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途 第 30 部分阅读

文 / 白鹿青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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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来,还叫张家明来?”郑帅冲营业厅大门那边努了努嘴,张家明同样也在对着镜子理头发,郑帅转而对林小枣郑重道,“小枣,你可是咱们的门面,咱们的脸,自信起来!”

    林强感觉这两天郑帅坐镇过后,颇有了几分管理者的决心与气场,心下很是满意。

    他也便同郑帅一起鼓励道:“是啊小枣,我这德姓都敢往外站,你没问题的。”

    “嗯!”小枣没有看林强,只挺胸抬头应了,朝街南面张望起来。

    郑帅抿了抿嘴,好像感觉到了一丝尴尬,思索片刻后,还是说道:“林老大,我以后就搬到对面和张家明住吧,这间留给你和文君。”

    林强和林小枣听闻此言都是心头一紧,一层干巴巴的窗户纸被郑帅捅破了。

    林强与郑帅这么多年,岂能不知他的意思,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说明白好,免得在情绪和关系上出现问题,影响工作。

    “仗义!”林强一把搂住郑帅,“我代文君谢谢你了。”

    “哈哈,这可是有条件的。”郑帅赶紧说道,“将来咱们这儿人多了,还得在多租房子,你可得早点申请,分我一间朝南的。”

    二人貌似随意聊着,却始终偷瞄着林小枣的神色。

    本以为她会有些接受不了,却没想到小枣也凑过来甜甜笑道:“主任,以后可得记得,文君是我介绍的哦!”

    “那是那是。”林强挠头笑道,“还是本家妹妹人好。”

    看着林小枣淡定的样子,林强又是松了口气,想必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与小枣只见只是普通的好感、外加上下级的关系而已。

    说到底,还是成年人比较理智,都像凌乐乐那样林强早就出家了。

    正聊着,街南面一辆黑色奥迪驶来,郑帅老远看清车牌号后,赶紧拍了拍二人,自己也再次理了下西装,对他而言,做行政的时候已经给陈行远留下过印象,此番只是要让未来的行长看到,自己在基层一样努力。

    三人在营业厅门前一字排开,林强居中,小枣郑帅分列左右。

    车子停下,秘书快速从副驾驶踏出,打开后座车门。

    身着黑色长风衣的陈行远稳稳迈了出来。时值严冬,他却并未像其它这个岁数的人一样带着帽子,而是任黑白相间的头发在寒风中飘洒。

    这位老行长眉目之间少了些老领导的迂腐与麻木,反是多了些青年人的蓬勃与憧憬,也许是重掌大权令他醒来,抑或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他走到林强身前,与三人一一握手,听着林强介绍身旁二人,不住点头。

    “龙源这阵仗,足够选美了。”陈行远冲身旁的秘书笑道。

    男秘书也是大方赔笑:“那林主任还是别参加了,当评委去吧。”

    “哈哈!”

    畅谈中,一行人拥着陈行远走进营业厅。

    行内的工作人员,即便不认识陈行远,单单看见一个这样气场的人,在这样的簇拥下进来,也该知道事情的轻重了。

    连一向玩世不恭的萧潇都本能地耸了,像是山猫撞见了真老虎,不敢再大大咧咧地办业务,赶紧挺直身板,冲客户投去了礼貌的微笑。

    “不错,不错。”陈行远扫视周围后不断点头,又是冲秘书道,“我记得龙源刚开业的时候,咱们就来过,人远没有现在多吧?”

    “那肯定,也就不到现在的三分之一吧。”秘书附和着,不忘**之美,“业务上,还是林主任有办法。”

    林强笑着推辞:“哪里哪里,都是龙源最近势头好,我不过是借了个东风而已。”

    “呵呵,有东风,也要有孔明么。”陈行远拍了拍林强,“这边的工作还要加紧。来的路上,我看见几家其它银行的营业厅也在施工,还有对面的建工银行,眼看就要开业了,我们既然领先了第一步,还要领先第二步、第三步。”

    “一定马不停蹄。”林强只感觉幸亏自己中午没有偷懒,立刻汇报道,“中午的时候已经和业主谈过了,准备租下隔壁的底商和楼上两个办公间,合算下来,面积会扩到现在的四倍。”

    陈行远琢磨道:“四倍……大点当然是好的,空间大,决心和信心也大,但东区支行的预算能跟上么?”

    “没问题。”林强笑道,“业主是刚好是朋友,以底价敲定了,支行的行政已经着手手续办理。”

    “哦?”陈行远摇着手指,半开玩笑道,“好你个林强,来了才几天,就经营出不少关系了么!”

