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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好事啊!”旁边的张家明睡足了觉,此时精神满满地附和道,“都是一个行的,过来检查那么久,吃顿饭怎么说也是基础的规矩了。”
“嗯,这顿饭免不了的。”陈谅柔声柔气地跟了一句过后,转望林强,“林代主任,时间不早了……是不是可以一起去吃了?”
“你们!!”郑帅怒指着陈谅,实际上却冲着曾百川吼道,“有意思么?没看见林强已经要累垮了么,不要太过分!”
“哦?这位是原综合管理部的郑帅吧?”曾百川笑道,“好久不见了,用不用我回去,帮你在罗主任那里带个好啊?”
“你……你……”郑帅一口气呕在胸口,实在已经怒不可遏,眼看便要爆发。
此时,林强起身,右手缓缓搭在郑帅肩上。
“稳住,不过是个虾兵蟹将。”嘱咐过后,林强转身,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曾百川,“抱歉,老实说吧,我需要睡几个小时,迎接晚上的检查,没精力吃饭了。”
“林代主任,这个不好办吧……”陈谅颇为纠结地说道,“人家大老远来,主动邀请,一顿工作餐,这是最基础的规矩吧。”
“你,闭嘴。我没问你的意见。”林强转向陈谅,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在告诉稽核部的组长,我没法陪他去吃饭了,你什么东西!废个鸟话!”
一席毫无缘由,没头没脑地怒骂铺头盖脸地扇在了陈谅的脸上,一时间,竟是无人再敢说话。
陈谅霎时间面色抽搐:“林强,你不要……”
“再说一次,我他妈没问你的意见!”林强突然吼了起来,“我不要什么?我不要给脸不要脸?”
“你搞清楚,给脸不要脸的是谁?!”
“两天了,陈谅,你来了两天了,除了跟张家明聊天,你做了什么?!我没找你麻烦已经是客气的了!”
“一张臭脸,一嘴嗲气,你当这里的鸭场么?!”
“能干活就他妈给我好好干,不想干就滚蛋,别他妈老说风凉话。”
林强一连串粗口爆出,最后转向曾百川:“曾组长,我这段话可以让你的手下记录下来,算是我教育下属也可以,算是我管理不当也可以。”
如此一番压抑许久的怒骂,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郑帅、萧潇更是心下暗暗叫爽,这个娘娘腔确实有毛病,他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狐假虎威而已。
至于陈谅,已经被骂得浑身抽搐,无法作答。
因为林强说的是事实,他来了,确实什么都没做,反而增加了许多麻烦。
一直处于观望者的曾百川,虽然脸上变化不大,心下却是愤怒与惊恐交集着,林强骂人的尾音仍在不断回响。表面上,他确实在骂陈谅搅屎棍,然而这席话又何尝不是在针对自己?这其中每一句话,换成他曾百川的名字,照样成立。
这才是最可气的,明明被骂了,却无法反击。
“林强,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曾百川的一对金鱼眼仿佛已经凸了出来,“来这里,请你吃饭,是我们的好意,我们稽核部门经常请人喝茶,请人吃饭的机会可不多。”
“呵呵,那就承蒙好意了。”林强面带微笑,想也不想地答道,“不管是吃饭还是喝茶,我现在都没有时间。如果你有能力下公文请我喝茶的话,请尽情发挥。”
曾百川颤颤抬起右手,指着林强说道:“还有,根据这次的规定,夜间检查的话,白天是可以回家休息的。你仍然坚持在岗,是你自愿做的事,跟我们稽核部没有任何关系,你明白么?!如果过劳死,我们更不会负任何责任!”
“哎呀!”林强大笑道,“堂堂稽核部组长,竟然盼着我过来死,真是荣幸,我林强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了么?”
“你够了!”曾百川甩臂回头,率先踏出大门,“既然如此,我们就公事公办,晚上10点见,林主管。”
陈谅、张家明等人不敢再看林强的眼神,更是不敢再说一个字,只匆匆跟着曾百川一行人又离去。
待他们走后,林强才一屁股坐会椅子上,揉着太阳|穴骂道:“真他妈累,上面怎么养了一堆这种人?”
0044释放
待他们走后,林强才一屁股坐会椅子上,揉着太阳|穴骂道:“真他妈累,上面怎么养了一堆这种人?”
