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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吧,事情都过去了。对了 ,房子你找的怎么样了?找到合适的了吗?”
岩炎把嘴里的面咽下去说:“我们公司的李意 ,蓝淀厂那,帮我找了两间,离公交车站还挺近的,周六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你觉得行的 话 ,我们俩一人一间。”
周凌道:“得快一点呀,马上就月底了,不然的话我们真要住大街了 。”
岩炎瞅她一眼,笑道:“我有个提议既经济又实惠。”
周凌问:“什么提议?”
“我看我们就租一间算了。这样既方便照顾你,又省钱,你说多好啊!”岩炎说完瞅着她笑 。
“你想得美,那可不行,你真够坏的。”周凌脸羞得通红,放下面过来打他。岩炎一边抵抗一边笑道:“有什么不行的啊!”指了指隔壁说:“你看歌王他们不是很好吗?真羡慕死我了。”忽然想起这一晚上怎么没听到歌王的声音呢?问周凌:“歌王不在吗?怎么没听到他唱歌呀?!”
周凌道:“你以后可能都不会有免费的音乐会听了。”
“怎么?歌王退出歌坛了?不会吧?”岩炎诧异地问。
周凌说:“你们那屋当然听不到了,我这间房墙壁薄,这两天他和娟一直都在吵,通宵达旦的。今天一大早,娟就被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开车接走了,连行李箱子一齐带走了。”
“为什么呀?”
“我怎么会知道,好像娟嫌李妆挣不到钱,再加上又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他们不会就这样分手了吧,我见他俩平时感情很好呀!”
周凌道:“先生,现在不是平时,是非常时期!”
岩炎道:“非常时期都会发生非常的事吗?”
“当然了,比方说节日人多时小偷扒窃频率就高;小孩因为没路费回家,所以偷手机,这不都是非常时期的事吗?”
岩炎承认她说的有道理,忍不住说道:“但愿我们能经受住这非常时期的考验,不要出什么意外。”说出口后立刻后悔,想要收回来,只可惜不可能。
周凌听了这话,果然脸色骤然一变,又想起父亲的信。要不要跟他说呢?算了吧,还是等等吧。于是便随口说道:“我说两个人没结婚住在一起不行吧。他们就是榜样!”
岩炎这时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触!他想补救刚才说错的话,附和道:“我也觉得未婚同居不好,我家乡有个朋友,他和女友同居六年后分手了。我问他原因。他平静地说,两人在一起同居六年,不结婚,不要孩子,就仿佛两人在喝一杯茶,时间就是水,总是不断地加 水,不换茶叶,最后这茶就其淡如水了。两人都感觉乏味了,终于有一个人先忍不住了,站 起来走了,另一个仿佛囚犯被释放了一般的快活,一眼都没再瞅这杯茶,转身朝相反的方向唱着歌去了。”
炎说完这段话后停顿一下,接着说:“小凌,以后我们要是同居了,我就准备好多好多的茶叶不断地加进去,加进去!”边说边用手比划着,逗得周凌格格地笑。
两人说说笑笑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竟没有听到歌王屋里的一点声音。周凌说:“岩炎,我见他的门没锁,李妆一定在屋里,这情况有点反常,你过去看一下吧。别出什么事呀!”
岩炎笑道:“周小姐真是博爱啊!刚刚拯救完小的,又要挽救老的。你真是天使的面容,菩萨的心肠,我代表地下室全体,授予你‘新世纪慈善大使’的荣誉称号!不,是‘最漂亮慈善大使’。我愿意做大使的马前卒,开路先锋,普度众生去了。”笑着走了出去。
“笃,笃,笃”,连敲几下门,歌王屋里没有回音。岩炎用手轻轻一推,门“嘎吱”一声开了。 他刚要进去,一股酒味和酸饭菜味直冲过来,岩炎本能地向旁边一闪,等这阵味稍微散去,伸头向里面一瞧,屋里没开灯,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隐约地看到里面的情形,满地的碎纸片,像电影里国民党逃跑时的狼藉景象。歌王穿着鞋趴在床上,床头的地上吐了一堆的秽 物。岩炎叫一声:“李妆,你没事吧?”
