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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父亲原是因罪被流放的朝廷官员,如今她父亲在流放地染上了疾病,有八哥出面,把他开脱出来,也算一件善事。”
善事?原来如此!我冷笑。
“救”了一个被流放,还染病的可怜的犯官,让他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修书一封,对自己的女儿说,要报答恩人……于是女儿的一生幸福就成了交换。
可怜的锦书……这些人一手攥紧了她的命运,还自认为大慈大悲。
胤禟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一会。我没有什么话要说,在这些主宰命运的手下面,我的话,我的想法,毫无意义和重量,我只有沉默。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不耐烦的看着我,低沉着声音说:“你怎么不说话?只要你说话,我就不要锦书便是。”
我艰难迟钝的消化着他的话……只要我开口,他就不要锦书?那……我?
我惊诧的看着他,和他尴尬的对望了一阵。他此时看上去就像一个热切望着自己还没得到的新玩具的小孩。
我不敢置信的说:“九爷的意思,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他负气的一转身踱了几步。
“你不是很伶俐吗?怎么会不明白?九爷我偏偏就看上你了,锦书不过长的和你有些相似罢了。如今只要你愿意,我便向四哥讨你去!”
对!我还有这个挡箭牌,慌乱中只得说:“奴婢……终归是四爷府的人,九爷,奴婢和锦书一样,命不在自己手里!九爷的话,折杀奴婢了……这身份的人,哪敢有自己的想头,那是死罪!”
他从急躁的踱步中转过来,定定的站在我面前:“……哦?这么说来是我问错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几乎是哀求的抬头看他,他望着湖水想了一想,突然笑了:“好!既如此,我主意已定!”
说着挥挥手:“你回去吧!我这就去见八哥!”
我莫名其妙的呆看着他兴冲冲的已经走到岸边了,才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也顾不上淑女形象了,大叫一声:“等等!”
他背影一滞,笑着回转过来问我:“叫我?”
看着这个从湖光、垂柳中走来,难得的笑得一脸美好的胤禟,我的呼吸被屏住了一秒,才迟迟的开口:“奴婢我……不认识路。”
“哦!是我疏忽了,呵呵……”他一把拉起我的手,往外走去。
我看着他纤长白净的手发了一会呆。他看上去心情很好,是要去向胤禛要我吗?我该怎么劝说他?胤禛怎么可能答应?这不是添乱吗?还有……他们兄弟怎么拉人家手的时候都不先问一下呢?……
他一直兴冲冲的走着,我就这么呆呆的跟着,一路上丫鬟小厮都诧异的看着他,大概从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还有一些看起来等级高的下人,给他请安时都在偷笑,他也毫不在意的把手一挥自顾走着。
已经能看到沁芳阁了,我终于忍不住叫了声:“九爷……”
他回头看看我,继续走着,问:“什么?”
“九爷方才说主意已定,是什么主意啊?”
“你不是说了,这不是你身为奴婢能自己做主的吗?那就别问,我自会安排。”
被他一句话噎了回来,我不安的在女孩子们,特别是兰香惊诧的眼神中回到了沁芳阁。不再回头看胤禟,我直接冲进去想找锦书。
一直找到她的房间,才看到她坐在窗边凝视着湖面,脸上总是挂着的那种笑早已消失了。我一把拉住她的手,急急的说:“锦书!我都知道了!现在你怎么打算?千万不能就这么跟了九阿哥啊!”
她皱皱眉,看着我惨然一笑:“姐姐,我父亲年老体弱,若非他们照顾,如何能在那蛮荒之地熬下去?况且我父亲说,八爷还答应他,过两年给他重新起复,或许能官府原职也说不定。”
我气愤的摇着她的手:“他怎么可以这么说?这些虚无的荣华就换去你一生的幸福?当再大的官又有什么意义?王侯将相最后还不是荒冢一堆?”
