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 第 62 部分阅读

文 / 冰鸟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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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国的基业有你一份,”那边的韩璐羽沉声道,“本来,这皇位就是应该由子谦你来继承,可是,子谦坚持不去继承皇位,而且许诺终身不娶,不留子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静怡坊的几个女人,若是有谁有了身孕,你立刻就会命人送去堕胎的药,唉……这又是何苦,难道,你就不想方家有后么?”

    韩承宪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无比震惊的转头望向方子谦,嘴唇微微抖动,对于韩璐羽所说的这些,他不敢置信,又不能不信。

    方子谦脸上微微有些愧疚的神色,随即释然道,“方家能有今天,方子谦能坐在这相位之上,全靠大哥,子谦不能更改大哥要我继位的许诺,但是子谦却可以让这皇位最终回到韩家的手中,只要子谦无后,皇位自然就是承宪他们几个的,谁也不会让一个没有儿子的人继承皇位不是?再说了,方家也不会无后,他日我死后,让世诚从他的孩子中为我找一个人继承方家就可以了,毕竟,世诚的身上也流着方家的血。”

    看到自己始终不能令义弟回心转意,韩璐羽有些灰心,“可是,承宪还小,做事又好冲动,还要你多多帮助才是。子谦,你若是如此消沉,以后如何辅佐承宪?我还指望你,在我死后可以成为承宪的辅弼重臣呢……”忽然的,郑国皇帝的话语低沉下来,“历来,篡位的帝王,在登基后都不会太长命,只怕我也会如此。”说着,他抬起头对方子谦道,“而子谦你不同,篡位的惩罚我一人承担就可以,你不必有这个担忧,况且,你比我年轻,一定能活的比我长久,我希望你可以继续扶持承宪一把……”

    这下轮到方子谦吃惊了,将韩承宪扶起,他腾的站起身子,瞪大眼睛看着韩璐羽道,“大哥何出此言?大哥春秋正盛,有手握天下雄兵,不日即可横扫中土,一统华夏,那时,大哥也不过是知天命的年纪,正是大哥一展雄心之时。”说话,他一指夏日的夜空,朗声道,“大哥,你难道忘记了么?忘记了你的志向?你不是要将这星空可以照耀到的地方,都插遍我大郑的旌旗,要这块大地在我大郑雄兵的怒吼声中颤抖,要将这天空之下所有的土地,都遍布汉人的脚步?这些,难道不是要在大哥的手中去完成么?”

    “对,”被方子谦的话激起了心中的豪情,韩璐羽一扫心中的抑郁,也腾的站起身,拉着义弟的手臂,“对,我们一起作,就为实现这个目标去努力,让我们一同将这块大地踩在脚下。”

    那边的韩承宪也激动起来,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一向志向高远,却没有想到,韩璐羽的心中,有这样一个伟大的心愿,有如此父亲,作儿子的又怎能不自豪?站在两人身后,他兴奋的出声道,“承宪不才,愿为父亲、叔父前部,成为父亲手中的利剑,率领铁骑扫荡所有星辰可以照到的地方。”

    “呵呵,”韩璐羽转回身子,将儿子搂了过去,三个人一起抬眼望向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三日后,在汴京城外的大校场点兵。校场内,升起了三面绣金的旌旗,分别是“讨逆都元帅-韩”,“东征都元帅-张”,“北疆安抚使-向”。

    人头攒动之间,包括右丞相方子谦,枢密使张柔、史天倪、严实,各部尚书,甚至是河东制置使、老臣刘楚材在内,郑国所有的重臣都出现在这里。本来,以他的资历和年龄,刘楚材可以到燕京,也就是故金的中都去等候张弘范,如此,受封为安定郡王的张弘范也不会抱怨什么,甚至说,他连不悦的表情都不会表露出来,毕竟,刘楚材是跟随韩璐羽已久的老臣,就是如今的郑国皇帝陛下,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句“晋卿先生”。便是对他这个王爷稍有不恭,他张弘范一个作晚辈,又敢说些什么?

