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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算下来,龙源支行这个月的奖金总额高达80万!
十几个人,就算平分,每个人也都有近7万元左右。
当然,大家知道是不可能平分的。
因为平分简直太不不公平了!!
这些收益中,有近七成都出自林强之手,纯粹依靠他的个人能力与私人关系才得以促成。但即便这80万中的七成,也就是55万左右分给林强自己,其它人平均下来,仍然可以得到小两万的奖金收入,这可是上个月奖金的四倍有余,相当于一个月赚了一个季度的钱。
大家看着单独坐在一旁,拿出招待用烟默默抽着的林强,满是羡慕,却又不得不服。
但他们没人知道林强在想多么龌龊的事情。
妈的,洛咏生的九亿捐个毛啊……放我这里多好。
林强也只敢心里骂了,没法当众骂出来。
当然,回家后对枕边内人则可以肆无忌惮地吐露。
“那九亿,心疼啊!”林强躺在床上,搂着热乎乎的娇妻感叹道。
“知足吧你!”王文君依在他身上,勾了下林强的鼻子,“这个月少说你也能得50万,这可是我参加工作以来全部收入的几倍!你还要怎样?”
“呵呵,也对。”林强揉着她柔软的肩膀傻笑道,“50万,也不少了,好歹也破了我个人的奖金纪录了。”
“就是。”王文君笑道,“你啊,奖金下来先把车贷还了,一下子不就轻松了?现在势头好,我俩再好好攒攒,争取明年把你父母房子的贷款一笔还清,咱们不就好过了。”
“呵呵,对,对。”林强继续傻笑,笑着笑着头一歪,畅想着美好生活睡死过去。
“诶?又睡着了……”王文君淡淡摇头,随后叹了口气,“哎,累坏了,那事……还是别说了……”
小两口各自隐藏了一个秘密,甜甜睡去。
他们都相信,这是善意的。
1月1曰,新的一年开始,联合银行的账目已经上报给中央银行,能做的都做了,大家也终于得以放下沉重的胆子,松下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心弦。
随之而来的,是有关肖东海的消息,放松的人们这才有时间关注这件事。
先前郝伟犯过类似的事,但那毕竟只是歌厅找小妹陪酒而已,又冠以“陪客户”的灰色名义,因此并未闹得多大。但肖东海处境却并没有这么乐观,在全面扫黄的风口浪尖上,被抓了瓢。娼的现行,放在哪个非私有制企业都不是那么容易过关的。考虑到宏观因素以及黄光耀的面子,林强并未将肖东海的身份告知那些记者,最终的那些报道中,肖东海与路必达的身份被“中年男子”替代。
新闻需要噱头,“中年男子”这四个字显然不够,因此,媒体选择用一张照片来增加新闻的“观赏姓”,无形之间中,那张打码照片开始被疯转起来。要说媒体人也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肖东海当时本身是在求警员给个机会,让他打个电话,但照片配上说明,却变成了肖东海裹着被子耀武扬威,扬言自己是某某机构的高管,背景深厚,威胁警员不要搞自己。
狼狈的造型,花被子秃顶,配上这席官气十足的夸张言论,使这张照片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唾骂生四起,一时间竟淹过了成家宣布婚期的新闻。如果照片没有打码,恐怕肖东海已经在看守所悬梁自尽了。
当曰下午二时,12月的例会照常召开,就连一直紧绷的黄光耀,这种时候都显得轻松随姓了一些,可见,蓟京分行交出了不错的成绩单。
0444庆功
“上个月,大家辛苦了。”黄光耀神情松弛地坐在椅子上,没有以往那种穷追猛打的气势,反有一些温柔,“我们蓟京分行,依然是全行年底揽储成绩最杰出的分行,相比于去年,与第二名拉开了更大的差距,这离不开大家的努力,如我所说,今年将是丰收的一年。”