“荒冢一堆……姐姐你说的妙啊,就像你今天唱的,是非成败转头空,可是我们能怎么样呢?我本就只是个没用的女子,尽孝道本就应该像提萦那样舍身代父的。父亲还嘱咐我好好服侍九爷,以报答他对我全家之厚恩。”
我气得说不出话,站在那里直发愣。倒是她看不下去,反来安慰我:“姐姐不要为锦书不值了。我们是什么身份,能跟了堂堂龙子凤孙,多少人羡慕呢。姐姐没听她们说?”她冷笑一声,“总能一世衣食无忧,若是生个一男半女,更是终生有靠。”说着,又冷笑一声。
被她两声冷笑哼得心里冰凉……
这,就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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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大人不清楚,特把此词注解一下——它一直被很多人误以为是三国演义里面写的。
《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楮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作者:【明】杨慎(1488-1559),字用修,号升庵,四川新都人。正德六年(1511)进士第一,充经筵讲官。嘉靖三年(1524),因“大礼仪”廷杖削籍,远戍云南永昌卫(今保山),卒死贬所。天启朝追谥“文宪”。著有《升庵词》。慎为明中叶文学大家,命运蹭蹬,老境凄凉。其词藻丽其外,凄咽于内。的fc
杨慎晚年所著历史通俗说唱之作《廿一史弹词》,原名《历代史略十段锦词话》,一段相当于一回。此词系第三段《说秦汉》开场词。
后来,清初的毛宗冈重刻付印《三国演义》时,将其移置于卷首。
所以后人们就常常将这首词作为《三国演义》的开卷词,作者原意的用处反而没有印象了。
没有选择的选择
离良妃的寿诞已经没几天了,受我和锦书的影响,沁芳阁里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各人默默的准备着各种表演事宜。在这种安静里,只有兰香时不时在我旁边念叨,不为别的,就问九阿哥和我是怎么回事。我知道,她是在提醒我不要背叛四阿哥。她根本不懂,我们根本没有背叛的资格,有什么好操心的?所以我总是懒懒的说声没事,任她说去。
这几天来,锦书总是不停的唱着跳着,好象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了一个舞着的机械。除了常演的戏曲,我们新编的舞,她一空下来就是葬花吟,直唱得整个沁芳阁一片愁云惨雾,天地变色。我们只能无言的在一边看着。
这天,她在和一个女孩演什么戏,唱得兴兴头头的,我没有心思,仍然什么都听不懂。兰香见我一个人在角落,又不失时机的在我耳边小声念叨。
“……九爷对姐姐是怎么回事啊?那日九阿哥的样子大家都很纳罕呢!平日里九阿哥都是阴沉沉不理人,从没见过他还有那样儿的,还……还拉着姐姐的手,一点都没有贵人架子……”
我耳朵里听到的却是锦书的唱词,而且在这唠叨干扰中奇迹般的听懂了。
她唱的分明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我的心好象被针扎了一样收缩起来。
突然用力拂开兰香,大声说:“你问我做什么?难道你不明白吗?我们不过是奴才而已!要问,你去问他们那些主子啊!还不是他们想把我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能知道什么?”
所有的人都静下来看我,锦书长长的水袖拖到地上,凝固成一副画。她宽容的看着我,无奈的笑,兰香从没见过我生气,吓得结结巴巴的:“姐姐不要生气啊,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我这几天最害怕听到的声音。何公公站在门口,奇怪的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忙着要行礼,他急急忙忙的一挥手,也不问我们别的了,直接对我说:“凌姑娘,四爷来了。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都在正德堂相陪,叫你过去!”