    可是,刘楚材不顾自己已经六十有五的高龄,也没有听从儿子的劝告,坚持从西北路治所之地的桓州赶到了如今郑国的中都汴梁,参加校场的点兵仪式。当看到这位老人的时候,就是韩璐羽都有些吃惊,亲自迎接到禁宫门外,将老头接入了禁宫休息。按照老头的说法,“这是我大郑国兴一来,第一次大举兴兵,如此盛况,楚材岂能置身事外?”看着老头倔犟的样子,且已经到了中都汴京,韩璐羽又能说些什么?只是在私下里让张弘范和刘楚材这正副主帅见了下面,免得日后出征时生分,虽然张弘范自小就经常见到刘楚材。

    午时正,校场内号炮响起,连续三十声的号炮,震耳欲聋,不仅是一旁看热闹的百姓,便是校场内训练有素的武卫军,也听得耳中嗡嗡直响,脸上的肌肉不禁有些抽搐。可是,当这些武卫军看到了站在校场中间的,那群衣甲与他们迥然不同的侍卫亲军的时候,却感到脸上有些发烧。原来,那些侍卫亲军站立之处,比之武卫军更加靠近号炮,此时却是纹丝未动,有如铁铸一般站在那里。

    号炮声中,满场的官员、百姓、除去戍卫的兵士外,校场中的所有人全部跪倒在地,因为,郑国的皇帝陛下的车驾,已经驶入了校场。没有想象中那种华丽的队列,不过是先导的五十名鼓乐,钧容直、执旗、引驾、驾头天武官、执从物茶酒班、御龙直仗剑、天武把行门、殿前班击鞭、御龙直、部押、殿前班行门、捧日马队、奉宸步队、东第四班、扇筤天武、捧日队从领人员、簇辇茶酒班、招箭班、天武约遥У戎畎嘀倍尤偃耍耖隆⒔痖隆⑾箝录菔康瘸甸录菔慷偃耍约耙患莶淮蟮挠选?br />

    走下御辇,叫了声“平身”,郑国皇帝韩璐羽走上了点兵台,看着自己手下的赳赳雄兵,年近五旬的他心中充满了自豪,这些,就是他一生的成就,不单是一手将女真人的王朝推翻,更训练出了这些无敌的勇士,将来,就是这些勇士,将会把大汉的威名传遍四方。

    “……夏国本是边域胡虏,欺弱宋而自立,侍奉天朝上国自当尽心竭力,然而,夏主李氏不以天朝恩德为念,一意忤逆天朝,竟作出弑杀我大国使臣这等人神共愤之事,诚乃是可忍孰不可忍。朕乃天朝之主,为惩戒夏主,故兴兵伐之,今以太子韩承宪为帅,统天兵百万,入夏境,非为扰民,只惩夏主而已……”没有任何人代为宣读,郑国皇帝韩璐羽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响起。

    就在韩璐羽话毕,太子韩承宪大步走上了点兵台,自他的父亲手中接过了圣旨,行三拜九叩大礼后,才走下台来,跨上战马,也不回身,统帅着由两千侍卫亲军以及武卫军万人的队伍,走出校场,他的军队并不在汴梁附近,而是在西京长安集中,正在等待他这位主帅的到达。

    与韩承宪同时离开的,还有郑国常山郡王向世诚与安定郡王张弘范,他们也各自率领了一万两千军队,前往桓州与东京辽阳府。

    随着此三人走出郑国中都汴梁府,整个郑国的军事体系,开始紧张而有序的运转起来。立国业已三年的郑国,终于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

    第一百七十章

    郑国的军事体制,迥异于前代的金国,和宋国更是不同。在郑国,军队都是驻扎在各地,就地取用军粮,如此,减免了军粮转运的苦楚,更可以对突发事变就近镇压。这是当年韩璐羽为了掌握金**政大权,而采取的一种策略,到了新朝时期,就被一体保留了下来。只是,郑**制,驻军所在之地的地方官,无调动军队的权力,各地武卫军,只有看到圣旨或者枢密院与兵部联署的军令,才可以调动,否则,私自调动十人以上者,斩!

