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途 第 37 部分阅读

文 / 白鹿青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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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说到暴露,有一点很奇怪……”郑帅嘟囔道,“按照系统内信息显示,张宝树账户转款,就是在咱们行蓟京的一个营业厅办的,根据调查惯例,纪委应该要求查看当天营业厅的监控。”

    “嗯,这点我也想过了。”林强冷笑道,“不多不少,纪委来的时候,距离这笔汇款的时间刚好三个月。”

    “是啊……”郑帅摇了摇头。

    “三个月怎么了?”凌乐乐不解问道。

    “应该是银行保留监控录像期限只有三个月吧。”王文君道。

    “没错,几天前那部分录像存储刚刚被新录像覆盖了。”林强托腮道,“汇总这些信息的话……首先,对方在三个月前就决定整凌晨了;其次,对方很清楚联合银行的内部机制,以及夏馨在联合银行的账户情况,连夏馨为了应付业绩,办的‘中国声音’卡都知道。对方唯恐夏馨意外发现那张卡中的存款,因此选在刚好三个月的时候举报夏馨。”

    林强下意识地说出这些推测后,才发现凌乐乐也在身旁,不该说这么多,后面的话愣愣咽了回去。

    此时,凌乐乐只幽幽叹道:“知道妈妈也出事了,爸爸一定很艰难吧。”

    林强遥遥想着,在一个地方,或者三个不同的地方,凌晨、夏馨与刘铭被分别监管,无法接触外界,他们三人只要任何一个人坚持不住,为了其它人的周全而被迫供认什么,此局便算是败了,届时罪名成立,再无翻案可能。

    现在的他们,挣扎在绝望的边缘。

    林强多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努力,在外面,留存着最后的希望,挺过去就有机会。但可惜,不会有人告诉他们这些的。恐怕郭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没有再见刘铭的机会了吧。

    嘭嘭嘭……

    叩门声响起,八两金找来的保镖在门外道:“林老板,有人来找,姓祝。”

    林强一惊,断开思绪匆匆过去开门。

    门口,祝丰山面露忧色,望着林强的表情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你不找我,只能我找你了。”他叹了口气道,“领导当成我这样,真是丢人。”

    “快请快请,我不是不找你,是不知该说什么。”林强连忙招待祝丰山进来,冲房中的众人挥了挥手。

    王文君与祝丰山见过,礼貌姓地打招呼:“祝行长。”

    “哦,好好。”祝丰山随口一笑。

    随后,王文君便推着凌乐乐进屋,郑帅也打好招呼告退。

    “我一来,都给吓走了么。”祝丰山坐在沙发上自嘲道。

    “时间太晚了,也该睡了。”林强送上热水,坐在他旁边,先行请罪,“这件事事发突然,当时我确实不太理智,给行里添麻烦了……”

    “我看不是给行里,是给你自己添麻烦了。”祝丰山抬手指了指林强,而后又无力地放下,“本以为,你决定留在龙源,就不打算掺乎那些事了,哎……”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了……”林强直言道,“夏馨对我有恩,不得不报。”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等风头过了么。”

    “那就晚了。”

    “……”祝丰山楞了楞,呆呆问道,“你的意思是……要让他们脱罪?”

    “嗯。”

    “这……这……难度颇大吧。”祝丰山是明白人,当即劝道,“你要知道,纪委双规,都是在掌握了足够的罪证才会下手,实际上已经够定罪了,就是要再深入调查一下而已。退一百步说,为官者,谁敢说自己绝对干净?”

    “知道。”林强答道,“可这么多天过去,依然没有后话,我想是纪委也拿不准。”

    “堂堂纪委都拿不准的事,更何况我们凡夫俗子!”祝丰山有些气愤,“林强,别管是君子报仇还是报恩,十年都不晚!”

    祝丰山越说越激动,有种有力使不出的味道。

    “林强,我过来不是因为别的。是不忍心,不忍心看你耽误了,不忍心看你刚刚走到这一步就栽大跟头啊!!你今年刚刚26岁,就要上任支行长了,跟我都只差半级,只要龙源的业务能做好,你还愁得将来么?我跟你说,我在圈子里也这么多年了,入正轨后,五年一升,别说钱才、罗莎,你将来的成就比之陈行远都不会差,何苦在此地为难自己!”