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一时呆在原地。这个阵势……我又要去过刀山火海了。
我径直随何公公走出了门,连跟她们打个招呼都忘记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们一直快步穿过后花园,来到廉亲王府难得严肃的几座正堂之一。
外面廊下,耳房,满满的挤着几位“爷”的跟班随从,有的捧衣服,有的捧帽子,有的还好奇的看着我。看样子,才下朝,他们就直接来了,又专门叫来我这么个丫头,是够奇怪的。
李卫站在人群里,笑嘻嘻看着我,夸张的比着手势和我不出声的打招呼。我苦着脸回他一眼,我可能就要倒霉了,你小子还嬉皮笑脸?真是没眼色,后来是怎么成了一代名臣的?也不管他奇怪的表情,我随何公公进了正厅。
虽然一路上都在给自己打气,但是一看到眼前这架势,我还是吸了一口凉气。
胤禛和胤禩坐在上首,胤禟、胤誐、胤禵坐在两侧,全都是一身朝服,俨然是电视剧里三堂会审的情景。我刚踏进他们的视线,就感到了他们各种各样的目光。
胤禛的目光最可怕,像滚热的岩浆一样劈头盖脸而来,不解的愤怒?压抑的灼热感情?高傲的自尊?猜忌的怀疑?这一切放在他那冷冰冰的脸上,制造出一种强烈的气场,让周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深深的压迫……我本不愿跪下行礼,却被压得行了个跪礼,才默默站起来。
胤禩坐在胤禛左边,皱眉,略显疑惑,似乎在不满我居然是这样一个制造麻烦的东西。
胤禟的目光并不比胤禛让我觉得好过,他似乎仍然和平常一样骄傲不羁,但看我的眼神里充满热烈的期待,我……我没有对他表示过什么让他误会的东西吧?我连话也没有对他说过几句啊?他凭什么对我这么志在必得?
胤誐不耐烦的轮流看着屋子里的其他人,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糊涂像。
胤禵只温和的看了看我,就皱着眉观察起了他的四哥。
何公公没有随我踏进来,只在门外躬身,熟练的轻轻关上房门。
胤禩先轻咳了一声才说话:“四哥,请你来说吧。”
胤禛干巴巴的说:“八弟是主人,我们都是自家兄弟,你说就是。”
胤誐终于憋不住的开口嚷嚷了:“我说你们到底是在说什么啊?我刚才不就内急去了一会吗?怎么就不知道你们是在说什么了呢?”
我趁机换了一口气,不禁对他产生一丝好感,要不是他在场,我一直不敢出气,就要憋死了。
胤禟看看他这个弟弟,又满不在乎的看了看胤禛,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说:“这事说起来是我找的,我来说吧。你不是知道我看上凌儿了吗?今天下了朝,我就去问四哥要她了。四哥说,要来看看她自己的意思,大家就都来了。谁叫你那个时候就内急去了呢?”
胤誐恍然的点点头,也开始观察起胤禛的反应。只有胤禵笑了笑。
胤禩低头想了想,陪着笑对胤禛说:“四哥,这事儿,说起来还得先怪四哥您府上调教出来的人实在是可人意儿的,谁见了都喜欢,呵呵……”
他干笑了几声,看没什么效果,也不尴尬,自顾徐徐往下说:“……但终归还是老九任性。你也知道,老九自小被宫里头娘娘和我们这些哥哥宠坏了,最是个占强的性子,我和老十自小和他岁数最近,一起长大的,不知道被他挑了多少东西去!他当日和我说看上了凌姑娘,我就劝他,‘世界上好物事多了去了,你不能还像小时候一样都要抢着啊,俗话说玩物丧志,玩人丧德……’我是苦口婆心啊,还特意把他选的那个苏州的锦书姑娘,也买下来送给他了。四哥你想想当哥哥的这片心——谁知他还去是问着四哥要凌姑娘。唉!依弟弟看,四哥就不要睬九弟这脾气了,等娘娘寿诞一过,我保准把凌姑娘完璧归赵就是!”
胤禟一直在不满的冷笑,但还是等到胤禩说完才开口:“八哥,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你说我占强,我承认,自小是挑了你们不少好东西去,可是我也分了你们不少好东西啊!老十,你说是不是?怎么就是我任性了呢?四哥不是也说了,要看凌儿自己的意思吗?”
他们每次说到我的名字,我的心脏就要被吓得停跳一秒。此时连胤誐也感觉到了他的几个哥哥原来各怀心思,愣愣的看了这个看那个。
胤禛又干巴巴的开口了:“九弟说的没错。我们几个都是骨肉兄弟,还是当今皇上的儿子,要什么没有?不就是个丫头吗?我雍和宫向来对下人以恩相待,只要她愿意了,我一定连嫁妆一起送到九弟府上!凌儿,你说,愿意跟了九弟吗?”
