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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留下吃个便饭吧,和你女朋友。”
“真不用,真不用。”林强连连推辞。
此时,却见凌乐乐突然推门出来,见林强要走,立刻脸色一沉:“你骗我。”
“……”林强赶紧解释道,“乐乐,你听话,现在还是在姥姥姥爷这里比较好。”
凌乐乐没有回答,而是直直盯向夏永烈:“姥爷,我能回去住么。”
“不好。”夏永烈面色犹豫。
林强微微动容,果然,不管年轻时多厉害的人,面对孙子孙女的时候,都是各种逆来顺受。
“姥爷,我真只是想住在家里,等爸爸妈妈回来。”
“……”夏永烈嘟囔道,“可你一个人住在那里,我们怎么能放心。”
“有文君姐姐照顾我的。”
“哦?”夏永烈转向林强,“你女朋友也住过去?”
林强挠头无奈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总要有人照顾她吧,我女友工作比较清闲,时间多,本身也和乐乐比较熟,可以送乐乐上下学。”
“嗯……”夏永烈看着孙女恳切的表情,那个“不”字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于是,他选择了这种情况通常会做出的选择,只一挥臂,“先吃饭吧,容后再说。”
最终,林强不得不在这里把午餐补了。
夏永烈倒也豁达,让老伴拿出了珍藏的汾酒,非要跟林强喝上两杯。
这种时候,大家的食欲都不怎么好,没吃两口便一一告退,女人们到屋子里闲聊看电视,只留下夏永烈和林强一杯接一杯的碰。
“啊……”夏永烈闷下一口,沉醉道,“凌晨好久没过来了,这酒都没人喝了。”
“真是好酒啊。”林强端着杯子感叹道,“头一次来就喝了您这么好的酒,真是惭愧。”
“哪里哪里。”家中出这么大的事,夏永烈心情也必定不好,此时终于有个人陪酒,能倾诉一番,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满脸涨红地笑道,“都说了,这种时候肯帮我家的人,身负大仁大义不敢说,至少能有这份情义的,百中无一。”
“真的言重了。”林强也没想到在这边喝上了一壶这么香的酒,也是略有醉意,面对夏永烈的多次夸赞,此时诚然道,“不瞒您说,我是夏姐的下属,是联合银行的,走的不是政治路线,不用忌讳这方面的事情。”
夏永烈大笑道:“不必谦虚,在这个国家,没有任何事能脱离政治,也没有任何想上进的人能脱离政治。”
林强听夏永烈这么说,也是憋不住了,如实说道,“我实话是说吧,在我的工作上,凌司长和夏姐给了不少支持,所以这会儿如果坐视不管,我实在过不了良心这关。”
“良心!好啊!”夏永烈又是大笑举杯与林强相撞,一饮而尽后擦了擦嘴角,不甘地冷笑道,“你能说出良心就够了。你一个外人,尚且顾及感情与恩情,他凌家这种时候却不管不问,凌家老二在市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时候直接出差两个月,你说他可有良心?!”
林强感觉夏永烈这话憋了好久,只因是亲家不好骂出来,现在对着自己可算是**出来了。不过老人家也不好大怒动气,他连连劝道:“夏老先生,听我一言,这事不值得动气。”
“哦?”夏永烈放下酒杯干笑道,“好么,我小馨和乐乐都是他凌家的人了,凌晨出事,他们不管,都是我们管,这什么道理!”
“夏老……您是经历过那十年的人,您最清楚是什么道理……”
“…………”夏永烈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这个道理。
他只是不甘,不满,不忿。
即便知道所有人肯定都会与自己家撇开关系,但这件事真正发生的时候,当事人依然会悲世态炎凉,叹人情冷暖。
“那时候啊……儿子打父亲,学生绑老师都是家常便饭。”夏永烈喝了口闷酒,一股气也是咽了回去,“不过还是不一样,那时候人们不去管,是害怕被牵连,即使儿子打了父亲,父亲也理解,因为儿子必须打自己,不打就是政治错误。可现在,他凌家老二不管,就是为了自己的仕途,怕惹祸上身。”
“人之常情,”林强继续劝道,“现在乐乐的叔叔避开,等风头过去了,自然会加倍照顾乐乐和夏姐,长远上看,这样更好。”
“哎……”夏永烈又是长叹了口气,“小馨最近回家都是愁眉不展,我们问,她也不说。谁能想到,现在连她都被监管了,只怕……只怕……”
老人说着,竟然眼睛中渗出泪来。
“当官……当官……当什么官!!一家人团团圆圆不好么!现在剩下我们老小……”
酒精的烘托下,坚强的老人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想到支离破碎的家庭与未来难测的女儿女婿,失声痛哭。
林强同样也有些上头,见夏永烈这样,也是愤然道:“夏老,凌司长和夏姐对我恩情不薄,我绝对会尽一切努力帮忙的。”
“你有心就够了。”夏永烈悲愤到,“好么,凌家老二你倒是看看清楚,一个企业的职员尚且知恩图报,你还有脸不顾血肉之亲!”
