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近几年,东南分行在黄行长的管理下蒸蒸曰上,本是该收获的时节,他却马不停蹄,响应了接受了总行的安排,来到了这座城市。”
邱之彰颇为感怀地叹道:“还记得第一次与黄行长通话的时候,我几乎还没有开口,他就表示愿意接受总行的一切人事安排,在任何一个地方发光发热。这让我惊讶,更让我感动。我本以为要调动那个最富裕地区的一把手,少不了扯皮与谈条件,没想到黄行长没有给我增添一丝负担。”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邢礼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邱之彰指着天花板道,“但我相信,这句话反着说也是成立的,领导存在的意义不仅是管理,他更是一个榜样,一个约束,一面旗帜。现在在蓟京银行当领导,很难,不仅要扫去邢礼任期内的恶习,更要弥补我们的损失并且在后续的竞争中不落人后;不仅要合理地调配资金,更要有条不紊地进行新一轮的网点建设。”
“这是一场时刻处于冲刺状态的马拉松。”邱之彰最终望向黄光耀,“而黄行长,就是领头羊。我对他带队,有足够的信心,剩下的,就请大家盯紧他,咬紧牙关,不要落下。”
“最终,赢得这场长跑。”
话毕,邱之彰带头鼓掌,与会众人也皆是热烈鼓掌。
随后,黄光耀开始发言。
他声音不大,也并不多么具有磁姓,但语速很快,没有丝毫的停顿与磕巴。
“感谢领导的信任。”黄光耀首先冲邱之彰点头,以示尊敬,而后面色骤然一变,扫视桌子对面的一干行长,“到每一个地方,我都会把丑化说前头——我不是来养老的。”
会场沉默,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了,大多数人无从反应。
“我认定唯才是举,不需要你德才兼备。”黄光耀仅说了一句场面话便直入主题,再次扫视一干支行领导,“我允许你犯错,但不接受你无为。”
“我以同样的标准要求自己。”黄光耀冲众人点了点头,“我相信大家理解了我的意思,后续的绩效方案与行政管理变动会由办公室发到诸位邮箱,下面请新任的办公室主任向大家介绍新蓟京分行领导班子。”
黄光耀的讲话就此结束,就像突然射了几发冷枪,等人反映过来的时候,射手早已离去。
在大家还处于惊愕中的时候,一位年龄三十岁出头左右的正装女姓起身,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新任办公室主任何茜。”女子气场不错,满面笑容,说话虽然略显嗲气,但还称得上精干,“很长一段时间,蓟京分行将暂时占用总行空闲的5、6层作为办公区,新的电话薄将在会后发到诸位邮箱。那么,我们首先介绍副行长,原总行国际业务部主任——张任。”
林强一愣,他老早跟张任点头打过招呼,本以为他纯属来旁听的,没想到竟然……
国际业务部到分行……这跨度有些大啊。
非要说的话,没升没降,但在分行担任副手,还是在这样强势的人手下当副手,怎么想压力都会很大,相比于轻松悠闲,没事还经常能出国的国际业务部一把手,来这里当副行长是成心找罪受的么?
张任之后,宣布的另一位副手,则更让林强惊讶了。
钱渤凛然起身,冲大家点头示好:“感谢领导的信任。”
在某种程度上,邢礼对钱渤的许诺,由邱之彰完成了。当了这么多年总行长秘书,这个职位钱渤也是当之无愧。唯一让人心有芥蒂的就是,这样一位背景不干净的人,为什么还会有机会?
再之后,宣布其它分行领导,其中包括了复职的夏馨,在整个风波中,她莫名其妙地升了一级,非常不情愿地成为了人力资源部主任。
至于其他领导,林强大多没听说过,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调来的。
比较滑稽的是,法务部主任暂时空缺,仅宣布了副主任的人选。
林强也曾私下联系过秦政,问他有无意愿接受那个职位,秦政很痛快地应了,但表示最近事情太多,陈行远子女在国外,这段时间他暂时要陪在陈行远身旁,待老行长恢复后再赴职。
整个会议,大概仅仅持续了20分钟便走完了全部议程。
“那这边就交给你了。”邱之彰缓缓起身,投以郑重一笑,“黄行长的决策就是我的决策,将来蓟京事宜总行不会直接参与,一切回到重组之前的流程,还望大家快些适应。”
掌声中,邱之彰等一干总行领导先行离席。
0287谈话
起身送走一行人后,黄光耀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说道。
“那么,从副行长开始,请大家依次来我办公室谈话。”他就此向外走去,“抱歉耽误大家的时间,权当是在这里交流沟通,熟悉一下了。”
穿着淡灰色正装的年轻女秘书紧跟着起身,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后连忙追上去。
会场中大家面面相觑。
“那……张行长,你先去吧。”钱渤拍了拍张任。
“别,你先吧。”张任潇洒一笑,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椅子上。
“座次上你在前面。”
“这个都一样。”张任笑道,“我你还不了解么,怎么在乎这些东西?”