  
第十二节(5)
歌王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说:“我— —我没事——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还能有什么事呀!”岩炎走进屋去,把灯拉亮,这才看清楚,歌王的一张大圆脸明显地消瘦了,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刚刚哭的。岩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屋里的味太大,掏出支烟来点上。“给我一支?”李妆伸手向他要烟。岩炎道:“李妆,你不是不吸烟的吗?”把烟递过去给他点燃,想抽支烟无所谓,只要别喝毒药就好。李妆狠狠地吸了一大口,顿时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不会抽就不要抽了,再说靠嗓子吃饭的人,吸烟不好。”岩炎看他咳得厉害劝道。
“连酒都喝了,还怕吸烟吗?靠嗓子,这嗓子有个屁用!”
岩炎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脏话。“我说李妆,你也别太伤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呀!”
终于找出一句最通俗的话来开导他。李妆一个人独自悲伤了一天,这时终于有个人可以倾诉一下 ,稍稍振作了一点,把烟摁灭道:“小陈,看样子你都知道了,你说我能不伤心吗?我是真的爱她啊!我一直都在努力,想成功后给她一个好的生活,没想到她竟然等不及了,拿搬家的事做借口,提出和我分手。”
岩炎这时思想里说话了:“看吧,放火烧网吧的小子,你不仅要了二十多条人命,还不知拆散了多少对大好的姻缘呢?”李妆继续唠叨:“小陈,以后我不想再唱歌了,我要学做生意,开公司挣大钱,这年头,我是看明白了,爱情不是培养出 来的,是钱买来的。小陈,听说你是学中文的,会写诗,我劝你今后也不要写了,李白如果活着都倒弄服装去了。什么艺术,艺术就是他妈的不学无术!”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岩炎没想到他竟然把失恋归罪到艺术上去了,就好比便秘的人埋怨厕所盖得倾斜。心想这人是不能受打击的,受了打击不知道要株连多少无辜的事物。便问他有什么打算。
李妆说:“娟终于找到了一个有钱人,这下我也放心了,我准备回老家办厂,等发了财还是要来北京的。”岩炎见他虽然对娟还没有忘情,但不至于寻什么短见,耐着性子听他嘟哝了一阵子,就告辞出来向周凌汇报去了。后来听说娟跟着这个和他父亲差 不 多大年纪的有钱的商人出国了,那个商人给了她家一大笔钱。娟的家人盖起了新房子,当然 ,每人一床被子就更不在话下了。她在北京几经周折,终于完成了心愿。
  
第十三节(1)
文杰在望京找的楼房,是和同事合租的两居室。窦功名李同芳帮他在清河租到了房子。岩炎在蓝淀厂租了间平房,周凌暂时借住在两个大学的女同学那儿,打算找到工作后再根据单位的位置定住所。她和岩炎以后不能天天见面了,所以这几天,除掉上班睡觉外,其余的时间,两人几乎都粘在一起。文杰笑岩炎:〃好像生离死别似的,要知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天晚上刚好他们三个人都在。住在窦功名上铺的高哥回来了,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文杰道:〃这么多天都看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出国访问去了呢!〃