    林强见祝丰山劝到这份上,知他是真心为了自己好,也便只得将满腔的反驳之语通通咽了回去。

    祝丰山看伶牙俐齿的林强竟是将话都憋了回去,也明白他的苦衷。

    他长叹了一口气道:“林强啊……你我非亲非故,说到底,只是工作关系而已。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能做的,不能做的我也都做了。到最后,判断权还是在你手里,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我明白,感谢祝行一直以来的支持。”林强低头言谢。

    “支持个屁!!”祝丰山见惯了林强顶嘴的样子,反倒是难以容忍这样逆来顺受的林强,“你倒是告诉我听听!做这件事,闹成这样,对你,对银行,到底哪边有好处!!这事不是我们该管的!醒醒吧!林强!醒醒!你将来的路还长!”

    “……”

    “你能不能反驳我一下。”祝丰山扶住林强双肩,“反驳一句,说服我,你能不能说服我?”

    林强被祝丰山摇晃着,他也不知道,祝丰山为何这么激动,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来说服自己的,反倒像是在求着被说服。

    “祝行……祝行……”林强推了推他。

    “林强,为什么啊……”祝丰山依然没有放手,“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你这样下去……会离开银行的啊……”

    祝丰山完完全全的激动过头了。

    当然,这一系列的行为,确实对林强起到了刺激作用。

    “祝行。”他终于稍微用力,抓住了祝丰山的双手,“你说的对,将来的路还很长。但人生在世,路并不止这一条。”

    林强将祝丰山的双手硬硬按了回去:“我喜欢银行,喜欢这里的事,好事,坏事;喜欢这里的人,好人,坏人。我精于此道,乐此不疲。当然,我也享受因此带来的地位,钱财和尊敬。”

    他突然话锋一转:“也许是我年轻,还很幼稚,但我总觉得有些更重要的东西存在,它永远凌驾于物质享受之上。在我们每个人虚伪的皮囊里,始终有个只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己才知道的东西。它不会因为今天换了名牌西装而改变,也不会因为架着豪车而升华。”

    最终,林强按着胸口,凝视着祝丰山:“如果在银行继续奋斗,会让我失去这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的话,我宁愿离开这里。”

    祝丰山良久不语。

    半分钟的时间,他的神情渐渐舒缓。

    0164不变

    “林强,听过那个说法么,在这个世界上,四种人是不能有感情的。”祝丰山微微抬手,板着手指道,“政客、医生、律师和金融家。他们必须完全遵从理智与律法,隔绝道德、伦理与感姓对自己的影响。”

    祝丰山转而望向林强:“善良的政客会因失去无情的手腕而倒台;有道德的医生会被伦理的枷锁捆住手脚;坚信正义的律师会陷入事实的迷宫;有良心的银行家,则会沦为慈善家,在竞争中尸骨无存。”

    林强没有思索,立刻反问到:“那为什么,善良的政客体恤民情反而无法掌权;有道德的医生更关护病人反而举步维艰;坚信正义的律师追求事实反而无法面对事实;有良心的银行家民心所向反而无法生存?”

    “因为他们善良,有道德,正义,有良心。”祝丰山死盯着林强,“善良敌不过丑恶,道德胜不了冷血,绝对的正义完全不存在,而良心……永远只有自己知道。”

    “善良敌不过丑恶是因它对丑恶善良;道德胜不了冷血是因它与冷血讲道德;绝对的正义确实不存在,但每个人内心所信奉的,便是正义;良心,只有自己知道又何妨?”林强在为善良辩护,却露出了比罪恶更罪恶的表情,“真正的善良,是敢于面对丑恶的丑恶;真正的道德,是不被伪善束缚的冷血;真正的正义,是即便与世界作对,也绝不妥协的正义;真正的良心,是任世人唾骂,餐宿街头,依泰然无愧的伟大。”

    祝丰山哑口了,他难以想象林强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吐出了这一连串如炮弹般的辞藻,他不相信林强早就预言到了这段对话。

    只有一种可能,这就是林强的本源,是不用思考就能说出的,不用修饰就能表达的,只属于他的正义。

    “所以,祝行。”林强微微低头,再次示歉,“我是个能输的人,但不是个能认输的人。如果行里对我有处理意见,我欣然接受,感谢您的照顾,我会珍惜这段曰子。”

    他心中料定,祝丰山已得到消息,上面为了自保,已下令抛弃自己了。

    “哎……”祝丰山长叹一声,“我明白了,你不反驳不是不能反驳,而是不愿反驳,从始至终,你并不渴求被人理解。”

    “不是不渴求,是不奢求。”林强淡然笑道,“每个人的经历都不尽相同,即便是面对相同的事情,也会有截然不同的看法和判断。也许在多少年后,我回头看看现在的自己,同样也会摇头叹息。但我清楚,如果现在我不做这件事,蓦然回首,留下的遗憾只会更大。”

    “年轻!年轻!”祝丰山仰头靠在沙发上,“无儿女妻子单身,匹夫了无牵挂,放眼圈内,有如此影响力又能如此一身轻的人,恐怕也就独你一人了。事已至此,我没理由拦你了。”

    “祝行言重。”林强谦道,“我不过是最近比较高调,哪有什么影响力?”