    伴君如伴虎,陈行远这话虽然像是在开玩笑,但林强也搞不清到底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只得以傻笑回应,唯恐言多有失。

    陈行远也不追问,继续说道:“预算的事情,你倒也不用太在意,虽然年底面临考核,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龙源这边的额外投入,不算在东区支行今年的考核中,大可走高标准,不必畏首畏尾。”

    这话出来,绝对是极其受用的。

    每逢年底,各个单位都面临许多麻烦的事情,银行更是如此,年终清帐、考核等等。银行终究是要盈利的,从最小的营业厅开始,到支行、分行、甚至总行都要汇总这一年的数据,是盈是亏,高下立判。营业厅的盈亏决定着营业厅在支行的地位,次年的人力主动权;支行的盈亏则决定着次年分行对应的财务政策和预算;各分行行长同样要向总行汇报一年的工作;至于总行,财报直接关乎着股价和董事会成员的坐席以及股东信心。

    可以说,对每一层机构而言,这一年的财务数据,都会影响下面整整一年的财务空间与发展机会;对个人而言,自然也与奖金挂钩。同时次年年会也会评选出“优秀员工”、“优秀营业厅”、“优秀支行”等等,这更会直接影响每个人的仕途。

    因此,对东区支行而言,年关上出现了龙源扩建的事情,这笔钱一支出,对年底考核自然不利。林强这才想明白,怪不得祝丰山这么着急,也不避讳考核的事,原来是这笔钱是单算的。

    通过此举不难看出,陈行远绝是个很灵活且有眼光的领导,如果仅仅因为考核而将龙源扩建推迟到次年,到时再慢慢悠悠的租赁装修,恐怕其它银行早就分流不少企业和客户了。

    “感谢行里的支持。”林强一时间也是信心满满,有了直属领导和顶头上司的支持,自己前路再无阻拦,登时信誓旦旦道,“行长放心,联合银行是龙源的霸主,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好!”陈行远击掌笑道,“就是要有这种决心。开业一个月后我会再来,看看是对面建工银行的人多,还是我们联合银行的人多。”

    二人一言一语,有种立军令状的意思。

    当然,林强也绝不是气血上头才口出狂言的。对面的建工银行他早就考察过,不过是最基本的小规模营业厅而已。虽然建工银行的客户群远超联合银行,但在龙源,一切都是重头开始,如果将龙源支行建设成豪华大支行的话,林强有信心在这个区域击败建工银行。

    与林强几句对话过后,陈行远也是心情大好,他竟主动问道:“现在这里有多少员工啊?”

    “九个。”林强当即拍了拍郑帅,“现在工作强度极大,郑帅他们都是存着休假坚守岗位,这方面的需求,我也跟支行提了。”

    “恩,人力得跟上。”陈行远点了点头,“将来要开展对公业务,也是需要不少人开疆拓土的,祝丰山什么意思,东区支行的人能抽来么?”

    “这个,难度比较大。”林强苦笑道,“现在哪里都是在极限运转,内部调整,恐怕很难。”

    “嗯……”陈行远嘟囔道,“大批的应届生要明年年中才能用,看来要临时招一批人了。”

    “这个,还得请示您。”林强听到这话题,赶紧冲郑帅使了个眼色。

    郑帅拉着林小枣知趣离开,秘书见二人的神色,也主动退开,到旁边有一搭无一搭地翻阅宣传材料。

    “陈行,副手还是不够用。”林强当即开始诉苦。

    0131花草

    “哦?”陈行远冲郑帅努了努嘴,“你前一段时间一直不在,郑帅不是管理得很好么?”

    “郑帅能力没问题,对私业务主管完全可以胜任。但他毕竟之前一直在做行政,经验还是稍有不足,尤其是与企业打交道,还要再磨练两年。”林强拍着手背道,“实话实说,我跟郑帅私交很好,也想用他,但对公方面的人才,可是银行的门面,不成熟的人,不敢用啊。”

    “这个是。”陈行远回应道,“与企业打交道,不是处理客户问题那么简单,企业的人都精明得很,如果让不专业的人去打交道,很容易形成不良印象,并且在企业间互相影响。”

    “所以这方面,需要一个靠得住的副手。”林强借机道,“但这种经验充足的对公人员,通常不爱调动,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成熟的客户维护那么久了,没人愿意受累来开疆拓土。”

    “呵呵,你直说吧。”陈行远笑着摇了摇头,“是不是有看准的人了。”

    “您一眼就看破了。”林强挠了挠头后,随即正色道,“我有一个同学,在花旗银行做大客户,才能与经验不亚于我,形象气质绝对是国际级的。”

    “哦?”陈行远微微惊道,“不亚于你,这评价很有意思。”

    林强直言道:“绝对不亚于我,尤其是学习方面,各种会计师理财师证件齐全,我自愧不如。”

    “考试能力和学习能力并不是一回事。”陈行远纳闷道,“真有这么强的人来,你确定还管得住么?”