本来他们好好的在长篇大论的理论,现在却猝不及防的问到我头上。我被这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扑通”一声先跪下了。胤禛原来还是个逼供高手,心理战术简直一流。
胤禟迅速的把目光锁在我身上,胤禛此时却淡淡的看着窗户,我在心里咬牙切齿了一下,你们有必要这么逼我一个弱女子吗?一定要我站到对立双方的其中一方?没有办法了,只有先把扔给我的问题推回去。
“四爷何出此言?四爷对奴婢有再生之恩,奴婢的命就是四爷给的,大恩难报,哪能自己有什么主意呢?”
胤禛冷笑一声,吓得我心脏又停跳一秒,胤禟却不耐烦的抢着问:“你就说,你到底愿不愿意?”
逼得我没处退了,唉……我尽量装得楚楚可怜的抬起头,这一关迟早得过,那就咬咬牙吧。
“奴婢身份卑微,能蒙九爷青眼相加,奴婢感激在心。但四爷是奴婢的主子、恩人,奴婢不能忘恩!”
“你!”胤禟猛的站起来,逼近我几步,目光从不愿相信的恼怒,一下子变得阴狠,“那就是不愿意了?”
被他这种我从没见过的目光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我连忙用一只手撑着地保持平衡,原本的跪姿几乎变成坐在地上。
“九弟!”胤禩突然威严的喝了一声,胤禟慢慢的转过头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依然面无表情的胤禛,突然狠狠的一拂袖,怒气冲天的走了几步到门口,“哐啷”一脚踹开门,回头又看了看我,不顾胤禩在身后叫他,径自扬长而去!
他看我的那是什么眼神啊……怎么好象是我对不起他似的?老天啊,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反而觉得自己好象欺骗了一个纯情少年的感情?胤禩说的真是一点不错,胤禟果然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害得我这么狼狈,他居然还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到底是谁家里早就妻妾成群了啊?!我好好一个纯洁青年,还被胤禛怀疑,今后生存都要成问题了……老天快下雪吧!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胤禟的背影早就消失了,我还可怜巴巴的坐在地上发怔。
坐得离我最近的胤禵也突然站起来,已经是惊弓之鸟的我吓得本能的又要往后退。
谁知他轻轻握着我的手臂,一把拉起我,我愣怔的看到他眼里是一片温和的怜惜,举起手拂开我被汗粘在额头的散发,他温声说:“不要怕,不关你的事。”
我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学乖了,连忙想先看看胤禛的表情,谁知他已经站起来了。
胤禵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在胤禛走到我面前之前,已经潇洒的一转身坐回椅子上,唰的展开扇子,轻松的笑道:“四哥,看看,凌儿被吓成这个样子,真是可怜见的,你比我们都年长,一定比九哥更懂得怜香惜玉吧?呵呵……”
早看呆了的胤誐也圆场似的呵呵傻笑起来,胤禛站到我面前,先有些奇怪的看了看胤禵,又背对他们,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仍然是火山岩浆般的眼神,此时好象有一点点满意,更多的不放心,严重的警告,强烈的占有感……似乎要把我整个融化吞噬。
然后转身,淡然的说:“既如此,我也没有法子,少不得娘娘寿诞之后她还是要回我府就是了。九弟……”
胤禩在胤禟走后,一直气得拿手按着桌子发愣,此时连忙说:“九弟不过是小孩子脾气,过几天看见别的好东西就忘了!四哥你放心,娘娘寿诞那日你们都来,我定叫他给你敬酒赔罪!”
