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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夫是在距离登陆地区八英里之外的地方着陆的,在马克斯韦尔·泰勒将军的指挥下,已经和一小队士兵一起战斗了整整一夜。他冲着侦察兵吼叫道:“从这往后的任何地方。朝前走吧,弟兄,你会找到仗打的。”
在奥都维尔…拉…休伯特附近,第一○一师的托马斯·马尔维上尉正沿着一条公路匆匆地向岸边赶去,这时“在前方大约75码的地方,一个士兵拿着一支步枪突然从灌木丛中出现”。两人同时迅速隐蔽。他们又谨慎地露出头来,端着步枪,在沉默中提防地互相对视。那人要马尔维放下步枪,举起双臂走过去,马尔维则要求那位陌生人如此行事。马尔维说:“这句话来来回回说了好几个遍,我们俩谁都不让步。”最后,当马尔维看清那个人是美国兵,他才站
起来。两人在路中央会合,握了手,还互相拍拍背。
在圣玛利…杜芒,面包师比埃尔·卡尔德隆看到,教堂高高的尖顶处有不少伞兵在挥动一大幅金黄|色的识别布。过不多久,士兵们排成长长的单兵队列,从大路走来。第四师的队伍走过时,卡尔德隆把他的小儿子高高地放在自己的肩上。孩子头一天刚刚做了扁桃体切除术,尚未彻底恢复,可是卡尔德隆不愿意让儿子错过这个场面。突然,面包师发现自己哭了起来。一个矮胖胖的美国士兵冲着卡尔德隆微笑,并喊道:“法国万岁!”卡尔德隆点着头,也朝士兵笑着。他不敢让自己开口。
进攻日 六(2)
第四师从犹他地区拥入内陆。他们在D日的损失不多:伤亡197人,其中有60人是在海上失踪的。在后来的几个星期里,可怕的战斗等待着第四师,但是今天是他们胜利的日子。到傍晚,22000名士兵和18000辆车辆都将登陆。第四师和伞兵一起,拿下了美军在法国攻下的第一个主要登陆场。
士兵们残酷地战斗着,一英寸一英寸地打通着离开血淋淋的奥马哈的道路。从海面到沙滩,呈现着一幅令人难以置信的荒凉与破坏的图景,形势十分严峻。中午时分,奥马尔·布雷德利将军在“奥古斯塔号”上开始考虑,是否将部队撤离,并将后续部队转至犹他海滩和英军登陆海滩。不过,尽管布雷德利在细细斟酌这个问题,处于奥马哈混战中的士兵仍在前进着。
在“狗绿”和“狗白”区,51岁,性格执拗的诺尔曼·科塔将军在弹雨中来回踱步,手里挥动着一支毫米口径的手枪,冲着士兵们叫喊着,让他们离开海滩。在铺满鹅卵石的海滩上,在防波堤后面,在峭壁下的海滩枯草丛中,士兵们一个挨着一个地趴在地上,凝视着将军,不敢相信一个人直直地站着竟然还能活着。
一队突击队员在梅尔维尔出口处挤在一起隐蔽着。科塔叫道:“领路吧,突击队员们!”士兵们开始站起身来。在海滩的不远处有一辆被弃的推土机,上面装着三硝基甲苯,这正是炸毁梅尔维尔出口处反坦克墙所需要的炸药。“谁会开这家伙?”他吼叫道。没人回答。人们
似乎被席卷海滩的无情炮火打得仍在受惊发呆。“没人有胆量开那该死的东西吗?”他粗声嚷道。
一名红头发的士兵慢慢地从沙滩上站起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走到科塔面前。他说:“我来开。”
科塔拍拍他的背。“这才是块好料,”将军说,“现在咱们离开海滩。”他头也没回地走开去。在他身后,士兵们开始动起来。
这就是榜样。科塔准将、第二十九师的副师长,几乎从他登上海滩那一刻起,就一直起着表率作用。他指挥着第二十九师的右翼部队,第一一六师的查尔斯·迪·坎汉上校指挥着左翼部队。坎汉用一块渗透了鲜血的手帕包扎着手腕处的伤口,在伤亡人员和受了惊吓的士兵中间走着,指挥着士兵前进。“他们正在把我们杀死在这里!”他说,“咱们向内陆前进,死也要死在那里!”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一等兵查尔斯·弗格森惊奇地抬起头,看着上校从他身边走过去。
