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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不约而同站起身子的濮王完颜守纯和申国公、尚书左丞抹撚尽忠二人也连声附和起来,一时间,严肃的大安殿内竟然吵成一片。女真大臣们看不得一向柔弱的卫王完颜永济这样几乎于篡位的登上皇位,自是大声不依,又看到几个年长德望极高的宗王大臣站出来和永济对着干,也就大着胆子嚷嚷起来,要永济立刻走下龙椅。倒是那些个汉臣们一个个相互看看,虽也站起了身子却默不作声,冷眼看着女真人之间的纷乱。
“都给我闭嘴!”叫嚷声之中,一个阴沉的声音高高响起,“皇太后的懿旨你们也不遵守么?”
完颜永功顺着声音看去,脸上冷笑道,“从恪,你不过是工部的侍郎而已,有什么资格站在金阶之上,今日别说是你,你们父子两个都得给我滚下来,老老实实得作个臣子。大安殿上的这个位置……哼哼……没有你父亲得份,你更不要指望!”
完颜从恪阴阴的笑着,冲着完颜永功拱拱手道,“郢王,今日我再叫你一声伯父,我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嘿嘿,你可以慢慢听么,”说话,他冲着那个传旨得内侍打个颜色过去。
那内侍点点头,带着一丝谄媚得笑意又打开一份圣旨,大声道,“传旨,皇子完颜从恪聪颖有礼,勤劳政务,着即册封从恪为太子,授监国,总理朝政军务。钦此。”
“哼,狗屁太子监国,真是一个无用的王爷,将我们女真人的脸都丢光了,自己不行就要儿子作什么监国,还没有听说皇帝在朝太子就可以称监国的先例呢。”既然已经翻脸,完颜承晖索性也学着完颜永功的样子大肆撒野起来。
“哦……”完颜从恪脸上带着一丝的笑意,“如此说来,承晖大人是不反对我父皇登基喽?”
“呃……”情急之下话语有失,被人抓住语病的完颜承晖急忙分辨道,“放屁,你这个小子想要抓老夫的语病么?没门,别说老夫不同意,就是大睦亲府都不会同意你们父子今天的行径,等下散朝,我就下令剥夺你们父子的宗室皇籍,叫你们这对叛逆被天下人都唾弃。”
“对!” 濮王完颜守纯年纪还青,立时大声附和起来,“对,定国公不要放过了这对谋逆的父子,一定要将他们的皇族宗籍剥夺掉……”
“都闹够了没有?”突然之间,完颜从恪冷指着完颜永功、完颜守纯、完颜承晖几人冷森森的道,“站殿武士何在?侍卫亲军呢?给我将这几个家伙给我抓起来。”
他的命令刚下,马上冲上来十几个身着金甲的站殿武士与一身锦衣的亲军谋克,将尤自站在那里大声痛骂完颜永济的三人死死按在地上。看到这个情形,其他跟着嚷嚷的大臣们赶快住了嘴,直到这时,这些大臣们才发现,刚刚他们骂了如此长的时间,那些武士和亲军们都没有丝毫动作,而完颜从恪一个命令,这些武士和亲军就听话的将三个宗室给抓了起来,其中道理他们还不明白么……
“郢王、濮王、定国公,”完颜从恪笑盈盈的走下金阶,来到三人面前,“只要三位今天向我父皇称臣,孤王就赦免了三位刚刚的狂妄无礼之罪,如何?”
“呸!” 完颜永功一口唾在完颜从恪脸上,“我虽是永济的兄长,却也不能看到我大金国落到他这样人手中,于情于理,永济都不配登上这个皇位。”
完颜从恪伸手擦去脸上的唾液,不再搭理完颜永功,转身询问另外两人道,“你们呢?”