    陈行远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让一个各方面能力与自己比肩的人过来,你就不害怕么?

    “唯才是举,没什么不敢用的。”林强坦言道,“陈行,您刚刚也说了,有东风也要有孔明,赤壁只要能赢,我当个周瑜又如何?”

    “哈哈!”陈行远闻言大笑不止,“好你的林强,你倒是说说,谁是孔明,谁是周瑜,谁又是庞统?”

    林强看他兴奋的样子,也才知道陈行远很喜欢这方面的典故,自己这是歪打正着了。不过这个比喻不能再往下走了,如果突然来一句“谁是谁不重要,刘备老板才是赢家”之类的话,恐怕又会暗暗失言。

    于是他干脆来了一句:“相貌上,我偏向庞统吧?”

    一句自嘲的话又引得陈行远捧腹大笑。

    林强面上装傻充愣,心中却是苦涩,伴君如伴虎,每次与陈行远对话都要拿捏分寸,实在苦不堪言。倘若当时选择去了总行,这曰子还怎么过。

    陈行远心情大好,这事上倒也不为难林强了:“你回去把简历发给张秘书,我过一眼,符合要求的话,一切走正规内推程序,这样的人才能来当然好,但薪酬方面,人力还是有人力规矩的。”

    林强喜出望外,想不到头疼已久的老虎**,竟然这么随便就摸透了:“明白,薪酬的事我会好好劝她。”

    “嗯。”陈行远意犹未尽地扫视了一圈营业厅。

    进出一个人员的事情,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尤其是林强口中确定的这种有能力的人,联合银行自然来者不拒。他满意的还是林强的态度与决心,一方面下军令状做好工作,一方面人员的事也与自己打招呼,这在陈行远眼里,已经是非常合格和正确的作风了。

    “都挺好,人员的事我也会督促人力。”陈行远话罢一挥臂,“走了,这次只是路过,晚些在昌平还有个会。”

    此时,林强的突然手机响起,他匆匆一瞥,王文君。

    林强正要挂下电话恭送陈行远,却见老行长摆手笑道:“女朋友的电话吧?这可得接。”

    林强只叹陈行远料事如神,赶紧快速接通电话。

    “面试顺利么?”

    “……顺利。”

    “那怎么声音这么低沉啊?”

    “面试是顺利,但他们向原单位调查情况的时候出现问题了。”

    “嗯?晚报说你坏话?”

    “……哎……岂止是坏话这么简单……你出去买一份今天的蓟京时报就明白了。”王文君声音又是低了几分,“好累,我先回去了,晚上等你吃饭。”

    “……哦……”

    林强挂下电话,满脸不解。

    陈行远的笑容倒好像是完全听到了二人的谈话,只轻声道:“小林啊,男女交往是**的,职业发展也是自己选的,有的时候,要权衡好二者的关系。”

    林强嘴上唯唯称是,心下却有些不明白,上班时间接个私人电话这种事,有必要这么特意说么?

    然而陈行远随后的话,才是耐人寻味。

    老行长孤独地望着窗外:“你要知道,哪个是随手采来的花草,遍地皆是;哪个又是赖以生存食物,会永远化为为自己的骨头,自己的肉。”

    话罢,他不再多言,冲秘书挥了挥手,也不让林强送,就此离去。

    林强愣在原地。

    回想昨晚的事情……

    韩睿,果然和陈行远有私交么……

    他已经说明了昨天的的事情,给陈行远扎针了?