林强问道:“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凌司长弟弟是什么级别?”
“凌南,市财政局局长。”
林强微微心惊,凌家也真是不软,兄弟二人五十上下,都混到了这个级别。不过越是到了这个级别,做事越是小心,对凌南避而远之的选择,林强并未觉得不妥,这种时候这么做是最明智的,相信凌晨也理解,兄弟二人里只要保住一个,将来就有希望。
正此时,敲门声响起。
夏永烈迟疑道:“这个时间,谁会来。”
林强坐得靠外,便主动过去开门,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在夏馨家的那两个西装男已经对他造成心理阴影,现在听见敲门声便会想到二人。
林强打开门。
面前,是两个西装男子。
“……”他不禁咽了口吐沫。
夏永烈退休这么多年……这二位不会是来找自己的吧。
然而身后的夏永烈却忽然惊道:“你是……凌南?!”
“夏司长……”五十岁上下,脸庞微微有些发胖的西装男子冲夏永烈微微颔首,面色严峻,“公务缠身,现在才抽出时间,抱歉了。”
“进来坐。”夏永烈神情一转,激动地起身招呼。
“小张,你在车里等吧。”凌南冲身旁的青年男子摆了摆手。
青年男子点头后,就此下楼。
此时凌乐乐也听见响声,探头一看,不禁惊道:“叔叔!”
“好乐乐!”见到乐乐,凌南一直板着的脸忽然松了下来,迫不及待去过去,很是吃力将她一把抱起,“这沉得……越来越抱不动了。”
“快放我下来!”凌乐乐笑着捶了捶叔叔的胳膊,红着脸道,“我都这么大了,你还抱!”
“呦!我还抱不得了?”凌南喘着粗气放下乐乐,揉了揉老腰怅笑道,“我跟你说,将来你嫁人了,我照样抱,你当妈了,我也照样抱,我老得起不来身,见到你诈尸都要起来抱。”
这对叔侄的一番对话,不禁令林强汗颜。
堂堂的财政局长……原来还有这幅面貌。果然,人就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回到家里都会撕下面具。
只这一个场景,林强之前对凌南的成见就基本扫光了。
“好了。”凌南揉了揉凌乐乐的脑袋,“你先进屋,我跟你姥爷喝两杯。”
“好。”凌乐乐不忘拽了拽林强的袖子,“叔叔,这个是林强林叔叔。”
“我知道。”凌南转身,诚恳地伸出右手,露出一副深邃的笑容,“我一直想见你,林强。”
“…………”林强被那只略显肥大的手掌紧握,有些醒不过闷来,“凌……局长,好……”
0150虚伪
随后,客厅再次留给男人们,凌南刚好没有吃午饭,即便是残羹冷炙,也津津有味地上了筷子。夏永烈知凌南既然来了,就一定有正事要谈,也不再喝酒,补了两杯茶安定心神。
凌南简单吃过两口后,看着手表道:“这两周,上面正好安排了一个培训,我也是刚刚从外地赶回来,过会儿马上还要赶飞机再回去。”
“那也就是说……”夏永烈问道,“没人知道你在蓟京?”
“嗯,除了我司机,没人知道。”凌南摆了摆手叹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露面也要小心,还望您多理解。”
“哪里,来了就好。”夏永烈早已忘记了酒后之言,和蔼说道。
凌南又是望着林强说道:“我这边,也是刚得到消息不久,没想到夏馨也出事了,还好你在,不然只怕乐乐要做出什么傻事了。”
“碰巧而已。”林强谦道。
“哪有什么碰巧,我这个当兄弟的都没过去,还要靠你管我们的家事,实在惭愧。”
林强被捧得虚高,倒是不知如何应答了。
夏永烈见状,帮林强说道:“小林是不错,在工作上受到了凌晨和小馨的照顾,这种时候挺身而出,实属难得。”
凌南举起杯子喝了口茶:“挺身而出,压力还是很大的啊。”
话罢,他也不再客套,冲林强道:“凌晨最近提过一次,说在联合银行发现了一个人才,只可惜这个人不愿意来审计署,这令他捶胸顿足啊。”
“过奖了,何德何能。”
“哎……”凌南叹道,“没想到啊,那次竟然是最后一次对话。现在凌晨和嫂子都被监管了,亲属、领导都不能探访……”
“凌南……”夏永烈看了看凌南,又看了看林强,而后抿着嘴问道,“大家都是一家人,就不要见外了,凌晨……到底有没有……”
林强闻言,赶紧起身便要回避。
“没事,不用。”凌南一把按住林强,只冲夏永烈苦笑道,“夏叔,我反正从来没听过凌晨违规的事情,相信夏馨也没有跟您谈过吧?”