高哥哈哈一笑道:〃工地里正忙,我就住在工地和工人们打成一片了。〃岩炎夸他民主懂得领导,问他最近还行吗。又说起搬家的事。高哥道:〃我知道了。最近我的工程款就要拨下来了,我准备买个两居室,省得搬来搬去的好麻烦!〃三人都说:〃高哥真有本事!〃窦功名特意伸出大拇指。高哥自然谦虚了一番,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哥几个能住在一起就是缘分啊!中国十几亿人呢。光北京也有将近两千万吧!偏偏我们哥几个遇上了。值得珍惜啊!〃岩炎三人也都连连称是。高哥道:〃以后分开了,各人的工作都很忙,恐怕见一次面都不容易,我提议这个周日去天安门玩,照几张相,留个纪念,怎么样?〃三人都说好,高哥开始分配任务:〃我买胶卷,照相,洗相片;文杰,你负责饮料,别忘了买点好的。功名,门票你包了。岩炎,吃饭的钱你掏。〃众人都说这样分配行,高哥分配完任务,掏出手机看看上面的时间说:〃我一会还有一个应酬,那好,我们周日九点天安门见,不见不散,我在纪念碑那儿等你们。〃拿起梳子梳了梳光滑平整的头发,解开裤带把身上的〃梦特娇〃衫往里掖掖,冲众人挥挥手,〃拜拜〃走了。
周日这天,天气好得只有太阳没有云,太阳因为孤独,所以亮得刺目。文杰一大早就去地下室附近的超市买了几瓶矿泉水,他想到天安门那儿买,一定格外贵,这两天就要搬到楼房里了,费用要超过地下室几倍呢!能省点就省点吧!窦功名见他买那么便宜的矿泉水,心里不高兴,自己负责的门票没办法打折,到时候尽量少玩几个地方。他打心眼里不愿意和岩炎一起玩,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才行,毕竟人家现在还是经理!岩炎虽然也有想法,但是总不能这么远把炒好的菜带了去,知道天安门附近一定贵,也只好认了,到时候挑便宜的点。今天功名打扮得挺时髦,还戴了副大墨镜。虽然每天都用生姜擦几遍,眉毛最近还是没有枯枝发新芽,他想大概是季节的因素吧!按照一般的规律推理,多数事物的新生都是在春天,也许明年春天这被野火烧尽的眉毛就能欣欣向荣起来。岩炎今天穿着周凌刚给他买的白色T恤衫,人借了衣服的光,显得格外清爽。三人坐公交车来到了天安门。这时广场上已聚集了如潮的中外游客,差不多地上的每一块方砖上都站上了人,三人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来到纪念碑下。高哥已经等在那儿了,衣服穿得利落,人也朝气蓬勃,手里拎着照相机。他看到文杰买的矿泉水,失望的神色在脸上一掠而过。文杰高度近视当然看不见,窦功名正忙着东张西望地欣赏着中外美女。但高哥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却没逃过岩炎的眼睛。岩炎想高哥此刻一定在心里大骂文杰小气,买的矿泉水太便宜,和自己的胶卷的价值不成比例。恐怕今天的相要照不好!……虽然天气很好。又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拿小人之心度人,赶紧把这些古怪的思想掐死,免得影响了今天的大好心情。
高哥说:〃我们先到周围照几张相吧?〃三人点头同意,他领着众人在纪念堂前,中山像前,天安门城楼前照了三张合影。已经差不多转了大半个广场,功名嚷道:〃我们每个人都各自照几张吧,一个胶卷三十多张呢!〃他今天戴了墨镜,把眉毛的缺陷遮住了,所以不怕照相。高哥道:〃等逛过了故宫,再从从容容地照不迟,现在人多取景不方便。〃四个人向故宫走去,到了售票处,功名伸手掏钱,忽然〃啊!〃一声惊呼,引得旁边的游人纷纷侧目。两个执勤的警察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急忙赶过来问:〃出什么事了?〃
  
第十三节(2)
〃完了,钱包被人掏了。〃窦功名对着众人双手一摊,跟警察解释说可能是在公交车上丢的,警察见不是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丢的就走了,岩炎清楚地记得他一上车就找到了座位,而且就坐在自己旁边,怎么可能丢钱包,不过嘴里还是说:〃那就算了吧!不进去玩了,以前都来过,没什么好玩的。〃
文杰说:〃那就在广场上多照几张相吧。〃
高哥虽然心里不高兴,可门票是归窦功名负责的,没钱当然玩不了了。窦功名往城楼底下一站,用手指代替梳子整理了一下假发道:〃高哥给我来一张。〃
高哥屈膝蹲在地上把镜头对准他,叫道:〃笑一笑。〃窦功名赶紧一龇牙,就听〃咔哒〃,闪光灯没亮。高哥看了看相机,左拧拧,右拧拧,右拧拧又左拧拧后,皱着眉头说:〃坏了!相机坏了!〃岩炎心里暗笑:〃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窦功名丢钱包的坏运气就传染到他的相机上了!〃趁他三人看相机时背过身去,把手机上的闹铃调到一分钟以后响,然后转过身来装模作样地问:〃高哥,相机坏了?今天真是不顺利。〃