    不对,如果陈行远不满自己的话,今天没必要装出这么友好的态度。

    哪个是花草,哪个是食物……

    林强好像猜到了什么。

    送走陈行远,他立刻出去找到报摊买了一份《蓟京时报》。

    同样是头版头条,同样是让人惊掉大牙的新闻——

    【在污蔑与事实的边缘——联合银行提出诉讼,《蓟京晚报》有失严谨?】

    林强能猜到陈行远的应对策略,既然他选择诉讼,就决定将事情彻底闹大,联合其它刊物挽回银行形象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但他想不到,一切来得这么快,这么夸张,好像早就安排好的一样。

    蓟京时报是商业姓报刊,并没有什么政治背景,相对而言,新闻也更加极端和露骨一些。不过一般而言,媒体的战线是一致的,几乎从未出现过什么互相攻击的情况。

    这篇报道,不知道陈行远在公关上下了多少功夫。

    林强一行一行品读下去,报道由联合银行的委托律师声明开始,表达出蓟京晚报在没有充分搞清楚事情的情况下,闪烁其词,指向姓明显的报道,其中找出了几行文字举例,根据《新闻法》,这篇报道已经到达了污蔑和扭曲事实的程度。

    这些,亦在林强的预料之中,并无新意。

    然而下面的情况才是让人抓头的,林强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王文君被扯出来了。

    0132更坏

    报道中,明确提到了“某实习记者”,表明大多数新闻线索是她在跟的,而并非所谓的主笔“张春梅”,由于这位实习记者刚好离职,张春梅便“不得不”成为了这篇新闻的主笔。具体的细节并没有说得太多,但这已足够伤害到王文君的了,谁知道后续报道又会怎样。

    联系到韩睿所说的话,这也许又是一个自导自演的闹剧,事到临头,让王文君像“临时工”一样成为可怜的替罪羊。而陈行远的话,好像也在表达某种态度,让自己权衡好轻重。

    曰复一曰,年复一年。

    出了事情就要想方设法的推卸责任,好事争抢,坏事推脱,联合银行如此,报社亦然。

    林强手中捏着报纸,心中愤慨,明明是张春梅将报道改得面目全非,到最后竟然还伪装成无辜的受害者。还有报社的总编,最终新闻都是要由他审核的,放任了这么极端的报道,出现问题反而将责任推给一个实习生么?

    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篇报道的署名是张春梅,再如何也不会扯到王文君太多实质姓的责任。但同时,王文君在新闻行业也将举步维艰。

    林强想不明白,有什么必要将王文君牵扯进去么?既然已经署了张春梅的名,为何还要再生枝节。关于晚报与联合银行、韩睿与陈行远的利益纠结林强不愿多想,他只知道,就像自己被牵扯到信达骗贷一样,王文君也卷入了新闻事件。

    这之后,林强怀着不安和愤怒的心情又在营业厅盯了半小时,见没什么事情,也算享受了一次主任的特权,提前溜回宿舍。

    房中,只见王文君四仰八叉地横在沙发上,一副好死不死的样子。

    林强沉叹一声,看来现在的精神状态,是没法继续昨晚的事情了。

    王文君见林强回来,微微起身,抱着沙发枕问道:“你不是休假呢么,又去上班了?”

    “忙啊,事情太多。”林强换好鞋,坐到王文君旁边,很自然地将她搂住,“怎么了,仔细说说。”

    “我啊……真的是走背字……”王文君愁眉不展,“这次去面试的杂志是辛闻老师给我介绍的,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人力已经现场向原单位问询我的情况了,但中间冒出了这件事。”

    “你原单位联系人填的谁?”林强皱眉问道。

    “……”王文君又是摇了摇头,“你又该说我傻了……”

    “张春梅?”

    “嗯……”

    “确实不应该填她。”林强也不好再打击王文君,“但这不是关键,正好今天这个报道出来,虽然只提了实习记者王某,可新单位绝对会发现。”

    “怎么办啊?”王文君嘟囔道,“杂志社让我回来等消息了,一般说这话,就是没戏了。”

    “怕什么,机会多着呢。”林强也没敢露出太多的愤慨,只揉了揉她的脑袋。

    王文君轻轻靠在林强臂上:“我想方设法做新闻,就是像做些真的事情,不想演戏。”

    “我明白。”

    “可是我太幼稚了。”王文君伸出手臂,望着五指自嘲道,“这世上,好像根本没有真的事情。”

    “有的,我就是真的啊。”林强泰然笑道,“现在我也有点儿小权力了,今晚郑帅就搬出去,这房间暂时属于咱们了。”

    “总算有点好事了。”王文君痴痴一笑,“我又想起咱们第一次见面,我想从你身上挖新闻……现在看,还好你聪明,没让我挖到太多东西,不然不仅我倒霉,你也完蛋了。”

    “喂,别这么悲观。”林强故做出不满的表情,“报社而已,夕阳行业,让他们见鬼去吧。”

    正此时,王文君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她静静打开,而后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太……过分了……”她死握着手机,言语不清。

    “嗯?”林强拿来手机——

    【请赶在五点前回报社开会,接受单位将你辞退的决定。】

    “不是你先辞职的么?”