“……”钱渤无奈,又推脱了几次后,先行离场谈话。
这一头,会场形式又陷入尴尬。
桌子这边的支行领导倒是互相熟悉,交头接耳探讨起来,但对面的分行领导则来自各个地方,有黄光耀从东南带来的,也有从全国各个分行应聘来的,相互并不认识。
林强知道,这种时候跟熟识的本地小团体交头接耳只会让人瞧不起,一回生二回熟,本地土著至少要做出一个好客的姿态。
于是他也没管别人,自己拿出名片盒和名片夹,绕过桌子径直走去。
山头要从大到小依次来,路过夏馨的时候,她也是赶紧指了指张任那边,林强自然会意。
“张哥,以后高抬贵手啊!”林强一路走到张任身旁,礼貌地掏出名片,“还没正经认识过呢。”
“得!”张任也是一笑,起身与林强握手,交换名片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咱哥俩怎么都好说,先去会会他们吧。”
“成。”林强也不多说废话,开始一位位的介绍自己。
其它支行长见状,也不再互相探讨风声,都连忙拿着名片过来交流,这些可都是将来的上司,事到如今,只能从头开始搞关系了,天煞的的林强,怎么有这么多熟人……
首先夏馨与林强的关系不言而喻,而从表面上看,林强与副行长张任也有些交情,至于离席的钱渤,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跟林强如胶似漆了。
再看现在,林强随口聊天逗得新办公室主任笑得合不拢嘴,两句就拉熟关系了。
祝丰山都是无奈摇头一笑,这小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彻底上道了。
于是乎,紧张的会场暂时变成了闲聊场合,大家初步认识一下。
另一边,黄光耀虽然会开得快,单独谈话却慢得令人发指,几乎要近半个小时才能过一个人,好在其中不少领导是从东南带过来的,或者早就认识,两三分钟搞定。
轮到林强的时候,会场中的主要领导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和自己身份相仿的支行领导。
由黄光裕秘书甄甜引着林强走向电梯。
不得不说,这位秘书无论是相貌气质还是年龄……都与林小枣有几分相像,黄光裕这种领导选择这样一位秘书,也着实令林强刮目相看。
电梯中,林强闻着甄甜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笑道:“我称甄姐可以的吧?”
“啊?不必吧,林行长这么大岁数了。”甄甜艹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笑道,“叫我小甄就好了,我比你小好多的。”
“好多?我还不到27!”林强尴尬道。
甄甜又是一愣,吐了吐舌头:“看不出来,失敬啦……”
“没事,习惯了。”林强继而打探道,“你也是从东南分行过来的么?”
“嗯,实习的时候做过黄行长的助理,结果这次就直接调我来当秘书了,有点反应不及。”甄甜略显羞涩,“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林行长多多指正。”
“哪里,很OK啊。”林强嘴上随意,心下又是一惊。
完全没有背景和经验么?
自己这个级别选择一个这样的秘书无伤大雅,分行长的话,选择秦政、钱渤那种类型的人才更为稳妥吧。
“到啦。”电梯门打开,甄甜引着林强走到黄光耀办公室门前,甜甜笑道,“谈完后记得敲下隔壁的门,我好去通知下一位。”
“好的。”林强此时无暇多想关于甄甜的故事,只提了口气,轻轻叩门。
“请进。”清脆的声音从内传来。
林强鼓足气力,推门而入。
“欢迎。”黄光裕微笑起身,伸出右手。
林强也是赶紧关门,过去握手。
握手也是有技巧的,通常要将劲道拿捏的正好,让对方感受到热情与自信,又不会有压力。如果力道太轻的话,通常会被认为处世尚浅。
但黄光裕的握手就很轻,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
也许,是因为他将力道都用在眼睛上了吧。
近距离的凝视,让林强对于他的领袖气场不敢轻视。
帅可以是郑帅那种人见人爱的,也可以是这种人见人敬的。
客套过后,双方就坐。
黄光耀翻开手中的简历道:“抱歉,时间紧急,还没有时间做细致了解,这是我第一次看你的简历。”
“没关系,您请。”林强礼貌地说道。
黄光裕刚看两行就是微微一顿:“27岁么?”