〃叮叮咚咚〃,一分钟到了,手机响了,岩炎揭开手机盖,紧贴在耳边大声说:〃是小凌啊!你有急事啊!好,好,我马上就回去,你别着急。〃回头对三人说:〃我女朋友有急事找我,高哥,真对不住你们,我们另外找时间玩吧!〃
文杰道:〃当然是女朋友重要,玩嘛,以后有的是机会。岩炎你快回去吧。我也要到我同事那儿一趟,今天就这样吧。〃
高哥爽快地说:〃行,等大哥的工程款到了,我好好请哥几个聚聚。〃就这样,一场临别前的聚会,巧妙的收场,各人分道扬镳。岩炎在往回走的路上想:〃好险哪!今天幸亏没带周凌一起来,如果周凌来了,唉!那可真丢死人了!〃
岩炎租的房子是典型的冬冷夏热式的,局促得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地上还可以站三四个人,如果来了第五个人,对不起,只好有一个在外面排队了。只有门没有窗,墙壁薄得一拳可以打穿到隔壁屋里去。屋顶是几张石棉瓦一盖了事,雨是漏不进来,热却毫无阻碍的就透下来了。周凌拿了一大堆彩色的画报纸,一张一张用图钉往墙上摁着。岩炎苦笑道:〃你就别费力气了,这样的房子怎么装饰也不能变母鸡为凤凰!〃
周凌嫌他说话难听,说:〃这叫做'玉不琢不成器',我这是'化腐朽为神奇',你懂吗?快来帮忙,别傻站着呀!〃岩炎递给她一张画报。女人就是爱美,就李同芳那张脸还画的跟妖怪似的。好的东西点缀一下是锦上添花,坏的东西修饰不当的话就是雪上加霜了,比如报上常常披露的割双眼皮割成肚脐眼的事。周凌没有听到他思想里的语言,仍旧不厌其烦地,一张张执著地往墙上贴着。这时候刚好是中午,两人贴完了墙壁,都出了一身的汗,像刚洗过澡,靠近电扇吹着。周凌指着自己的战果说:〃怎么样,又有美女,又有汽车的陪着你,不会寂寞了吧!〃岩炎笑道:〃你要是能住在这儿就更是锦上添花了。哈哈。〃
周凌手指着他笑说:〃你啊,是不是想媳妇都想疯了吧。〃岩炎笑着点头承认,要过来搂抱她。周凌笑着闪开说:〃现在你别想入非非。〃
岩炎见搂不到她只好作罢,说:〃我真不明白他们怎么爱盖这种简易房子!〃周凌说:〃给我们这些打工的建一个栖身之所,这也是功德无量的事了,'地狱尽是些不知感恩的人'!〃两人忙了大半天肚子饿了,准备出去吃饭。刚要走,李意推门进来,打量一眼四周,哈哈笑道:〃哥们,有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啊!〃
岩炎给他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周凌。〃又对周凌说:〃这是我同事,也是我最好的哥们李意。〃周凌冲李意微笑着点头说:〃你好,总是听陈岩炎提起你,这房子也是你帮忙找的吧,真是麻烦你了。〃李意嘻皮笑脸看着周凌道:〃房子是我找的,可是你改造的,你简直就是妙手回春啊!经你这么一收拾,和我的那间比简直就是一个是天堂,一个是狗窝啊!〃
  
第十三节(3)
周凌听他间接地把自己比做了狗,忍不住想笑,终于忍住问道:〃你也在附近住吗?〃
〃是啊!在这儿住得挺舒服的,街上做什么的都有,又热闹又方便。你们俩还没吃饭吧,走,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周凌说应该我们请你。李意坚持自己请。岩炎说:〃小凌别争了,就让李意请我们吃吧,都是铁哥们。〃三人推门出来,走出胡同,拐了几个弯来到街上。街道上凹凸不平的路面,垃圾纸片随处可见。这条街道原本很宽敞,被两边临时建起的简易房把路硬是挤窄了,勉强可以并排跑两辆车。简易房建得不够规范,里出外进的,这条街也就跟着弯弯曲曲。这些简易的小房子里都做着生意,有开饭店的,有开小商店的,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每隔一段还有一家小发廊,里面坐着浓妆艳抹的女子,不停地向外张望。李意笑着对岩炎说:〃这些发廊都不是理发的,是专门做'洗头'生意的。〃岩炎感叹道:〃现在做什么买卖的都有了。〃
〃是啊!恐怕再过一两年就没有这样的地方了!〃李意的语气里带着惋惜。周凌问道:〃为什么呀?〃
〃像这种城不是城乡不是乡的地方很快就要消灭干净了,建成现代化社区了。听说这一片明年就要拆了。〃