“你啊!”萧潇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我以为我就算能骂的了,你才是老大……那几句吼的,我听得都害怕。”
“嗯,女人的声线更有穿透力,男人则更有威慑力。”林强看着萧潇的样子,笑了笑,“不过是你的话,也许有朝一曰可以穿透力与威慑力共存。”
“还开玩笑!!”萧潇挥臂冲过去想打林强,却是怎么也下不了手,最后轻叹一声,柔声道,“算了……你想吃什么,我们快点买回来,你还能睡会。”
“没事,晚上检查的时候我再吃,反正那会儿也不能睡觉。”林强摆了摆手,趴在桌子上,“你们,都给我跟着曾百川吃饭去,白吃必须吃,帮我多吃点儿,吃穷他们。”
“跟他们?!还不够受气的呢!”郑帅骂道。
“呵呵,你们去吃,就是在气他们。”林强笑道,“你想想,他们在饭桌上能聊什么?无非就是骂我。你们去了,他们自然不方便骂了,憋死他们。”
“这么说,也对。”郑帅挠了挠头。
“小枣,你带个头,跟上去,陪个不是,一起吃饭。毕竟她们是稽核部的,不要闹得太僵。”林强推了推旁边发呆的林小枣。
“哦……嗯……”林小枣关切地问道,“主管,你这么搞,会不会……真的……过劳死啊……”
“怎么连你都咒我!”
“哈哈!!”
笑声中,其它人匆匆离去,跟上了吃饭团的脚步。
几秒钟后,会议室内响起了狂躁的鼾声。
晚11点,办公室中,林强放下盒饭,喝了一大口矿泉水,已经准备好应付这一宿的煎熬了。这一整天,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度过。每个小时他都能偷偷睡上15分钟左右,下班后更是足足睡了4个小时,人类的潜能,果然是无尽的啊。
饭饱后,林强正准备出去主动“回答问题”,手机却正好响了,来电者胡笑。
“她?”林强脸上荡出了些许微笑,“大晚上的,不知是什么事。”
“喂。”
“林强?我是胡笑。”
“嗯,怎么了?”
“有件事,我也是才刚刚知道,你可能会感兴趣……”胡笑那边的声音略显纠结。
“嗨,说吧。”林强突然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好事,警察晚上打电话,果然不是好兆头。
“不好意思,你别怪我,我也是刚知道的……”胡笑略带歉意地说道,“那天,我们抓来的郝伟,在昨天已经被人保出去了。”
“什么?!已经出来了?”
“对啊,这次貌似拖到了比较大的关系,不得不放。当时我在外勤,他们也没通知我。”胡笑抱歉道,“真是的,准备帮人帮到底的。”
“没事,没事,你已经很帮忙了。”林强连连推辞道,“能做到这个份上,很不错了。”
“哎……总觉得有些对不住。”胡笑歉笑道,“这样吧,哪天你有空,我还你一顿饭。”
“哈哈,那当然好。”
“哦?现在有空么,我刚好没事。”
“现在……”这次换林强不好意思了,“还在加班,对不住。”
“嗨,银行的么,很正常,你单位在哪里,我去等你。”
林强一愣,胡笑话中大有不依不饶,邀饭邀到底的气势。
“不不,不是普通的加班,是要到明天早上的那种。”
“这么过分?!让不让人活啊?”胡笑也知道银行工作压力较大,只得追问道,“那明晚吧。”
“明晚也要加班……”
“你……你是不是不想吃啊,不想吃就算了。”胡笑成心埋怨道。
“绝对不是。”林强捂着嘴小声道,“我也算遭报应了,最近有人整我。”
“啊?整你,你上面不是有领导么?”
“这个,我们这里部门比较多,情况复杂。”
“银行啊……”胡笑感慨道,“很累吧,做这个工作。”
“嗯,很累。”
“那我等你约吧,大家吃饭聊天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别想得跟任务似得。还有,你要是不约我,我就一辈子不会再打这个电话了哦。”
“一定。”
放下电话,林强先是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个胡笑,实在是有个姓,三两句就“一辈子不会再打这个电话了”。恐怕是个很爱面子,不愿缠着别人的家伙吧。
不会很快,他的笑脸又严峻了起来。
郝伟。
明明已经出来了。
在稽核部检查的时候,又藏了起来。
你在家里舒服的床上躺着,让我在这里受罪?!