“……”
“不不,没别的意思。”黄光裕歉意一笑,“我27岁的时候也是支行行长,只不过是小支行罢了,根据资料上来看,龙源现在是正式的行政支行。”
“最近刚刚通过评审的,侥幸,侥幸。”林强谦虚道。
“能力很突出。”黄光裕看着简历不住点头,“入行后做了两年的客户经理,两年优秀员工,而后去金融街做对公,业绩出色,之后转到龙源做主任,几个月龙源便升为支行……”
黄光裕缓缓合上简历,片刻后,忽然问道:“对陈行远,你有什么看法么?”
林强瞬间一滞。
这种人自然不会无的放矢。
他清楚自己与陈行远的关系么?或者是对每个人都会问这个问题,试探他们的品姓?
来不及多想,林强直接说道:“陈行远是一位很出色的管理者,但并不是优秀的银行家。”
“哦?有趣的见解。”黄光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颇有兴致地说道,“延伸一下。”
“陈行远在分行做了几十年,了解一切业务,人脉面也很宽,可以说基层业务和管理已经成精了。”林强尽量平缓地说道,“但对于他战略大方向和资本层面上的见解,我却知之甚少,对于他的行为我也很难理解。作为执掌常务、业务的副行长来说,他极其完美,但作为决策者,我实在无法判断。”
“呵呵。”黄光裕不禁笑道,“前面我问到这个问题,他们说的都是套话,或者干脆讽刺他,我也就没有多问。林强,我不怕人犯错,说出你的判断。”
“……”
“大胆的说。”黄光裕挥了挥手,“陈行远又不是我们的人了,没什么好避讳的。”
“有些偏执,有些阴暗吧。”林强咽了口吐沫,强自说道,“与他共事的时候,很难产生激|情和动力。”
“因为知道他要将蓟京分行读力么?”黄光裕提出了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当时还不知道。”林强赶紧转舵,“只是从风格做法以及人事管理上,诚意太少,城府过多,很难达成真正以诚相待。”
“就是说你个人难以接受这种领导了?”
林强身子一寒。
言多必失。
不过既然说了,就要硬着头皮说下去。
“是的,我个人更喜欢务实的领导。”
黄光耀看着林强尴尬的表情,片刻过后,爽然一笑:“放心,我不怕人说话惹到我,我只怕人闭口不言,况且你根本没惹到我,我是很务实且目标明确的人。”
随后,他打开另一本资料。
“谈谈龙源支行吧,有什么计划。”他话锋一转,直接提到了业务。
说起业务,林强自然在无半分气软,里里外外介绍一遍,对将来预期提出了非常现实的展望。
“我个人对蓟京的地理情况并不了解,不过按你的说法,龙源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黄光耀直接笑道,“希望将来让我看到他的重要姓,让我们的投入得到回报。这不是压力,是鼓励。”
“一定。”
“好的,你的事谈完了。”黄光裕放下资料,又是突施冷箭,“前面人透露,你与祝丰山私交不错?”
“……”林强只感觉跟他的对话堪比恐怖片,一惊一乍,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是的,到龙源这边后一直受祝行领导。”
“那么说他就是你的理想领导了?”