就在这时,自从早上入朝以来就没有露面的术虎高琪突然大步走入殿内,转过目光看看情形,分开群臣来到三个被按住的宗室面前。看到这位手握中都防卫兵权的右都元帅到来,濮王完颜守纯来了精神,他挣扎着企图站起身子,大声的对术虎高琪道,“术虎元帅,快,快去调集兵马,剿灭完颜永济和完颜从恪这两个叛逆,对了,还有蒲察官奴这个逆贼……”他不傻,既然宫中的侍卫和亲军都听从了从恪的调遣,那么身为亲军都副指挥使的蒲察官奴也跑不了干系。
“呵呵,”完颜从恪笑出声来,转身对术虎高琪道,“术虎大人,他们要你调动武卫军来剿灭我呢。”
术虎高琪来到几人身边,对着完颜守纯被压在地上的脸就是一脚,然后才对完颜从恪道,“太子殿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人,留下何用,不如杀之。”
“呃……”完颜从恪微微犹豫一下,立刻对按住三人的亲军、武士道,“将他们推下去,杀!”
地上三人听到这话,立时大骂出声,直到三人被退出殿外还能隐隐约约传来他们的叫骂声。不多时,三个亲军谋克拎着三个血淋淋的人头走上大安殿交令。看着人头,完颜从恪笑意更甚,他对术虎高琪道,“此三人谋乱,虽已身死,其家属却不能放过,其家中男子处斩,女人充为官妓,家财抄没,这件事还要劳烦术虎大人了。”看到术虎高琪拱手走出大安殿后,完颜从恪才对另一边哆嗦成一团的申国公、尚书左丞抹撚尽忠道,“老大人,不知道你的意思如何呢?”
三个人头,两个王爷一个国公,现在不单单身首两分,就是家中男女都不能幸免,抹撚尽忠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得将已经哆嗦成一团的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不住的叩头道,“老臣愿为皇上和太子殿下效忠。”
不单是抹撚尽忠,完颜从恪的血腥手段也震慑了其他的女真大臣,他们看看形势,不得不跪倒在地,对着龙椅上的完颜永济以及站在永济身边的完颜从恪山呼起“万岁!”倒是那些汉臣们心中无所谓,反正都是他们女真人之间的事情,谁当皇帝还不是一样,都是女真人,汉人是绝对轮不上的。
看到大臣们业已臣服,完颜从恪意气风发的下令道,“传旨,加封诸制置使为王爵,宣各地制置使立刻进京朝见新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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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当由密探发出的关于朝堂巨变的情报被方子谦急匆匆的送到韩璐羽手中时,刚过而立之年不久的两淮制置副使大人正坐在府邸后花园看着几个孩子开心的玩耍。“你来了,子谦,看,世诚多顽皮,总是去抓若兰的辫子……唉攸……怎么承宪和弘范都摔到池塘里去了,快,快,快去救孩子……”说话,年轻的制置副使急匆匆的跑了过去,手忙脚乱的将两个儿子自池塘里抱了出来。
看着几个丫鬟将落水的两位公子带下去洗澡换衣裳,一个不留神,那边韩若兰又大声的哭了起来,原来,小丫头竟然被顽皮的向世诚用毛笔涂成了个大花脸。有些无奈的指着向世诚,韩璐羽对方子谦道,“我们这个外甥啊,还真是一刻不让我轻闲,”说话,他不理坐在亭中假作喝茶装傻充愣的方子谦,轻轻一拍巴掌,脸上七分无奈三分装出来的威严道,“世诚,还在欺负你姐姐,快,向你若兰姐姐道歉。”
向世诚是方子谦姐姐的儿子。方子谦三岁死了爹娘,全靠一个大他十二岁的姐姐方淑娴将他带大。方淑娴十八岁那年嫁给了中都城内一个小商人向怀仁,自然的,六岁的方子谦作为小舅子也进了向家。向怀仁的名字听来好像是“像坏人”,但是,他本人却是一个十分老实厚道的人,对六岁的小舅子就像是亲生儿子一般,而且对一直无所出的方淑娴也从来没有什么抱怨,就是方子谦被签发成武卫军后,那个方子谦的顶头上司、作为什长的韩璐羽时不时到家中来蹭饭时,也总是乐呵呵要韩璐羽过去陪他喝几杯。
韩璐羽平步青云成为南京路把持大权的人物后,原想接向怀仁夫妻两个到南京路去享福,但是生性老实的向怀仁不愿离开中都的老宅,任方子谦几次上门邀请都不同意,无奈之下的方子谦与韩璐羽二人,只得为向家留下一大笔钱,另外每月送去数目不斐的银钱。