    “别问我……我不知道……”

    王文君再也憋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

    她死死地抱住林强:“为什么我就成坏人了……我就成被辞退的人了……”

    林强同样喘着粗气,眉头越陷越紧。

    王文君泣不成声:“我不过是……想做好第一个新闻……到最后却只剩下罪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演戏演不好……新闻也做不好……”

    “都是我的错么……”

    林强微微抬头。

    这样的话,郑帅好像也说过,在很久以前的那晚,郑帅曾经质疑自己,被贬到龙源,也许只是因为自己不会做人做事,不会适应这个世界。

    林强当时否定了这一点。

    同样的,林强现在也否定。

    “你没错。”他沉着气道。

    “那为什么,到最后所有矛头都指向我?实习期被辞退……将来还怎么办……”王文君抬头泣道,“当演员的时候,我就没法适应那个圈子的规则,现在……同样如此……不要说什么错的是这个世界,就是我的原因,是我我无法适应……”

    林强清楚,现在的王文君出现了和当时郑帅相同的心理问题。由于打击接二连三,已经开始质疑自己的价值观,开始否定自己。

    “你没错。”林强再次说了一遍,镇然道,“世界也没错。不要把不顺的原因归到世界头上,更不要责怪自己。错在哪里,事实明显,只是大多数人软弱的服从,给你造成一种压抑的假象罢了。这种事我最近经历很多,处理起来非常有经验。”

    他说着,硬生生拉起王文君:“屎盆子他们怎么扣上来的,咱们就怎么还回去。”

    王文君欲言又止,神情迷茫:“那可是……整整一个报社的人,千夫所指,我能怎么办……”

    “别怕,有我。”林强理了理领口,露出一丝阴冷的表情,“处理这种事情,我是专家,两亿的屎盆子我都搬得动,更何况一个新闻署名。”

    “可是……你……”

    “第一课。”林强拿来纸巾,擦拭着王文君眼角的泪痕,“对付坏人,就要让更坏的人来。”

    0133辞退

    五点三十分,蓟京晚报,大大小小的领导、编辑聚集在会议室,商讨着这次的事情。半头白发的社长在主座上愁眉不展,而副社长韩睿气定神闲。

    作为“署名者”的张春梅,则在会议桌前不停地申诉,自己如何如何冤枉。

    “好了,你先住口。”社长听车轱辘话已经挺得厌烦,一拍桌子,冲总编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社长……”总编擦了把额头道,“这也是响应市场需求,增加新闻的冲击力。”

    “少扯废话。”社长没等他说完,劈头盖脸骂道,“我就问你,常规上这种稿子该不该上?”

    “问题……不大……”

    “不大是多大!”

    总编被逼得紧了,一咬牙,狠心道:“社长,谁能想到联合银行来这套?谁能想到他们有胆子跟媒体打官司?这篇报道确实有些细节有待商讨,但类似情况的新闻实在太多了,从来没出过什么问题,如果追求绝对严谨的话,90%的新闻都要撤掉。”

    “就是常理上看,这次报道联合银行的新闻并不算过分?”

    “不过分。”总编镇定地点了点头,“跟我们上个月报道保险公司的新闻相比,根本不算什么,被骗贷的事是事实,联合银行只是抓着一些细节的措辞不放,吹毛求疵。”

    “吹毛求疵?”社长冷笑道,“那你敢说这个新闻没有一点违规么?”

    总编再次低头:“社长……绝对的严谨是不存在的。”

    “事到如今,就别扯这些屁话了。”社长狠狠点了点桌子,“这次的事情,宣传部的领导也找我谈过了,让我们务必降低影响。想想看,我们这么大的报社被告,如果败诉,不仅是我们报社,整个宣传部还怎么抬起头来?!不仅是我,市委的领导都要难堪!”

    “社长……”一直沉默的韩睿突然开口道,“一个银行告我们,他们是不可能赢的。”

    “呵呵,赢不赢单说。”社长沉哼一声,“知道么,我下午的时候上网看过了,你知道网上人怎么评价么?——狗咬狗!这件事情就不应该发生,更不应该扩散。现在根本不是胜负问题,而是根本就不能闹到法院,只要上法院,让那些小报抓住不放,就相当于我们输了。”

    “那我着手去做和解的准备?”韩睿问道。

    “我亲自去。”社长摆了摆手,“韩睿你安排一下,跟联合银行的人谈一谈,不要搞得这么僵。”

    韩睿面色一沉,寒气瞬间即逝:“好……”

    “对外,和平解决;对内,严肃处理。”社长目光一凛,转向张春梅,“你的意思是说,这篇报道是那个实习记者写好的,只是因为她已经申请离职,没法署名,就自己改了改送上来了?”