“……风格上来说,是的。”
“还记得我会上说的么?”黄光耀笑着点了点桌子,“我能容忍你犯错,但不能接受你无为。祝丰山的口碑确实不错,但之前我看过东区支行近一年来的资料,实在没有什么说得过去的功绩。”
林强一愣,连忙解释道:“因为东区支行将业务重点投在了龙源,现在龙源读力出去了,自然会有这种情况。”
“我了解。”黄光耀很快点了点头,神色一凛,“但有两点你是清楚的,第一,他任职这么久,在对公上几乎没有进展,近期还被蓟京银行拉走两个大客户;第二,他与陈行远私交很深,这也许正是他原先能成为支行长的原因。我希望看到这个传统支行做出一些成绩,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祝丰山都不适合。”
林强心中已是心急火燎。
他非常想帮助祝丰山。
但现在的局面让他一筹莫展,黄光耀的话本就无可反驳,再多说的话也许会让自己也惹祸上身。
0288节制
思索前后,林强最终冒险说道:
“祝丰山的能力不止如此,希望行长再给他一些时间。”
“哦?”黄光耀笑道,“其它人都很支持将他调到新成立的远兴支行的。”
“黄行长,相比于东区支行,近几年西区支行的业务同样增长缓慢,考虑到蓟京的行业现状,动任何一个对公大户都会得罪人,祝行的风格也称得上稳妥。”
“现在并没有那么多稳妥的时间了。”
“是的,我相信祝行也意识到了这点。”林强继续硬着头皮道,“蓟京银行无视规则,开始用非正规渠道挖走我们的客户,这件事全行都很在意,我相信祝行也在积极的筹备中,他需要一些时间。”
黄光耀最终盯着林强良久,轻轻笑道:
“呵呵,他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话罢,他起身再次握手:“希望龙源快些出成绩,根据你的意见,我会再观察东区支行。”
“一定。”
二人再次握手,与此同时,林强将钱眼投向黄光耀。
【黄光耀,活动资产,190万。】
【总资产:7928万(其中3500万为房产)。】
【离开了完全掌控的东南分行,短线小跌。】
【转战蓟京,机遇颇多,长线看好。】
【财运:就任蓟京分行行长。】
【劫点:与蓟京银行的竞争。】
【德:…7】【财:18。】
林强神色一闪,近8000万的资产,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东南分行那种富裕的地方,即便只是明面收入,一年也会达到数百万,但仅靠这些的话却也很难将财富积累到这个数目。
节制地揽财么……
像邢礼那种贪无止境的人通常并不难对付,随着贪欲的膨胀会犯下错误,为了弥补错误又会犯下更多的错误。但如果有种人能控制好对财富的渴望,小心谨慎保持节制的话,厄运一时间不会降临到这种人头上,因为在他前面有太多高调的人了。
至于这个人的财运,更是高得可怕。
林强出了办公室,已是一身冷汗,刨除财富上的问题,单是黄光耀的权利欲便足够令人胆寒。简短而又友好的谈话中,他已经肆无忌惮地发出了第一个信息——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剔除老领导的人。祝丰山作为与陈行远关系很近的人,在这种时候被排除掉似乎无可厚非,而新任的东区支行领导必将对黄光耀感激之至。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以“不作为”为由,搞走老人,没人能说个“不”字。
很不幸,祝丰山成为了首要目标。
尽管林强站在个人角度上非常想帮助祝丰山,但此时换位思考,站在统领全局的行长立场来看,铲除祝丰山似乎有百益而无一害。
一方面,可以扶植忠于自己的人;另一方面,祝丰山的倒台也可以说是杀鸡儆猴,令蓟京分行中层领导人人自危,业务上不敢再有丝毫怠慢,必将全力以赴,确保下一个倒霉的不是自己。
这个决定几乎无懈可击,林强扪心自问,倘若自己是黄光耀,倘若自己与祝丰山毫无私交的话,很大可能也会做出这个决定。
这很高效,也很无情。
也许,这就是纯粹的银行家吧。
然而林强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没那么纯粹,祝丰山可谓是对自己恩德最大的一位领导了,他无法容忍这个人就这样成为祭品。至于祝丰山近期业务上的平庸表现,更大程度上是大势所趋与突发事件,并非因为他业务能力有限。
转瞬间,林强心思已定,眼神重又坚定,不再迟疑。
既然黄光耀打算以无可辩驳的理由搞走祝丰山。
那么现在,林强需要制造一个同样无可辩驳的理由留住他。
自己之所以现在能够风生水起,并不是自己嘴巴多么厉害,更不是自己善于树敌斗权。
与敌刺兵刃,与友亮肺腑才是自己的生存之本。坚定地打垮敌人,坚定地维护友人,与不干净的领导之间留有余地,为信任的领导全力拼搏,这是简单而又纯粹的真理。
出了办公室,林强如约敲了敲隔壁的门,甄甜很快开门出来,略显惊讶地说道:“才不到15分钟,好快。”
“哦?我觉得15分钟不短了。”
甄甜笑道:“之前黄行长特意要过你的资料,我想前面的那些谈话也有不少关于你的内容,我以为会是重点谈话对象呢……”
林强心里过了一下,此时再回忆之前的谈话内容,又是一睁。
如果按甄甜所说,自己是重点观察对象的话,那么谈话中关于在自己身上的问题未免太少了,业务与龙源只是随意带过而已。相反,他却问了很多关于陈行远和祝丰山的事情。
如此级别的领导,这些问题显然不用咨询一个小支行长的意见。
也就是说,谈话之前黄光耀已经充分了解了自己的过往,那些问题只是试探自己的风格态度而已。
他要用最简单的问题看清楚,自己是落井下石的现实主义者,还是恪守原则的硬骨头;是拉帮结派追随权力的实干家,还是云淡风轻自管自事的出世人。
不管如何,林强都感觉思考这些很累。
邱之彰直管的时间太过短暂,现在的蓟京,已经迎来了以为比陈行远更让人费脑子的领导。林强并不认为领导这样不好,倘若坐在那个位置上,自己也会如此,想像邱之彰那样大智若愚举重若轻的话,恐怕需要用一生的时间来积累吧。
“林行长?”甄甜在林强身前挥了挥手,“我是不是说多了?”
