那个丫头白吃白喝一个月,到底是干吗的……?(我又想得一脸黑线)。待得舞蹈一停,我就连忙和她们商量起来。

    正在唧唧喳喳,门口突然传来早已被我遗忘的何公公的声音:“凌姑娘!”

    我们连忙转头行礼,他今天却笑嘻嘻的:“姑娘这几日还算习惯吧?有没有什么短缺的东西啊?”

    一见他这态度,我心里反而不安——肯定是又有什么事了。连忙答到:“多劳公公挂记了,我在这里很好!”

    他说:“那就好,就怕奴才们服侍不周到,委屈了姑娘,不但我们八爷要责罚,今后连四爷那也不好交代啊……”

    絮絮的说了好一阵,我也不说话,只低头静听——他特地来,肯定不会是为了专程来嘘寒问暖的。

    果然,他最后才说:“八爷在书房等姑娘呢,请姑娘过去一趟吧。”

    果然!临到了这一关,我反倒平静下来,就硬硬头皮去吧。

    随何公公走了一条和来时完全不同的路,我们又从另一个方向绕回了前面湖边的一带溃榭。我也来不及细看这些建在水面上的精致小楼,就被领进了其中一栋。何公公将我留在一个房间,就退了出去。

    剩下我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打量着这间很不像书房的房间。

    不可否认,这间房间实在够豪华。它是一个扁扁的长方形,长方形的一个长边,是一整块玻璃——在这个时代,这就很奢侈了。玻璃外,小楼压着碧绿汪汪的湖水,远远一片春光明媚。可以想象这里四时的湖景,春有垂柳、冬赏雪……

    我呆看了好几秒湖景,又疑惑起来,看这里的布置,除了两架书之外,就只有一列精致舒适的面朝玻璃摆放的坐椅和小几,显然是为了欣赏湖面风景而设,看上去应该是个会客室。里面还装饰了不少看似很值钱的金银、瓷器摆设,可惜我知道它们要几百年后才是古董,暂时没兴趣。我走到一个坐椅前,坐下来,发现小几上摊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文件。随手拨着翻看了几下,好象有书信,还有一些花花的纸,但我心里有事,根本没去看它们的内容。随着时间过去,还没有人来叫我,我心里渐渐紧张起来。从椅子上一抬头,却发现对面书架边挂着一副奇怪的装饰画。

    说它奇怪,不是因为题材,而是因为它和这些古代的场景相比,让我觉得分外眼熟和亲切——居然是一副油画。我很惊喜的站起来,走到它面前细看。

    画上是在现代很常见的题材,英国乡村风景。一缕阳光从灌木丛中朦胧的打在一栋乡间小屋,山谷中有流水和蒙蒙雾气。因为有一个朋友在美术学院油画系上学,我也耳濡目染了不少,这副画看来画法相当严谨工整,是古典主义里中规中矩的佳作。这时候,我最喜欢的透纳还没有出生呢。

    手指轻轻抚过油彩堆积硌手的画布,我发现画面右下角墨绿的灌木丛中藏着作者的签名,一笔潇洒的右倾花体字——GiorgioMorelnd①,我喃喃的念道。

    看来,这个人应该是现在英国的名画家了,显然是他的画被英国当作礼物(清朝自己称为‘贡品’)千里迢迢送来中国。

    我冷笑着,人家已经在资本主义革命、工业革命了,你们还在固步自封,兄弟父子为了皇权拼得你死我活。

    就像在学校图书馆习惯的那样,我手指无意识的划过书架上的一列列书,线装书的书脊上没有名字,我只好随手抽了几本出来看。没有一本自然科学的,全都是些翻烂了的人情世故文章。我突然为他们感慨起来,此时的荣华和繁盛今后还不是一样变成过眼云烟,就像曹雪芹后来总结的: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十几年后全都变成了一场空。被自己的父亲憎恨,被自己的兄长迫害,想到胤禩际遇的起伏之大,我不禁要同情起他们来了。

    正在沉思,何公公又神出鬼没的出现了,我又被他吓了一跳。

    “姑娘,让你多等了,请随我来。”

    谁叫我人在屋檐下呢,乖乖的随他走,却出了现在这栋楼,重新沿水边往前面走。另一栋压水小楼在刚才那栋房子的侧前方,我随何公公进去,上楼,进了房间,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奇怪的气氛冲我而来。

    胤禩、胤禟、胤誐、胤禵,或歪或坐,八道眼光齐刷刷的盯着我。

    书房(下)

    胤禩、胤禟、胤誐、胤禵,或歪或坐,八道眼光齐刷刷的盯着我。

    我一时间被压迫得说不出话,只好生硬的福了福,等待他们开口。

    仍然没有人说话,我诧异的看了看他们。胤禩没有看我,一脸沉吟,倒像在等他的弟弟们先说话;胤禟目光尖锐的死盯着我,我来不及去想他的目光有什么含义,连忙先移开自己的目光;连有点傻乎乎的胤誐,看上去都像了解了什么一样得意的看着我;而胤禵,在这白天看清楚了,显得年龄比他实际要大,他微笑,欣赏的看看我,向我身后使了个眼色。

    我忐忑不安的转身,看看身后。在一瞬间内全身血液就全集中到了头上——我身后,雕花栏杆上面的窗户全都大大敞开,从这里居高临下看过去,湖水对面,正好是刚才我待的那间房间的大玻璃墙,此时水面平静无波,玻璃里面,整个房间的动静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他们刚才就像看动物园的动物一样,在窥探我的一举一动!