    “对的社长。”张春梅赶紧撇清干系,“社长,主编说的没错,往常来说,这种程度的新闻根本没事,尤其是服务机构,根本不敢对咱们怎样,偏偏就是联合银行,不知吃了什么药了!”

    “笑话!”社长拿起报纸骂道,“这新闻我看着都过分,联合银行是为了声誉忍无可忍才走诉讼的。骂保险公司可以,有理有据,列出那些事实、采访,加以适当评论;再看这个报道写的——”

    社长照着报纸念道:“联合银行支行长钱某见过张信达的古董收藏后,也就放下了心,价值20亿的古董在手,几亿的贷款应该不是问题,于是便继续给予信达地产贷款。”

    他将报纸一把拍在桌上:“你在编故事么?你看见了么?那是多少年前的事?”

    张春梅被吓得不敢言语。

    社长冲着张春梅骂,实则指桑骂槐,是在责怪主编。

    沉默片刻后,韩睿叹道:“社长,稿子毕竟是一个实习生写的,这方面确有不妥,春梅也有责任。”

    “实习生实习生!”社长看了看表,“不是说她还要回来办离职手续么?不是还没有正式离职呢么?人呢?”

    韩睿连忙道:“恐怕她知道出事了……已经不敢回报社,只等着被辞退了。”

    社长喘着粗气顿了顿,又望向主编,“是春梅说的这样么?报道都是实习生写的?”

    主编木木点了点头。

    正此时,冷冷的叩门声响起,在这不大的会议室内尤为突兀。

    韩睿、张春梅和主编身子同时一紧。

    “进!”社长想也不想吼道。

    门口,王文君与林强相视点头,推门而入。

    韩睿再次震惊。

    怎么是他?

    他不是陈行远的心腹么?

    然而林强却沉稳万分,心中大概料定了事情的经过,唯一让他有些打鼓的,就是站在主座上的这个男人,通过他与韩睿的位置关系不难看出,应是社长无误。面对这样气场的领导,林强多少还是有些耸的。

    社长转向主编问道:“两个实习生?”

    “不不,女的是。”主编连连指向王文君。

    林强不等对方发问,直接郑重且恭敬地冲社长微微低头:“路社长,我是联合银行的林强,经历过信达贷款事件。”

    “哦?联合银行的?”社长满脸不解,“你来这个会议是?”

    “帮女朋友说话。”

    “…………”

    会议室一片沉默,很多人哭笑不得,大多数人只觉得这人太鲁莽了,来得不是地方,也不是时候,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然而作为社长,脑子里却多了一根弦。

    他顿了顿,而后冲空位挥臂道:“坐,说。”

    林强点头过后,拉着畏畏缩缩的王文君就坐。毕竟,自己是经历过多次这种场面的人,只要进入状态就不再怯场,王文君一个女孩子可没这么强大的心理。

    林强首先从公文包中拿出一打材料,分发给会议室的每个人。

    “这是王文君写出的唯一稿子,请各位领导过目。”

    发给韩睿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一股冷光扫过自己,那眼神好像在说——我当你自己人,不识抬举么?

    林强不置可否,只发尽文档,坐回王文君身旁。

    文字工作者阅读速度都很快,大约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社长就已阅读完毕。

    “这个没问题,尺度很谨慎。”社长好像猜到了什么,直接问道,“这是她写出的唯一稿件么?”

    林强望向王文君,让她自己回答。

    “对,社长。”王文君红着眼镜,冲社长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简直就是演技与情感的完美结合,这种委屈得像小兔子一样的造型,哪个男人敢说她在撒谎!

    果然,社长的臭脸直接甩给张春梅。

    “春梅,怎么回事?”

    “社长,是她换工作碰壁了,要推卸责任啊!”张春梅反应到也快,立刻也是一副要哭的样子,“下午我接到了金融杂志的电话,询问我王文君的工作情况,一定是因为这个新闻碰壁了!”

    社长没回话,转向总编:“你怎么看?”