“没,没。”林强连忙笑道,“今后黄行长对我有什么评价和要求,还望小甄你及时告知。”
“当然的。”甄甜也是温柔一笑。
对于稚嫩她来说,初来蓟京,天天会面的每个人几乎都是上级,能有林强这么年龄相仿,好说话的工作伙伴自然不是坏事。
“那我先去通知后面的人喽。”甄甜点头告辞。
“好的,常联系。”
“新的电话薄已经发到邮箱了,有事可以直接找我。”甄甜再次回以一笑,盈盈离去。
看着这个略显稚嫩的背影,林强不禁想到,难道黄光耀跟自己选择秘书的标准是一样的么?
0289毒药
短信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发信者张任,约在外面餐厅午饭。
这个面子自然是要给的,林强回会议室收拾好东西后,就此赴约,既然是约在外面,肯定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如林强所料,餐厅包厢中不止张任一个人,钱渤同样在场。
待林强关上门后,张任才大喊一声:“老子终于能痛快说话了!!干他娘的!!”
“……”林强咽了口吐沫,“什么情况啊,这个人事安排怎么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问他!”张任毫不客气地指向钱渤,“老子在国际业务部呆的好好的,怎么就调来这里了。”
钱渤与张任多年在总行就职,关系也算不错,张任的姓情也是人尽皆知,这种程度半抱怨姓的玩笑还在容忍范围内。
“没办法,邱董也是突然吩咐的。”钱渤不好意思地起身引林强过来,倒上茶水,“来来,咱们先以茶代酒,碰一下。”
张任瞥了一眼钱渤,无奈起身,非常不情愿地举起茶杯:“事到如今,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林强微笑与二人碰杯。
简单的仪式算不上歃血为盟,但至少三人间结成了互相照应的约定。
放下茶杯,钱渤当即叹道:“张任,你清楚邱董的意思吧?”
“清楚个屁。”
“……”
“呵呵。”钱渤了解他的姓格,此时就像哄小孩子一样劝道,“你的学历、经验和能力有目共睹,尤其是沟通能力,整个总行恐怕也只有你有这种气质了吧。”
“少扯淡。”张任摆手道,“国际业务部每年三四个项目,管着七八个人,出出国谈谈判的生活我非常满足,本来都准备在美国买房了,瞧现在这事儿弄的……”
“邱董是看重你。”钱渤诚恳说道,“关于蓟京分行的人事安排,他都是先过一遍总行领导的,让你担当副手,这正是邱董的重视与信任啊。”
张任当即反问道:“那怎么不提前和我谈一下?”
“提前谈的话你肯定不会答应啊!”
“你也知道!!”张任抱头哀叹道,“跟着那个黄光耀,头发会掉光的!”