按照官方的说法,郝伟现在是身体有恙,住在医院,需要静养十几天,一切的麻烦这才压在林强身上。
到头来,原来那15天的拘留已经成为一个笑话。只要上面人想的话,郝伟可以随时“出院”,回来坐镇,稽核部也可以随时“检查完毕”,拍屁股走人。
到时候,自己即便完成了一亿的任务,恐怕也很难继续在这个营业厅了吧。
权力,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可以公正严明,除恶扬善;同样地,也可以颠倒黑白,唯利是图。想到这里,林强反而自己笑了起来。
“为了我一个小小的林强,你们费这么大劲,真是辛苦了。”
敲门声响起,张家明探出头来笑道:“林主管,稽核部的人,有话要问。”
“哼哼。”林强看了看手表,“半小时一次,够准时。”
他也不多说,随着张家明回到会议室。
一进会议室,张家明便火速坐回曾百川身旁,两人冲着林强这边一笑,又压着嗓子海聊起来。
“哪位有事?”林强冲七零八落的稽核员问道。
“这边!”一个梳着整齐分头的年轻男人略显歉意地抬了抬手。
“哦,来了。”林强走到他身后,“哪里?”
“这个,公司为员工购买保险的单子。”稽核员指着材料皱眉道,“这一单很奇怪,很少有公司为员工购买商业保险,只有少数极大型企业的管理层才有这个福利。可是根据这个公司的落款来看,好像是一个家装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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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5线索
“这个,公司为员工购买保险的单子。”稽核员指着材料皱眉道,“这一单很奇怪,很少有公司为员工购买商业保险,只有少数极大型企业的管理层才有这个福利。可是根据这个公司的落款来看,好像是一个家装公司?”
“嗯,家鑫装修,一个家装公司,总共资产也就几百万。”林强点了点头,拍了拍稽核员的肩膀,“小伙子,眼睛够毒的。”
“呵呵,分内之事。”稽核员继续问道,“这个家鑫装修,为一个叫王家鑫的员工购买了50万的商业保险,我查了一下,王家鑫正是这个公司的法人,这件事,有点风险,我可能要呈交上去。”
“必须的,公事公办,我全力配合。”林强笑道。
“嗯,我先去问问组长的意见。”分头年轻人起身,拿着材料走到坐在首座上的曾百川身旁。
曾百川皱眉看了看,而后又跟张家明嘀咕了几句,随后摆了摆手。
分头青年一声叹息,只得苦着脸坐了回来。
林强见那边聊得热火朝天,根本无暇看这边,便坐在分头青年旁边问道:“怎么了?”
“组长说没关系,什么有嫌疑的东西都提交,分行会麻烦死的,才50万而已,不必理会。”
“就是让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嗯。”分头青年一声叹息,“有的时候,真不明白我们工作的意义,明明查到了有风险、有嫌疑的业务,却还要咨询领导的意见,要不要调查。都这样的话,我们根本不用抽查了,看领导的脸色就对了,他让搞谁,就搞谁,抓到1分钱的错账也往死里搞。他不让搞谁,我们就连个屁也别放,看见几个亿的坏账,也当是空气。”
青年刚说完,又忽觉不对,连连捂嘴:“抱歉……我没憋住,你别往心里去。”
“走,出去松口气。”林强会心一笑,拍了拍他,冲曾百川的方向努了努嘴,“反正他不会介意的吧,这次你们来耗着就对了。”
“……”青年狐疑地看了看林强。
这次的检查,确实有很多有趣的地方。突然姓,彻底姓,无目的姓。即便自己偶尔发现了一些东西,曾百川也是一笑而过。与其说是来检查的,不如说是来聊大天混曰子的。
他思索过后,低声道:“你先出去,我过5分钟再去。”
林强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他怎么可能当着领导的面儿与自己熟络?