“这狗娘养的到底是谁?”他问道,然后便和其他人一起站起来,向悬崖冲去。
第一师有一半部队在奥马哈海滩上。曾在西西里和萨莱诺打过仗的老兵很快便从惊吓中恢复过来。雷蒙德·斯特罗伊尼中士集合起他的士兵,带领他们穿过雷区,走上峭壁。在峭壁上,他用一枚火箭筒摧毁了一座炮楼。斯特罗伊尼开始“有点发疯”。100码以外,菲利普·斯特雷齐科中士也尝够了火力压顶、不得动弹的苦头。一些士兵至今还记得,斯特雷齐科几乎是把士兵们从海滩上踢走的,并赶着他们通过了布满地雷的岬地,而他本人一直亲手切断着敌人的带刺铁丝网。不久之后,埃德华·沃曾斯基上尉在一条通往峭壁的小路上遇见了斯特雷齐科。沃曾斯基看到斯特雷齐科踩到一枚特勒地雷上,大惊失色。斯特雷齐科冷静地说:“我上山时踩到过它,它并没有爆炸,上尉。”
第十六旅旅长乔治·艾·泰勒上校在第一师登陆区来回走动着,毫不理会扫射着沙滩的大炮与机枪火力。他叫着:“还有两种人呆在这个海滩上。一种是死人,另一种是要死的人。咱们现在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英勇无畏的军官、士兵和将军们一样,到处都是他们在指引着道路,带领士兵离开海滩。部队只要行动起来,就不再停滞不前了。技术军士威廉·威登菲尔德走过好几个朋友的尸体,他板着面孔,穿过布雷区走上山坡。唐纳德·安德森少尉正在护理伤口:一颗子弹从后颈击中了他,然后又从嘴里出去。他发现他竟然有“勇气站起来,从那一刻起,我从一个战争新兵变成了一名老兵”。第二突击营的比尔·考特尼中士爬到一座山脊顶上,对他的士兵叫道:“快上来!那些狗娘养的都被清除干净了!”一阵机枪火力立即在他左侧响起。考特尼转过身子,扔出几枚手榴弹,然后又叫起来:“上来!上来!现在那些狗娘养的都被清除了!”
进攻日 六(3)
部队开始前进,这时第一批登陆艇迅速穿过障碍物,已经靠岸。其他船上的艇长们看到可以靠岸,便纷纷效仿。一些负责掩护登陆的驱逐舰冒着沉没的危险,已经相当靠近岸边,并且近距离射击,向沿峭壁修建的敌人据点开火。在火力掩护下,工兵开始结束早在七小时前已经开始的爆破工作。在整个奥马哈海滩上,僵局开始被打破。
当士兵们发现可以前进时,他们的恐惧和困惑便让步给了压倒一切的愤怒。在靠近梅尔维尔峭壁的顶端处,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一等兵、突击队员卡尔·威斯特和他的连长乔治·惠廷顿上尉发现了一个机枪据点,里面有三个德国兵。威斯特和上尉悄悄地包围了这个据点,突然一名德国兵转过头来,看到了两个美国人,叫道:“Bitte! Bitte! Bitte!” 【德文原意系“请别”。】
惠廷顿开枪射击,三个人全被击毙。他转向威斯特,说:“我不明白Bitte是什么意思。”
奥马哈海滩终于摆脱了恐怖,军队迅速向内陆挺进。下午1时30分,布雷德利将军收到这一情报:“一度在‘淡红’、‘淡绿’和‘狐红’等海滩受阻的部队此刻正在通过海滩后面的高地。”当晚,第一师和第二十九师的士兵们已经在内陆一英里处。奥马哈的代价是:伤亡及失踪人数约为2500名。
进攻日 七
下午1时,维尔纳·普洛斯克特少校回到了位于埃特雷亨姆的营部。走进门来的这位惊魂未定的人,已经同军官们所熟悉的炮兵营长没有丝毫相像之处了。普洛斯克特像个患了痉挛症的人那样浑身打着哆嗦,他只能说出一个词:“白兰地,白兰地。”酒拿来了,他的手却无法控制地哆嗦着,几乎拿不起酒杯。
一名军官说:“长官,美国人登陆了。”普洛斯克特瞪了他一眼,挥手叫他走开。军官们围着他,他们都在想着同一个紧要的问题。他们向普洛斯克特报告,大炮的弹药很快就不足了。他还听到这个问题已经汇报给团部,奥克中校说补给已经上路了。但尚未有任何弹药到达。普洛斯克特给奥克打电话。
“亲爱的普洛斯,”电话中传来奥克做作的声音,“你还活着呢?”