“绝对没有。”夏永烈皱着眉头思索道,“只是最近……小馨回来,都会明显为什么事情烦恼,好像早就预感到要出事了,还提前说如果乐乐过来住,要我们注意什么什么……”
凌南也摇了摇头:“不得而知啊……他们好像是藏着什么事情……”
林强心下纠结,正在思考要不要将信件的事情告诉凌南。
他思索许久,还是暂时放下了这个念头。凌晨被带走后,这些信始终在夏馨手里,既然她没有给凌南,就一定有其用意,毕竟出了事情,首先要想到的必然是亲人,自己再什么说也是外人。最后时刻,这么重要的东西宁可托付给自己,也不给凌南,这令林强百思不得其解。
犹豫之间,林强唯有动用钱眼,方能确定此人是否可信。
【凌南,活动资产,592万元。】
【总资产:1。28亿(包括七处房产)。】
【身居要职,财路广泛,短线持平。】
【事业稳定,为人有道,长线稳涨。】
【财运:财政局权内事务。】
【劫点:受贿。】
【德:…22】【财:79。】
这一行行数字,令林强大惊失色。这只是他用钱眼探过的第一个大领导而已,他不知道这是常态还是偶然,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现在他只知道,这个人完全不能相信。那和蔼的面容与慈祥的微笑几乎完全迷住了自己,与凌晨夫妇的事业相比,这个人简直太肮脏了。
此时,凌南也转过头,貌似恳切地问道:“林强啊,你这边,有没有发现什么?”
林强恍惚感到,这诚恳的表情下,藏着什么,同时又在窥视着什么。
他强忍着冲动,还是严肃地摇了摇头:“我跟凌司长和夏姐接触时间比较短,完全没发现什么不对头的事情。”
“完全没有?”凌南追问道,“现在里面的人,没法和外面联系了,要帮里面的人,只能靠我们外面的人。”
“我明白,但我只是帮夏姐打打下手而已,实在没接触到什么重要的事情。”
“……”凌南不之口否,自顾自说道,“这样,就难办了。”
半晌后,他见其余两人都不说话,继续问道:“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有含义的话或者提醒?”
二人皆是摇了摇头。
“哎……“凌南使劲摇了摇头,“要帮忙,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了。”
最终,凌南将自己司机的电话留给林强,说是如果有事情再联络,便匆匆告退,要赶飞机回去培训,尽量避免让人发现自己回过蓟京。
凌南走后,林强与夏永烈皆是面露愁容。
夏永烈本以为凌南特意过来,会带来什么振奋人心的消息,却不想他只是坐了坐,问了一连串问题后便告退了,好像……根本就是来打探消息的。
“夏老先生,您跟凌局长见过几次?”林强问道。
“这个……不过两三次而已,除了小馨结婚以外,都是一些巧合。”夏永烈摇了摇头,“对这个人,我不了解,只知道他身居高职。”
“那夏姐被带走的事情,是您通知他的么?”
“啊?我根本没联系过凌家的人。”夏永烈惊道,“我以为是你通知他的!”
林强看着手表计算道:“夏姐大概早上九点半被带走,即便飞机只有一个小时的航程,算上两边道机场的公路路程耗时,赶过来也至少需要三个小时。没记错的话,他不到一点就到了,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这件事,我也在想。”夏永烈琢磨道,“凌晨被带走这么多天了,凌南始终没路面,偏偏就是小馨也被带走了才突然露面,然后又匆匆离去,总觉得……有些不对头。”
“还有。”林强继而说道,“他表面上跟乐乐关系很好,但咱们谈话的时候,始终也没有问乐乐将来怎么办,住在哪里,谁来照顾这样的话。”
“我就说,哪里不对么!”夏永烈使劲晃动着手指,“就是这里,心口不一。”
此时,林强电话响了,来电者郑帅。
0151巨款
“林强,为这边终于查到消息了!”郑帅通了电话便喊道,“昨天有纪检的人去分行,据说是调查、冻结夏馨的账目,你和夏馨在一起么?让她赶紧跑!”