胤禛说:“我们亲兄弟,什么罪不罪的?你替我叫九弟改日来我府上喝酒!今日我就先回去了……”说着也不看我,就往门外走了。
胤禩、胤誐、胤禵连忙站起来,和他好一阵寒暄,兄弟几个亲亲热热客客气气的送出了门,才转回来。
见我仍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胤禩发愁的皱皱眉,叫道:“来人!送凌姑娘……”
胤禵突然抢着说:“八哥!我来送吧,凌姑娘这样儿叫人不放心。”说着就拿眼神示意我,踏步出了门。
“哎?”胤誐诧异的看看胤禵的背影,又寻求主意似的看看胤禩。
我飞快的看了一眼又愣在原地的胤禩,他显然不敢相信这个十四弟居然不吸取九弟的教训,也来“沾惹”我,见我看他,他也非常不满的看了我一眼。
我连忙回头随胤禵快步走出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一直默默走到水边,湖面上微风拂来,我全身是汗,被吹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倒是很吸取教训,不想再和他们兄弟产生什么麻烦了,所以只尽量静悄悄的跟在胤禵后面。他也很配合似的,同样一言不发。
眼看又快到沁芳阁了,在一片垂柳掩映中,他突然停下来转头看着我,笑道:“女中豪杰,你的胆气到哪儿去了?”
听他这么问,我脑中一下浮现出那西北的辽阔草原,秋冬之际苍苍茫茫的衰草连天。愣了半晌,才说:“如今形势比人强嘛,我只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
“形势比人强?呵呵……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说法?”他又是摇头又是笑。
“是啊,十四爷你看这四壁红墙,中间圈起来方方的一小块,就是我的全部天空了……”
他愣了愣,也不由的抬头看看天,我却联想到了他们兄弟被高墙圈禁,甚至更糟糕的命运,连忙停住了。
想想,转移话题吧:“十三爷怎么没和四爷一起?”
胤禵认真的看看我:“他有急事,去办差了。你很关心他?”
我也认真的说:“十四爷你也听到过了,我很羡慕他。你和十三爷一样,任侠豪爽,一定不能想象凌儿的心境。若是能和你们交换,凌儿真想策马扬鞭,优游山河。在北京这小小一块是非窝里,有什么好争的?”
说到后来,我已经真心的想劝一下这个让我颇有好感的阿哥了,如果能收起那个野心,他其实会是一个多自在逍遥的王爷啊。
他诧异的看看我,慢慢转身继续向前走:“所以我愿意和你说会儿话,我身边,从没有人会这样,和我说这些话的。但是我们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自在啊,身为爱新觉罗的子孙,我们其实并不能自在逍遥……”
“还有,我和老十三他,也并不一样……”
沁芳阁门口,女孩子们已经迎出来请安行礼。胤禵站住了,对我说:“你安心休息一下吧,四哥九哥他们这么喜欢你,断不会为难你的——瞧你被他们折腾的这狼狈样儿……我走了。”
和她们一起目送胤禵离去后,我有气无力的转身想回房间睡上一觉。
锦书一把拉住我的手:“怎么是十四爷送你回来?呀?你手都冰凉,怎么身上汗成这样?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没力气说话,摆摆手,直接晃回自己房间,锦书在后面吩咐到:“快去打热水来给姐姐沐浴!”