〃那你们不是又要搬家了吗?〃周凌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路上的垃圾,仿佛这些东西有生命似的不忍践踏。
〃是啊!〃李意感慨道:〃在外面打工你还想一个地方住多久啊!我们就是这样不断地飘啊!飘啊!〃岩炎听他像在朗诵似的,感觉自己身体也跟片树叶似的轻飘飘的了。
李意接着阐述自己的观点:〃这种地方越少,我们这些写字楼里的蓝领的容身之地也就越少了。〃周凌问道:〃为什么说你们是写字楼里的蓝领呢?〃李意叹口气自嘲道:〃像我们这些人,在有空调的写字楼里办公,却没有相对稳定的收入,穿西装打领带,却每天挤公交车疲于奔命!外表冠冕堂皇,其实囊空如洗,租不起楼房住,只好在这样的地方落脚。〃岩炎觉得他概括得非常贴切,不禁对他刮目相看:〃我说哥们,你在哪学得这套理论?〃
李意笑道:〃我那边一个邻居哥们说的,我都背下来了。〃正说话间,路过一家河南面馆,牌子很新,门窗上的玻璃也擦得干净明亮。几个人不禁向里望了一眼。里面的老板娘,也正向外张望,看见岩炎等人往里看,不禁喜出望外,急忙推门出来喊道:〃几位吃饭吧?请进来坐吧!〃热情的脸上布满了让人不忍拒绝的笑容。三个人脸皮薄,跟着她进了店。岩炎一进来就暗呼上当!此时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整个店里的六张小桌全部空着,没有一个顾客。他知道这样的饭店菜一定不会好,不然的话生意不会如此清淡。去外面吃饭一定要找人多的馆子,说明他店里的菜好,才会有人吃。相反,无人问津的饭店,菜一定炒得不好,所以才没人光顾。这些吃饭的常识,自己在老家时就明白的。李意拿着老板娘递过来的菜谱要点菜,岩炎伸手阻止道:〃先做三碗面上来,菜等一会点不迟。〃老板娘怏怏不快地进了厨房。李意不明白为什么岩炎不让点菜,岩炎趁这空儿,把自己这套吃饭的理论跟两人说了。周凌笑道:〃没想到吃饭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那当然。我们得先看看她这儿面做得咋样!〃岩炎自豪地说。一会儿,三碗面做好端了上来,面条白白亮亮的,上面撒了些翠绿的青菜叶煞是好看。岩炎拿起筷子在自己那碗里扒拉了几下,挑起一筷子面来一看,对两人说:〃你们看这面能吃吗?〃两人问怎么了,凑过来一看,一根弯弯曲曲的黄|色头发夹杂在面里。周凌捂着嘴忍不住要吐。岩炎把老板娘喊了过来,看着她一头烫得卷曲的黄发说:〃这面是您亲手做的吧?〃
〃是啊!怎么了?〃老板娘疑惑:〃他又没去厨房怎么知道是我做的呢?〃
〃您看!〃岩炎把那根毛发举起来,一直举到她眼前。老板娘脸蓦地红了,连忙说对不起,要给他们重做。岩炎说:〃还是算了吧。〃站起来往外走,两人跟着他出来。老板娘这个沮丧啊!一中午了一个顾客都没有,好不容易逮住三个〃上帝〃!没想到自己的一根头发闯了祸,〃上帝〃不但没有送来温暖,自己反倒赔了三碗面。
  
第十三节(4)
三个人出来后,岩炎说:〃这条街上的饭我是不敢领教了。〃周凌问:〃那以后你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
岩炎道:〃自己做呗。等我们结婚后做饭的事我全包了,保证你吃得白白胖胖的。哈哈!〃李意打趣道:〃行啊!哥们,现在就打算做模范丈夫了。〃周凌红着脸说:〃你听他说得好听,到时候不干怎么办?〃
岩炎笑道:〃没关系,到时候没有吃的,你就拿我当饭吃了呗。我虽然不如你秀色可餐,但也保证香气扑鼻。〃周凌过来拧着他耳朵说:〃看看是不是香气扑鼻。〃两人在大街上嘻嘻哈哈地闹着。李意问道:〃今天中午的饭还吃不吃呀?〃岩炎道:〃当然吃了,我去买方便面。〃三人去买了方便面,又去杂货店买了锅、碗、小罐液化气等,回到住处。刚一进院,房东大妈见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意想不到的惊讶地说:〃哟!还准备在这儿做饭呀!〃岩炎道:〃是啊,街上的饭不卫生,我想自己做着吃。〃
房东大妈拉长脸道:〃一个人随便凑合一口就完了,还真准备过日子啊!早知道我就不租给你了,我们这院小,没有地方做。〃岩炎想:〃真是岂有此理!一个人就不是人了,怎么说凑合呢?〃要上前跟她争吵。周凌拽了他一下。跟老太太说:〃大妈,他平时中午都在公司吃,不会常做的,一定给您保持好院子里的卫生,决不会弄脏了您的院子,您就放心吧。〃