偏偏就是这些钱生了祸事。原来,向怀仁凭空得了巨款,自然想将生意扩大,他在中都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个漂亮的门面,摆脱了每天在街头风吹日晒的苦楚,也坐在柜台后舒舒服服的当起老板来。向家商号的货源,自然也是来自方子谦,经营的都是些南方宋国私运来的珍贵丝绸、锦缎,因为手头宽裕,有时还私下放些款子给那些一时周转不开的老客户,这些老客户中就有一人,叫做术虎元德的。这个术虎元德祖上是一个世袭的猛安,又和当朝权臣术虎高琪沾着一丝远远的亲戚,从向怀仁这里赊走了几百贯的宋国绸缎后,还借走了三百贯钱,谁知,自此以后就再不见此人上门。向怀仁心中焦急,终于忍耐不住,乘着年关将近,到了术虎元德家去讨要欠款。
哪知此人一翻脸,蛮不讲理的说向怀仁诬陷,招来一群女真人将向怀仁围起来死命的殴打。被人救回家中的向怀仁没过半夜就断了气。刚刚生产不久的方淑娴不得不挺着虚弱的身子到中都大兴府去告状,这大兴府尹一早受了术虎元德的贿赂,再说女真人打死汉人的事情,在金国实在太平常,是以当堂判方淑娴诬告勋戚贵族,重责了一百刑杖。方淑娴一个刚刚生育的女人如何受得了这一百刑杖,还没过五十杖就已经死了。
当方子谦接到消息赶到中都的时候,只能从留在中都的孔成手中接过出世不久便没了爹娘的向世诚。为姐姐、姐夫二人操办过葬礼后,悲痛的方子谦来到南京路,要求韩璐羽帮忙报仇。听了事情的始末后呆呆的坐在书房内许久的韩璐羽,即将出征两淮的他提笔写了一封书信送到了河南制置使大人的府邸。
后来自中都传来的消息,河南制置使,业已晋爵为东平郡王的完颜讹可,当年腊月,借着入京朝觐皇帝的机会,带着五百亲卫找到了那个术虎元德家中,不由分说,如狼似虎的南京路武卫军就冲了上去,将整个世袭猛安大人的府邸砸了个稀烂,全家上下人人腿折胳膊断,术虎元德本人更是受到前所未有的照顾,四肢生生打折,还挑了手筋和脚筋,整个脊梁也被武卫军们打成两段,直到最后,完颜讹可还不解气,抽出脚对着此人两腿中间的第三条腿狠狠的踹了下去,彻底将此人废掉。据说现在的术虎元德手脚不能动,下身全无知觉,吃喝拉撒全得在床上解决,比之死人不过多了一口气而已。
过后方子谦带着厚重的礼物去河南制置使府邸答谢的时候,东平郡王大人抬腿将那些摆在面前的礼物踢开,拉着方子谦的臂膀说道,“承云鹏老弟看得起,将我这个中都城的混混侯爷当作兄弟般,你们做的事我不管,也不想管,我只要舒舒服服当我的富翁侯爷就好。”说话,这位女真贵戚话语一转,“但是,谁若是得罪了我的兄弟,想要打断我这舒服的日子,老子也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再者……”他将方子谦按在座椅上,“再者,你是云鹏老弟的兄弟,也就是我完颜讹可的兄弟,兄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欺负兄弟你,就是在老子这个东平郡王的头上拉屎撒尿,老子气不过,上次进京,不仅仅是为你报仇,更是为我自己出气,子谦老弟不要太过意不去。”
事后,韩璐羽听了方子谦转述完颜讹可的话,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听到方子谦最后说,“……这个女真人的王爷,真是看不透他,他是女真人,我们是汉人,竟然如此维护我这个汉人,说起来,事情总是让我感觉透着几分怪异呢。”
韩璐羽悠悠然的接口道,“完颜讹可王爷上京的时候,正是我们刚刚困在两淮的日子,他这样一个举动,不仅仅是为你出气,还是在向我表明一个态度,表明一个立场。现在好了,河南还是我们的天下,中都里的那位陛下以为可以凭借一个背叛我们的廖昆控制南京路,至不济也能把持住南京路的兵权。他可是没有想到,在南京路,我们上有完颜讹可支撑局面,下有隋强架空廖昆的军权,若是动粗,隋强手中还有一万五千精锐的南京路骑兵,政务上还有张柔,整个南京路的文武之事根本由不得廖昆做主。现在,我可以将心全放下来了。”
“大哥……大哥……”
一个声音将韩璐羽自回忆中招唤过来,他抬起头望望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的方子谦,“怎么?子谦,呵呵,我是不是老了,开始喜欢回忆以前的事情了,”说着,他注意到方子谦手上的字条,“哦?什么重要的消息,竟然要你亲自送来?”