我被她们摆弄进泡满热水和花瓣的大木桶里,很快全身放松下来,清空脑子里的一切东西,靠在桶沿睡着了。
***********
注:“……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出自汤显祖剧作《牡丹亭》唱词。
《牡丹亭·游园》一场,杜丽娘唱词:“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明代著名戏剧家汤显祖,字义仍,号海若,自署清远道人,晚号茧翁,江西临川(今江西抚州市)人,生于明世宗嘉靖二十九年(公元1550年),卒于明神宗万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他的不朽剧作《牡丹亭》,是我国古代戏剧史上最伟大的作品之一。此剧不仅有高度的艺术性,而且有深刻的思想性,自其问世之日,即轰动了文坛剧场。汤显祖被当今世界公认为“东方的莎士比亚”。
寿日
那天被她们从桶里捞起来后,我昏睡了一整天,醒来就恢复了正常,多想无益,徒增烦恼,干脆和锦书一样投入到她们紧张的准备工作里去了。而且,在这个时代,良妃母以子贵,回府祝寿,是一件相当于红楼梦里贵妃省亲一样的大事。整个廉亲王府为此忙碌了这么久,到时候谁出差错都肯定会完蛋的。而且,我记得后世有一种猜测,说良妃身份低贱,却能得到一向只以政治利益决定后妃身份的康熙皇帝的宠幸,升为妃子,就是因为她是后宫最美貌的女人,所以,我对这个娘娘也充满好奇。
我和锦书显然都很乐意投入的做事,这样我们就可以不用去想那些永远想不出答案的烦恼了。在最后两天里,我们几乎都很少说话,有什么意见交流时只需要交换一个眼神。但是这种默契也让我产生了无限的惆怅——这件事一结束,我和锦书就要离别了。我虽然很想念有邬先生在的那个暂时能平静避世的书房,但回四爷府之后,也许我就不能再住在书房了……而锦书,我担心她的命运,就像担心我自己的命运一样,甚至,我真的很希望能保护她。我有一种强烈的念头,想要保护在这个世界里,如此美好、却又如此柔弱无力的珍贵事物。
但是对于我这个自身难保的人来说,这愿望就像人类面对时间流逝时一样无奈。良妃的寿诞日到来了。
沁芳阁里的人们一大早就全都起来收拾各种应用的东西,等待消息。
吃过早饭,就有人过来向我们交待事情:娘娘上午向皇上请旨出宫,中午歇过午觉后,凤辇启驾到廉亲王府。这之后自有种种礼仪程序,祝寿等等,我们都要在这边乖乖回避,不得乱跑,以免冲撞凤驾。待娘娘安定下来入了席,会由娘娘和主子们点戏,北京有名的祥庆班早已过来候着了,那时侯自有人带我们也去后台候着,点到谁的戏,谁就去表演。如此到傍晚,正式的筵席开始——那自然也没我们的事。晚筵结束后,与筵众人会陪娘娘小歇一会儿,此时我们编的舞就该出场了。娘娘之前已经说了,不耐烦老看戏,闹得慌,八阿哥才请了锦书他们过来的——主要是为了这场压轴表演。之后如果没有意外,娘娘就会准时启驾回宫。
我们其实没有多少事情要做的——我这么说肯定会被一群女孩子白眼,因为没事的其实只有我一个人而已,我早已得到锦书的谅解,不会出现在台前。特别是现在这个状况,要去面对那群人的众目睽睽,我还是能躲便躲吧。听说胤禩原本只想办成一个家筵的形式,除了他们兄弟,一些在京的皇亲,外人就只请了张廷玉马齐两个上书房大臣而已。但是无奈他现在在官员中的人望势力实在是太大了,全京城的官员们早已一窝蜂的奉上各种寿礼,打点好门路,要来寿筵上蹭个位置。
在胤禩前面正堂服侍的一对丫鬟有天过来看锦书她们的戏时,闲谈中说起,现在连廉亲王府的看门人都比那些二、三品京官架子还大,天天不知道多少人求着他们要通报、送信儿,一天下来人家塞的银票都一大摞。“啧啧啧,你没见他们那个样儿,给银子一律不睬的——嫌口袋放不下!”“还不是因为咱们爷是出了名儿的‘八贤王’?谁不想来巴结啊?别说北京城里这些官儿了,听说好多外省大员,一个月前就借故儿动身来北京了,什么金银珠宝的送了都嫌俗气!听说云南运来一个好大的碧玉观音像,是整块儿的玉雕的!要不是娘娘信佛,吩咐给结算银子买下来,八爷还要退回去呢!”
我一直皱眉听着,没想到如此繁华热闹不堪,胤禩已经吃过一次树大招风的亏了,现在还是摆脱不了这个形象啊。这么闹腾,康熙岂有不看在眼里,暗自大皱眉头的?我还可以想象到邬先生一定在乐呵呵的对胤禛说:“看他们闹去,闹得越有阵势越好……”
当时锦书还奇怪的拍拍我,似乎在问:“怎么你也关心起这些俗事来啦?”