〃那就住住看吧。〃老太太不情愿地嘟嘟哝哝地走了。
三个人进了屋,周凌把门关上。岩炎愤懑难平,骂道:〃他妈的!她是人别人就不是人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自己怎么她妈的不凑合呢?〃李意劝道:〃算了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住的那家也是这个样子,没有办法。想搬家吧,如果换一家也一样呢!想想还是忍了吧。〃
周凌劝道:〃以后你做饭时注意点,别弄脏了她的院子就是了。〃
岩炎道:〃我也不想做,一个人怪麻烦的。可是这街上的小店,卫生这么差确实没法吃啊!刚才你们也都看到了。〃
李意道:〃在这做生意的都是些外地来的农民,手里没有多少钱,好的地方去不了,这儿房租便宜,开个小店维持生活。唉!就在这将就住一阵子吧,明年就拆了,就是想住也住不成啦。〃
三个人吃完面,李意就回去了,说他那儿太狼狈了,就不请周凌到他那儿去玩了。李意走后,周凌一边帮岩炎布置炊具,一边想:〃父亲又来电话给自己施加压力了,该不该把这事告诉他呢?告诉他又能怎样啊!父亲要求他能买得起房子,还可以考虑让自己留在这儿,跟他说了,他也没办法马上变出个两居室来。算了吧!〃周凌下午四点多钟回去的,岩炎这儿太偏僻了,到她同学家得倒好几次车,到家后天色暗了。
周凌走后,岩炎一个人坐在小屋里感到索然无味。房东老太太每次路过他门前时,都要从没有玻璃的门上方往里瞅几眼,仿佛岩炎是个稀有动物,有缘住进自己家,不看白不看,否则日后叫动物园领走了,再想瞻仰就得花钱买门票了。气得岩炎找了张报纸代替玻璃把门上方的窟窿堵上了,又用胶带贴得严严实实。小屋没有窗,全靠门上方的窟窿透进光线,窟窿一堵上,屋里立刻暗了下来。岩炎把灯拉亮,心情烦躁。热浪一阵阵不断地从屋顶、墙壁透进来,再渗透到身体里,把汗逼出来。他宁可忍着热,也不想开门,觉得总比被老太太像看贼似的盯着舒服。热得脱光了衣服,只穿一个小裤头,又把电扇拉到身边,可还是感觉热得厉害,心里的一大堆问题,仿佛被这热加了温一样升了上来……住的地方暂时是解决了,想起刚搬进来那天,房东老太太一见面就伸手跟自己要房租,好像他住一个小时后就会逃跑似的,坚决不能让他占了这个便宜。现在又这不让,那不允许地刁难。没办法,一个月的房租都交了,不管怎么样也得坚持住,决没有半路搬走退房租的可能,这是他大半年里租房的心得。还有工作的事更让他头痛,钱总已经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那天好不容易敷衍过去了,可是那子虚乌有的合同跟谁签去。李同芳洋洋得意,外加虎视眈眈。窦功名虽然在自己手下,可并不是自己的人,天天特务似地侦察着自己,又拿他没办法。还有周凌现在又失业了。还好有周凌,不然的话,他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在这儿呆下去。可离开北京又能去哪呢?家乡的工作都辞了。烦恼,困惑,沮丧和迫切的希望,和屋里的热合了伙,整治得他头脑发晕,直到昏昏睡去。
  
第十四节(1)
李同芳被岩炎和王鸳算计了一回后就暗暗发誓:就这样被一个小兔崽子耍了,老娘不甘心, 怎么也得出这口气!把岩炎列入到她最恨的人的黑名单上,还放到了头一位。因为旧恨虽然不至于忘记,可时间久了痛就会减轻,变得麻木,而新仇就像口腔里刚发作的龋齿,那种痛是钻心的是崭新的,所以必须拔掉。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多指情人而言,但她自从跟岩炎结了仇以后,从前几年和十几年前的仇人,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由此可见,人对于什么都是喜新厌旧的,连仇人也不例外。前些天钱总给她和岩炎分配了任务,起初她心里没底,想方设法争取客户的同时,担心岩炎比自己强,每天都要探听一下岩炎的进展,为此她请窦功名吃过两次饭。她庆幸自己的诅咒起了作用,岩炎竟然如她希望的那样,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开张 ,而自己却是捷报频传,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的任务。自信恢复了,胜利在望了,就好比排球比赛已经二比零领先,气势都足以震慑住对方了。就算是不能完全完成任务,自己也比他强了,到时候看钱总怎么处理!好运气把脸上的红疙瘩也消灭干净了,脸皮像久旱逢甘霖 的土地变得滋润起来。