普洛斯克特不理睬他的问话,他干脆地问道:“弹药怎么样?”
“在路上。”奥克说。
中校的冷静使普洛斯克特十分生气。“什么时间?”他叫道,“弹药什么时间到?你们那些人好像就没有意识到这里是什么情形。”
10分钟后,普洛斯克特被叫到电话机前。奥克告诉他:“我得到了坏消息。我刚刚听说运送弹药的车队已经被歼。天黑之前不会有任何东西运抵你处了。”
普洛斯克特并不惊讶。他个人的痛苦经验使他明白,什么都无法在路上运行。他也明白,他的火炮按照现在的发射速度,天黑时就会用光所有的弹药。问题是哪个会首先到他的阵地:是弹药还是美国人?普洛斯克特命令部队做好近战准备,然后他便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他突然感到无用和孤独。他非常想知道他的狗哈拉斯在哪里。
进攻日 八
此时,在D日里打了头一仗的英国士兵们仍然在坚守着他们夺下的阵地:位于奥恩河和卡堡运河上的桥梁,他们已经坚守了13个小时。尽管霍华德少校的滑翔部队在凌晨时得到第六空降师的兵力增援,但是在猛烈的迫击炮和轻武器的攻击下,他们的人力一直在减少。霍华德的战士们已经阻止了数次小规模的试探性反攻。此刻,这些疲劳、焦虑的伞兵们在占领的桥头两侧德军阵地上,正焦急地等待着同海上部队的会合。
在卡堡运河桥的引桥附近的小型掩体里,二等兵比尔·格雷又在看手表。洛瓦特勋爵率领的突击队员们几乎已经迟到了一个半小时,他想知道海滩上发生了什么情况。格雷认为那里的战斗不会比桥上的战斗更艰苦,他几乎不敢抬头。在他看来,随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的流逝,狙击手的枪法会越来越准。
就在战斗的间歇时分,格雷的朋友、二等兵约翰·威尔克斯躺在他身边,突然对他说:“你知道吗?我觉得我听到了风笛。”格雷不屑地看看他,说:“你疯了。”几秒钟之后,威尔克斯再次转向他的朋友,他坚持道:“我确实听到了风笛。”这时格雷也听到了。
洛瓦特勋爵的突击队员们沿着公路走来了,他们戴着绿色的贝雷帽,神气十足。比尔·米林走在队列的前头,他的风笛正吹奏着《花坛上的蓝色女帽》。两侧的枪声突然停止了,士兵们都在注视这情景。但是震动持续的时间很短,当突击队员走上桥时,德军重又开始射击。
比尔·米林至今还记得,他“不过是相信运气,我不会被打伤,当时因为风笛的低音管,我根本就听不到多少枪声”。走过一半桥,米林回头看看洛瓦特勋爵。米林回忆说:“他大步流星地走着,仿佛是在他的领地上出来散步。他还给我信号,继续吹奏。”
伞兵们不顾德军的猛烈炮火,冲出来迎接突击队员们。洛瓦特“为迟到了几分钟”而表示歉意。对于疲劳的第六空降师的伞兵们来说,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尽管英军的主力部队要在好几个小时之后才能到达伞兵防线的终端,但是第一批增援已经赶到。红色贝雷帽和绿色贝雷帽混合在一起,大家的精神突然间明显地轻松起来。19岁的比尔·格雷感到“年轻了好几岁”。
进攻日 九(1)
此时,在决定希特勒的第三帝国命运的这一天,隆美尔疯狂地向诺曼底疾驶过去。与此同时,他的指挥官们正在反攻前线竭尽全力,以阻止盟军暴风雨般的迅猛攻击。一切都取决于装甲部队:第二十一装甲师就在英军海滩的后面,第十二党卫队装甲师和莱尔装甲师仍被希特勒保留着。
陆军元帅隆美尔注视着前面白带状的公路,催促着司机快开。“快!快!快!”他说。丹尼尔把脚向下踩去,汽车呼啸着奔驰。两小时前他们才离开弗罗伊登施塔特,隆美尔几乎一言未发。他的副官兰上尉坐在后排,他从未见过元帅如此沮丧。兰想谈谈美军登陆,可是隆美尔显得丝毫没有谈话的愿望。突然,隆美尔转过身来看着兰。他说:“我一向正确,一向如此。”然后他又注视起前方的道路。
第二十一装甲师无法通过。赫尔曼·冯·奥佩尔恩…布罗尼科夫斯基上校指挥着该师的坦克团,他开着一辆大众牌汽车,在队伍前后走动。城市已是一片废墟。早些时候城市遭到轰炸,轰炸机干得很漂亮。街道上堆满了瓦砾,在布罗尼科夫斯基眼里,似乎“城市里每个人都在动,企图离开”。公路都被骑自行车的男男女女所堵塞,坦克没有希望通过。布罗尼科夫斯基决定撤回去绕城而行。他知道这要花费好几个小时,但是别无他法。还有,那些应当在他通过之后支援他的进攻行动的部队都在哪里?