    这样,郑国多达百万之众的大军,被分别驻扎在了各地,在郑国都城中都汴梁府,仅仅保留了武卫军十万、近卫军六万、侍卫亲军四万,这二十万左右的军队,比起当年宋国的八十万禁军来,人数大大减少。

    相对这种军事驻扎体制,郑国对于军队的调遣,也不再是将军队调集到中都集结后再统一由将领指挥着开赴战场,而是命令接到调令的各地武卫军,直接在将领的指挥下,到达预定集结地点,与其他各军会师后,再由统兵大将一体指挥进行作战。韩承宪这次出战夏国也不例外,军队的集结地选在了距离夏国很近的延安府,此地乃是鄜延路的治所之地,又临近郑夏边境,平素就有万余武卫军驻扎,此时,更是旌旗招展,衣甲闪亮,原来,奉调,西京长安所在的京兆府路两万武卫军已经到达了延安府。随着这些兵马的抵达,鄜延路都总管赵珪顿时忙的焦头烂额,在延安府城外开阔之处设置大营以安置即将越来越多的兵马。

    京兆府路派出的兵马,由一名万户统领,此人名叫薛夺失剌,乃是燕云汉人出身,父亲薛塔剌海曾在高德玉军中官至千户,他子从父业,在高德玉军中一步步也作到了千户,后来被调任京兆府路升万户。不仅是他,在这次抵达延安府的军中,还有一名千户,名叫薛军胜,乃是薛夺失剌的弟弟。

    只是,刚刚将薛夺失剌以及手下一干人马在城外安置妥当,三天没有休息好的赵珪刚要躺下美美睡上一晚,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计划。“谁?不知道大人我要休息么?”鄜延路都总管赵珪没好气的问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虽然心中极为不耐,却由不得他耽搁公事,纵使疲倦已仍不得不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大人……是……是……”门外之人显然也知道现在时辰不那么对头,毕竟,在午夜子时过来打扰都总管大人,别说是他们这些下人了,便是赵珪的属下,只怕都要先想想如何去面对鄜延路都总管大人的怒火。

    “哎呀,你闪到一边去,”突然,一个声音在门外急急的道,接着,一阵身体碰撞的响动过后,那个声音以最为激烈的动作——用拳头与木门发生撞击——来敦促赵珪,“大人啊,大人,属下是陈德亮啊,大人,快开门,紧急军情啊……”

    一听到此人的声音,赵珪满头的睡意顿时全无,“腾”的一下自床榻上跳了起来,连鞋都顾不得穿上,光着脚几步窜了过去,打开房门,将门外那个名叫陈德亮的人放了进来。也不怨赵珪心中紧张,这个陈德亮乃是他的一名下属,具体的说,是郑国鄜延路绥德州的刺史,这绥德州位于郑夏边境,是真正的边防要隘,如今朝廷即将发兵攻打夏国的当口,这绥德州的刺史不在治所严加警戒,跑到他的延安府来,还说是紧急军情……赵珪的脑子霎时乱成一锅粥般,急急的将那陈德亮拉了过来,劈头就问,“你怎么不在绥德城?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什么消息,不能派手下送过来,非要你这个刺史亲自……”

    说到最后,赵珪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原来,此时的屋内,已经被从人点亮了灯烛,在摇曳的光影中,鄜延路都总管大人看到的是衣冠不整的属下。说衣冠不整实在是美化了那个陈德亮,现在的郑国绥德州刺史大人,头上根本没有官帽,发髻也没有打好,披头散发的样子,若是在阴影中被没有准备的人看到,一准当作是个从地下爬出来的阴魂鬼魅看待;身上还好,穿着官服,只是……那绯色的官服怎么看,都是反穿在身上,腰间的铜带更是不见踪影,令宽大的官服就那样挂在了身上;没有铜带,身后的银鱼自是不必去看,肯定没有了;脚上的靴子……咦,怎么这个陈德亮光着一只脚丫,另外的一只脚也好不到哪里去,仅仅套了一只袜套而已。

    见到下属如此狼狈模样,赵珪心中抽搐,他不用去问,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郑国鄜延路都总管大人没有想到,那边的夏国如此胆大,竟然反守为攻,主动打到了郑国境内。摆摆手,让下属想要汇报军情的话语打住,赵珪叹气问道,“来了多少人?什么时候破城的?”绥德乃是边境重镇,虽然数十年来金夏、郑夏没有发生兵事,却不能不驻兵防守,在绥德州的城内,平素驻扎着五千武卫军,乃是鄜延路兵马的四成了,如今能被夏军攻破,想必夏军至少出动了十倍以上的兵马。