方子谦没有说话,一脸肃然的将字条交给了韩璐羽。两淮制置副使大人嘻笑着打开字条,看了没有两行字,他的神情已然大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代之以满面的冷峻。
足足半个时辰,韩璐羽已经将字条反反复复的看了无数边,上面不到五百字的情报他此时已经能够默背出来。终于,他放下字条,望向亭子外湛蓝的天空,又思索一阵,才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对身边的方子谦说话般的说道,“岳父有救了。”
方子谦思考一下,迟疑的问道,“大哥是说……完颜从恪召集各镇制置使的事情?”
点点头,韩璐羽端起圆桌上的细瓷茶碗,泯上一口当年的吓煞人香润润喉,独自思考一阵后,才道,“就是这件事,完颜从恪的手法太过明显,加封王爵,那么,当这些人回到各自的防地,再立了功勋又应当如何奖赏?答案只有一个,这些人以后不肯能再有机会立下功勋了。”
“如此说来,朝见新皇后,他们就会被剥夺兵权,”方子谦沉吟着,突然,他抬头望着起身站在亭子外的韩璐羽道,“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你是制置副使,也要去朝觐新皇么?”
摇摇头,“我才没那么傻呢,”韩璐羽说着冷笑起来,“整个大金国,除去两淮外,还没有一个藩镇设置了制置副使,先皇的作法明显是在压制我,但是也为我不去朝觐完颜永济提供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借口。再者说,最近南边的实力有所恢复,又有些不大稳当,我留下来镇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么……”方子谦挺直身子,“如果有旨意诏令大哥进京,又当如何呢?”
“……”韩璐羽没有说话,他低头思考一阵,才慢声道,“完颜永济的即位,明显不复合祖制,很大的嫌疑是篡位,天底下不服他的人,只怕不止朝堂上被杀的那三位王爷、公爷,如果他能这样得到皇位,天底下有实力的完颜皇族,谁不会心动呢?”
方子谦没有明白韩璐羽的意思,奇怪的看着自顾自说话的大哥,“只是,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忘记了,”韩璐羽突然抬起头笑着对方子谦道,“我们还有一个上司的,而且那个人马上就要被招入中都夺去兵权了,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可是完颜氏的皇族出身,他,”说话,韩璐羽盯着方子谦道,“他,也是有资格继承皇位的。”
“……啊……”方子谦显然没有想到韩璐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大哥是说……我们……”
“反了!”韩璐羽索性为他说出了那个禁忌的词汇,“有这样好的借口,又能得到天底下众多女真贵族支持的机会,我们干吗不去搏一下?我们和岳父一南一北发兵,胜利的机会可是很大呢。”
“可是……大哥你那位上司会同意么?”方子谦有些担心的问道。
“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还赖在制置使的位置上,明显是个官迷,我就不信他不想当皇帝!”韩璐羽斩钉截铁的说道,“况且,我们还可以发矫诏,用聂散皇太后的名义号令天下,再用完颜阿喜老大人的名字发出讨贼檄文,那个时候,老家伙就是不想干,也要硬着头皮做到底了。”
方子谦咋咋舌,又仔细的回味一下,才点头道,“大哥,你好狠,只是,大哥在中都的叔祖一家可要快些接出来才是。而且,过些日子那份圣旨我们还要让它过淮水喽?”