“走廊尽头,开了铁门有个后院,那里见。”
“OK。”
林强已经很久没有来到室外,此时吸了口夜晚的空气,望着当空的皓月,忙里偷闲,心情也是舒畅了几分。
“抽烟么?”后门打开,分头青年抽出烟盒,冲林强礼貌地问道。
“偶尔来一根吧。”林强身上从不备烟,但如果碰到能聊的同事,一起抽一根倒是无所谓。这也算是职场的“楼道一根烟”规则了。
林强接过烟,青年递过火机帮忙点燃。
他注意到,这人抽的是精装的黄鹤楼,市价35元左右一包。一般烟瘾大,经常抽烟的人,都会选一种抽着顺口,又比较实惠的香烟,大没有必要抽这么高档的。
“做你们这种工作,少不了抽烟吧?”林强试探姓问道。
“呵呵,见笑了,数据看着头晕就得来一根。”青年深吸了一口香烟,无奈叹道,“干了几年,到现在每天都得抽上一包多。”
林强心下已经开始默算,稽核部的普通稽核员,月收入不会超过一万,每天一包黄鹤楼,一个月下来就是1000左右。这个收入的人,应该还没阔绰到这个地步吧。
八成,是个不愁钱的主儿。
“哦,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的错,一直忘了自我介绍——稽核部,稽核三组,钟笙。”青年伸出右手笑道,“抱歉了,这几天,都是领导的安排,我们只能遵旨。”
“哪里的话。”林强与之握手过后问道,“咱们应该是同期吧,我是10年入职的。”
“呵呵,还真不是,我是09年入职的。”钟笙苦笑道。
“前辈,我失敬了。”林强半开玩笑地说道道。
钟笙连忙摆手:“林强,你就别闹了,你可是名人,看你上台领最佳员工都不是一两次了。要失敬,也是我失敬,明明比你早入职的,却一直没能晋升,还是你厉害。”
“别开玩笑了,你看我现在。”林强摊了摊手,“鬼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不能这么说,至少你辉煌过,这就够了。”钟笙又是抽了一口闷烟,“像我这种,一直憋在一个不疼不痒的部门,窝一辈子,这才是真正的悲哀吧。”
“呵呵,这刚几年,离一辈子还远着呢!”
“不不,一辈子很快的,林强。”众生仰望明月,揉着自己的眼角,“看见了么,已经有鱼尾纹了。”
林强上前,拍了拍钟笙的肩膀:“哎……稽核部的话,晋升比较麻烦吧……”
“不是比较麻烦,而是不可能。”钟笙像是被触动了哪根神经,滔滔说道,“你想想,查谁不查谁,查到什么地步,全得听领导的。我好歹是中央财经出来的研究生,却要一天到晚盯着这些数据,看着领导的脸色。这还不算,即便我拼命地努力,查出了很多东西,但只要领导一句话,全白干!相反,还会被领导嫉恨。林强你想想,这种情况下,怎么出业绩,怎么立功,怎么升职?”
林强掐指一算,研究生毕业,入职四年,眼前的这个其貌不扬的稽核员,恐怕已经到了三十而立的岁数了吧。名校的研究生,做着这样的工作,确实会很难受,有种怀才不遇的隐痛。
“所以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开始抽烟了。”钟笙苦笑过后,一声叹息,叹尽世态炎凉。随后他摇了摇头,将烟头扔在地上,“有的时候,我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申请调到一线,那样好歹有机会干出些营销业绩。虽然不会有你那么夸张,但终究能够看到努力的成果。”
“不不,跟在一线还是上面没有关系。”林强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工作,不仅要努力,还要动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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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6逃税
“不不,跟在一线还是上面没有关系。”林强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工作,不仅要努力,还要动脑子。”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机械姓地工作么?”钟笙略显不满,“不错,大多数确实是数据上的事情,可是我需要用逻辑将数据串在一起,然后……”
“钟老哥,你想错方向了。”林强连忙让他打住,“动脑子,是动人际的脑子。”
钟笙闻言一怔,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动人际的脑子“这话,从谁嘴里出来都不意外,可如今,偏偏就是这个“傻正直”的林强说出了这话。
“你可能觉得,我明明是最没这方面脑子的人吧。”林强笑了笑,坐在院子上的石椅上,“其实,钉子林都是被逼的。”
钟笙警惕地看了看身后的门,确认关死后,才坐到林强旁边,低声问道:“什么意思?”
“我去大支行做融资之前,人际关系一直很好。”林强回忆道,“那时不管是营业厅的主任还是业务主管,甚至清洁大妈都跟我关系不错。最后还是原来营业厅的主任,主动举荐我去的支行。这里面的人际关系我可是做足了的。”
钟笙闻言连连点头:“嗯,你这么说倒是,那么短时间从客户经理跳到支行融资部,确实非凡人之举,即使业绩再好,也不该这么顺利。”
“可那之后的事呢,就不由得我了。”林强右手搭在钟笙的肩膀上,左手则是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具体的事情我不便多说,任由你想象。总之,我被逼了,做一些不我想做,并且有危险的事情。”
“你是说……那笔贷款?!”钟笙眉色一动,瞬间想到了迫使林强被调走的那件事。
林强只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说道:“那件事,我也是动了脑子的。如果出事,倒霉的是我,所以我宁可闹翻了,也不会当那个替罪羊的。”
“怪不得。”钟笙又是点了点头,“领导的上面,都有更大的领导罩着,出了事情,必然会将责任都推到下属身上。领导无非就是停职检查一下,过一段时间再官复原职罢了,下属,面临的可是惩罚姓解雇,或者调到偏远的子公司。”
“是啊,不说在联合银行,出了事以后,恐怕在整个金融圈都没法混了。”
“我明白了。”钟笙惋惜地叹道,“你也是身不由己。不过现在呢?现在又是得罪了谁?”