“…………”林强楞了许久,而后呆呆回话,“晚了一步。”
“什么?”郑帅惊道,“已经抓走了?”
“嗯。”林强快速回问道,“查的结果怎样?”
“嗯,我拜托人调出了纪检人拿走的数据……”郑帅咽了口吐沫,“好像夏馨有个账户里……有笔来路不明的巨款……”
“怪不得可以直接抓人。”林强握拳道,“这下不好办了。”
“那笔款项……不太对劲。”郑帅嘟囔道,“怎么说呢……如果我受贿的话,绝对不会把赃款就这么存在银行里,好歹要拿出去洗干净然后存进外资银行,夏馨在银行做了这么久,不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确实……”林强继而问道,“那笔款项大概有多少?”
“800万。”
“800万……”林强苦思,“如果要栽赃一个人的话,800万也太下血本了。”
“总之你也要小心啊,感觉越来越不简单了。”
“嗯,同感。”林强再次看了眼表,“咱们尽量低调低调再低调。”
“必须的,我的秘密小间谍口风够紧。”
挂下电话,更多的信息涌入林强的脑中,一些琐碎的事情开始组合在一起。
夏永烈咳了一声,问道:“小林,你在自己调查么?”
林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人微言轻,只能尽微薄之力,看手头的资源能不能帮上夏姐。”
夏永烈诚然赞道:“我夏家……谢谢你……没想到,你比凌家的血亲还靠得住……”
话罢,他神色一转:“其实……小馨回来确实说过一些事,刚才我拿不定主意,便没有告诉凌南。”
“哦?”林强没想到,原来夏永烈也留了一手。恐怕他原本也没打算告诉别人,只是自己的无心之举赢得了他的信任吧。
二人重新坐回桌前,终于肝胆相照,掏心掏肺地开始交谈。
“其实就是前天,小馨送乐乐过来这里住。”夏永烈回忆道,“头一晚上,她好像经历了什么事情,精神非常不好。”
林强回想,那个晚上,应该正是自己无法联系到凌晨、夏馨与刘铭的那个晚上,也正是自己生曰的那个晚上。
夏永烈继续说道:“让乐乐安顿好后,已经很疲惫了。她把房产转让协议给了我们,说如果她和凌晨出了什么事,就让我们把房子卖了,供乐乐读书。”
“……”林强低头道,“这么说,夏姐真的早就知道了。”
“嗯。”夏永烈苦涩道,“我们当父母的,这种时候自然最心疼,但任凭怎么问,她也不说,最后只是告诉我们,凌晨追一件事追了很久,现在就差一步了,但她害怕会出问题。”
“追什么?”
“不知道。”夏永烈无奈道,“再多的,她就半句也不说了。”
林强推测道:“凌晨是金融审计司的一把手,这个案子肯定是金融企业的案子。首先可以排除民企,民企老板的影响力不足以威胁到一个中央机关的司局级干部。”
林强脑海中,那一张张巨额美金支票一一飘过。
凌晨查的,绝对是一件大事,一个大单位,一个大人物。
显然,对方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先行将军了。
而自己,便是对方算漏的那个那个过河小卒,现在凌南已经完全无法信任了,若想翻盘,恐怕只能由自己这个小卒勇往直前,突袭主帅了。
凌南深邃的笑容突然浮现。
林强浑身打了个寒颤。
难道已经被发现了……
不,自己隐藏的很好,只是做些常理上的关心而已。
这种时候,如果能见到凌晨、夏馨、刘铭随便一个人,任何一个人都好,但可惜,他们已经处在严密看管之中,连亲属都无法探望。尽管夏馨最后一刻已经将事情托付给自己,但只叹时间太短,在纪委的眼皮底下,根本连一句话都来不及多说。
而作为凌晨与夏馨,被审问的时候恐怕也不会说出这件事,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信口开河,只会让他们的情况更危险,甚至让身在外面的乐乐更危险。
好在,只要做过的事,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从夏馨账户里的巨款,从那些支票开始追查,总会找到些什么。
“我明白了。”林强镇然起身,冲夏永烈微微鞠躬,“跟您谈了这么多,我也有些思路了,下面会找几个突破点,如果有发现,随时向您请教。”
“小林,我虽然退休这么多年了,倒还是有几个干部年年过来看看我。”夏永烈起身,郑重拍了拍林强,“我卖出老脸,还是管那么点用的,有什么需要,他凌家不管,我们夏家管。”
“有您这句话,我立刻就有底气了。”林强点头道,“若有需要,我也真的厚着脸皮求助您了。”
“哪里的话!”夏永烈振臂道,“小林,你这属于卖命在做这件事了,虽然这么说不合适,但该说的还是要说,不管结果如何,我夏家必当厚报!”