第二十一装甲师第一九二旅的二等兵、19岁的沃尔特·赫姆斯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这太令人愉快了。他走在进攻英军的队伍的最前列!赫姆斯跨坐在摩托车上,在先头部队中绕行前进。他们是在向海边行进,他们很快就会赶上坦克部队,然后第二十一师就会把英国人赶到海里去。人人都这么说。附近其他的摩托车上坐着他的朋友泰茨洛、马图施和沙德。他们预测英军早该进攻了,但是一直没有动静。很奇怪他们还没有赶上坦克部队,可是赫姆斯猜测它们一定在前面某处,很可能已经在海滩上发起进攻了。赫姆斯愉快地向前骑着,在部队的先头部队前面,率先进入英军突击队员们在朱诺和古尔德之间尚未合拢的长达八英里的缺口。装甲部队正是利用这个缺口,使英军的海滩上形成了一个大大的空隙,威胁了整个盟军的反攻——可是冯·布罗尼科夫斯基上校对这个缺口毫不了解。
在巴黎的西线总司令部,伦德施泰特的参谋长、布鲁门特里特少将给在隆美尔司令部的斯派达尔打来电话。这场一句话的交谈被正式记录在B集团军群的军事日志中。“最高统帅部,”布鲁门特里特说,“已经动用了第十二党卫队装甲师和莱尔装甲师。”时间是下午3点40分。
两位将军都明白为时已晚。希特勒和他的高级军官们阻止动用这两个装甲师已长达十多个小时,两个师都没有希望在这个决定命运的日子里赶到进攻地区了。第十二党卫队装甲师直到6月7日上午才到达登陆场,莱尔装甲师遭到连续空袭,损失惨重,直到9日才到达阵地。现在牵制盟军的惟一机会寄托在第二十一装甲师上。
接近下午6点,隆美尔的霍奇车停在兰斯城。在城防司令部里,兰往拉罗什吉荣要了一个电话。隆美尔打了15分钟的电话,听取参谋人员的简况汇报。隆美尔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时,兰看出消息肯定很糟糕,汽车开动后,他们仍然沉默着。稍过了一会儿,隆美尔把他戴着手套的一只拳头打到另一只手掌里,怨恨地说:“我的朋友加敌人,蒙哥马利。”又过了一阵,他说:“天哪!如果第二十一师成功了,我们还有可能在三天之内把他们赶走。”
卡堡以北,布罗尼科夫斯基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他命令威廉·冯·戈特伯格上尉率领35辆坦克,去占领前方距海边四英里、位于佩里耶的高地。布罗尼科夫斯基本人则要带领另外25辆坦克,去设法攻克两英里以外、位于比耶维尔的山地。
第二十一装甲师师长埃德加·福伊希廷格将军、第八十四军军长马克斯将军,都来观看进攻的开始。
进攻日 九(2)
马克斯走到布罗尼科夫斯基面前,他说:“奥佩尔,德国的未来就寄托在你的身上。如果你不把英国人赶回海里,我们就打输了这场战争。”
布罗尼科夫斯基敬礼回答:“将军,我将竭尽全力。”
当部队开始行动、坦克以扇形排开穿过田野时,布罗尼科夫斯基又被第七一六师师长威廉·里彻特少将拦住。布罗尼科夫斯基看出里彻特“几乎因痛苦而发狂”。“我的队伍都没了。我的整个师全完蛋了。”他一边告诉布罗尼科夫斯基,泪水一边涌入眼眶。
布罗尼科夫斯基问道:“我能做些什么,长官?我们会尽力帮忙的。”他取出地图,递给里彻特看。“他们在什么位置,长官?你能指出来吗?”