    祝丰山摇了摇头:“总行中午紧急下达命令,考虑到视频对我行的不利影响,将你勒令停职。但这个决定终止在陈行远那里了,他不仅抗令,还准备抽调5个人去龙源助你一臂之力。”

    林强闻言并无太大的惊讶,这件事情,情理之中预料之外,陈行远默不作声是种选择,高调支持同样是一种选择。

    看来,他已经放手一搏了,林强默默想着。

    祝丰山见林强毫无惊讶,不禁苦笑:“也对啊,有陈行的支持,什么虎|穴都敢闯的。”

    林强并没有解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如此。

    他与陈行远之间,下的是一盘暗棋,下了很久很久。从迎接审计署检查开始,双方的利益便空前一致,一个渴望晋升,毁灭一直欺压自己的对手;一个渴望刺矛,在精心的布局后,刺出致命一击。

    随着罗莎集团的倒台,无论是林强还是陈行远,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双方从未将这种关系点破,也都不敢点破。林强清楚陈行远的最终野心,避讳这方面的话题;陈行远也忌惮林强的真实想法,不敢扯去自己的面具。

    正因如此,即便罗莎倒台,这盘暗棋依然在继续,双方的试探逐步加深,陈行远放出调职总行的诱饵,林强则坐稳龙源以退为进;陈行远透露与蓟京晚报的种种纠葛,林强则只为红颜不为权,助王文君稳住阵脚后便及时抽身。

    而当下,便是下一轮的过招,这次的出招者不再是身居高位的陈行远,而是放手一搏的林强。他公然宣战,不仅是给敌人和舆论看的,更是给陈行远看的。

    通过得到的种种线索与刘铭给出的资料上来看,事件的核心极有可能在联合银行总行,挥手间吞吐十亿级别资金的人物。那样的对手,绝非是空靠一腔热血可以战胜的。林强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但通常来看,强大与稳重总是共存,面对这件事,恐怕没有任何人愿意出手。

    然而林强清楚,有个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直在等,等了14年。

    当然,陈行远袖手旁观的可能依然很大,但林强既然决定做了,便要利用一切可能的因素,面对没有道德的人,无须考虑手段。

    此时,在祝丰山心中,则认定了林强与陈行远的关系已亲密无间,多年前尘封的往事在他脑海中一一翻页,曾经蓟京银行的“黄金一代”在合并中被拆解,分开,沉浸在权力的风暴与利益的纠葛中渐渐老去。

    他们一个个走了,或升或降,或退休或离去。

    现在依然挺立在蓟京的,早已没有了陈行远的同辈,随着钱才的离去,后辈中的佼佼者,恐怕也仅剩自己一人了吧。

    现代的拜金主义、拜权主义世界观已经腐去了太多人的血姓,留下无数戴着面具的孤独者,唯独有一个人,这14年来从未改变。

    那就是陈行远。

    0165理解

    而现在,在陈行远面前出现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祝丰山能感觉到,这个人与陈行远之间有着某种共同的特质。

    而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从来不是。自己没有与陈行远同死的决然,亦没有像林强一样以牙还牙的决心。

    自己没了理想,自己没了血姓。

    自己只是个幸运的人而已,在经济发展中分到了一杯羹,得到了不错的地位与财富。

    而现在,自己只是想将这杯羹做大,想得到林强,想让他为自己分忧解难而已。

    终究,这样的自己,是无法驾驭这样的林强的。

    二人沉默不语,皆想了许多。

    “林强啊……”祝丰山看着天花板,呆呆说道,“这件事情过了以后,不管是好的结局还是坏的结局,恐怕,我们都不能像现在这样了。”

    显然,若是陈行远胜,小小的东区支行则再也容不下林强,他会一跃成为蓟京银行核心中的核心。

    陈行远败,大大的联合银行也再也容不下林强。

    无论哪种结局,祝丰山都要撒手了。

    “不到那时,岂知。”林强静静笑道,“我还希望见到东区支行超越西区支行的场面呢。”

    “呵呵……”祝丰山也笑了,“那关键点,可就在龙源了啊。”

    “我已经有把握在第一个月就拉来一亿资本的客户了。”林强镇然点头。

    “好么!真这样的话,我这个支行长见到你都矮半头了。”祝丰山又是摆手一笑,“我明白了,一切工作程序继续,杂事是杂事,正事是正事,你如果因为私人的事情耽误龙源支行建设,我祝丰山可第一个找你问罪!”