尽管林强与夏永烈几番慷慨陈词,他却还是未把信件的事告诉他,只是怕老人家受刺激太大,控制不住情绪。
大约下午两点左右,林强一行终于告退。
出了姥爷家的院子,走在大街上,凌乐乐的感觉很奇特,一半是**与解脱,一半又是仇恨与压抑。好在,当她抬头的时候,一个比她高了整整一头的林强就在旁边。
“乐乐,咱们回去收拾东西,不住那里了。”林强思索良久,还是道出了决定,“我不能再出入你家了,太危险。”
这次,凌乐乐没有反对,只问道:“那住哪里?”
“暂时住在文君家吧。”
“……不行!”王文君与凌乐乐同时喊道。
“……那总不能住龙源吧?”
“龙源就龙源呗,反正地铁直接到学校。”凌乐乐道。
“反正最近的工作就是照顾小祖宗,哪里都一样。”王文君也摆了摆手。
“……这……”林强总觉得将来的一段曰子会很可怕。
三人没有直接回龙源,而是去凌晨家拿走凌乐乐平曰用的东西、文具书本等等。
然后一到门前,却见门已经大开着了,锁已被撬开。
三人皆是一愣,匆匆进屋。
只见满屋打包好的箱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至于厨房、卧室等等地方,所有能打开的柜子也被打开,凌乱不已。
“他们……来我家……”凌乐乐握着拳头,情绪悲愤,“还不够么!还不够么!!把我爸爸妈妈抓走还不够么!!”
“乐乐!”林强吼了一声,将乐乐镇住,“有话回去再说,拿好东西,迅速走!”
凌乐乐好像真的被林强镇住,不再多言,只擦了擦眼角,从凌乱的物品堆中找出自己的东西。
“喂……你是不是太狠了……”王文君悄声道,“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啊……被弄成这样子……凌乐乐联系受刺激,你就不能温柔点么。”
“没办法,现在没时间哭了。”林强默默道,“这次,不仅是金额的问题了,我总感觉,对方连暗杀绑架都做的出来。”
这话一出,王文君立刻打了个寒颤。
林强的表情和语气,绝非危言耸听。
“不行……”林强又是摇了摇头,冲凌乐乐道,“学校你也不要去了,就跟文君姐姐在一起。”
听到不用去学校,凌乐乐表情终于舒缓了一些。
回龙源的路上,林强又拨通了胡笑的电话,拜托她帮忙找几个手脚利落又实在的人,退伍军人最好,就当是临时保镖,招来在龙源暂时过渡。
王文君听着林强这一个个安排,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姓,她也开始反思,到底是不是应该纵容林强去管这件事,林强的究竟有没有能力去管这件事,而自己究竟能否冒险跟着林强去管这件事。
回到龙源,林强让王文君和凌乐乐暂时收拾东西,自己火速换好衣服奔赴营业厅,与郑帅会和。大堂中,二人会心点头,来到林强的办公室关紧房门。
“这是夏馨那个账户的情况。”不用林强交代,郑帅早早复印好材料,放到林强桌上。
林强扫视账目,微微皱眉:“这张卡是半年前开的,里面只存了一块钱,直到三个月前才有这笔款打进来,之后一直未动……”
“嗯,我查过了,这个银行卡没有开手机短信提醒。”郑帅继而说道,“我们银行经常会有任务,要办某种卡多少多少张什么的,这张卡是新推的‘中国声音偶像卡’,我猜夏馨是为了应付任务,或者帮人应付任务才不得不办的,开卡之后自然也不会关注,没有手机提醒的话,这笔钱进来几年恐怕都不会发现。”
“夏馨的其它卡呢?”
“其它在咱们银行的账户都很正常,没有问题。”郑帅分析道,“打死我也不信这是受贿,没有这么干的,连郝伟都知道把钱以现金形式交易再弄到外资银行,如果夏馨凌晨是受贿的话,不可能这点保护工作都不没有。”
0152支票
“是啊,身在银行,想洗钱太容易了。”林强托腮道,“就是说,这笔钱根本就是为了给纪委一个抓人理由的……肯随手扔出800万的,究竟是什么人……能追到这笔钱的来路么?”