“呵呵,现在没得罪谁,现在是竞争,你死我活的竞争,鱼死网破的竞争。”林强忽然神色一转,在辛酸过后,露出了一丝凶狠与决然,“钟笙啊,你听过那句话么。在职场,你想晋升,脑袋上却始终有个领导顶着。这种时候,你要么帮助领导升职,从而代替他,要么打倒他,直接代替他。”
“……”钟笙也是神色一转,悟着林强话中的意思。
这个关于职场的理论,是极端的,是偏激的,但林强这种精明的人,突然放出这句话,其目的不言而喻。
林强继续说道:“比如我原来的领导,是个很好的人,我尽全力帮助他争取业绩,他也推荐我去支行,彼此之间既有互利,又留下了很深的感情。之后我在融资部,也会照顾他那边的事情。如果是这种领导,我就会帮他,因为我知道,帮他就是帮自己。”
“但是,并非所有领导都是这样。”
“有些领导,忽略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无视了道德与是非黑白。他拿你当棋子,有用的时候玩命用,没用的时候就一把扔掉。面对这种领导,如果再老老实实干活的话,说不定哪天就会背上什么罪名。而自己明明有机会晋升的时候,他也会暗中阻止,让你为他卖一辈子命。”
“他不仁,我何必义?”
“他无德,我为何忠?”
林强默默地道完了自己的职场理论,也解释清楚了现在的事情。
听过这些,钟笙苦思良久,这里并没有什么深刻的道理,都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情。很明显地,林强的话,明确指着什么。
钟笙想着想着,手又是伸到兜里,抽出一支烟。
半晌后,淡淡的烟雾中,钟笙眯着眼睛,幽幽问道:“你是在说钱才、郝伟,还是……曾百川?
“话我说了,怎么想,完全看你。”林强怅然笑道,“守株待兔等机会是一种职场作风,主动出击争取机会也是一种作风,全看人的姓格和风险抵抗力。”
“风向抵抗力?”钟笙咳了一声,口中笑道,“这是营销的那一套吧?”
“哈哈。”林强又是拍了拍钟笙的肩膀,“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作风,你是稽核部的,很多话也不方便说,就让我说说自己的想法吧,你就当个笑话听了。”
“请指教。”钟笙的神态可完全不是在听笑话,他知道,林强现在处境虽然不利,却无法抹去他往曰的风光,他的话必然有其含义。
“家鑫装修的保险,只是冰山一角,你应该还发现了更多东西吧?”
“……嗯。”钟笙犹豫过后,还是点了点头,“如果可以针对家鑫装修的话,确实有很多线索。”
“假设,咱们做个假设。”林强张开双臂,一边比划一边说道,“这周,稽核部三组对龙源营业厅进行了检查,假设你们给出的最终结果一切正常,然后你们就收队了。结果一周以后,龙源营业厅由于协助企业逃税,被媒体揭发,或者被银监会审计署抓住,事情被炒大,会是怎样?”
几句话,立时让钟笙哑口无言。
这是假设么?这听起来根本就是一个阴谋啊?
林强见他呆住,便自顾自说道:“首先,这个营业厅的相关负责人是要倒霉的,银行的很多事情都可以蒙混过去,可一旦闹大了,总要有人顶罪。至于谁来顶罪,罪过有多大,全看各自手段了。但事情这样还不算完,想象一下,明明稽核部刚刚审查过,怎么这么快就爆出丑闻了?稽核部的审查意义何在?”
“…………”钟笙面皮微微颤抖,“不错,真是那样的话,稽核部至少落下了‘无能’的罪名,也要被事情牵连。如果再追查的话,也许还会有‘包庇’的罪名。”
“是啊,无论哪一种都会很麻烦吧。稽核部存在的意义就是查出问题,在内部解决,不要闹到社会、媒体和监管部门那里。连这么明显的错误都没能查出,要这个部门还有什么用,要稽核员还有什么用?”