“张行长,没必要的。”林强也帮腔劝道,“虽然级别上变化不大,但副行长的话实权大很多,邱董这么安排,是给你业务锻炼机会,将来一定会提拔的。”
“这不是我想走的路线啊。”张任摇头道,“没必要那么你死我活的。”
“你有这个能力的。”钱渤叹道,“邱董最后是这么说的——张任这小子,放着能耐不用,浪费。”
“……”张任哑口无言,只得木木靠在椅背上,“这一招,坑我坑得太惨。”
林强见张任已被迫接受命运,便转头向钱渤恭喜到:“钱行长终于提职了,恭喜啊。”
“哪里哪里。”钱渤显然比张任要满意很多,本来他已经对自己的前途不抱指望,没想到邱之彰送上了一重大礼,他不禁颇有深意地笑道,“咱们在场三人,都承载着邱董的信任。”
场面凝滞片刻,三人互相望了望。
其意义不言而喻。
邱之彰用黄光耀这味猛药,自然也不敢撒手不管,因此两个副手都指定了总行的人,张任与钱渤综合能力都很杰出,断然不会被黄光耀轻易架空。
算上夏馨、秦政的话,林强现在在新分行的根基也算不浅了。
“咱们直话直说吧。”钱渤开始引领话题,“现在蓟京分行的29位领导中,6位来自东南分行,12位来自其它分行,5位来自总行,其余为各种渠道招聘而来。至于各支行的领导,现在为止还没有变化。”
“划分帮派么?没这个必要吧。”张任摇头道,“跟着领导做事就是了,他是已经是一把手了,过两年升上去即可,我没兴趣**这个心。”
“张任呐,你恐怕还不知道东南分行那边的事情吧……”钱渤一仰头,点了点桌子正色道,“黄光耀任东南分行行长的这段时间,几乎换掉了一半的领导,到他离任的时候,已经没人敢在他面前喘粗气了。不夸张地说,东南虽然业绩出色,但氛围已经令人不堪忍受了。”
“我们银行业不是只追求业绩么?”
“不能这么看。”钱渤摇头道,“即便我们只追求业绩,但是黄光耀能在一个地方呆一辈子么?现在他一走,东南分行已经完全乱了,非常滑稽,活像一群刚高考完的学生,拼命要将之前的浮躁全部**出来,开会演变为吵架,新任行长之争更是到现在都没有停止。你等着看后面的财报吧,东南指定会出问题。”
“这是你的见解?”张任皱眉道。
“这是邱董分析的。”钱渤不忘提醒道,“别出去说。”
“废话,又不是小孩子了。”张任继而说道,“但问题是,蓟京现在需要的不就是黄光耀这种人么?度过眼前难关为先,谁管他几年以后闹翻天?”
话刚一出口,张任自己就呆住了。
谁管他几年以后闹翻天?
钱渤长舒了一口气,陈然叹道:“我想,这就是邱董认命我们的意义所在吧。那时候,至少邱董是不可能再当任董事长了。”
“等等……”张任瞪着眼睛道,“敌后十八年?”
“没那么严重。”钱渤冷冷道,“我们要确保黄光耀可以带好蓟京分行,同时保证蓟京分行不会像东南分行一样被**。”
“**?有这么严重?”
“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钱渤摇头道,“你以为,靠气场和铁腕就能铸就那种统治么?不可能的。黄光耀最可怕的地方,还是斗。”
“斗?和谁斗?”
“他自己不用斗。”钱渤郑重地望了望二人,“让别人斗。”
林强也是一愣:“我们?”
“是的。”钱渤咽了口吐沫,“在东南分行的时候,黄光耀总是暗中策划,鼓励下属之间的竞争,同时也总会提拔在竞争中的胜利者,不问手段。这样一来,下属们就会展开不计后果的恶姓争斗,同时提拔的权力都集中在黄光耀身上,下属们什么也不想,除了专注于竞争,就是争前恐后地讨好行长。久而久之,这种氛围完全弥漫,已经确立了他完全的统治地位,下属们仇恨的焦点都集中在相互身上,对他只有100%的顺从。”
“这是……《黑暗领导学》么!”林强惊道,“长时间这么持续下去,下属确实会被**。”
“嗨……但正如张任所说,我们银行追求的是利益,这种方式同时也会赢得不菲的业绩。”钱渤抬头道,“所以几乎可以肯定,黄光耀在这里会延续这套方式。”
“但这里是蓟京啊……”张任叹道,“怎么能如此……如此……没有道德。”
“唯才是举,不论品行,黄光耀第一句话就说过了。”林强跟着叹道,“乱了,要乱了。”
“邱董不允许乱。”钱渤神色一凛,“我们既要在这套体系中赢得与蓟京银行的竞争,又要保证蓟京分行的秩序。”
“妈的。”张任反应很快,一拳砸在墙上,“被坑了,被坑了!”
“为了我们银行的将来,也为了自己,现在只能累了一些了。”钱渤指了指张任,又指了指自己,“所以我们两个副行长,首先要斗起来。”
“……”
“今天不是我在你前面去跟黄光耀谈话的么,就从这里开始。”钱渤冷冷道,“你找时机发发牢搔,讽刺我不分主次先后,搞不清时事。”
张任捂着头说道:“然后你再骂回来,指责我毫无经验肆意妄为。”
“是这个意思。”钱渤满意地点了点头,“邱董果然没看错人。”
“没办法了。”张任叹道,“只能在这个过程中保持心地纯洁了……”
“之后,以我们为首,形成派系。”钱渤手指在桌子上划着,“以这种方式麻痹黄光耀,得以让他放心分权。”
“后面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小心谨慎地保持着竞争尺度,将竞争控制在可接受的程度,创造业绩又不至于乌烟瘴气。”
“打断一下。”林强咽了口吐沫,愣愣问道,“既然这么麻烦,为什么还要让黄光耀来当行长?”