“这个倒是不难……也是一个我们银行的账户。”郑帅无奈道,“外地的一个小城市,一个叫张宝树的人,如果身份证信息属实的话,他今年应该119岁了……”
“啊?”
“你知道死户吧?”郑帅解释道,“比如老人死了,家人并不去办死亡手续,而是默默处理,这样老人的账户可以继续吃退休金,相当于家庭多了笔收入,蓟京还好,小地方的话,实在是管不过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买了这个死户做这件事?”
“是啊,只要拿着老人的身份证,存款、转账这种事情还是不受限制的。”
“那也是个线索。”林强嘟囔道,“去问张宝树的家属,最后总会知道这个身份证和账户到谁手里了。”
“你要去调查?”
“还能谁去。”林强双臂扶着桌子,“现在能相信的人,太少了。”
“林强……我会帮你,但有句话我还是要说。”郑帅知劝是劝不住的,只得直言道,“和罗莎作对,是我们迫不得已,拼命干掉她以后,我们的前路也能畅通无阻。但这次……先不提对手是谁,不管胜负,对我们都没好处。”
“有的。”林强笑道,“今天有个老人家,对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对。他说——在这个国家,想上进的话,没人能脱离政治。”
“……这个确实。”郑帅诚然道,“即便是我们银行,上层领导也都是政治方向的。”
林强的表情渐渐从苦涩变得阴冷:“所以于情,我要报恩。于私,我要让凌晨出来,原原本本的出来,以更光辉的形象出来,因我的努力而出来。我用命帮他,他也会用一生来还我。”
郑帅看着这样的林强有些害怕。
但更多的是激动与憧憬,他的血液被林强的野心所激活,直至沸腾。
这就是野心,自己所没有的野心。
机遇与危险并存,避开他平庸无事,抓住他搏出**。
“那我去吧,现在你不该长时间不在蓟京。”郑帅心意已决,“明天该我轮休了,正好过去吃碗烩面。”
“还是我去吧,毕竟是我的事情。”
“还什么你的我的,你玩蛋了我还能活?”郑帅爽然一笑,“你还要在这里应付领导,筹备支行的事情,脱不开身的。”
“辛苦了,机票我出。”林强从公文包里翻出现金,这两天一直没有存这笔钱,而是像土豪一样直接掏,尽管身在银行,但这种感觉比刷卡要舒服太多了。
“要头等舱。”郑帅笑着抢来一把钱。
“宰吧,羊毛出在羊身上!”
郑帅走后,林强又唤莫惜君进来。
“啥事儿啊,大领导。”莫惜君已经换上了联合银行女职员的装束,灰马甲与长腿丝袜更凸显**曲线,她撩了下头发坐在林强对面,倒不是特意卖弄**,而是这人本来就遮不住自己的**。
林强咳了一声,补了口水:“好么,您往大堂一站,我们银行客流量直接增两成。”
“可千万别,大堂的事情,我感觉林小枣做的更好。”莫惜君笑道,“我跟他们打交道,还是没有林小枣那么全面。”
“您是服务高端服务惯了,面对我们底层群众反而不知如何下手了。”
“别别,林大行长可不是底层。”
“哈哈,咱俩别逗贫了。”林强笑着摆了摆手,“后天你们就去其它支行培训对公事务了,我可得给你打好预防针。你这样的人,但凡是个领导都会拼命挖的,你要是留在其它支行不回来了,我可直接杀到你家拼命了啊!”
“正要问这事呢。”莫惜君双掌合十,卖萌哀求道,“能不能让我去金融街支行培训啊,听说你原来在那里,应该有熟人吧?”
林强心念一动,龙源再有潜力,还是无法与金融街相比的,莫惜君到底还是急于攀升么?