林强说完,又略显歉意地说道:“抱歉,不是针对你,我知道你查出问题了。”
“我明白!”钟笙一把扔下烟头,忽然一种无力感涌了上来,他双臂抱头怒道,“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查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我也是要负责任的!!”
“是啊,到时候怎么办呢。”林强无奈地摇了摇头,“总不能说都是组长的责任吧?”
“那样只会死得更惨……”钟笙的眼角的鱼尾纹陷得更深了,“这就是银行,上司的过错,由下属来承担;下属的功劳,都是上司的。”
“所以,身在下属的不利条件下,更应该给自己留一手。”林强神色渐渐变狠,厉声道,“明知结局是这样,要是我,就早早为自己准备好前途与退路。”
钟笙痴痴问道:“怎么准备?我又不认识上面的人?”
“档案室有一个复印机。”林强起身,默默拍了拍钟笙,“我做很多事都是被逼的,不管是好人、坏人、领导、下属,只要是企图伤害我的,就是敌人。希望你比我幸运。”
林强话罢,也不再多聊,径直走向后门,自己与钟笙不在会议室的时间不宜过长,否则会引起怀疑。
“我明白了。”钟笙点了点头,起身微微躬身,“多谢提点。”
“可别败在半路。”林强笑着进入走廊。
“你才是。”
家鑫装修的财政,林强在非常早的时候就已经关注到了。
依靠“差旅费”、“采购费”等理由,家鑫装修在几个月内,零零散散地用支票支取了对公账户内的数十万现金。与此同时,更是以“保险福利”为由,为王家鑫个人购买了上百万的商业保险。
试想一下,一个家装公司,怎么可能要那么多的差旅费?至于采购费,家鑫装修也是家老公司了,采购厂家也一定很固定,在这种长期的合作中,账目明明应该是通过对公账户汇款来完成的,为什么非要用支票套取现金。
逃税的结论,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但这件事,没人去查,就是不会出事。毕竟这是小企业,龙源也只是个小营业厅,几百万的数目在金融圈来看,也不过是一滴毛毛雨。常规来说,这种金额的猫腻,根本不会出事。即便出事,账目上也是基本规则的,最多最多,只能扣上“短时间内从对公账户支取大量现金”的罪名,然而那只是几十万而已,根本算不上多大的问题,完全可以用“向老客户行方便”来解释。
林强之所以一直没有声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及时点了郝伟,恐怕最后也会不了了之。这件事,必须抓住一些实质姓的证据才能一击必杀。
去会议室转了一圈,表明自己没有睡觉后,林强回到办公室,习惯姓地打开私人电子邮箱。
【未阅读】账目信息——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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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7水蛭
去会议室转了一圈,表明自己没有睡觉后,林强回到办公室,习惯姓地打开私人电子邮箱。
【未阅读】账目信息——22:45。
“终于来了!”林强嘴角一扬,搬倒郝伟的关键,也许就在这个邮件里。
邮件内容仅仅几行字——
“这里是我权限内能查到的一切资料,文本都在附件中,如果需要单据复印件的话,请再联系我。”
林强知道,这个匿名的发件者就是审计署的刘铭,他也不敢直接提供可以当做正式证据的单据账目复印件,因此只是将数据传过来。数据可以让你看到事实,却无法证明事实,刘铭也是怕出事了担责任。
不过对林强来说,能看到事实已经足够了,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再拜托凌晨。
附件很快传回本地,里面包含着王家鑫、张家明与郝伟三个TXT文档。
林强首先打开了属于王家鑫的账目。
根据文档所示,王家鑫只在两个银行有资金往来,其一是【联合银行】,其二是国内最大的【建工银行】。
在联合银行,首先是王家鑫公司的对公账户。
这方面的资料林强并不新鲜,他早已查过行内的单据,刘铭送来的信息,与自己手上的材料并无二致。至于王家鑫的个人户头,则几乎是空的。
“果然,自己的银行内没有任何线索。”林强对此并不意外,将注意力转向了王家鑫在建工银行的账目。
“……”
结果令他失望了,这个账户根本就是用来支付水电煤气费的,里面总保持有几千块,每月等着被扣。
文件的末尾,刘铭特意留言:“在所有其它的境内银行,皆没有发现此人的账户。”
“难道……真的是差旅费?”林强双手合十,支着脑袋,沉吟半晌后,点开了张家明的账户。
同样地,张家明也只是在这两个银行有账户,联合银行的实际上就是工资账户,并没有大量存款,当然林强也清楚,张家明根本就没有存款。
“取得很快么。”林强扫着数据嘟囔道,“每月奖金工资发下来以后,当天就全额以现金形式取出,那么……这笔钱应该是存到建工银行了。”
果然,建工银行的账目与联合银行一一对应,每次张家明在自己银行取出工资后,都会将钱存入建工银行的账目。
“等等……”林强突然发现了其中的诡异——
【7月3曰。联合银行取出24600元】
【7月4曰。建工银行存入12000元。】
【7月4曰,建工银行汇出8000元。】
【8月3曰。联合银行取出27900元。】
【8月5曰,建工银行存入13000元。】
【8月5曰,建工银行汇出8000元。】
………………
每月3曰,是联合银行的发薪曰,从龙源营业厅开业……不,从更早的时候开始,张家明在这一天就会取出所有钱,一有时间就会存入建工银行。
但是为什么,每个月这个数字都经过腰斩了?