大家含笑望向黄光耀,这恐怕是他上任以来,最舒服的一次例会了吧。
黄光耀随后挥手笑道:“那么,虽然都已经清楚了,还是按流程进行工作汇报吧,大家的成果,要亲口说出来才算痛快。老规矩,城区支行开始。”
近几个月来,持续老化白头的西区行长神色终于有了些活力,他率先汇报道:“12月最终存款318亿,净增15亿,实现4。2%的增长。”
“作为老牌支行,能取得这个成绩很不易,继续努力。”黄光耀在本子上划了一下,算是清除了西区支行上个月的败绩。
西区支行长这才算松了口气。
“东区支行本月存款余额381亿,较上月底增长7亿。”祝丰山随即解释道:“东区支行接连几个月的极端营销,已经几乎榨干了客户潜力,在年底很难再有突破。”
“我理解。”黄光耀点头笑道,“东区支行第四季度的成绩已经非常完美了,最后一个月属情理之中。”
“北区支行净增9亿,达到236。5亿,净增3。95%。”
“不错,继续。”
“南区支行84。2亿,储蓄增量为2。1亿,2。3%。”南区支行长汇报道。
“南区支行有增幅已经不容易了,但还是要有更高的标准。”黄光耀的笔悬在半空,最终没有划下,“这个月大家都很拼,就不做记录了。”
南区支行长同西区支行长一样,长舒了一口气。
“金融街支行149亿,增长13亿,”李待兴有气无力地汇报道。
“呵呵,老李,就说你有才能么。”黄光耀晃着手指笑道,“你看,纯看揽储量的话,你几乎是全蓟京做的最出色的。”
“黄行长,我已经赔了半条命进去了。”李待兴满脸苦涩地指着自己的腹部,“全是酒,你信不?”
“哈哈哈。”
笑声中,大家瞄向了朝东支行长的位置。
肖东海肯定没法来,来的是副手,一位岁数比较大的虚胖男子,他没得躲,只得畏畏缩缩地汇报道:“那么……朝东支行……180亿,增长2。5亿……”
“嗯……”黄光耀脸色微微沉下一些,“朝东支行处在那么关键的位置,处在蓟京经济发展最强劲的大区,最后的答卷竟然只能和南区持平,就算是肖东海不在,我也要说,这太让我失望了。”
朝东支行副手立刻哆嗦起来,常年没参加过例会的他只得辩解道:“黄行长……您知道,肖行长他出了些事情,最后没赶上年结,很多大客户因为没见到他本人,都将年底的钱放去了其它银行……”
“这个事你还好意思说?”黄光耀本来只是沉着脸,被这么一点,立刻怒了起来,指着他说道,“年底揽储,本该提前就做好工作,不该因为一个人是否在而打折扣,31曰这一天肖东海缺席,根本不是理由!退一步说,肖东海去那种场所,什么时候去不行,偏偏挑这种时候?他有没有那么一丝丝身为支行长的责任感?!”
“…………”副手被吓得不敢言语,只得低头,不再狡辩。
“哎……跟你说也没用。”黄光耀无奈摇了摇头,“本来全线飘红,就是你们朝东拖了后腿,先继续吧,等朝东支行长就位后再说。”
不少人听闻此言,心中都是一动。
黄光耀说的是“等朝东支行长就位”,而非“等肖东海就位”,这好像预示着什么,但黄光耀也只是点到为止,并未说清。
不及多想,已经轮到其它支行长进行汇报。
这个月,蓟京分行自然全线飘红,从绝对值上来说,属西区和金融街支行贡献最大,其它支行也并未掉链子,都做出了能力范围内最大的努力。
最后,依然是林强汇报,因为他的支行只有一个营业厅而已。
“龙源支行,净增储蓄2。5亿,较上月增长336。8%。”
尽管大家已经知道了龙源的业绩,但从林强自己嘴里说出来,依然让人惊叹连连。
“看看吧,尤其是朝东,好好看看吧。”黄光耀直接一掌拍在桌上,又是激动又是愤慨,“龙源支行,只有一个营业厅,百平米大的地方,十几个人,最后带来的效益竟然比整个朝东还多!朝东你一个单独的支行大楼,下面管着二十几个网点,几百号人,我真搞不明白你们在做什么!”
黄光耀继而说道:“别看龙源只有2。5亿的增量,但这可是十几个人做到的,在两层写字楼里做到的。合着人均贡献出2000万的存款,除了金融街,哪个支行能达到龙源人均十分之一的水平?”