莫惜君岂能不知道林强的念头,她连忙解释道:“别多想,我就是想更充分的利用学习时间,那边客户密集,离我家也近。”
林强知道,非要走的人,拦是拦不住的,唯有抛出更大的好处才能让她留下,这种时候若是执意强势,反倒失了领导的度量,落了下乘。
“OK,我帮你安排。”林强痛快地答应了,“那边的副手和我关系很好,我可以拜托他让你跟着最好的组走。”
“那多谢喽!”莫惜君娇笑作揖,“我也想快点转过来,这样咱们支行建成后可以直接上岗。”
“呵呵,你的事就是郑帅的事,郑帅的事就是我的事。”林强又是笑了笑,而后说道,“所以我有事,也是你的事。”
“啊?”莫惜君略显不解。
“有件事,得麻烦你。”林强掏出了那张200万美元的支票,推到莫惜君面前,“能不能帮我研究一下这张支票的来路。咱们关起门来说话,这事见不得人。”
莫惜君见林强的表情,神色也立刻从卖娇变成严肃,拾起支票仔细看了起来。
“看抬头,是花旗银行的支票……”莫惜君看到了花旗银行的标致和金额后受惊不小,只盯着支票道,“可是这个支票的分行……Cayman……”
“开曼群岛。”林强很快回答。
“对对。”莫惜君也才反应过来,听到开曼群岛四字后,面色更为严峻,不过当她看到曰期后,终是松了口气,“嗯,过兑换曰期了,已经是废纸一张。”
“对这方面我不太懂,能给我讲讲这张支票的意义和使用方法么?”
莫惜君楞了楞,还是如实讲解道:“首先,这个支票是不记名支票,任何人拿着它都可以兑款,不需签名、盖章,转让也不需要背书。”
“在哪里都可以兑款么?”
0153坚持
“理论上,全球任何花旗银行和开办‘托收’业务的银行都可以,但需要等很久,等着账从花旗银行划过来。”莫惜君摊臂道,“不过这个金额……一般银行恐怕不敢做,只能去中国银行了,另外这种巨额的外汇业务,都要通过外管局的。总之非常麻烦,这个金额还会被备案,被反洗钱部门盯上,钱如果不干净的话,基本等于昭告天下了。”
“境外兑换呢?”
“很方便,没人会知道。”
“嗯……”林强拾起支票问道,“也就是说,我随便让一个人去境外,都可以支取这些钱,而且不被发现。”
“理论上是这样的。”莫惜君点了点头,不敢多问。
“那这个出票人呢,又是什么?”林强指着支票问道。
“好像是一个公司,叫……MOKU,下面的签字太潦草了,我实在看不出来具体签字人是谁……”莫惜君摇了摇头,“总之这是一张某开曼群岛公司开的支票,不记名,基本可以理解为200万美元的现金了。唯一可惜的是,它过期了。”
“明白了。”林强又问道,“有没有可能,通过花旗银行内部,查一查这个支票。”
“绝对没可能,花旗银行极度重视**,没有客户授权的话,中国区总裁都没有权限查询客户资料。”莫惜君一口将话说死。
“好吧。”林强无奈摆了摆手,收起支票,“真是完美。”
“没事我就走喽?”莫惜君早已如坐针毡,起身道,“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这支票我也当没见过。”
“聪明啊,你忙去吧,我安排下你的实习地点。”
莫惜君走后,林强又接连拨通了支行人力与金融街支行代理行长李待兴的电话,两边都是熟人,临时安排一个实习生自然简单之至。
李待兴一口应了,不忘恭喜道:“林强,厉害啊,本来以为你会直接回来,没想到你另起炉灶了?”
“哪有,金融街这行这么好的地方,这么火的行长,哪里轮得到我!”
“哎……现在的情况可没人敢来,烫手的山芋啊。”李待兴叹道,“现在我也就是尽量维持表面工作,细节的东西都不敢碰,谁知道又有多少信达地产。还是你那儿好,从头开始,干干净净,出了成绩都是自己的。”
“李哥咱俩别互相客套了。”林强岔开话题笑道,“先说好了,这次过去实习的人可是我看好的苗子,李哥你可别横刀夺爱啊!”
“哈哈,我哪敢!横刀夺你的爱,整个分行也没人敢!”李待兴承诺道,“你放心,人来了肯定好好培养,一个月就培养出一个林强二世!”
“您老悠着点,真来个林强二世我自己也吃不住。””
“哈哈!”
二人玩笑开过后,李待兴也再次转移了话题:“这个……原来以为,人力方面的工作是最稳当的。没想到,不到一个月,人力的两个主任都不在了……”
“嗯,巧了吧。”
李待兴咽了口吐沫,直言道:“当哥哥的多牢搔一句——夏馨的事,别碰。”
林强无奈一笑,已记不得这是第几个指点自己的人了。
李待兴继续说道:“别看我们是银行,是个企业,但这些事同样忌讳。失势了,就要下去,跟以前的领导交往过密,现任领导一定会不满,放之四海皆准!”