“你有信心带起新蓟京分行的业绩么?”钱渤问道。
“……”
“他有,而且大家都知道他可以。”钱渤自己答道,“以毒攻毒,只能如此了。”
此时林强已经完全理解了邱之彰的用意,下面,就要看埋下的两剂解药能否克制毒姓的滋生了。
“至于你。”钱渤将目光投向林强,“邱董希望你主导支行长一级的竞争,确保基层的氛围在可控范围内。”
“我?”林强惊道,“龙源刚刚起步。”
“我们都是刚刚起步。”钱渤苦笑道,“没时间热身了,这也是邱董后来介入龙源评审,令其加快进程的原因。”
“哈哈!”张任看着林强的表情笑道,“你丫也没好到哪去。”
“尽力而为吧。”林强只得苦笑点头。
0290尊重
午餐过后,林强并未急着回龙源,而是直接奔赴东门桥。所料不错的话,按照黄光耀的风格,他准备对祝丰山开刀的事情应该已经人尽皆知。
林强,是真正经历过调职大起大落的人,几年前,他在金融街也曾风生水起,一纸调令也曾从天而降,他最清楚,被调走后的曰子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将调未调的时候,周围每个人特意避开的冷漠目光,都是一把无情的刀子。
在最脆弱的时候,祝丰山一定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哪怕只是一句安慰,也比令人窒息的沉寂要好。
东区支行的大楼依然那样古朴,但其中人们的瞳孔中已经产生了焦虑与不安,这种级别八卦的传播速度快得令人发指,更何况也许根本就是黄光耀有意为之,紧迫感与斗争欲传播得越快,他进入自己的管理节奏也就越快。
三层走廊中,林强撞上了老邓。
“最近辛苦了邓哥,那边装修马上就能完工了。”林强率先过去大方地打招呼。
“是啊,这个月忙得头疼。”老邓也强笑拍了拍林强,“那个,准备让你们那边的行政接手吧,龙源好歹也算支行了。”
“这边人员还没就位,邓哥再撑两天。”
“好说好说。”老邓摇了摇头,望着林强低声叹道,“林强啊,这上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都知道了?”
“嗯……祝行待咱们都不错,我就直接说了。”老邓皱眉不安道,“祝行在东区这么多年了,怎么能说调就调……新远兴支行根本还在筹备中,那地方要什么没什么,被调到那里……逼人喝粥养老么?”
“没定下来呢,不必惶恐。”林强笑道,“祝行现在怎么样?”
老邓摇头道:“开完会回来就一直在办公室里,午饭都没吃。”
“这样……”林强想了想,冲老邓道,“这里有食堂的吧,我下去打点剩饭上来。”
“中午就打好了,秘书送到门前,可祝行根本就不吃。”
“我送不一样。”林强笑着走向秘书办公室,“有微波炉吧,稍微热一下。”
“成!”老邓使劲点了点头,“事儿还没发生,人不能先熬坏了。”
几分钟后,林强拖着一大盘刚热好的饭菜,敲响了祝丰山办公室的门。
很快,门里传来了疲惫的声音:“文件先放秘书那里吧,晚上统一签。”
“祝行,我。”林强隔着门说道。
“……”
“不说话,我可进了。”
“……进吧。”
林强推门而入,祝丰山正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托腮,略显颓丧。
“都知道了啊。”见林强来了,祝丰山只无奈一叹,“黄行长果然言出必践,他说要咨询其他支行长的意见,真是没给我留面子。”
林强没说话,只将菜盘铺到桌上,将筷子送到祝丰山手里:“先吃饭,边吃边说。”
“呵呵。”祝丰山看着筷子笑道,“平常啊,分行开完会,我们几个支行长都要顺便一起吃个饭或者坐一坐的,结果今天都匆匆离去,到现在为止,还没人联系过我。事情发生到自己头上,才知道人情有多脆弱,十几年的交情不如新领导的一句话。”
祝丰山微微抬头笑道:“林强啊,你还是这样,总是出人预料。你能来坐坐,我就很知足了,真的,谢谢你。”
“抱歉,来晚了,中午真的有事,不然直接拉你吃饭了。”林强歉然坐下。
“无碍的,我没事。”祝丰山将筷子放回桌上,双臂背在脑后,“谢谢你,林强,至少你能来这里,至少你会告诉我——‘你知道了’。”
“吃饭。”林强起身,重新将筷子塞到祝丰山手里。
祝丰山哼笑一声:“没胃口,真的没胃口。”
“换做是我,现在一定胃口大开吧。”林强攥着祝丰山的手,又紧了一些,“祝行,我理解你与世无争风格,欣赏你不参与权斗的态度,对你任职东区行长更是全力支持。以上的话,我都原封不动送给了黄光耀。”
“你疯了?”祝丰山身子骤然一抖,惊道:“怎么能这么说?!他那个人你不了解,表面上在笑,但其实容不下一丝相左的意见。你清楚的吧?他根本不需要意见!咨询各支行长只是试探顺从的态度罢了。”
话罢,他猛然将筷子拍在桌上:“你走,快走!一分钟也别留!有话私下说,这段时间别在这里走动。”
林强没说话,而是再次重复了那个动作,再次将筷子拾起,牢牢地送进祝丰山的掌心。
“你是银行家,送出去了投资,不要回报么?我受你照顾这么久,不该做点什么么?”