“这个当然,我叔祖一家要赶在我们起事前接出来,毕竟我那个叔祖对我还是不错的,我自己又是这一代的延庆郡公么。至于圣旨,我们当然要让它过来,不然,我怎么去劝说那位老大人呢。”
“嘿嘿!”兄弟二人同时奸笑起来,各自准备事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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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首发已经改在起点,希望以后能多些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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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谋反二人组紧张而有序的准备着叛乱大计之时,一个突然传来的情报让两人产生了措手不及的感觉。
那个时候,韩璐羽正坐在两淮治所之地、扬州城外军营中的帅帐内,向手下们分配任务。他没有对一众部下说出实情,经过廖昆的叛变后,对于手下之中是否继续藏着朝廷的内线,他有些不确定,虽然方子谦向他提供过一些名单,毕竟是没有真凭实据的东西,他只是吩咐继续严密监视后,再没有了动作。
现在的他要进兵中都,知晓内中实情的部下只有两个人:一个人是史天倪,此人虽是河北人氏,却早就举族迁徙到了河南境内,正是由于他韩璐羽的一手提拔,史天倪才能成为今天的两淮武安军万户、两淮制置使步军都统制大人,在两淮境内,他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凌驾众人的显官了,更何况,史天倪的家业全在河南与两淮,如果生出异心,韩璐羽只需动动嘴,就可以将史家满门消失,这些都有效的保证了史天倪的忠心;另外一人就是彭义斌了,此人坚决不受金国的官职,情愿担任韩璐羽府上的家奴、私官,以两淮水军都统制的名号为韩氏效力,其忠心自是不必怀疑。
就在韩璐羽将要向部下们宣布今日聚将的目的时,只见方子谦匆匆而入,以眼色制止了他的言语。虽不知自己这个兄弟的目的,两淮制置副使大人仍然紧紧闭嘴,看方子谦下一步动作。
方子谦没有一句废话,“大哥,西京急报,完颜合达反了。”说话,他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张交给韩璐羽。
“啊……”帅帐之中,知道事情真相的、不知真相的人俱是大大吃了一惊。这些天韩璐羽着手布置发兵中都的事宜,金帝从彝驾崩的消息也借着各种渠道传到了两淮,而消息中最有分量,莫过于新帝完颜永济要两淮制置使完颜阿喜上京觐见新皇的圣旨了。当然,在圣旨中永济也没有忘记两淮的制置副使韩璐羽大人,严令韩璐羽必须随同完颜阿喜一起进京。不过,完颜合达虽然也是一镇的大员,可是他乃女真人,金国的朝廷也是女真人的,女真人造女真人的反,难道这个完颜合达竟是想效仿当年的世宗皇帝,谋夺皇位么?
随即,稍有头脑的将领便把这个想法排除脑外,是的,完颜合达是女真人,他的先祖据说也与完颜氏皇族有着亲戚关系。可是,他这个皇族的出身,距离当今皇帝的血缘实在是太远了,就是他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皇族的一员,提到自己时也只是谦称一句“东京完颜瞻”而已,丝毫不敢乱说什么皇族身份。
“可是,完颜合达既然不想当皇帝,那他造反作什么?”既然派出了完颜合达想自己称帝的想法,众将心中又升起一个疑问出来。
韩璐羽却没有想到自己手下众将会由方子谦的一句话生出这样许多的念头来。他接过那份情报,便仔细的观看起来。良久以后,才有些颓然的放下情报,向方子谦打个颜色,“子谦,还是由你对大伙介绍一下吧。”
方子谦喝口茶水润喉,喘过一口气,这才对一众将领们说道,“根据情报,三天前,也就是九月二十八日,河东制置使完颜合达向天下展示先帝遗诏,根据遗诏,先帝驾崩前已经传位大皇子完颜守继,永济一党不过是谋逆篡位,同时他还发出了讨逆檄文,要求天下各镇出兵讨伐逆贼。根据遗诏,他权领尚书令并枢密使,暂时节制天下诸镇,对天下各镇的制置使也进行了加封,我们的上司阿喜大人得到的官位就是权领平章政事并枢密副使,完颜讹可大人都得到了权领尚书左丞相并枢密副使。只说待新帝正位大宝后,再对各镇勤王兵马进行正式的封赏。”
听了这话,帅帐内的众将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这确实没有谋逆篡位,不过,代君王进行封赏大事,与谋逆篡位又有什么区别呢?诸人心中生出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看到诸人有些迟疑,史天倪轻咳一声,“咳,咳,子谦大人,据说中都在永济即位后就严格盘查进出的百姓,不知道完颜合达的遗诏,是怎样传到西京的?会不会是矫诏?”