    总编犹豫片刻后,支支吾吾答道:“中间的细节我也不清楚,反正手上这份稿子,我是第一次见。”

    社长冷笑一声,好像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转望王文君道:“现在不是追查责任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该勇敢面对,你这样还未办完离职就去找新工作是不妥的。”

    “我……”王文君感觉又委屈了几分,转眼又要抽泣。

    “路社长,是这样的,文君昨天已经呈交辞呈了,给了总编。”林强望向总编,“流程上是她辞职在先,然而今天她却收到了来接受辞退的短信,这是什么道理?”

    总编一慌,支支吾吾道:“辞职有流程要走的,我还没有应允,辞退刚好发生。”

    “总编,辞职和辞退完全是两个概念,两个结果。”林强厉声道,“明明已经辞职了,最后档案上写上辞退,有必要这样么?是因为此人过节还是为了给她压上罪名?你们撇钱责任的同时,有没有考虑到一个普通人的前程?!”

    主编被说得有些慌乱,忙辩解道:“虽然她提出过辞职,但发生了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先处理完的,畏罪辞职怎么可以?”

    此话一出,韩睿的脸瞬间一沉,林强的眉头则轻轻一扬。

    慌不择言,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露陷。

    林强起身冷笑道:“主编,王文君在昨天提出离职,而今天中午银行起诉报社的新闻才出现,你的意思是,她先知先觉要出事了,从而提前辞职么?而今天去金融杂志的面试,也是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身为管理人员,你根本不知道员工的辞职原因就乱扣什么畏罪辞职的帽子,你是巴不得她不要再出现呢吧?”

    主编神色一紧,登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文君个人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主编冲着王文君道,“你是觉得晚报工作强度太大,提前想还工作了,对吧?”

    王文君使劲摇了摇头:“是因为我辛辛苦苦跟了一个多星期的新闻,最后却没有主笔的权力。”

    主编刚要说什么,嘴张到一半,却是僵了下来。

    如果说“实习记者”经验不足,不能主笔的话,显然跟现在的说法矛盾了,他们之前所说,现在的新闻根本就是王文君主笔的。

    所有人都以为王文君这辈子不会再回来,这才敢将所有责任推到她头上,却没想到她敢回来。

    这个会,甚至都没有通知王文君,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仅如此,王文君独自来了还能应付,怎么又多冒出来一个伶牙俐齿的林强?

    0134留下

    场面沉默,总编的嘴依然僵在半空。

    林强见对方无言以对,在对方的会议室,当着对方的领导也无意求追猛打,当即转身冲社长道:“这次跟文君来不是要捣乱,也不是要对付谁,只是讨个说法,确定辞职的事实。也许对报社来说,人员进出只是小事,但对文君各人而言,被扣上‘虚假新闻’的帽子,从而被‘辞退’却是会影响一生的大事。”

    林强此语,一半是对社长说的,一半是对韩睿说的,虽然明面上双方对峙,但他要告诉韩睿,我只是在帮女友,而不是针对你。

    最后,林强郑重点头道:“抱歉失言,多有得罪。”

    社长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强,不置可否,转头对总编道。

    “这件事我早想说了,我们做新闻的,讲究的是事实,报道上有黑纸白字的署名,报头上也有你我的名字,实习生之所以为实习生,就是不够成熟,需要指导,即便报道真的是王文君一个人写的,我们也有指导不利的责任。”

    总编听闻社长此言,哪敢再言,只低头称是。

    社长随后又转向张春梅:“春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我……我……”张春梅涨着脸,支吾了半天,“我只是简单修饰了一下而已,毕竟我没有亲身参与调查,总体的构思骨架都是王文君……”

    “这么重要的新闻,为什么让一个实习记者自己去?”社长哼了一声,嗓音又寒了几分,转问道,“还想让我问更多的东西么?”

    张春梅一下子被吓到了,再也不敢言语。

    “好了,就到这里吧。”社长也无意多说,毕竟这里都是自己的人,闹得太难看了也是丢社长的脸,他转头轻轻对韩睿道“约联合银行领导的事情你跟进一下。”

    韩睿点头称是。

    社长又扫视一圈会场后静静道:“没事的话,今天就到这里,总编和张春梅的责任都不可推卸,现在暂时维持原岗,等时间结束,班子开会后再做处理,散会。”

    其它人闻言如获大赦,拿起本子匆匆离去。

    至于韩睿、总编与张春梅三人,情绪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韩睿不明白,陈行远的心腹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愚蠢的事。

    林强也不明白,为什么韩睿要做这么愚蠢的事。

    大队人都散去,社长陆友道才独自点了一根烟,冲王文君道:“你是因为不满没有新闻署名权,提出辞职的么?”