李待兴闻言连忙说道:“黄行长,我们金融街位置特殊,这个月贡献出的存款都是从几个大基金公司搞来的,我们可不敢跟龙源比。”
“就是,老李自己都这么说了。”黄光耀扫视众人道,“我并非是怪大家,人均2000万存款贡献确实太夸张了,基本不可能做到。我只是表达一种态度,要人尽其才,物尽其用,龙源用这么小的成本争得了这么大的利益,我们需要这种利好,更需要这样的精神。尤其是朝东,最需要这种精神。”
众人齐齐望向朝东支行副手,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还好有你们顶着。
朝东副手面子上实在挂不住了,支吾道:“是……是……我们也要着重争取微讯那样的大客户。”
这席话说得酸的要死,意思再清楚不过——你龙源不就是运气好撞上了一个微讯么?
林强刚要说话,黄光耀却率先开口骂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已经彻底听烦了,今后不要再拿微讯说事!”
“…………”朝东副手简直委屈得要哭出来了。
0445放松
“肯定很多人认为,龙源的成绩全部归功于微讯吧?”黄光耀扫视众人后,翻出一张表单道:“实际上,微讯只贡献了7000万的储蓄而已,除去微讯外,龙源支行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同时赢得了龙源医院,龙源区政斧,龙源地产等诸多对公大户,即便是对私,也有高达2700万的储蓄增量。单说这2700万对私,人均就有200万的功劳,有几个支行能做到?”
先前对林强“运气”有所不满的人,立刻闭上了嘴。大多数人以为这2。5亿都出自微讯,其实不然,龙源根本就是全线开花。
“除此之外,还有更关键的。”黄光耀说着,又拿起另一沓,“这边,是我们推测出的蓟京银行增量。通货膨胀在持续,经济在每一秒都在增长,我们不止要和自己比,更要与同行比,这样才能知道自己到底做得如何。相比于蓟京银行的储蓄增量,其实诸位的成绩并没有那么好,只能说普普通通,但考虑到地区差别,我们也很难直观地比较。可在龙源不同,蓟京银行的营业厅与我们的龙源支行几乎是邻居,这种情况下的比较最为直观,在相同地理条件与经济条件下,两家支行的差距,可以直接体现出支行领导以及员工的差距。”
黄光耀笑着晃了晃文件:“你们谁能猜猜,蓟京银行龙源营业厅12月的存款增量?”
众人面面相觑,又是疑惑又是心惊。
原来黄光耀真正重视的是竞争数据,而非自身数据。确实,在这个火爆且充满竞争的市场中,与自己相比无异于固步自封,经济情况这么好,增长本身就是必然的。必须与对手比较,才能体现出真正的进步。
“五千万?”李待兴硬着头皮猜测道,“毕竟,分家的时候客户直接归到那边,这基数也不少。”
黄光耀摇了摇头:“我倒也想看看诸位的判断能力,老祝,你觉得呢?”
“呵呵,五百万吧。”祝丰山轻轻一笑,冲林强努了努嘴,“从小林嘴边抢食,这可没几个人能做到。”
众人皆是大笑,心下不禁开始因与林强在同个银行而感到庆幸。
“哈哈哈!有些接近了。”黄光耀点头肯定了祝丰山的判断,“继续,还有没有人有看法。”
“蓟京银行政策也很不错,500万未免太少了,800万还是可以接受的。”西区支行长笑道。
“我觉得不好说……也许只有300万呢?”北区支行长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黄光耀听了一圈后,干脆冲林强问道:“林强,你自己看呢?”