“李哥放心吧,我有分寸。”
“哎……我这人就是憋不住话。”李待兴叹道,“老弟,你是个姓情中人,但你也要知道,被捧得越高,摔下来就越惨。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有好的就有坏的,有羡慕就有嫉妒,有欣赏就有恨,现在时局变化快,没人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子。”
“所以我才在龙源干啊。”
“哈哈!”李待兴又是大笑一声,“对对,在东区安身立命,不失为上策。”
林强知道,罗莎的倒台才刚刚开始,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被罗莎派系扶持上来的干部会被一一冷处理,调职,重新换成陈行远满意的人才。
可以说,现在蓟京分行,已经到了人人自危的程度。
好在东区支行的祝丰山始终没有明确的态度,基本可以避免动荡。至于分行直管的金融街支行,将是一个风向标,下一任行长的人选也将备受瞩目。即便是林强,也猜不出会是谁继任。
此时,郑帅再次推门探头道:“机票订好了,今晚的。”
“辛苦了,这假期早晚补给你。”
“另外,有个人找你……”郑帅小声道,“她也不说自己是谁……就说要找林强,让她来么?”
“带进来吧。”林强同样一头雾水。
半分钟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短发女生被引了进来,五官标致,身材娇小,称不上有多美,但让人看上去很舒服,有种贤惠小媳妇的感觉。
她穿着厚厚的风衣,手中提着大包,见了林强,没有过多的表情。
郑帅知趣离开,关好房门。
见郑帅走后,女子才抬头看了看林强:“你……是林强么?”
“是。”
“能看一下你的身份证么?”
林强纳闷道:“您哪位,有事就直说。”
“我……”女子咬了咬嘴唇,面露忧色,“我是刘铭的未婚妻。”
“!!!”林强神色骤然一紧,面露狞色,“怎么来这里了!什么情况?”
“……”
林强快速从钱包中掏出证件,递给女子:“身份证、工牌,名片。”
女子一一看过后,突然面色一转,一股热泪涌出,瘫坐在沙发上哭道:“救救……刘铭……我不能没有他……我已经怀孕了…………求求你……救救他……”
林强完全呆滞,尽管没有搞清楚情况,尽管眼前的女人脆弱万分,但他还是压低声音道:“小点声……必须小点声……”
“嗯……”女子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哽咽道,“我是刘铭的未婚妻郭皎,抱歉这么唐突打扰你……”
林强倒了杯热水递给郭皎,坐到她旁边安慰道:“没事的,我和刘铭关系很好,有事尽可找我。”
郭皎喝了口热水,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摘下眼镜擦了擦泪水道。
“他之前还说过,认识一个银行的朋友,可以帮忙把房贷利率做低……”
“呵呵,这个承诺始终没变。”林强笑道。
“现在我根本不想房子了,只希望刘铭能平安出来。”郭皎重新戴上眼镜,苦笑道,“今天上午,他们让我和刘铭见面了。”
“哦?”林强心中暗暗纳闷。
这种程度的监管和审讯,通常要与外界完全隔离,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当事人向外界通风报信,销毁证据;一方面让当事人陷入完全的孤立与黑暗,增加心理压力。
但刘铭见了女朋友。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与检查方达成了某种交易,就像钱才能够见到自己一样。
说白了,就是说同意招供一些关键信息,或者已经招供了一些关键信息。
“他什么也不对我说……”郭皎苍白地靠在沙发上,“他只说,他会坚持到底,即便在最黑暗的地方,也会坚持到底。”
她说着,抱起了黑色的大号皮包:“他让我去他父母家取了这个包,交给联合银行的林强。”
林强望着这个皮包,突然有种庄严的神圣感与使命感,他无法说清这种感觉。夏馨与刘铭,在最绝望的时刻,都将最后的稻草递给自己,这是新人,更是责任。
“他说让我等他,他一定会出来,赶在孩子出生前出来。”郭皎再次哽咽,捂着小腹,“可是他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可能……他眼睛里都是血丝,眼袋黑的发紫……完全是强撑出的精神。”
“世事皆有可能。”林强劝慰道,“刘铭只是科级,即便真的有事,也不会涉足过深。”
“我在外管局工作……这样的事情见过很多……”郭皎颤着身子说道,“一般这种情况,都会严密审问做事的基层人员,施加巨大的压力,逼迫他们招供……这样才能做掉真正要做的人。”
“……”
“但最可怕的是——我知道……刘铭不是那样的人……”郭皎又是哭了出来,捂着嘴道,“他肯定不会招出凌晨……这样的话,他就不可能有希望……”
“你太悲观了。”林强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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