方子谦没有看史天倪,而是望向了他大哥韩璐羽,两人眼神对视,脸上俱是一副想笑却又笑不出的样子。方子谦看了一眼韩璐羽后才转向史天倪道,“当时完颜合达展示遗诏,我们的探子也有机会看到这份诏书,呵呵……”说到这里,他竟笑出声来,“据说遗诏上没有玉玺,所加的玺印不过是一个尚书省的大印,以及一个尚书左丞相的官印而已。”
“哦……”史天倪怀疑的看向方子谦,他的眼中也有一种想要发笑的意味。史天倪、方子谦、彭义斌、韩璐羽四人的目光终于碰到一起,四人再也忍耐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彭义斌最是夸张,笑的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帅帐的地上,好像小孩子一般边笑边拍打着地面。
四人怪异的行径把帅帐内的其他人看的更加惊奇,有些人甚至怀疑,“莫不是这四个人患了失心疯?”当然,也有心思缜密的人,很快就想出了内中的关节,虽是对于四人为何发笑尚不明白,也大着胆子站出来发问。严实就是这样一个,他歪着头思考一阵,才小心的向韩璐羽问道,“副帅……会不会这遗诏乃是假的?”
韩璐羽笑了一阵,感觉自己的行为有失威严,也就停止笑声,这时听到严实发问,一脚将问题踢向了方子谦,“子谦,你来回答武叔的问题。”
方子谦也不得不止住笑声,虽然脸上仍然带着笑意,也只得反问道,“武叔,你猜猜,这遗诏是由谁交到完颜合达手中的?”看到严实一脸谨慎的思考着,他摆摆手,“严大人,你不用猜了,就是那个尚书左丞相抹撚尽忠。”说着,他又翻出一份情报道,“据说西京的檄文当天就传到了中都,那完颜从恪大怒,当即命令将抹撚尽忠全家处死。”说着,他心有余悸道,“这个抹撚尽忠也够狠的,为了传出这份遗诏,竟然连身在中都的家人都不顾了。”
严实听到这里,心有戚戚的点头道,“真的?那样的话,抹撚尽忠也算是一个绝情绝义的人物了。”
看了一眼情报,方子谦对韩璐羽道,“不止一个抹撚尽忠,中都城内的女真大臣与皇族现在已经逃走了五成以上,虽然完颜从恪下令封闭城门,但那些已经逃走的女真大臣们是追不回来了,这些人现在都聚集到了西京,完颜合达那里现在已经可以称得上一个小朝廷了。”
眉头一皱,韩璐羽问道,“女真大臣们都逃走了?那中都的朝廷中依靠什么人运转?”
“汉人啊,”方子谦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大哥以为这些年来,中都的朝廷都是什么人在支撑?那些女真大臣们又有几个是真有能耐,是凭借自己的能耐升上高位的?想当年,也不过是出了独吉思忠大帅一人而已,朝政之所以能够运转下去,还不是靠着各部院的汉人在支撑局面。现如今少了这些女真大臣,不过是少了一下部院的主事而已,朝政不会停转的。”
无奈的摇头,韩璐羽看看着些死死盯住他的手下们,挥挥手道,“现在就选择投靠哪一边还太早,再说了,完颜合达的旨意中也没有关于我的册封,先稳住阵脚,也让他完颜合达看清楚,这两淮真正主事的人是哪一个。”
众将脸上露出笑意,却没有再如刚刚几个那样大胆的笑出声音来,只是一拱手便退了下去。
看着人已经走光,方子谦才笑着对韩璐羽道,“大哥,你不觉得完颜合达的造反,与我们的步骤差不多啊。”
点点头,韩璐羽同意的道,“我还以为仅仅我们一家不堪忍受永济的作法,原来这些女真人也不是铁板一块。既然他们愿意出头,就让他们先自己斗去吧,我正好看看哪一边的风头更硬。”
“等等!”方子谦一把拽住马上就要走出帅帐的韩璐羽,急急的问道,“大哥,那个女人,那个从宋国带来的女人怎么处置?人家可是主动找上门来的,还有那么重要的东西献给你,我应该怎样处置才好?”