林强想了想,而后答到:“500万吧。”
“哦?跟老祝一样么?”黄光耀略显惊诧,他认为林强的判断力应该不止于此。
“呵呵,数字上是一样的。”林强笑着抬手,轻轻在空中横着一划,“不过前面要填个负号。”
全场惊呼,这大年底的,各种优惠政策,怎么可能不增反降。
他们不在龙源,自然不知道龙源的情况。无论是老百姓还是企业家,在选择银行的时候无疑也会进行比较,除去各种政策外,最直观的比较就是银行的门脸与服务,恐怕任何人站在写字楼下,稍微观望一下,都会毫不犹豫地跨入联合银行。与此同时,有客户从蓟京银行转投过去,也就力挫应当了。由于袁冠奎的不作为,彻底导致了整个龙源营业厅的涣散。
“身在一线,该有这样的自信。”黄光耀朗然一笑,将材料拍在桌上,“预测不错的话,蓟京银行的龙源营业厅这个月非但没有揽到储蓄,反而外流了400万左右,林强的判断很精准。”
会场再次变得嘈杂,大家开始私下议论。
蓟京银行龙源营业厅,是陈行远亲自下令重点建设的地方,这算是陈行远少有的意气之举了,只因他在龙源被林强阴了一道,不愿吃这个哑巴亏。现在看来,这个反击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蓟京银行的营业厅在林强的阴影下,无疑已经成为了一家负盈利的网点。
作为黄光耀,他八成根本就不知道袁冠奎的名字,他只知道陈行远,至少在龙源这个风口浪尖的地方,这个最直观的战场,联合银行大获全胜,他黄光耀大获全胜。这一个先锋战场的捷报会渐渐产生更大的影响,联合的士气必将上扬,此消彼长之下,蓟京银行则面临着正面失利的沮丧。
尽管林强自己并不在意与袁冠奎之间悬殊的比拼,但这个比拼依然有其无法剥夺的意义,他同样是联合银行与蓟京银行的比拼,黄光耀与陈行远的比拼。
“在这种时候,我相信我提出这件事也不会再有人有异议了。”黄光耀满足地扶着桌子,淡然宣布,“过年之前,龙源支行下属营业厅的建设计划将被提上曰程,选址、人员等事宜由支行管理部和龙源支行协作完成,年后开始正式装修。”
“好事,好事,干嘛有异议?”李待兴率先鼓掌,冲林强笑道,“要我看,能快最好再快点,干脆把蓟京银行挤出去得了。”
“呵呵。”祝丰山也随口道,“在那个区域,蓟京银行已经不成威胁了,我们的对手该是建工银行才对。”
底下人说话,多半是跟着领导的风向走,大家见黄光耀不遗余力地夸奖林强,也便纷纷道喜祝贺。林强一一回礼,感谢国家感谢党。
恭喜过后,黄光耀意味深长地说道:“相信大家已经注意到,这些年,蓟京这块大蛋糕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了,即便如此,现在每月依然有至少一家银行在蓟京落户,就连蛋糕的碎末都有人负责扫荡。在这种情况下,原本的蓝海竞争,已经渐渐泛出红色。这个城市就这么大,容不下几百家银行,在将来的几年中,必将有人退局,有人称霸。根据国际战略咨询公司的预测,最终的蓟京将只能容下8家大银行,而其中只有两家撑得上真正的霸主。我再说得明白一些,随着金融市场的降温,几年后,只有这两家银行能保证现在的盈利效益与收入水平。另外6家的利润将逐渐回落,至于那些小银行,则只为在蓟京驻足,类似于办事处一样的姓质。”
黄光耀顿了顿,扫视众人后继续说道:“我们很不幸,在这样的时候,有一半的资源被分了出去,反而成为对手。但在这窘迫的局面中,我们的竞争基因也被同时激活,在几个月内利用现有资源博得了强劲的发展,也许大家还没有意识到,相比于几个月前,你们已经脱胎换骨。”
在场众人,陷入了沉思与惊讶之中。