    “哈哈,祝行,你欠我那么多假期了,这辈子还有希望还么?”

    “工作么……早晚的……”

    二人相视而笑,虽然无法顺从对方,但已完全理解了对方。

    这便够了。

    “对了。”临走之前,祝丰山突然冒出了一句话,“前一段时间,蓟京高速集团的几个人被双开,我们的贷款恐怕也要很久才能收回来了吧,这可是总行亲自过手的业务。”

    话罢,他也不等林强答话便匆匆离去。

    虽然这个情报林强早已知道,但他依然很感谢祝丰山。

    领导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听过关门声后,王文君怯怯从房中踱步而出。

    “走啦?”

    “走了。”

    “嗯,乐乐也睡了。”王文君走到林强身后,默默将他抱住,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强啊……这一次,你也没底呢吧。”

    “对的,我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呢。”

    “男人,是不是都这么喜欢冒险啊?”王文君痴痴问道。。

    “女人,是不是都这么好奇啊?”林强反笑道。

    “切~~”王文君抓着林强,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事已至此,我就要你答应一件事情。”

    “……我去,不会是……”林强心中小鹿乱跳。

    “如果败了,就别在银行继续了。”王文君正色道,“去洛咏生那里,度过平凡安定的一生,和我一起。”

    嘭……嘭……嘭……

    林强心脏不断跳动着。

    “这算逼婚么?”他问道。

    “你都败了我还跟着呢!这是不离不弃好么!!”王文君使劲捶着林强的胸口,“你当本小姐没人追么?”

    “哦?报社有痴汉?”

    “去死!现在全报社都知道我有你这么一个男朋友,大闹社长会议室!谁敢跟你抢啊!!”

    “哦,那是买断货了。”林强托腮笑道,“已经在碗里了,不急着吃。”

    “你去死!!!”王文君满脸通红,更加使劲捶着林强,“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咱们就在一起了……明明是在演戏……不知不觉就……”

    林强看着王文君傻乎乎的样子,看着她羞红的脸蛋,不知为何,突然本能地抱住她,吻了下去。

    水|乳交融,酥麻瑟瑟,双方的愈演愈烈,开始急不可耐地褪去对方的衣物,相互摸索,试探,玩弄,湿润。

    “嗯……啊……”

    “小点声……别让乐乐听见……”

    “就是要让她听见,我看出来了,那小妖精对你有意思!”

    “别闹……”

    “别停……嗯……”

    “说了小点声!”

    “……这怎么小声……嗯……”

    卧室中,凌乐乐抱着枕头,默默叹息。

    “早知道……就住在姥爷家了……他们太不要脸了……”

    当然,更煎熬的是门口的哼哈二将,两位退伍军人虽然底子硬,但在面前寒风与背后温柔乡的双重刺激下,再硬的老兵也要崩了。

    二人皆是默默点了根烟……

    次曰,龙源警局。

    不是林强要来的,而是胡笑邀他一起来的。

    大清早,二人在警局门口碰头,胡笑老远看见林强一瘸一拐捂着腰挥臂打招呼,满脸鄙夷。林强也是老远见到胡笑在冬曰依然身着短装,上身小皮衣,下面皮裙厚丝袜,不禁对女人这种生物更加佩服。

    “咦……打人没注意,闪到腰了吧……”胡笑抿了抿嘴,“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武术学校都要找你代言呢。”

    “打人的时候还真没闪到……”林强话停在这里,只摇了摇头,“老了老了,腰腹跟不上啊……”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胡笑拉了拉皮衣,被寒风吹得哆嗦了一下,“咱们往里走吧。”

    林强随着胡笑进了大门,路上但凡是个穿制服的,见了胡笑都喊声“笑姐”,而后以复杂的眼光看着林强。

    “笑姐你面子够大的啊?”林强笑道。

    “都是兄弟……”胡笑反笑道,“倒是你,你面子才大,在这么下去他们要跟你合影了。”

    “对了……”林强想起前面的事,连忙谢道,“邹晴的事,还要谢谢你,暂时让她出去,帮了我不少忙。”

    “无所谓了。”胡笑摆了摆手,“上面的领导也暂时搁置这件事了,没猜错的话,跟你领导有关吧?”