我向她笑笑,无法表达心里这种突然的虚无感,现在越热闹,我就觉得越悲哀。
眼看热闹真的到来了,我还是有些好奇,到底有多少官儿终于挤进了这个筵席?二阿哥此时还没有复立为太子,但是被放出来仍在毓庆宫“读书”,身份尴尬,他有没有被邀请?
我们乐得自在在沁芳阁一直躲到下午,吃过午饭,大家开始细细的化妆,我一再推迟,要求她们都化完了再给我弄——实在是害怕那一层厚厚的粉。
化了一个多时辰,突然一个小太监一溜儿烟的往这边跑过来,远远的就叫:“快!快!拿好东西随我来!”
大家一时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收拾齐了,静悄悄的随他出了小山后的小门,往府里新建的念慈阁走去。
我很满意自己最终还是没化妆——反正我又不出去表演,帮锦书拎着沉甸甸的装裹盒子,一路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个个都是急匆匆的,但是忙而不乱,各自有条理的直奔自己要去的地方,看上去场面操持的很不错,这里面,那个王熙凤般的八福晋功劳应该不小。
从后门进了念慈阁,这其实就是一个很大的戏园子,临水而建,远近都是一派清雅风光,设计这景致的人,也实在是用了心的。
我们在后台——一个水边的二层小楼里停下来,忙着挂出衣服,头饰,全都是备选的戏有可能用到的,因为早得了吩咐,大家虽不停的在动作,却一声也不敢出。
果然,不多时就听见远远有人拍巴掌示意,一路直传到这边,静听时,有太监声音尖声宣着什么,细细的听不清楚。然后杂沓的人声便相继响起,竟持续了好长一阵子。中间夹杂着一些随从小厮们四处奔走为主人取用东西,人们互相低声招呼的嗡嗡声,隔着戏台,听上去场面似乎出乎我本来意料的还大。
一个小太监飞快的跑到离我们不远的另一处房屋,还在门外就叫到:“第一出《麻姑献寿》!快!快!第二出《八仙庆寿》快准备!”
我和锦书相视一笑。她早就说过,这种场面,开场戏必定要热闹,吉利的献寿戏,必定没她们的事儿,果然如此。
只见一群早已穿戴齐整的各色“麻姑”“仙女”“神仙”奇形怪状的匆匆沿回廊小跑进了就在我们前面几步路的后台,舞台上一阵紧一阵锣响,鼓乐大作,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乍然开唱,震得我这个回古代之后早已习惯安静的耳朵嗡嗡直响。看来,这个祥庆班是卯足了劲儿要在这盛筵上好好表现一把了。
我骇然捂着耳朵笑起来,其他人此时也放松下来,现在说话倒是没问题,反而是不大声叫的话,别人都听不见。
兰香突然兴冲冲的从后面出现,拉着我就往小楼外的湖边走,她嘴里在说着什么,我一句也听不见,不过看她的意思,一定是看热闹了。于是还有几个女孩子也好奇的随我们出来——反正不远,就是从楼的另一边出来而已,如果有事立刻就能看到。
我舒服的站在松软的湖边浅草里,原来从这里往侧前方走一点,躲在粗壮的树干和柱子后面,可以看到戏台高高的侧面,我们想看的当然不是戏台了。戏台下面,特别是对面坐着的人,才是女孩子们,包括我好奇的对象。
戏台对面环绕着一圈儿三面二层楼阁,楼和戏台之间的天井里黑压压一片人头,说“黑”压压,其实还不对,因为他们都戴着官帽,各种我不认识的顶戴此时真是翎顶辉煌,密密麻麻挤在一个个大圆桌后面,此时看戏的不多,拿眼睛四处乱溜的、前前后后交头接耳说话的倒是不少,毕竟,就是一个仪式而已嘛。
其实最显眼的,是二楼正中间向两边掀起的一道长长的明黄软帘,隐约可以看到软帘后两边各站着一个太监服色的人,软帘后面应该就是良妃的位置了——她的位置似乎坐的很深,从我们这么远看过去,也只能看到两排侍女,却看不到她,想必这也是礼仪上的精心安排吧。