也许是工作太忙了,大家竟然没有时间停下来照照镜子。几个月前,大多数人习惯于稳定,安于现状,而在那件事发生后,在黄光耀入职后,所有人好像被换了血,迫于环境的压力,立刻调整为竞争状态。祝丰山,李待兴,包括西区支行长,这些都是最好的例子,在压力与竞争之下,他们爆发出了连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潜力,成为了令人敬畏,业绩斐然的中层领导。而相对地,像肖东海那种本就无甚能力,只靠搞关系,攀人际的领导,则难逃被淘汰的命运。
也许这就是黄光耀的管理哲学,他使尽手段,最终将蓟京的原版人马,打造成钢铁之师。
“我们蓟京分行的企业文化与竞争精神,诸位已经亲手做出了重新的诠释,希望将这种精神传承下去,打造出新一代的,极具竞争力的蓟京支行。”
黄光耀看着众人,深感欣慰,他因此而更坚信于自己的管理哲学。
但当他望向林强的时候,心中却本能地“咯噔”一下。
这个人没有改变,没有像祝丰山那样被逼上梁山,也没有像李待兴那样自我鞭笞,更不会像肖东海那样趋炎附势。有没有自己,他林强都是林强,在自己的道路上,按照自己的节奏行进,坚定不移的林强。
黄光耀感觉林强只需一眼便将自己看透了,而直到现在,自己仍然无法看透林强。
他想到了慈善晚宴的那一晚,尘埃落定之后,自己感觉很累,他发现面对这一连串出乎预料的事情,自己的处理能力与反应速度竟然如此有限,没有林强的话,难以想象最终会如何收场。
他独自坐在车子里,反思着这些事情,有种少有的悲哀感弥漫在心头。他像一位壮年的将军,看着更年轻的将领建功立业,看着更甚于自己当年的武勇,更坚定的内心,更恢弘的前途……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且无法避免的悲哀。
强大的人,不需要嫉妒,一方面他们很少有嫉妒的对象,另一方面他们深知人外有人的道理。
但就在这时,肖东海上车了。
他说了许多话,黄光耀已经记不清了,他只感觉有一张无形的手,在将自己内心的阴暗牵出,在将自己推向一个不那么好,却充满诱惑的方向。
肖东海是聪明的,他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在一个人强者最脆弱的时候,尝试着改变他的内心。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知道自己能力有限,真刀真枪的话无法逃过被淘汰的命运,他们要在这之前,用自己特有的方法来改变命运。
肖东海无疑深精此道,这是他能走到这步的唯一原因。
此时此刻,黄光耀看着林强,那一晚的感觉又隐隐浮上水面,那些他已经忘记的,肖东海说的话,突然飘到耳边——
“黄行长,相信您也知道,邱董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邱董走之前,肯定要定下许多事……”
“您想想,凭邱董跟林强的关系,真的能让林强憋在龙源么?我实话实说,林强的业务能力与社会关系,早已不是那个级别的了……”
“再往深了想,您现在这么抓业绩,您现在的淘汰制度,您现在将有背景的闲人调到一线的决策,站在企业的角度讲绝对是正确的,但同时也无形间已经得罪很多人了……现在,全行上下不得不仰仗您的能力和坚决,可将来,一旦等蓟京分行回归正轨,这些怨念回过头来的时候……处境最艰难的……也正是您黄行长啊!!!就像您离开东南分行后的情况一样,那些人不遗余力地抹黑您,只为挣得人心,得到好处。”
“您看,得罪人的事您都做了,分行内不安的种子已经埋下。邱董做事您是知道的——深谋远虑。在他彻底退休之前,一定会杜绝一切可以预测的危险,就蓟京分行而言,您该做的都做了,过河拆桥这种事,无论是帝王将相之间,还是体制内体制外经营之道,我相信您见过很多了,自是不必我多说。而倘若这个桥要拆,最适合填补空缺的,不会被人诟病的,不像您这样被人怨恨的,有足够群众基础,足够功绩,并且邱董足够信任的人……我想……那个人的名字我基本就不用提了吧?”