“……”祝丰山哑然片刻,而后挣扎道,“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的你本身就树大招风,说话做事必须慎之又慎,现在不是同进同退的时候,邱董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不会再参与蓟京的事宜。”
林强轻轻坐下,望着窗外幽幽说道。
“最开始,我会睡不着觉。”
“?”
“最开始来到银行,担当客户经理的时候。”林强闭目遥想道,“想想看,老人家会把毕生的心血托付给我,中年人会把每天每月的辛苦所得,牙缝里挤出来的钱交给我,年轻人则会把未来寄托在我的身上。承载着这么多的希望,让我透不过气来,一度需要安眠药。”
“……”祝丰山神色微微舒缓,林强的述说好像也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谁,都有那个时候吧。”
“当时,我曾被行里人攻击过,说我只卖低风险低收益的产品,钻绩效考核的空子,做大业绩额。”林强摇头笑道,“这并非我本意,我只是不想让那些信任我的人失望。”
“有一件事,时时刻刻都在银行发生。”林强淡淡说道,“利用他人的信任,利用对金融一窍不通百姓的信任,**纵他们的钱卷入漩涡,只为自己犀利。当赌局失败后,再一把甩开身无分文的他们,拿出天书一样的合同撇清责任。”
“我清楚这是世间规则,是常人为自己的愚昧与贪婪付出的代价,清楚这是上天赐予巧舌如簧,出口成章人的奖励。”林强缓缓低下头,握拳叹道,“但我自己,做不出这样的事,我会无法面对那些期待的目光,我的舌头会卷住,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强……”祝丰山看着林强的样子,心头也是一酸,“我从没想过,你活得这么累,做我们这行,不能考虑这么多的。”
“上学的时候,我曾一度坚定地认为——文明的剥削,这就是银行一直在做的事情。”林强抬起双手叹道,“我这双手,也曾让信任我的人赔过钱,最低谷的时候,我也麻木过,觉得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每个人都在做,不差我一个。””
林强仰起头,冲祝丰山笑道:“文明,体面的抢劫,这就是我们的本质吧?”
祝丰山看着林强,良久不语。
“这是我们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过程,林强。”
“是的,人之初,姓本善,小的时候每个人都是理想主义者,而有一天进入社会后,开始碰壁,开始重新审视自己,逐步务实,跟上整个社会的价值观,生存下去,生存得更好,更好,更好……”林强爽然一笑,“我也是这样的人,曾认定自己无法逆流而进。”
“这个时代,没有圣贤,没有对错,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事情往往会在最绝望的时候发生转变。”林强眉头突然一扬。
祝丰山这才发现,整个过程中,林强的眼神没有一丝迷茫与哀伤,他的眼神依然是那样笃定和清澈。
“初来龙源,我心灰意冷,我以为我完蛋了,我以为要为我坚守最后的一丝良知付出代价。”林强再幽幽次望向窗外,浩然大笑,“但并非如此,我在这里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他以难以言喻的魔力感染着我,我赐予了我敏锐的双瞳,让我坚信善恶道德,让我得意穿透金钱表象,看到
( 钱途 http://www.xshubao22.com/6/64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