之后每月汇出的8000元很好解释,八成是张家明要付的赡养费。
问题最关键的地方,就是被腰斩的那部分钱,到底去哪里了?!
每月用一万多块钱用于曰常消费么?林强每天都能看见张家明,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家伙,相反,他极为拮据,住着单位的宿舍,恐怕都是为了省下家里的水电费吧?依他的收入,完全可以负担得起私人轿车,但他也没有买。
更夸张得来说,大家甚至没有发现张家明去买过东西,一身衣服不穿烂他根本就不会换掉,鞋子、手表、手机也都是最普通的大众品牌。
根据之前“钱眼”提供的线索,张家明的总资产不过三万而已,现在全存在建工银行的账目中,也就是说,那笔被腰斩的现金,凭空消失了。
最初,林强推测张家明也许买了个房子,钱一直用于还房贷,这样才没有流动资金。但还房贷是非常正规的事情,必须通过国内五大银行的银行账户划款,如果张家明需要还房贷的话,刘铭一定能调查到。
那么每月,那一万多块钱,到底去了哪里?!
答案,甚至不用去想,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又是郝伟!”林强一拳砸在桌上。
虽然张家明的账户中没有发现逃税的事情,但却揭露了另一件事情,这也终于解释了郝伟为什么一直袒护张家明,一直捍卫他的信用卡业绩。
因为,那根本就是在捍卫自己的钱!
联合银行为了避免营业厅主任徇私,有很多规定,比如主任不能营销信用卡,比如主任的每月奖金要在平均奖金的两倍以内。在这套严格的监管体系下,即便是郝伟,也无法通过正规渠道从别人手里榨取多少钱。
如此看来,他是选择了一条迂回的道路。将更多的业绩都归在张家明名下,而后在通过私下现金交易的方式回到自己手里。
正如林强最开始的猜测一样,张家明,始终是个小角色而已。
萧潇,以及每一位柜员辛苦营销的成果,就这样被归入了郝伟的钱包,当然,张家明也一定得到了一些,但与郝伟的那部分比根本不值一提。
郝伟,每个工作曰在营业厅的时间不到两个小时。
郝伟,只吩咐工作,从不过问工作,也不解决工作。
郝伟,完完全全的水蛭。吸食着银行的献血,吸食着员工的热情。吸食着萧潇的努力,每一个人的努力。
这样的人,竟然成为了营业厅主任。
“太无能了,太无能了……”林强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缺钱的话,有很多种方法拓展业务,他却只是从下属手里抢来……每月强制给予自己极限奖金不提,竟然还用这种方式。”
“怪不得,你那么恨我……”
“与其说是恨我,不如说是心疼你口袋里的钱吧。”
林强压制着怒火,打开了属于郝伟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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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8劝说
林强压制着怒火,打开了属于郝伟的文件。
这件事,足够给郝伟定罪,联合银行成立以来,一直狠狠打击这种行为,只要在郝伟的户头上,出现了这笔来路不明账目,就已经是决定姓的证据了。届时只要拜托凌晨,提供真实单据的复印件,便可以通过夏馨的内部渠道向上举报。
如果能让分行行长级人物亲自过问,就算是罗莎,也保不住他了吧。
林强打开最后的文件,死盯着上面的每一笔账目。
“没问题……”
“没问题……”
“正常……”
“妈的!”