皱皱眉,韩璐羽有些头痛的道,“带回我家是绝对不行的,别说你嫂子不高兴,就是我也不喜欢多出这样一个女人出来。不过……”说话,他沉吟道,“那几样东西确实太重要了,我们不能不收下,”说着,他压低声音道,“这样吧,你在南京城内找处僻静所在,将她安置在那里,至于那几件东西,就暂时保管在我这里好了。”说完,他就急匆匆的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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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喂……”方子谦又一次抓住韩璐羽的衣袖,“你到底去哪里啊?这样着急。”
“我是去完颜老头那里,要他不要赶着上京去。”韩璐羽一看方子谦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得站住脚步,看方子谦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说。
“那个老头……”方子谦听了他的话,脸上有些古怪的道,“你这些天没有收到完颜老头的情报么?”看到韩璐羽有些茫然的摇头,他无奈的道,“那老头自己只怕都没有你这样心急,人家滑头着呢……”又见韩璐羽奇怪的望着他,方子谦摊开双手道,“自从九月二十五那天接到圣旨,说是即刻进京,可是完颜老头借口疾病缠身,就要拖延时日。后来虽然在宫内的太监反复催促下不得不收拾行李作进京的准备,可是老头这行李收拾起来就是四五天,还没有看到他动身,完颜阿喜这个老狐狸哪里是在准备进京,分明就是在搬家。”
“嘿嘿,”韩璐羽听后嘴角上翘,闭上眼微微思考一阵,才带着诡异的神情对方子谦道,“子谦,你继续注意全国各地的情形,我么……给完颜老头吃一副药去。”说着他转身离开了帅帐。
金国两淮制置使的官邸就在当初宋国的官衙旧址,韩璐羽也懒的为完颜阿喜这个看着快要死的老头再新建什么豪华府邸,只是收拾一下就让完颜阿喜住了进去。据说当时的官衙中还有没有收拾干净的血迹留在那里,将阿喜几个年轻美貌的小妾吓的不轻。
谁知阿喜这个老头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根本就对韩璐羽没有一句抱怨的言语,反是韩璐羽有些过意不去,阿喜毕竟是他顶头上司,只得在后来送去不少的宋国丝绸、金银饰物,将一开始有些生硬的关系缓和下来。
只是这些年完颜阿喜总是病势缠身,能够亲自主政的时候并不是很多,虽然阿喜在两淮也大肆安插了许多亲信,可是比起韩璐羽早早下手在军政财务等要害衙门安插下的人相比,阿喜的亲信显得是那样的人单势孤,好些跟着阿喜赴任的女真子弟忍受不了大事小情看汉人眼色做事的情形,纷纷向阿喜请辞,任老头如何劝阻都无济于事。是以韩璐羽和完颜阿喜两个人的关系,只能说是表面热情罢了。
到了制置使大人的官衙,按照规矩递上名帖,韩璐羽借着等待的时间悠闲的看着几个制置使大人的家奴从屋中慢慢悠悠的搬出一个笨重的衣箱放到院子里。可是当韩璐羽转了一圈回到原处之后,却惊讶地看到刚才院中摆放衣箱的地方已经变得空空如也,而家奴们又慢吞吞的从屋里把一个一模一样的箱子搬了出来,仍旧却放在了这里,让韩璐羽顿时生出了“莫非这世上真有东西会自己长腿跑回屋里”的念头。“就这样准备上京的行李?”他心中闪过一个好笑的想法,“这样准备下来,只怕三五年内完颜阿喜这个老家伙都走不出这座制置使官衙呢……”
在迎接出来的管家引领下,韩璐羽来到了后宅的花厅,说实话,完颜阿喜经常在后宅接待韩璐羽,虽然这样看着两人亲密无间,可是韩璐羽毕竟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让一个年轻男人经常跑到自己的后宅来,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没有一丝一毫的忌惮。韩璐羽曾经在心中暗自揣测,这个完颜阿喜如此作为,是要向他示好呢?还是想要抓住自己什么把柄以便弹劾他?心中既然生出警惕,年轻的制置副使大人自不会再搭理那些对他作出种种媚态的美貌姬妾。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还没有进门,韩璐羽就高声对半卧在躺椅上的完颜阿喜道贺起来。
“哦?璐羽也接到进京的旨意了?”阿喜自认年岁可以比上韩璐羽的叔祖韩天臣,也就作出长者姿态,用称呼韩璐羽的名字来表示两人之间的亲密。可事实上,这个老头只要身上病情稍稍减轻,自己能爬起来的时候,总是在训练制置使官衙中他从前个任所带来的那五百亲卫。
“啊?”故意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韩璐羽奇怪的道,“我是向大人恭贺升任平章政事一职,与上京何干?”