里彻特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
隆美尔在汽车的前排座位上半转过身来对兰说:“我希望此刻在地中海没有发生第二次登陆。”他停顿了一会儿。“你知道吗,兰,”他沉思地说,“假如现在我是盟军总司令,我能在14天内结束战争。”他转回身去,凝视前方。兰注视着他,十分痛苦,却无法帮助他。汽车呼啸着向前开去。
布罗尼科夫斯基的坦克隆隆地驶向比耶维尔高地。到现在为止,他们尚未遇到敌人的反击。
随后,当他的第一辆马克4型坦克接近山顶时,从远处某个地方突然传来猛烈的炮火。他说不清到底是遭遇到英军坦克,还是遇上了反坦克火力。但是炮火既准确又猛烈,它们仿佛从五六个地方同时射出。突然,他的领队坦克一炮未发就被打中了。又有两辆坦克开了上来,并且开炮还击着。但是它们似乎对英军大炮没有丝毫影响。布罗尼科夫斯基开始明白为什么了:敌人的火力强大,远远超过了他们。英国大炮的射程似乎异常地远大。布罗尼科夫斯基的坦克一辆接一辆地被击中,不出15分钟,他就损失了六辆坦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射击。布罗尼科夫斯基无计可施。他中止了进攻,下达撤退的命令。
二等兵沃尔特·赫姆斯不明白,坦克都在什么地方。第一九二旅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了卢昂海边,可是那里连坦克的影子也见不到。那里也没有英国人,赫姆斯有些失望。不过入侵舰队的场景差不多弥补了他的失望。在海边,在他的左侧和右侧,赫姆斯看到了成百上千艘舰只和小艇在前后移动,离岸大约一英里左右,还有各种各样的军舰。“真漂亮,”他对朋友沙德说,“就像阅兵式一样。”赫姆斯和他的朋友伸开四肢躺在草地上,拿出了香烟。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没有人给他们发布任何命令。
在佩里耶高地,英军早已进入阵地。他们在威廉·冯·戈特伯格上尉的35辆坦克进入射程之前,就阻止了它们的前进。戈特伯格在几分钟之内就损失了10辆坦克。命令的延误以及企图绕过卡堡所浪费的时间,使英军有机会充分巩固了他们在战略高地上的阵地。戈特伯格把他想得起来的人逐个咒骂了一遍。他撤到勒比赛村附近的一座林边,他命令部队在那里挖壕固守,把坦克停在能观察到敌人并能向其射击的隐蔽地点,只露出坦克的炮塔,他肯定,英军会在几小时之内向卡堡进军。
可是,戈特伯格十分吃惊,时间过去了,没有发生任何进攻。后来,晚上9点钟刚过,戈特伯格看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场面。先是由远而近的飞机轰鸣声,随后,在远处仍然明亮的太阳衬托下,他看到大批的滑翔机从海边飞来,一共有几十架飞机,它们在牵引机后面排成队形平稳地飞着。然后,滑翔机在他的注视下同牵引机分开,盘旋着、倾斜着飞行,嗖嗖作响地下降,在他和海岸之间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着陆了。戈特伯格生气地咒骂起来。
布罗尼科夫斯基在比耶维尔也为坦克挖壕固守。他站在路边,望着“德国军官二三十人一群,从前线往后走——向卡堡撤退”。布罗尼科夫斯基不明白英国人为什么不进攻,在他看来“几个小时之内就能把卡堡和整个这个地区攻下来”。【尽管英军在D日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他们没能占领主要目标卡堡。布罗尼科夫斯基和他的坦克部队在阵地上坚守了六个星期,直到城市最后陷落。】
进攻日 九(3)
在队伍的尾部,布罗尼科夫斯基看到一名中士,一只胳膊挽着一个健壮的德国妇女队队员。他们“喝得烂醉,脸孔肮脏,左右摇晃”。他们蹒跚而过,对任何事物都毫不在意,用最大的嗓门唱着“德意志高于一切”。布罗尼科夫斯基望着他们,直到他们在视线中消失。“战争打败了。”他大声地说。
隆美尔的霍奇车声音低沉地驶过拉罗什吉荣,缓缓地经过道路两侧一幢接一幢的房舍。这辆轿车驶下公路,经过16株修剪成正方形的椴树,开进拉罗什富科公爵的城堡大门,他们在门前一停下来,兰就跳下车,跑去通知斯派达尔将军,元帅已经回来了。在大走廊里,他听到参谋长办公室里传出瓦格纳歌剧的音乐。房门突然打开,音乐声大作,斯派达尔走了出来。
兰既生气又吃惊,一时忘记了自己是在对一位将军说话,他怒气冲冲地说:“在这种时候你怎么还能听歌剧?”