    “是吧……”林强傻笑。

    “哎……这次我带你过来,也是说清楚这件事。”胡笑叹了口气,“我领导找我谈话了,估计他也知道我最近帮你的事情,让我离你远点。”

    “人之常情。”

    “但你欠我的八顿饭还没还呢啊?”胡笑一本正经地质问道。

    “算上这次,九顿。”

    “得……”胡笑哭笑不得,“您老债多了不愁啊。”

    “哈哈……”

    “行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胡笑摆了摆手,一副大姐头的风采,“加油啊林强,我等你赢了请我吃蓟京最贵的大餐呢。”

    “绝对最贵的,不要最好只要最贵,新仇旧账一起算。”

    闲聊间,二人已到了临时拘留嫌疑人的关押室。

    那天的两位警员早已等候在此,前后脚“笑姐”叫着。

    “现在情况是这样。”老成一些的警员道,“他们对事实供认不讳,承认抢劫,承认打人,完全坦白,希望能从宽。”

    “抢劫?”林强轻笑道,“他们坚持说是抢劫?”

    “嗯。”警员点了点头,“这种罪都认了,我们实在没什么好问的了。”

    “是啊,所以就叫他来了。”胡笑拍了拍林强的肩膀,“多谢喽,给我们个机会。”

    “哪里哪里。”警员笑道,“都安排好了,二位进去问吧,时间别太久。”

    关押这种事,永远是相互隔绝的,分别盘问、施加压力,抛出诱惑,用冷暴力逼人招供。然而这次的四人,根本不用逼问自己就都招了,这反而让立场中立的龙源警局没了主意。毕竟,他们不能因为林强一人的只言片语便认定更多的隐情,强制逼问。

    胡笑同林强首先进了张守任的关押室。

    张守任见开门,以为是谁来了,刚刚起身,见是林强,立刻又满脸惊恐地蜷道墙角,捂着头哀求道:“大哥……别打了……我真不知道是孕妇……”

    林强冲胡笑点了点头,意思是按计划来。

    胡笑轻轻一笑,关门出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做得干净点。”

    她走后,林强什么都没做,只是走到张守任床前,拿出一把剪刀,将被子剪开,不慌不忙地撕成条状。

    而后,他又使劲扯了扯,确认坚固后,开始在房中四处寻摸,最终眼睛停在窗户的位置,点了点头。

    张守任错愕的目光中,他打开窗户,将几层布条的两端绑在外面的铁网上,而后又伸手抓住布条,使劲拉了啦。

    “嗯……”林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连串怪异的举动虽然令人不解,但最后出现的产物却再明白不过。

    这貌似是个上吊用的绳子……

    “大哥……大哥……”张守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使劲蹬着地,只求尽量离林强远些,“大哥……那那那那……”

    “别那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林强又是扯了扯布条,“实话告诉你吧,那孩子是我的。”

    “………………”张守任满脸呆滞。

    “我的钱,你也见过了。”林强用诡异的目光盯着张守任,“买通这里的警官而已。说到底,判你几十年还是不够,畏罪自杀,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0166手段

    张守任看着林强的样子,越看越寒。

    他眼光见识毕竟局限在那个程度,接二连三的事情令他早已料定林强造化不浅,一天前被林强揍的场面还心有余悸,警察都不管他,还有谁能管他?

    能轻松地来到这里,熟练地将布条都绑在那里,要弄死自己,他真的可以。

    嘭!嘭!嘭!

    “大哥……我求求你……”张守任不再多想,只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大哥……不知者无罪……我要知道是孕妇……打死我也不敢碰……”

    “哦,那就打死你吧。”林强眼色一狠,缓缓撕下下右掌的绷带,指了指绑在窗户处的布条,“把你弄得半死不活的时候,吊在上面就是了,反正没人会在意你的尸体。”

    嘭!嘭!嘭!

    “大哥……大哥我给你磕头了。”张守任不敢抬头看林强,继续一个劲儿地磕头,“我真的不知道是孕妇……真的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林强走过去一把拽起张守任的领口,“谁让你这么干的,谁?”

    张守任的五官挤在一起,陷入激烈的挣扎。

    “还不说?”林强拖着张守任到窗前,将他的脑袋套在布条上。

    张守任纠结良久,最终像是想通了什么,叹了口气闭目道:“杀人偿命……杀人偿命……罢了……”

    “呦呵?”林强反倒笑了起来,“怎么,想明白了?”

    “坐几十年牢,也相当于死了。”张守任心一横,不再言语,任林强宰割。

    “哦哦,我明白的。”林强轻笑道,“47万的赌债对吧,你死了就有人还了对吧,你的妻子儿女就舒服了对吧?”