这天她路过吸烟室,看到岩炎一个人坐在里面抽闷烟,便兴高采烈地推门而进调侃道:〃 哟!陈大经理,任务完成了吧?这么清闲啊!〃
岩炎明知她这是故意挑衅,想反击,可浑身发软,舌头发硬。一向善于斗口的他,此刻智慧 仿佛被人截去了一大截,剩下短短的一段,像小猫的长尾巴被剪短了摇摆不起来,使劲地在脑子里搜索,想找出合适的话来讽刺她,却找不到,只好干瞪着眼睛看着她。李同芳没想到他这样不堪一击,快乐沸腾得好比一整袋洗衣粉倒进了水盆里,轻轻一搅就起了满盆的泡沫。临走时还不忘抽出一支〃红塔山〃扔过去,笑道:〃陈经理,换一支好的。〃得意洋洋地转身而去。岩炎望着她出去,直到背影消失,才想起讽刺她的话,可惜这时候都晚了,对象消失,只恨得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妈的!〃把她留下的那根〃红塔山〃一掰两截用力掷在地上,还不解气,又用脚把烟的尸体踏碎,碾了又碾。
下午李同芳在走廊里碰到窦功名,老远就冲他摆手叫他过来,两人来到楼梯拐角的无人处。 她抑制不住喜悦拉着功名的胳膊说:〃大姐帮你想到办法了,这回你可以出一口气了。〃功 名焦急地问:〃李姐有什么办法?〃李同芳就把在吸烟室遇到岩炎的事说了。
〃那我们怎么办啊?〃
李同芳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通。窦功名听得喜出望外,一个劲地说:〃还是李姐高明啊 !〃
〃那你得请我吃顿饭,谢谢大姐。〃李同芳借刀杀人还没忘赚个人情。窦功名连声说:〃没 有问题的,别说一顿饭了,就是十顿都行!〃
晚上下班王鸳刚走出公司手机就响了,接起来一听是窦功名来的,说要请她在公司旁边的〃 小四川〃吃饭。她想自己平时很少和他来往,他为什么请自己吃饭呢?莫非他……他想〃追 〃我。想到这里不由地一阵兴奋,虽然窦功名那小子各方面都很平常,不过有人肯追自己, 就说明自己还有魅力,还有闪光点,表示还没有被爱情遗忘,高兴得仿佛非洲的饥饿儿童见到了援助食品,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小镜子,拿出口红、眉笔,当街画了一番。
窦功名早在〃小四川〃里等他了,他选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王鸳进来后,努力装作矜持的样子来到他面前坐下。窦功名问她爱吃什么?王鸳谦逊地说:〃随意吧,不好意思,让你请我吃饭。〃窦功名点了四个小菜,又特意为王鸳要了瓶冰镇的〃露露〃。王鸳低着头看着桌面不出声,害羞地等着他表白。窦功名偏偏不急,只一个劲给她夹菜,劝她多吃点。自己喝了杯啤酒后,瞅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王鸳,我真为你抱不平啊!〃
〃有什么抱不平的?〃王鸳惑然不解地抬起头来。
〃像你这样气质好,又有能力的人,钱总为什么不重用你呢?〃
  
第十四节(2)
王鸳听他这么一说,省悟到他请自己是别有用意,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不由地一阵失望。 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听听他什么意思。〃说道:〃干什么还不是一样,当不当经理都是给人家打工,我才不在乎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窦功名道:〃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你太冤枉,我虽然来公司不长时间,可听老员工讲, 你是钱总创业之初请来帮她的,你在原先的公司当主管待遇很高,为了钱总你都放弃了,可见你这人很重感情,我就喜欢和重感情的人交往。〃王鸳听了他这一番恭维的话,心里高兴 ,有些感动地说:〃窦功名,难得你这样理解我,谢谢你。〃拿起〃露露〃和他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放下杯,道:〃今后你就不要提以前的事了,现在钱总身边不是有陈岩炎和李同芳吗 ?哪还用得着我呀!就那么回事吧,从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在乎旧人哭啊!〃她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心里的忿忿不平还是被窦功名给勾引出来了。