斯派达尔微微一笑,说:“亲爱的兰,你不会认为我放一会儿音乐就能阻止进攻吧,是吗?”隆美尔身着长长的蓝灰色作战服,右手拿着饰有银盖的元帅杖,大步穿过走廊。他走进斯派达尔的办公室,双手交叉在背后,站着察看地图。斯派达尔关上房门。兰知道这场谈话要进行一段时间,便向餐厅走去。他疲劳地坐到一张长桌前,向勤务兵要了一杯咖啡。附近坐着一名军官,正在读报。他抬起头来,心情愉快地问道:“旅途如何?”兰只是瞪了他一眼。
在圣梅尔…艾格里斯附近的瑟堡半岛上,第八十二空降师的二等兵、“荷兰佬”舒尔茨倚在小型掩体的墙边,听到远处的教堂钟敲响了11点。他几乎无法让自己睁着眼睛。他估计,从6月4日晚进攻推迟、参加掷骰子赌博到现在,他几乎有72小时没睡过觉了。他想到,花了那么大气力把赢来的钱全部输掉是多么滑稽。——他什么也没得到。事实上“荷兰佬”感到有点儿局促不安。一整天了,他还连一枪都没有放过呢。
在奥马哈海滩的峭壁后面,医务中士阿尔弗雷德·艾根伯格疲惫不堪地猛然躺倒在弹坑里。他已经忘记了他治疗过的伤员人数。他累得骨头疼,可是他想在睡着之前再做一件事。艾根伯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缩微邮政纸,在一只手电筒的光亮下,准备给家里写信。
他写下:“在法国某地”,然后开始:“亲爱的妈咪和爹爹,我知道此刻你们已经听到了进
攻的消息。嗯,我很好。”然后这位19岁的医务兵就停住了笔,他想不出还要说什么。
在海滩上,诺尔曼·科塔准将注意到“猫眼”,命令卡车熄灭车灯,听到宪兵和海滩指挥员们指挥队伍和车辆向内陆移动的叫喊声。四处仍有燃烧着的车辆,火光向夜空洒去一抹红晕。海浪拍岸,科塔听到远处有一挺机枪孤零零地时断时续射击着。科塔突然间感到十分疲劳。一辆卡车隆隆地向他驶来,科塔挥旗示意让它停下。他迈到仍在行驶的卡车踏脚板上,一只胳膊挽住车门。他回头望了一眼海滩,然后对司机说:“送我上山,孩子。”
在隆美尔的司令部里,兰和其他人一起听到了那个坏消息:“第二十一装甲师的进攻失败了。”兰感到十分沮丧,他对元帅说:“长官,你看我们能把他们赶回去吗?”
隆美尔耸耸肩,摊开双手说:“兰,我希望我们能做到。迄今为止我几乎一向成功。”然后他拍拍兰的肩膀。“你看上去挺累,”他说,“你为什么不去睡觉?今天可是个最长的一天。”他转身走开,兰目送他穿过走廊,走进办公室。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房外,两座铺满鹅卵石的院子里没有一点动静。拉罗什吉荣寂静无声。这座在所有法国村庄中驻军最多的村落,很快就要自由了——整个被希特勒统治的欧洲也将自由。从这天起,第三帝国的寿命不到一年。城堡外,大路宽而空荡地伸向远方,红顶房舍的玻璃窗全关得严严的。圣萨姆森教堂的钟敲响了12点。
伤亡小记
这些年来,就盟军在反攻头24小时中遭受的伤亡,提供了各种模糊并互相矛盾的数字。这些数字中没有一个算得上准确。它们最多不过是一些估计,因为就反攻的性质而言,谁都不可能得到确切数字。大体说来,多数军事史学家认为,盟军的伤亡总数是10000人,也有些人认为是12000人。
美军伤亡人数被估计为6603人,这个数字是以美国第一集团军的战后报告为基础的,它记有下列细目:1465人死亡,3184人受伤,1928人失踪,26人被俘。这份资料包括空降第八十二和第一○一师的损失,仅这两个师的伤亡与失踪人数就大约是2499人。
加拿大军队伤亡人数是946人,其中有335人死亡。英军没有公布任何数字,不过据统计,英军的伤亡起码在2500人与3000人之间,其中第六空降师遭到的损失为650人伤亡和失踪。
德军在D日的损失如何?没人说得出。在同德国高级军官的会晤中,我得到的估计介于4000人至9000人之间。但是,在6月底,隆美尔报告说,他的部队在当月的伤亡是“28名将军,354名军官和大约25万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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