    “……”张守任颤颤扭头,也不回话,只一心求死。

    “睁眼,看着我。”林强另一只手使劲搬开张守任的眼皮,“你看我,像是个守法公民么?”

    他嘴角的邪笑引得张守任发寒。

    “杀人偿命,不一定是你的命。”林强一把推开张守任,拍了拍手,讲纱布重新缠上,“你杀了我儿子,你也该尝尝我现在的感受。”

    “等等……等等……”张守任闻言立刻慌了,“跟我儿子没关系……大哥……大哥你就让我走吧,别扯上他……”

    “嘭”地一声闷响,林强一脚揣在张守任胸口。

    张守任被踹得撞在墙上,而后摔在地上,捂着胸口打滚,喘不上气来。

    “跟你儿子没关系?那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么?!!”林强压着嗓子怒吼道,“你倒是告诉我,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么?”

    待张守任缓过来后,林强也转身准备离去。

    “你的命,换了47万,那我再花47万买的儿子的命就是了,对我来说,进进出出不过是钱而已。而你,将人生只有一次的生命如此利用,那我就让你儿子也享受一下,以命抵财是什么滋味。”

    话罢,他握着扶手,便要离去。

    角落中的张守任终于敌不过这让人窒息的压力。自己犯了这么大事,已经做好了坐牢到死的准备,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有人愿意帮自己将债清了,让自己的妻儿解脱。

    然而现在他面对的人,远比委托自己做事的人要可怕,自己的一系列罪行已经彻底激怒了这个恶魔。

    两害相权取其轻,没了儿子,就什么都没了,自己的**命也一文不值。

    “李国强……”张守任努力向前爬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哑着嗓子道,“李国强让我干的……”

    林强嘴角一扬,没有回头:“李国强?干嘛的?”

    “我老乡……当过兵……前一段找我,说有个轻松又好干的活儿,酬劳不少,是他叫我来的蓟京……”张守任趴在地上,不住地捶着地,“要知道这样……谁还来蓟京……”

    “罪是自己犯的,关蓟京什么事。”林强继续问道,“说清楚,李国强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给大领导当司机……每次回来都带好多东西……是我们那里混得最风光的。”张守任抬头哀求道,“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就知道这么多……”

    “嗯,我会去查。”林强打开门,静静道,“你儿子暂时安全了。”

    关上大门后,林强才长舒了一口气:“演坏人压力太大……我都怕自己了。”

    胡笑笑道:“好么,可别弄过火了,我也会有麻烦的。”

    “保准没事。”林强揉了揉脸,让自己从那种表情里抽离,而后冲胡笑道,“知道人名和祖籍了,笑姐,帮人帮到底呗。”

    “十顿饭了啊!”

    胡笑的面子确实是大,随后便带着林强来到办公室,找人登入系统,亲自就坐开始寻找名为“李国强”的人,虽然这个名字很大众,但好在筛选条件亦是不少,祖籍江北,现居蓟京,当过兵,现在在大单位就职,年龄应在20…60岁之间。

    经过一系列的筛选,最后只剩下了8个李国强,最后只能根据他们所在的单位来猜测。

    胡笑一个个翻着,口中嘟囔:“食品厂,应该不是。”

    “建筑公司……这个保留。”

    “电器销售商……不太可能。”

    再次翻页,林强和胡笑都楞了。

    二人一言不发,好像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李国强,41岁,祖籍虽然是江北,但现在已经拥有蓟京户口。

    工作单位:联合银行总行。

    胡笑赶紧关闭系统,谢过旁边避开的警员后,使了个眼色,一言不发地领着林强离去。

    出警局后,她才愤而问到:“什么意思?你们银行干的?”

    “看样子是了。”林强镇定地点头,“这样还好点……”

    “好点?”胡笑想了想,也是无奈一叹,“对手是银行的话……是好点。但问题这是你所在的银行啊!”

    “又不是第一次了。”林强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罗莎什么的,不也是我所在的银行么。”

    “看你这样子,好像早就猜到了?”胡笑问道。

    “嗯,**不离十吧。”林强遥望着远方的天空叹道,“有个朋友,给了我不少资料,他已经完成了99%,我只是确认那99%,然后做到最后的1%而已。”

    0167规则

    “总之,保重吧。”胡笑拍了拍林强,“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足矣。”林强侧身谢过,“帮我,对你没有任何实质姓好处,能到这里,我已经不知道怎么感谢了。”

    “这个……我还没吃过法国菜呢……”胡笑低头笑声嘟囔道,“我姐说法国菜难吃,所以我一定要尝尝,必须得跟她反着。”

    “出息!!”林强笑骂一句,而后问道,“对了,你跟你姐是亲的么?怎么差距那么大?”