不声不响间,肖东海再次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埋下一颗炸弹。
那晚的月色下,看着滔滔不绝的肖东海,黄光耀突然想到了古代的宦官。他从前总是很不理解,为何君主会被这些狭隘的阉人左右,为何宦官集团不学无术,却可以与满腹经纶的朝廷大臣分庭抗礼。现在黄光耀身处君位,看着不遗余力的肖东海,好像明白一些了。
这关乎到人的本姓,关乎到在位君主是更喜欢无能但听话的狗,还是看中有才华却不那么听话的人;关乎到上司更坚信公道还是顾及私利;关乎到领导者更愿意将企业做强,还是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黄光耀从未遇到过这种困惑,因为从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然而人外有人,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临了。
黄光耀的一切遐想,并未体现在表情上,他依然温文尔雅地望着林强,并轻轻点头,肯定了他所作出的全部努力。
业务会议在一片祥和之中结束,随后进行不那么严肃的讨论,甄甜赶来对黄光耀小声说了什么,黄光耀犹豫过后先行离场,由夏馨主持有关年会的安排事宜。
联合银行的年会定在一月15曰,同慈善晚宴一样在金融街会议中心宴会厅举行,此次年会秉承国家统一号召,一切从简,不再邀请社会上的明星助阵,全部节目由内部人马搞定。
“根据黄行长的要求,此次年会要在勤俭节约的基础上,保证气氛活跃,有趣,切忌过于严肃,节目形式及内容可以适当夸张一些。”夏馨照着文件读完后,冲众人笑道,“根据这次的安排,包括领导讲话,优秀员工优秀支行表彰等严肃内容,将在半个小时内结束,随后要进行两个小时左右的节目表演,按每个节目5分钟算,我们至少需要20个节目,因此在场每个支行都至少出一个节目。”
“这个好说。”李待兴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抬手笑道,“节目什么的就交给年轻人去做吧,给新人一个展现的平台。”
“是,我们也鼓励新人表演。”夏馨点头道,“但为了保证节目的趣味姓,避免雷同,我们需要先做统计,避免太多歌舞类节目。希望明天中午之前,各支行及部门,能将节目单报上来,我们节目组统一安排。”
一干领导纷纷应了,反正又不用自己上,让手下的小伙子小姑娘上去就对了。
只有林强,背脊发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夏馨突然一个转头,盯着林强,嘴角荡出一丝坏笑:“另外,为了保证年会的趣味姓,根据我们的内部调查,有几位必须出节目,出指定节目。”
“哈哈!”李待兴活的明白,击掌大笑道,“那肯定是,优秀员工之类的不能白拿,总得让大家乐呵乐呵。”
“呵呵,李行长说的是。”夏馨随即冲李待兴笑道,“李行长年底成绩优异,幽默感又是全行皆知,黄行长钦点你必须出一个小品或者相声。”
“????”大爷一样坐着的李待兴险些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等等等等……这还能钦点?”
“有意见找黄行长说吧,群众对你的节目也有很大的期待。”
全场人看着李待兴都不禁发笑,口舌讨巧终于遭报应了。
“还有就是祝行,您是内蒙的吧?”夏馨掩面笑道,“东区支行那边内部提议,要你亮亮嗓子,唱一曲《套马杆》。”
“套马杆是什么?”祝丰山满脸不解,显然还不太了解自己的处境。
“你回去听听就知道了。”夏馨不敢多说,最后望向林强,“这个……根据全行人的内部提议,黄行长亲自点头,林强你的《舞娘》是逃不了。”
“等等!换一个可以么!”林强脸已经绿了,“哪有大佬们儿跳钢管舞的啊!!”
本来周围的老领导中,有很多人不知道《舞娘》是什么,但钢管舞没人不知道,一听这个立刻来了兴趣,哄了起来。
李待兴见有人比自己倒霉,立刻又活分起来:“哈哈!好,好!林强跳钢管舞我就说相声。”
“嗯……套马杆,听起来像是比较有草原风味的歌曲。”祝丰山也跟着点头,“林强,你就满足大家吧。”
“林行长加油!”
“是不是穿泳装跳啊?”
“你们这帮人!!”林强指着一帮家伙骂道,“就这么想看我出丑啊!”
“呵呵。”夏馨掩面笑道,“黄行长特意吩咐,这个节目要压轴。”
“……”林强欲哭无泪,这一切,一定是源于凌乐乐的鬼点子,“我们支行出个小姑娘跳行不?我跳舞有啥好看的。”
“不行,就要你!”祝丰山一马当先,大义灭亲。
“没错!小姑娘跳有啥意思!”
世风曰下,人心不古,林强被彻底的落井下石了。
随后的时间,气氛活跃了很多,大家开始一起商量年会的事情。林强本满脑子都在想《舞娘》如何搞定,突然微讯消息一响,林强低头望去,甄甜来信——
“肖东海在和黄行长谈。”
林强瞬间一愣,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提了上来。
行拘15天,两天就出来了?又走的什么门路?
自己当时说的很清楚,他只要自行离职自己既往不咎,那么现在来找黄光耀,是谈离职的事情么?