    “不……不知道……”那陈德亮脸色惨白的回答道,看到赵珪面色转厉,郑国绥德刺史急忙摇着手解释,“夏军是半夜时到达城下的,属下那时已经休息了,据说,夏兵是扮成临夏寨取单衣的兵马,诈开城门,突然入城的。那个时候全城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夏兵,属下实在不清楚,夏军来了多少人马啊……”

    “你……”赵珪被这个属下的一番解释气的说不出话来,如此大战在即的时刻,竟然还敢半夜开城,不是吃了豹子胆便是找死么!而且,一夜之间,糊里糊涂的就将边城丢失,连敌人来了多少兵马都不清楚,他已经可以想到,眼前这个属下的归宿是什么,除了上法场问斩,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

    忽然,赵珪想到一个问题,急急的抓住了陈德亮的手臂道,“你将这个消息通知了城外的薛将军没有?”

    “薛将军?薛将军是谁?”陈德亮似乎也知道了自己不会有好下场,此时神情松弛下来,竟然变得有些呆滞,听到上司的问话,傻傻的回道。

    “就是城外军营中的薛夺失剌薛将军啊,前日刚刚自京兆府路抵达的,你到底通知了他们没有?”赵珪心中着急的问道。

    “没……没有啊……”陈德亮有些明白过来,“属下是连夜赶到延安府的,看到那军营,属下根本就没敢靠近……”

    听了下属的解释,赵珪再不去管在他眼中已是死人一个的陈德亮,急忙抓过床边的官服披在身上,来不及穿上官靴,只好将之拎在手中,急忙向卧房外走去,边走边大声叫道,“来人,快,备马,本官去拜访薛将军。”

    在品阶上,都总管乃是三品,要高于薛夺失剌的万户,但是,两人不相统属不说,薛夺失剌还是客军身份,自是不用给赵珪好脸色。是以,当薛夺失剌打着哈欠走进自己的大帐的时候,满脸的不耐之色,嘴里大声嚷嚷着,“赵大人啊,末将感谢大人几天来不辞辛劳帮助末将扎营,可是……赵大人,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么?这个时候来拜访,是不是太……”

    还没等薛夺失剌抱怨完,赵珪急急的将他打断道,“薛将军,本官不是来拜访的,本官是来通知将军紧急军情的。”说着,他吞了口唾沫,顿了下,打量着薛夺失剌不耐烦的样子,心中忍耐下,才道,“今日晚间,嗯,实际上,是就在刚才,本官下属的绥德州刺史前来禀报,夏兵已经攻破了绥德州城。”看着薛夺失剌脸上有些惊讶的表情,他继续道,“想来,夏兵决不会仅仅将绥德攻破便退兵而去,还望将军尽早做好准备才是。”

    沉默,等待赵珪的回答,是沉默,薛夺失剌的脸色有些发青。这场战争,是郑国讨伐夏国的战争,在国力上,经过郑国皇帝韩璐羽的励精图治,郑国无论在国力还是军力上,都大大压倒了夏国,怎么想,都应该是郑国主攻,夏国防守的战争,没有想到,夏国竟然主动发起了攻击,并且成功的将战火燃烧到了郑国境内。这样的作法,只怕郑国上下谁都没有想到。

    薛夺失剌倒是没有怀疑赵珪的话,赵珪乃是此地最大的官,这样给自己抹黑、谎报军情的事情,想来赵珪还做不出来。沉默了一阵,薛夺失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赵大人,那是你的手下,他们丢土失地,是他们无能,我们京兆府路的武卫军可没有那样无能。况且,现在的延安府是什么地方?是数十万大军的集结地,可不仅仅只有你我的两万多兵马,那可是二十多万兵马,即将源源不断的开赴这里,你以为,夏人会有胆子到延安府找死么?再说了,太子殿下不日就将抵达这里,以太子殿下的威名,末将不认为夏人有这个胆子过来冒犯……”

    “你……”被薛夺失剌的一番话说的脸色发白,赵珪却无话可说,毕竟,丢土失地是事实,便是夏兵离开,他也要面对朝廷前来追究责任的官员。被薛夺失剌言语冲撞,又因为此人如此自大而气的不行,赵珪只得一甩袍袖,转身离开了薛夺失剌的军营。

    就在赵珪刚刚进入延安府的时候,猛的听到城外人喊马嘶之声,一个百户急急的跑下城墙,来到他的面前抱拳道,“禀告大人,城外军营中火光冲天!”