    我背对着他们,怒火攻心。回到古代后可怜的一点自尊,再次深受打击。我刚才还在好心同情他们,他们这群……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好……阴险小人!

    但他们显然觉得,拿一个奴才来研究研究,是一种有趣的娱乐……

    胤誐在身后终于忍不住似的开了口:“凌儿,我问你,我放在桌上的银票,还有八哥放在桌上的书信,你怎么都毫不上心呢?”

    收起想杀人的表情,我僵硬的转过身,怒极反笑。

    “呵呵,原来那些花花的纸是银票吗?奴婢没见过,不认识。至于书信,窥探他人隐私,非君子所为,奴婢我不感兴趣。”

    他们此时又全部大感兴趣的交换了一个眼色,胤禵语气轻松的说:“怎么样?我就说了凌姑娘不是寻常女子吧?”说着又笑笑,说:“凌儿你别为难,我跟我八哥九哥说,你是一个大有英雄气,胸襟非常的女子。他们却说,你明明是一个婉转水灵的江南碧玉。我们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来……看看你。”

    看看我?

    我从牙齿缝里挤出回话:“那么几位爷看过了?没别的事,奴婢告退!”

    说着就要转身,胤禩终于开口了:“哎?……我就说女孩儿哪经得起你们几个打量?真是……姑娘不要急,我们也知道姑娘断不是那没有识见气量,就为这个生气的——四哥府上,可没有我们府里那些个没意思的奴才。”

    明知道他是假仁假义——那桌上的书信,不就是他放的?但是他语气却分外轻松和煦,就像朋友之间开开玩笑,他这个谦谦君子,正像春风一样调解其中——听这么两句话,我已经完全服了他。

    此时,他们是主,我是奴才,我已经听得很明白,如果不是因为我是四爷府上的,他们可能就会更直接了。想着,我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站回原地。

    胤禩慢慢踱过来,突然很温柔的笑了,那种笑……就像春风化冰。我低头,他站到我面前,似乎想看我低垂的眼睛,但是我只死死盯着他腰间精致的明黄镶玉腰带不抬头。

    “叫我怎么说呢?为了你,九弟不知道跟我打了多少饥荒……可巧娘娘寿诞,我好不容易从四哥府那个铁门栓里把你请来了,九弟却在我府每天转来转去,就是不去见你。”

    我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九阿哥一手促成的,想起他那夜握住我手的情景,我不由抬起一点头,诧异的看了看一直没有开口的胤禟。

    他仍然用那种含义不明的尖锐目光死盯着我。

    我又看了看胤禩,近在咫尺,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长得很俊秀,脸上的线条……想到他的四哥说他“心有山川之险”,我倒发现,比起这北方的荒漠大川,他好象江南那些秀丽起伏的丘陵。从他高贵儒雅的脸上,能看出他日后尚不如寻常百姓的结局么?

    他轻轻咳嗽一声,我才发现,自己好象又花痴了……那个汗啊……怎么就这么喜欢看漂亮的人呢?真是不长记性!我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下,他先是有些好笑的看看我,又转头仿佛很奇怪的看了看一直不做声的胤禟,似乎在想怎么收场,然后说:“如今你既来了,不如就为我们弹唱一曲如何?听九弟十弟说,你那日在沁芳阁教苏州的女孩子们,演那首在水一方,很是动听啊。”

    他们去了?那为什么又没有进去?我紧张的思考着,心里的话又脱口而出:“老听那一首,不腻么?”

    他显然没想到我的态度会这么差,愣了一下,又笑了,这次听上去,笑得还算真心。

    胤禵却等不及的又开口了:“我就知道,轻易请不到你开金口的。那我就等到娘娘寿诞那日,再看你又什么惊艳的曲子吧。我却还有一事不解……”

    我心里得意的咕哝着:你等吧,慢慢等,我就不唱,我偏不唱……呵呵。

    他却在问另一件事:“刚才在那屋子里,你似乎只对书、画两样感兴趣,书,你似乎也没有找到什么看得上眼的,倒是对那副画儿……我问你,你指着那副画,在念叨什么呢?”

    没想到他观察这么仔细,可是我也不怕……这年头幸好没有窃听器。

    我不慌不忙的答到:“奴婢是觉得,那画儿好生奇怪,大概,是在念叨这个吧。”

    胤誐也站起来,拿扇子一拍手心,说:“老十四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你看那画儿时,不像是奇怪的样子,倒像……倒像是见了熟人的高兴神气!”

    我已经受不了了……上帝作证,康熙的这些儿子,哪个是省油的灯?再这样被他们盯着审下去,我就要晕倒了……

    对啊!我可以晕倒!电视剧里好象最喜欢用的一招!我为自己的? ( 尘世羁 http://www.xshubao22.com/6/62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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