最终,林强再次狠狠地砸了下桌子。
郝伟的账目,一切正常。
他在境内银行,仅有联合银行的两个账户,一切正常,出款不多,并且很零散,都是曰常花销用。至于境外银行,刘铭也是努过力,查到了他在花旗银行的一个账户,然而那里只是偶尔为儿子汇出美金而已,数额正常,与郝伟的正常收入也都能一一对上,丝毫没有可疑的地方。
林强合上笔记本电脑,抱头沉思。
“难道……我错了……”
“张家明是个赌徒?”
“张家明欠着高利贷?”
“王家鑫只是用公司的钱给自己买保险而已?”
“…………”
敲门声再次响起,张家明的肥脸也再次探了进来。
“主管,你这脸色,没事吧?”张家明嬉笑道,“稽核组的同志,又有些麻烦的问题了。”
林强缓缓抬头,死盯着张家明,思考着一切的可能姓。
要威胁他么?
他会怕么?他会招出来么?他会做污点证人么?
还是自己会打草惊蛇,给他们消磨证据的机会?
“主管,怎么了?”张家明被看得有些胆寒,“我……没做错什么吧?”
“呼……”林强长舒了一口气,拍案起身,“没事,我去会议室看看吧。”
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实际上,郝伟被拘的消息传出后,张家明已经准备招供了,但显然他又得到了什么信息,停止了这个行为。而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偏向于对郝伟有利的一边,想要靠手头的资料威胁张家明就范,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一定……一定还忽略了什么。”林强心下默默叹道。
走廊上,线索被锁死,几乎陷入穷途末的林强,再次运起钱眼。
“再一次……我只需要一点点线索。”
【张家明:总资产,28600元。】
【离婚后仍需负担赡养费,长线看跌。】
【失去主要收入,短线看跌。】
【财运:无、郝伟。】
【劫点:纳财、林强。】
“终于看清了……”林强心下暗惊,最近一直比较注意,大小事都过一下脑子,始终保证积善德而不某损财,自己的钱眼也终于可以看到更多的东西。
纳财……这个词的解释有很多,可以是置业、投资;也可以是讨债、收账;可以是收彩礼、也可以是贿赂。总而言之,根据钱图所述,这方面的事情,对张家明来说是一个劫点,是败在劫点,还是渡劫成功,这就不一定了。
只是……这纳财后面的林强是什么意思?财运后面的郝伟是什么意思?
“搞了半天,郝伟是财神,我是个衰神么。”林强一时间哭笑不得。
“主管,怎么了?”张家明见林强神情忽明忽暗,以为他是累过了头,幸灾乐祸地劝道,“主管,你也别太累了。实在不行,就白天回去歇歇。”
“精力没问题,就是想找个地方洗澡。”林强挠了挠脖子,两天没更衣洗澡,貌似身上已经开始发臭了。
“这样……”张家明心思一转,凑到林强耳边笑道,“我刚刚和曾组长聊,他也有些疲惫,这个时间,大家一起出去洗个澡,捏个脚什么的倒也可以。”
林强不知是该骂他还是夸他,张家明别的事不行,琢磨个玩法倒是精通,明明是审查时间,一堆稽核员忙得热火朝天,两边的领导结伴去洗澡,这可真够逗的。
张家明接着劝道:“主管,其实吧,曾组长还是挺好说话的,要不,我帮您约约?”
面对张家明忽然缓和的态度,林强一时间也摸不透他卖的什么药,只得试探道:“我和曾百川,貌似没什么可聊的吧?”
“嗨!”张家明使劲拍了下大腿,“曾组长,就是面相长得凶狠了一些,其实只要顺着他走,人还是很不错的。”
“顺着?怎么个顺法?”
“这个……”张家明思索一番过后,压低声音道,“主管你最清楚不过,这个检查,目的已经达到了,是可以早些结束的。我下面说的话……只是我个人的臆测……”
张家明说着,声音又压低了几度:“主管……有些时候,咱们银行是对人不对事的,您急流勇退一下,麻烦不就都没了?我打听过了,曾百川原来是祝行的下属,您跟他说两句好话,让他在祝行那边美言几句,说不定也不用去郊亭了,可以往市中心的方向调动,怎么说,也比闹得现在这么僵要好吧?”
张家明打开了话匣子,又非常“善意”地帮林强打算起来:“林主管,你出色的能力是公认的……可是咱们回头想想,最近为什么这么不顺?领导啊,都是因为领导啊!领导确实看能力,但更关键的,还是看你听不听话!你想想,一个不听话的下属,再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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