    第一百七十一章

    “火光冲天?”听到手下的话,赵珪的脸色立时变得煞白,他不敢相信的疾步登上城头,睁大眼睛,向着薛夺失剌军营所在方向望去。其实根本不需要赵珪仔细观看,夜色黑暗,将远处冲天的火光映衬的无比清晰,别说是延安府城距离大营不过五里,便是五十里外,都能看到呢窜起十余丈高的火焰,而且,不时的,那红色的光芒还在上下翻腾,好似巨兽一般在那里耀武扬威。赵珪清楚,这火焰是军中储备的大量火药被点燃的结果,红色的光影每一次上下翻腾,都意味着数不清的郑国兵士被夺走了生命。

    五里的距离,城外军营中的喊杀声清晰的传入了鄜延路都总管大人的耳中。赵珪虽然是一路的都总管,上马统军下马治民,不过,他本人却是世袭官宦子弟出身,官场沉浮数十年,自金代,便是世袭的万户出身,虽然多年不上马作战,又是快六十的人了,不过,一身的马上骑射功夫倒是没有扔下,时不时的还可以出城去狩猎。

    看到军营中的郑军正在遭到敌人的屠戮,赵珪血冲天灵,浑身上下不住的颤抖,他不能容忍己方的兵士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屠杀,而他作为本地的地方官,却站在一边冷眼旁观。“来人,点兵,出城接应城外的弟兄们。”郑国鄜延路都总管大人怒吼一声,转身就要走下城头。

    突然,一只手掌猛的抓住了老都总管赵珪的手臂,“大哥,不可,千万不能出城。”

    鄜延路都总管大人转头看去,借着城头通明的气死风灯,他发现,拉住他的人,竟是自己已经年过五十、正在回家省亲的弟弟赵瑨。“二弟,你拉住哥哥作什么?难道你要哥哥坐视城外的弟兄被人屠杀么?”赵珪勃然变色的质问过去。

    那个赵瑨显然没有想到,他这位哥哥,已经快六十岁的年纪,脾气竟然还是如此暴躁,赵瑨脸上有些发白,随即恢复了正常神色,他沉声道,“大哥,城外形势不明,现在不能出城去,便是城门都不能打开。”看看赵珪想要说什么,赵瑨这位郑国司农卿急忙开口道,“大哥,你可曾想过,这城外的敌军,来自何方?有多少兵马?统帅是谁?从何处潜入延安府辖内?此时是否有伏兵在城门外?”

    “这个……”听到自家弟弟的话,赵珪的头脑立时冷静下来,是啊,城外兵荒马乱的,若是一个不小心,遭了别人的暗算,损兵折将,又该如何是好?只怕到了那个时候,城外那个自负的薛夺失剌没有救出来,还要再搭上了延安府内数千兵马……

    “再说了,”看到哥哥不再挣扎着要出城迎敌,赵瑨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不过,他仍是有些不放心,又补充道,“再说了,哥哥乃是鄜延路都总管,负有守土之责,此时城外敌情不明,而城中只有武卫军七千余人。若是哥哥轻率出击,被那不明来路的敌人击败,城中岂不是没了守备的兵马?那个时候,延安府根本无力守备,如何抵挡敌军的进攻?一旦延安府被攻陷,不仅是鄜延路、便是陕西五路都会震动,到时,哥哥这个丢土失地的罪责如何能脱免?”

    最后这段话,说的赵珪额头流出了冷汗,他感激的握住弟弟赵瑨的手,点头道,“二弟……多亏二弟提点,哥哥险些因小失大,犯了大错。看来,哥哥不单不能出城接应那个薛夺失剌,还应该将城中富户的家丁集合起来,多备守城军器,以防那股敌军乘胜攻城才是。”

    赵瑨点点头,算是赞同了他大哥的话,“大哥若是放心,尽管去城中募集丁壮、军器,小弟就在这城头,暂时为哥哥把守城池。”

    “也好,一切全拜托二弟了。”都是自家兄弟,何况赵瑨还是郑国朝廷的堂堂四品官员,赵珪怎么会信不过他?将延安府城的防守暂时交给了他的弟弟后,鄜延路都总管大人这次真的匆匆走下了延安府城头,不过,他不再是急急的要求出城参战,而是反身向城中匆匆赶去。