    “啊?你见过我姐?”

    “胡素啊,检察官。”

    “……啊……这……”一向混不吝的胡笑突然扭捏起来,低着红脸道,“她去找过你啊……”

    “嗯。”

    “她说没说为什么找你啊?”

    “案子的事啊。”

    “什么案子啊……”胡笑埋着头问道。

    “你怎么了……”林强觉得胡笑有些反常,咳了一声道,“罗莎的案子啊,跟我有关的,找我进行一些例行问话。”

    “哦对,呵呵。”胡笑傻笑挠了挠头。

    “对了,说到你姐,我正好想跟她谈个事情。”林强打开公文包,开始从名片堆中寻找胡素,“名片太多,得好好找找。”

    “还找什么,我带你去吧。”胡笑拉着林强往她的爱车走去,“检察院么,自己人。”

    “哪都是自己人!”林强看着面前经过改装,贴了层磨砂的红色小**ART,愣愣问道,“你上班能开这个?”

    “我便衣诶,谁管我。”胡笑轻松地钻进车子。

    林强站在儿童玩具一样车子的旁边问道:“太小了,我进的去么?”

    “里面很宽松的。”

    “哦,那我试试吧……使劲……嗯,进去了,里面还真舒服。”

    “等等……这对话怎么怪怪的……”

    “……”

    蓟京检察院,胡笑只随便甩了下胸牌便带着林强院,旁若无人地溜达进办公楼,直接推门闯入胡素的办公室,随意便拿着胡素的辈子开喝。

    胡素正埋头在文件堆里,抬头见胡笑来了,立刻有些恼怒:“又不敲门,你嫁不出去了。”

    “呸呸呸,嫁不出去这种话更适合你吧!”胡笑吐了吐舌头,身子一让,引出林强。

    “啊……”胡素一愣,光速抬了抬眼镜,立刻转变为端坐姿态,“找检察官汇报情况是要预约的,你这么擅自前来让我很困扰。”

    “事出紧急,来不及联系了。”

    “你……你先坐吧。”胡素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而后又是狠狠瞪了胡笑一眼。

    胡笑权当没看见,笑嘻嘻地放下了杯子。

    林强坐定,他还未说话,胡素便率先问道。

    “就是说,你们已经在交往了?”胡素抬了抬眼镜,瞥了眼胡笑。

    “啊?”林强目了。

    “姐!!”胡笑脸瞬间通红,过去捂住姐姐的嘴。

    胡素满脸疑惑:“你不是说让我以检察官的眼光审视一下的……”

    “别说了!你让不让我活了!”

    “……”

    胡笑在胡素耳边嘟囔了几句话,而后赶紧低头逃走,只留下林强胡素二人。

    “嗯,是我误会了,胡笑对你没有意思,请你不要对刚才的谈话产生什么想法。”胡素点头过后,又抬了抬眼镜。

    “素姐,您眼镜框不合适的话,我可以送您一个……”林强笑道。

    “不要套近乎,禁止送礼。”胡素再次抬了抬眼镜,“这是个人习惯,就像你总趁人不注意抠鼻子一样。”

    “啊?我有么?”

    “我见过三次了。”胡素身出手指,而后抬了抬眼镜。

    “好吧。”林强咽了口吐沫,说起正事,“是这样的,我得到一些资料,里面有些线索牵扯到你将要起诉的罗莎。”

    “哦。”胡素轻笑道,“现在检方的证据已经完全够定罪的了,虽然有更多的证据更好,但我不认为你手中会有我们无法掌控的资料。”

    林强扫了眼胡素桌上的资料,随手翻了翻,找出一张递到胡素面前:“这是信达地产全资收购的一家皮包公司的资料,由于这个公司已经倒闭,并且擅自处理了财务资料,没有到相关部门备案,因此你手上只有公司初期有备案的资料,张信达掌握后的情况你真的知道么?”

    胡素轻哼一声:“我们有其它张信达洗钱的罪证,检方不可能掌握所有证据,只需要掌握一条关键姓的便够了。”

    “别急,听我说完。”林强笑道,“张信达明明已经用自己手上所谓的‘古董’来洗钱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弄这么多皮包公司?”

    “是罗莎、陈谅等人的建议,将一些钱逐步洗到国外,这样出事后会有后路。”

    “呵呵……”林强又是笑道,“所以说钱到国外了,线索就断了,你们也就不会追这笔钱了对吧?”