这下连完颜阿喜也被搞糊涂了,“平章政事?老夫何时竟然升任如此高位?为什么老夫没有收到消息啊?璐羽是从何处知晓的?”奇怪归奇怪,对于能做到平章政事,老头还是很感兴趣的。
心中骂上一句“官迷”,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异色,他笑着递上了一份经过修改的情报,“这是小子一个手下从西京送来的消息,详细正式的任命也不会超过十天就会到达吧。”
看过那张文字的完颜阿喜“啊”的一声,从卧榻上坐起身子,随即发觉他的身体并不能支撑他作出那样龙精虎猛的动作,老头以比之坐起快上一倍的速度又倒在了卧榻上,有气无力的问道,“璐羽莫要蒙我,这些可是谋逆的大罪,你我都是国家重臣,不要胡乱言语,更不可随意开玩笑啊。”
“这情报断不会出错,”韩璐羽摆手让老头放心,“关键是看大人是否想要接受这个任命了。”
“这个……”完颜阿喜在官场打混一辈子,如何不清楚其中的奥妙,如果接受了这任命,一旦完颜合达事败,他又如何能脱的了干系,“可是……若是合达成事,而我又没有附从,岂不是也要出事?”他低声嘀咕着。
看着老头犹豫不定的样子,韩璐羽心中冷笑,脸上却作出关心的样子道,“大人,难道十分为难么?”
完颜阿喜抬头看到韩璐羽镇定的样子,心中忽然想到什么,对他的副手问道,“璐羽既然如此沉稳,一定是有了腹案,何不说出来,你我商量一下?”
“这个……小子有一个不成熟的对策,”装作惶恐的样子,韩璐羽摸着颌下不长的胡须,慢条思屡的道,“其实呢,这两伙人打来打去的,都是皇族之间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大人是否也有与他们相同的心思?”
相同的心思?完颜阿喜不过是略微一愣,就明了韩璐羽的意思,什么相同的心思,还不就是在问他阿喜是不是也想当皇帝。这个心思要说老头没有,那是假的,可是,这样的想法又如何能对外人说,更不可能对一个与老头不是一条心的人说了,万一说出来后韩璐羽将老头拿下,送到正在对峙的两伙人之中的任何一边,完颜阿喜都将不得好死。是以,老头捋着胡须,闭眼思考一阵,才慢声道,“老夫为国尽忠,惟有一死而已,璐羽以后不要再胡乱猜疑老夫。”
看到老头作态,韩璐羽也不点破,只是作出一副更加高兴的样子道,“那就更加简单了,”看到老头有些奇怪的样子,他作个手势,“大人如今为合达与永济所看重者,不过就是两淮的兵马而已。现今合达已经开出价码,要用平章政事和枢密副使来收买两淮的兵马。那么永济呢?他给大人的仅仅是一个虚置的王爷。不过……”说着,他话语一转,“不过,这是完颜合达起事以前的价码,完颜合达起事造反,永济自然首先要镇压合达,为了安抚局势,相信他还会开出一个更好的条件。现如今,大人只要待价而沽,看谁出价最高,就帮助谁。我相信,凭借两淮的精兵,加到任何一边,都是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
完颜阿喜被韩璐羽说的直点头,可是老头心中却闪过一个念头——这两淮的精兵是闻名金宋两国,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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