    看着自己哥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赵瑨转身开始指挥着兵士们布置起城头的防守事宜,同时下令,“无将令私自开城者,斩!”。

    就在这兄弟两人争执的时间里,似乎城外的郑军已经被击败,军营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小了许多,仔细听来,似乎是取胜一方,正在追杀失败者。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在延安府城下,逐渐有人影晃动,其中的一些人不住的对着城头高声呼喊,要求守军打开城门,将他们放入坚固的延安府内。但是,在郑国司农卿赵瑨的严令下,没有一名守城的武卫军胆敢打开城门将这些败兵放入城内。

    败兵在城下聚集的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恳求声,逐渐发展到后来的喊打喊杀的威胁起守城的郑**士,不要求别的,只求守城者能将延安府的城门打开,将他们放入城内,以躲避身后的杀星。但是,这些要求无一例外的被那个冷面的赵瑨所拒绝。此时的司农卿大人,虽然是一袭布衣站在城头,却好似石雕一般坚定,看不出有半点同情心的样子。

    忽然,城下聚集的败兵出现了一阵骚动,可以听到,一些败兵高呼着“薛将军来了,薛将军,薛将军来了……”赵瑨的神情微微一动,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古井不波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黑影之中,延安府城门前,似乎有一人骑着战马来到城门外,那人仰头对着城头道,“城上的弟兄们,在下京兆府路千户薛军胜,还请城头的弟兄们看在同为朝廷军士的脸面上,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暂避。”此人说话极为客气,显是从先到的败兵口中知道了他们的遭遇。

    “薛军胜?”终于有将官出现在城下,赵瑨不得不开口答话,“薛将军?你可是薛夺失剌薛将军兄弟?薛夺失剌将军现在何处?为何不见薛夺失剌将军?”

    那薛军胜有些忧急的连忙答道,“在下正是薛军胜,家兄……家兄……家兄业已阵亡在大营之中,不可能前来与这位大人答话了,不知城上的大人是哪位?可否先打开城门,容我等入城回话?”

    “薛夺失剌将军已经阵亡了?”这个答案是赵瑨没有想到的,他顿了下,才出声道,“本官司农卿赵瑨。薛军胜将军,城外情形不明,恕本官不能开城迎接诸位入城了,还请薛将军绕城而过,尽快离开城门之处吧。”

    听到赵瑨的话,薛军胜险些气的突出血来,他没有想到,城头的这位司农卿大人如此无情,竟是要将城门外数千败军置于死地一般,他有些翻脸,却是人在屋檐下,由不得他撒野,故而,只得好声好气的恳求道,“赵大人,我等也是朝廷命官,这些兵士更是为朝廷卖命,非是为我薛军胜一人而来到鄜延路。末将知道,末将的兄长得罪了赵珪赵大人,但是,还请赵司农看在这些无辜的兵士份上,放我等入城,就算是我薛军胜为这些兵士请命,如何?”

    “薛将军,本官并无记恨薛夺失剌将军之意,便是本官的兄长,赵珪赵大人,也不会记恨薛夺失剌将军。今晚这城门,实在是不会打开的,还请薛将军尽快绕城离去。”赵瑨站在城头,冷冷的回答道,“若是薛将军不能尽快离开,就不要怨本官无情了。”说话,他的手臂一挥,一排弩弓手,约有三四百人上下,端着上好弩箭的弩机出现在延安府城头的女墙上,将冷森的弩箭对准了城下的败兵们。

    “你……”薛军胜气的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这个赵瑨如此绝情,竟是认可放箭射杀城下的败兵,也不会打开城门了。就是这一阵的耽搁,在他们身后,已经出现了清晰的喊杀声,显然,那群敌人追杀了过来,时间上再容不得他继续恳求了。薛军胜伸出手臂指着城头的赵瑨大骂道,“赵瑨,赵司农,你等着,若是我薛军胜今日幸免大难,定要在太子面前告你!”说话,他一抽马鞭,当先沿着延安府城下的护城河向北方绕行而去。

    望着那群败军随着薛军胜一起在黑暗中越行越远,一个千户靠近了赵瑨的身边,低声道,“赵大人,这么做是不是……太……说到底,他们还是我大郑的士兵啊……”