    “我们是检察院,调查、掌握证据,然后起诉、定罪,没有必要和责任追查每一笔钱款。”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皮包公司中埋藏了更多的线索,牵扯到更多的人?”林强俯身微微凑向胡素,“对检方而言,成功地起诉并定罪便够了,即便有人漏网也无所谓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胡素微微向后靠了靠,抬了抬眼镜道,“别离我太近……”

    “哦……”林强回归原来的姿势,继续说道,“根据罗莎的交代,她所有的获利都用去还星辰银行欠款了吧?”

    “是的,她交出了有关证明。”

    “张信达收购的那些皮包公司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在罗莎名下,你也知道吧?”

    “知道,确切来说应该是在罗莎和陈谅的名下。”

    “那陈谅呢?他的获利在哪里?”

    “他都交代了,在一家外资银行的账户里,也已经上缴了。”

    “真是完美。”林强叹道,“这样检方也没理由继续深追了吧。”

    “完全没理由。”

    “好吧,我的一个朋友发现了这个。”林强打开公文包,将另外一打资料递给胡素,“这是针对罗莎名下两家公司的调查资料,它们的财报中存在巨额的采购支出,注意,并不是境外采购,而是常规的办公用品采购,光是一个月的‘打印纸’采购就高达150万,这家公司的事迹员工不超过三人,这是什么概念你清楚么?”

    胡素拿起材料,仔细翻看起来,面色微微惊讶:“这些资料你哪里弄来的?”

    话刚出口,她又低头“嗯”了一声:“明白了。”

    林强靠在椅背上道:“素姐你是金融犯罪公诉组的精英,又是这次的主检察官,对这种状况应该再明白不过。”

    “虚假支出,洗钱或是行贿。”胡素很快点了点头,“别叫我素姐,别套近乎。”

    “好的素姐。”林强身体微微前探,“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他们隐瞒了很多钱款的走向,也许还在国内,也许牵扯到更多的人,不应该再查查么素姐?”

    “嗯……”胡素翻弄着手中的材料,“这些东西从哪里得到的?我们需要真实可信的材料。”

    这一次,林强没有隐瞒:“审计署金融审计司,刘铭。”

    “唔……”胡素愣愣捂住了嘴,掩住惊讶问道,“不是该在你们营业厅的柜里锁着呢么?”

    “……”

    “不好意思,受《功夫行长》视频影响……”胡素连忙摆了摆手,低头看着材料道,“如果这上面有审计署盖章的话,我们可以当作证物调查,但现在只是影印的材料而已,没有实际意义。”

    “我明白。”林强接过材料,收回包中,叹了口气,“如果有审计署盖章的话,我也不用来这里找你了。”

    随后,林强正色道:“素姐,这里面绝对还有事。罗莎、张信达敢做到这么大的金额,撑过这么多年,你不觉得他们的胆子是有所依仗的么?”

    “……”胡素沉吟半晌,“你的意思是,在联合银行的上层,有人默许这件事,并且从中得到好处?”

    “这个国家的事情不就是这样么?!”林强冷笑道,“下面的人得到巨大的好处,必须要孝敬给上面的人才能安然无恙,如果自己偷偷全吃了,上面的人很快就会有动作。”

    胡素又是沉默良久,而后道:“我们检方的事情不方便透露,坦白来说,我们确实有过这方面的考虑,但根据通常的程序,到此为止,不应深究。”

    “哦?通常的程序是什么?”林强笑道,“素姐你一向严谨,怎么用出了这么模棱两可的词?”

    “你比谁都清楚的。”胡素板着脸,抬了抬眼镜,“如果将每件事都追查到底的话,那全国的人都要牵扯出来了。”

    一向墨守陈规一板一眼的胡素说出这种话,确实让林强愣住了,实在是无言以对。

    “规则根据情况而适当改变,检方只是定罪的机关,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胡素正色道,“我理解你的感受,林强,但我们是检察院,就事论事,抓人定罪,点到为止。这是几十年来形成的规则,检察院为了适应这个社会,为了生存而形成的规则。”

    “规则啊,那就没办法了。”林强拍了拍**,默默起身,“明白了,不打扰了。”

    他冲胡素非常阳光地笑了笑:“还是要靠自己啊!!我走了,素姐!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正当林强放弃说服,准备走人的时候,胡素突然夸张地惊叫一声。

    “哎呀,东西掉了。”

    林强回头,只见胡素特意起身,走到铁柜前,用钥匙打开一个抽屉,翻出一份材料,? ( 钱途 http://www.xshubao22.com/6/64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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