在良妃的位置两边,阿哥们似乎是围坐在一个个小桌子旁边,从我们这低处只能看到他们肩膀以上的样子,连表情也看不真切。我第一眼就看到胤禛,坐在隔开良妃的帘子的右手边,这张桌子有三个人围坐,除了胤禛,另外两个应该就是二阿哥和三阿哥了,因为他们明显年长一些,大阿哥已经被圈禁了,他们就是最年长的几个阿哥。和他们隔了一张桌子,才看到十三阿哥胤祥。同样格局的良妃左手边,第一张桌子就是胤禩、胤禟、胤誐这三个死党,胤禵就在他们旁边一桌。除了这些人,其他的我知道一定是他们兄弟,但都没见过,不认识。不过那个在最边上坐着,身后还紧跟着两个老妈子的小孩子,应该是现在最小的十七阿哥吧。
二楼两翼同样挂着软帘,只是颜色是一般的白色,帘子后面,可以看到各福晋女眷同样围坐在小桌子旁,一个个花枝招展,头上的“两把头儿”装满沉甸甸亮闪闪的珠玉首饰——真替她们累。
而在一楼,一溜儿小圆桌后面坐着的都是大臣,正中间最显眼的一桌只坐着两个中年人,可以看到他们官服上方形补子里的图案是一只白鹤,想必就是张廷玉和马齐了,沿他们两旁坐的,应该也是品级较高的一些重臣。
除了这些人,各位阿哥、福晋、大人……的丫鬟小厮人数更多,还要稍微有头有脸的才有资格捧着自家主子的东西站在四周各个不显眼的角落。这么下来,感觉这个地方现在装了足有二、三百人,还好这地方临湖,绿树碧水,视线开阔,空气流通、清新,重要人物们的位置安排都高高在上,一片阔朗,还真是皇家才能办出这样的大手笔。
感叹了一阵,听着第一回戏热闹喧天的结束了,大家又急忙转回屋子——前头选的戏牌子应该下来了。
果然,第二场戏锣鼓开场时,一个小太监送了牌子过来,一出《满床笏》,一出《长生殿·春睡》,这《满床笏》唱的是郭子仪子孙俱为朝廷高官,一家富贵的,《长生殿·春睡》是著名唱段了,唱的是杨贵妃美貌国色,海棠春睡,都是锦书她们的拿手好戏。一时间她们忙忙碌碌的准备起来。看着她们一个个装扮起来,我一点忙都帮不上,又跑到外面湖边,不想再看那百官群像,朝湖水发了一会呆,我沿湖向着戏台相反的方向走去。
现在这边很少有人路过,越来越远的戏台鼓点和人声喧嚣在湖面上远远泛开,好象是一场梦里的背景音乐。
对着湖水发了一会呆,不敢走远,又往回走,远远一个小厮在门口张望,一见我,连忙跑过来说:“哎呀!姑娘你去哪儿了?我们爷找你来了,四处都不在,急坏了……”
我看他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家的,停住了问:“请问,你家主子是哪位爷?”
“是我!”
胤祥站在台阶上乐呵呵的看着我。
他一身皇子装扮尊贵齐整,更显得英俊挺拔,气势不凡,但我还是觉得亲切——相比他那些哥哥,他真是可爱多了。我行了个礼,说:“十三爷你该坐在前头的,怎么跑到这后面来了?”
他走出来,大大咧咧的说:“坐在那儿有什么意思?老十比我还早出来‘方便’呢,呵呵……走,随我去转转,你们就在这儿候着。”
沿着我刚才走的湖边,他一边走一边问我:“什么时候演你那新鲜的曲子?”
跟他在一起,我轻松不少,笑着说:“我就不会出现了,但我花心思编了一曲舞,曲子新,舞也新,晚筵之后由锦书她们演,十三爷你可要做好准备哦,到时候不要流口水!”
他又笑了:“这么得意?那我们这些人今天能看到凌姑娘编的歌舞,不是好眼福?哈哈……不过你不演,又实在是可惜了。”
他回头看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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