    冷眼看了下那个千户,赵瑨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收回,撇向了自远处不断接近的火把。当火把逐渐接近的时候,城头的郑军可以看到,那是一队全身上下、无论人马都披挂铁甲的骑兵,一身的血迹,显示出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屠杀。这群铁甲骑兵之中,有一人,全身上下白甲白袍白马,仔细看去,此人年纪并不大,似乎还不到二十岁年纪。若是那死在大漠之中的郑国礼部侍郎孔成在此,一定会认出来,此人便是夏国的皇族子弟李恒。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夏国的兵马在延安府城下停下脚步,似乎并没有追击那群溃兵的意思,反是统兵的将领、那位夏国的皇族子弟李恒仰头打量着严密防守的延安府城,在他身后,许多夏国的骑兵搬运着一些器械,还有的夏国骑兵跳下马,手持短刀,正在作着某种准备。

    那李恒抬头望着站在城头灯火之下的赵瑨,朗声道,“城上的可是赵大人么?”不等赵瑨回答,他便继续道,“赵大人,如今,延安府城外的郑军已经被孤王击败,难道赵大人准备以城内数千兵马,抵抗我夏国十万铁骑么?赵大人治理鄜延路数年,仁心爱民,即便是我夏国之内,也多有称赞,现如今,为了延安府十万百姓免受兵火,赵大人还是尽早开城……”

    “夏狗,瞎了你的狗眼,看看你家大人是谁?本官乃是大郑国司农卿,为国守土乃是我等天朝官吏的职责所在,岂是你等蛮夷小邦之人所能明了。尔等今日无故犯我天朝疆土,难道不知,我大郑天朝雄兵百万,战将无数,他日兵锋所向,尔等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如若尔等还有一丝清明,就应该下马束缚,等待我天朝发落,其时,本官也会为尔等向朝廷美言,使罪不及尔等九族。”

    听了大郑司农卿的一番话,将李恒气的乐了,原本是他劝降城头的那位官员,谁想到,竟然变成了那个郑国官员反过来劝降他,他呵呵笑道,“大人好言辞啊,只是可惜,大人立身孤城,手下仅余数千兵卒,又如何能劝服我等十万铁骑?”

    “哼哼,”赵瑨冷笑一下,站在城头俯身看向城下的李恒道,“尔等蛮夷不知好歹,他日亡国之时,希望你等也有今日的傲气……啊……”他话未说完,一支箭矢竟然自城下射过来,钉在了他的身上。赵瑨乃是文官,中箭后大叫一声,倒在城头。

    看到赵瑨倒下,李恒回身扫视自己的部将、亲随,沉着脸道,“下次没有我的将令,不许射冷箭。”

    “殿下,那我们现在是否可以攻城?”一名部将拱手道。点点头,李恒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纵马慢慢退到夏国兵卒之后,让已经准备好登城木梯的夏国兵卒开始进攻。

    主将中箭倒下,敌军乘机攻城,延安府城上的郑国兵卒立刻慌乱起来,甚至,一些军士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身子猫起,向城内逃去。

    “不准乱!”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大声吼叫起来,“全部给我就位,热油、灰瓶、滚木准备好,弓弩手,射箭!”

    城头众人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竟是刚才倒下的赵瑨,只见赵瑨肩头插着一支长长的箭矢,鲜血染红了他的绯色官服,来不及将箭矢拔去,脸色苍白的他被两名亲随扶着站在那里,手持一口宝剑大声指挥着。

    看到自己的主将并没有死去,城头郑军的军心开始安定下来,他们也清楚,一旦夏军攻破延安府城,他们这些郑国的军卒,决没有好下场,更何况,他们都是鄜延路本地军卒,很多人的家就在延安府城内,若是被夏军攻破了延安府,乱军之中,他们自己的家就要倒霉。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也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人,这些士兵重新提起勇气,抵抗夏军的进攻。

    “放!”随着城头的命令声,延安府城上射下了稀稀落落的箭矢,延安府内本就只有数千守军,内里的弓手更是不到千人,分布在四门之上,能够用在夏军正在攻打的西门处的弓手,也只有五百人。不过,这五百人都是世袭的弓手,行伍出身,每年拿着国家的俸禄,日日练武专司守境,本就准头很好,而今又换用了强劲的硬弩,威力比之平日里又是强上许多。