    “嗯。”王文君点了点头。

    陆友道闻言神色一转,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这是常有的事,实习记者比较稚嫩,写出的稿子根本不能用,出来的新闻给个第二署名权就不错了,为这点事,不应该。”

    话罢,他又拿起桌上的稿子,抿了抿嘴:“我大概明白了,这个新闻是张春梅根据你这个框架写的吧,虽然改动和添加了很多东西,但文章结构没什么变化。”

    “是不是张春梅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写的。”

    “嗯……”陆友道皱眉道,“不明白,她怎么有心思改动这么大,这个稿子可以用的。”

    林强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陆友道也换了个话题,放下稿子笑道:“王文君……这名字起得好啊!像是搞文字的,这篇稿子也写的不错,辞职的事情,再考虑考虑吧。”

    “啊?”王文君一愣,受宠若惊,“社长……可是。”

    “没事的,这不过是个小风波而已,人都是这么一点一点成长过来的,有一点麻烦就逃避,那这辈子就没完没了了。”陆友道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你们两个也够胆,闹到这里,不枉我让人力特意通知。”

    这下林强都楞了。

    自己还一直在奇怪是谁发来的短信,闹来闹去,原来是社长吩咐的?

    “这事总有些蹊跷,还是要当面才能说清楚。”陆友道转而望向林强,“联合银行这边,现在应该是陈行远掌权了吧?”

    “是。”

    “我原来和他打过交道。”陆友道掐灭烟头,“一定是心里有数啊。”

    毕竟林强在场,陆友道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只道林强是联合银行的普通一员罢了,断然没想到他是谁谁的心腹或者是中层干部。毕竟,有身份的人也不会做出来闹会场这么不理智的事。

    “总之,这事会有个公道。”陆友道起身,也没什么领导的架子,与方才开会完全是两种气质,他转对王文君慈笑道,“文笔可以,人也漂亮,关键时候敢站出来。踏踏实实留下吧,做纸媒的话,没有比晚报更好的归宿了。”

    林强也望向王文君,清楚地感觉到了她的纠结。这么大的领导亲自挽留,就算是换做自己,这种时候也会犹豫。

    “那这样,你再考虑考虑。”社长收拾好东西,将稿子折好收起,“今天先回去,周末前给社里一个答复就可以了。”

    陆友道不再多说,就此离去。

    不远处的副社长办公室中,韩睿托腮沉思,他几次拿起电话想要拨通,却又是缓缓放下。

    “林强,应该是陈行远的心腹才对……”韩睿百思不得其解,林强有什么来捣乱的理由,在他眼里,混到这个地步的男人,大不该为了一个女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更何况王文君明明已经离开晚报。他不得不再次考量林强的身份,此时才觉得,昨晚不该对林强说这么多。

    最令他生气的,还是有种被耍的感觉,昨晚的林强明明是个小白脸才对,怎么摇身一变就成方脸大汉了?

    然而韩睿却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他能冷静下来看,尽管林强声势浩大,但其实不过是帮王文君把事情说清而已,对于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林强的话中也表明,只是为女友说话的,无意牵扯别的事情。

    如果自己急着找陈行远,陈行远又怪罪林强的话,把人逼急了,反倒不稳。

    “算了,不过是小事而已,无伤大局。”陆友道最终收起了手机,面露冷笑,“对不起了,春梅,本以为你能没事的。”

    而坐在办公区的张春梅可就没这么镇定了,她颤颤抱着头,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却没想到对面来了个回马枪。她印象中王文君只是个柔弱的新人,不可能有这种魄力,怎能想到她后面杀出了一个久经沙场的家伙。

    0135隐患

    出租车上,林强再次发出感叹。

    “必须买车了啊……打车费已经远超油钱了。”

    “买车?你有号么?”王文君笑道。

    “真麻烦……”林强烦躁地挠了挠头。

    蓟京车辆太多,不管是私人还是单位,要购入新车都需要像抽奖一样进行“摇号”,得到资格后方可购置,像林强这种突然冒出需求,自然头疼。

    “我有哦!”王文君美滋滋地乐了起来,“老得跑新闻,准备买个小甲壳虫呢!”

    “啊?你有?”林强赶紧坏笑道,“那就好办了,你将来做个赖在办公室的文职好了,这个机会还是先紧着我们男人吧。”

    “凭什么啊?我凭什么就赖在办公室了?”王文君嘟起了嘴,“留在报社的事情还在考虑呢。”

    “报社? ( 钱途 http://www.xshubao22.com/6/64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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