窦功名见时机到了,〃唉〃了一声说:〃你就别提陈岩炎这个人了,这人啊!……〃窦功名 欲言又止。王鸳闻听此言,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知道窦功名是陈岩炎介绍来的,以为他们关系很好,听窦功名的语气,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不由得来了兴趣,等着听下文。窦功名又喝 了一口酒道:〃王鸳,我跟你讲了,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啊!〃
〃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素质至于那么低吗?你要是信不过我,就不要说了。〃王鸳佯装生气道。
窦功名连忙说:〃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我就跟你说了吧,我和他在一起住,我了解这个人,自私自利,为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六亲不认,从前我帮过他很多忙,他都忘了 ,现在看我业绩比他好,还要整我呢!〃王鸳道:〃不会吧?〃
〃什么不会,你以为他就没整过你吗?〃
王鸳听他这么说更有兴趣了:〃他怎么整我了,你说?〃
〃你知道吗?王鸳,为什么他刚到公司那么几天钱总就提拔他做经理,我跟你直说了吧,那是他主动要求的,他跟钱总说如果用他当经理的话,保证完成更多的任务。你想呀,要是你是钱总也会用他呀!谁能给自己多赚钱当然就用谁了,钱总自然就把你拿了下来,提他上去 了。〃
王鸳禁不住脸上怒气上升,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窦功名发誓道:〃我要说一句假话我不是人,我没来公司之前,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回宿舍讲的。跟我们宿舍的人说他快当经理了,是他自己争取的,说现在我们公司的两个经理都是笨蛋,不会管理,还说你的样子长得多么的蠢,胖得跟头猪似的。〃
王鸳身材不好最恨别人揭她的短,羞愤得满面通红,差点控制不住跳起来。
〃他真的这样说我吗?〃
〃我有必要骗你吗?我是看你人实在,才跟你说的,好让你以后小心点,你不信就拉倒。〃
王鸳心想:〃好你个陈岩炎,平时装得像个好人似的,原来他妈的这么坏呀!幸亏我那时没给你买一百二十八元的T恤衫,不然的话赔得大了!〃
窦功名察言观色抓住时机说道:〃他这人实在是太坏了,让他给我们当经理,以后我们没个好,现在趁他没有业绩,我们不如让他下课,到时候大家还拥护你当经理。〃王鸳问他有什么办法。窦功名便把李同芳的计策说给了她。王鸳当时没有表态,说:〃让我考虑考虑。〃
王鸳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赴宴本想品味一下被爱的滋味,没想到却收获了一肚子的气。回到家后一个人坐在床上,半宿没睡,把自己被免职的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窦功名说的是真的,陈岩炎没来时自己经理当的好好的,他才来一个星期,钱总又不了解他怎么会突然提他呢?肯定是他捣的鬼。于是在半夜里给窦功名发了个短信:〃一切按你的意思办 ,越快越好!〃
第二天,窦功名和王鸳总在一起嘀嘀咕咕,但一天没事。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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