    只见这些弓手射出的弩箭,少有不中,几乎是箭箭射中城下的夏国士兵,只一波弩箭下去,就将夏国士兵放倒了百余人。但是,城下的夏国士兵,人人身披重甲,虽然行动缓慢,却是能够有效抵挡箭矢的攻击,甚至说,许多箭矢射在了他们身上,由于重甲的保护,仅仅入肉一分左右,根本不能造成太大的杀伤,除非被城头的箭矢射中脸部,当然,这些都是倒霉的家伙。

    顶着城头不断射下的箭矢,夏**队用一包包麻包将几段护城河填满,使夏国士兵能够顺利通过。随后,士兵们抬着简单制作的木梯缓缓逼近,数十架木梯很快搭在了城头护墙上,一个个夏国士兵咬着刀剑,顺着木梯向上爬动。

    看到那些用来填充护城河的麻包,赵瑨心中的怒气腾的窜起,原来,这些麻包正是昨日他兄长赵珪送入城外郑军大营的粮食包,现在竟然被夏军用来填充延安府的护城河。这位郑国的司农卿大人手中宝剑下指,大声道,“灰瓶,扔!”

    随着赵瑨的命令,一个装满生石灰、以纸糊制的瓶子状物事被扔了下去。“砰”的闷声响起,许多仰头向上爬动的夏国士兵,惨叫着,捂住双眼,跌下了木梯。被生石灰打在眼中的滋味,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忍受的。

    但是,仅仅灰瓶根本不足以吓住夏国士兵,一个人从木梯上跌下,马上就有四五个人顶上了那人的位置,而且,后来的夏国士兵,不再仰头而上,他们低着头死命向城头爬去。不仅如此,在城下的夏国士兵也打动弓弦,射向城头,努力杀伤城头的郑国士兵,为己方同袍创造战机。延安府城的西门外,千余名夏国士兵拥在那里,最前面的数百夏国兵士,扛着三人合抱粗细的巨木,在一声声口号中,用巨木撞击着延安府那扇包裹着铜皮的西门。

    “火油,倒!”此时的赵瑨,根本没有时间取下肩头的箭矢,仅仅是将体外的箭杆剪下,又随便包扎下,便支撑着身子,指挥城头的郑军作战。随着赵瑨的命令,放置在城头的一个个瓦罐,被郑国士兵恶狠狠的投下,砸在夏国士兵的头上、铠甲上、木梯上,以及城脚下的地面上。瓦罐破裂,一团团黑色、粘稠的液体流出,慢慢沾染在瓦罐破裂处周遭的地方。

    “扔火把!”赵瑨在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脸上满是狰狞的表情。当火把被投在那些黑色粘稠液体上时,忽的一下,烈火燃起,转眼间就成为冲天的大火。

    夏国士兵身上的盔甲或许可以挡住箭矢的攻击,也能挡住灰瓶内的生石灰,但是,这些铠甲根本无法抵挡烈火的侵袭,大火缠身的夏国士兵们,发出了绝望的叫声,他们根本不能继续爬城,身体上的痛苦,令他们无法考虑他们自身的位置,手脚一松,他们便从十余丈高的木梯上掉了下去,重重的砸在地面上、或者某位同袍的身上。侥幸未死的夏国士兵,努力的在地面滚动,试图解除身上的痛苦,有的干脆将身子滚进了三丈深的护城河内。但是,这些都不能阻止身上的火焰燃烧。一时间,延安府西城下,成了烈火地狱。

    不仅如此,在赵瑨的命令下,一个个滚木被投掷下去,将夏国架在城头的木梯砸成几段,连带着,将城脚处的百余名夏国士兵砸成了肉饼。

    看着夏国士兵有如潮水般退去,赵瑨脚下一软,坐在了城头,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的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一个亲随将他扶起,郑国司农卿大人发现,城头的郑国守军带着一脸侥幸的神情,彼此之间高声庆贺着,庆贺他们能够在这场劫难中存活下来。

    “还不继续准备器械,夏军不过暂时退却,他们马上就会发动下一次进攻。”赵瑨冰冷的声音,打破了那些郑国士兵心中的幻想,“要是想活到最后,你们现在就要将刚才用掉器械补齐,这些才是我们活 ( 岔路 http://www.xshubao22.com/6/62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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