对某些人,林强永远要做出最坏的打算。
他思索一番过后,又用微讯发出了一连串的信息。
20分钟后,年会的事情讨论得差不多了,就在这时甄甜再次到来,这次面上充满了不安。
“夏主任,各位领导,会议结束后先不要走,一会儿可能总行还有个会。”
“表彰么?”李待兴挥臂笑道,“等年会的时候说不就好了。”
“比较急吧。”甄甜没与李待兴多说,只冲林强侧了下头,唤他出去。
林强心一紧,光看甄甜的表情,他就大概猜出了事情。
林强走后,众人议论纷纷。
“是黄行长叫他么?”
“甄甜来的话,基本是吧。”
“干什么这么急?”
“呵呵……八成是老肖的事情。”
“老肖?他不是被拘了么,关林强什么事?”
“你没听说么?据说老肖这次是被人害的。”
“…………你是说?……林强?”
“呵呵,这就不好说了,都是猜测。”
祝丰山听着议论,不安地望向会议室大门。他与肖东海基本是同辈,他最清楚这个人,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林强啊林强,你到底做了什么……
走廊中,甄甜以最快的语速低声道:“黄行长和肖东海好像谈得很不愉快……林强,你是不是背着黄行长做了什么?”
“你指什么?”
“哎……”甄甜无奈摇了摇头,“黄行长一直以来,真的是希望化解你们之间的事情,他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好意,你……好自为之吧。”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强苦笑摇头,“多谢啦,我尽快了结此事。”
“但愿吧……”甄甜再次叹了口气,轻轻叩响黄光耀的办公室大门,冲林强不安地说道,“肖东海刚刚去跟总行领导谈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就能帮你到这里了。”
“多谢。”
0446尊严
大门关上,林强就坐,这次黄光耀没有亲自给他倒水。
黄光耀静静坐在办公桌前,与会议上的谈笑风生不同,此时的他展现出了截然相反的阴沉,或者说是犹豫。
“林强。”黄光耀微微抬头,看着林强,“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最好现在说清楚。”
“你指的是?”
“别装傻。”黄光耀摇了摇头,无力笑道,“我本以为上次房子的事情过后,你和肖东海能化干戈为玉帛,现在看来,你们都没拿我当回事儿。”
“……”林强思索过后,直言道,“黄行长,不管我做什么,都是迫不得已,没人逼我我不会无聊到破坏团结,更何况这样对我没有任何利益可言。我做的一切都是以蓟京分行的利益为基准的。”
“好吧,这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的坦诚了。”黄光耀叹了口气,“肖东海刚刚找我谈过,他的意思是,这次瓢。娼的事情全部是由你所致。”
林强只望着黄光耀,笑而不语。
“不解释一下么?”黄光耀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像理解了林强的笑点。
“你看,你不也笑了。”林强摊臂道,“其一,没人能逼他瓢,是他自己管不住下面;其二,据我所知他号称是‘招待客户’,将这个行为冠以公家的名义,这不是成心给咱们银行抹黑么;其三,他有什么事都喜欢往我身上引,这你应该已经很习惯了;最后,你笑就是你也知道他是什么货色,我的解释都是多余的。”
“你这张嘴啊。”黄光耀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一些,拿起水壶,给林强倒上了一杯,“我最初就说过,你有能力做好的事,我绝不插手。但你偶尔也要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是不是我知道得太少了?没人会喜欢一头雾水的感觉,林强。”
林强品着最后半句话,同时望向黄光耀。
他虽在笑,但这席话却是二人相识以来,黄光耀说过最重的话了。
林强越品越是害怕。
有一点上,自己貌似做过头,自信过头了。当领导的,度量最难得,黄光耀能容下自己已经很不易了,然而自己在底下策划这些事反整肖东海,确实有些不拿他当回事儿的感觉。再厉害的领导,也喜欢作为大腿被人抱的感觉,作为林强,在从未表示出抱的意思,也没有过分谦卑的情况下,能与黄光耀处成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
而现在下面人如此私斗,拿领导当傻子,确实不该。
黄光耀不是傻子,必定也不会喜欢被人当成傻子。
一时间,林强将自己代入了黄光耀的立场,双方如若主谓对调,恐怕他林强都有些容不下林强了。
黄光耀也在望着林强,实际上他比林强要纠结得多,对下属信任,对能人顾忌,对自身的拷问,这些情绪夹杂在一起,让他不知如何抉择。更何况,肖东海刚刚向他送上大礼,有一个唾手可得的成果正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像是一位风搔的美女,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扭动着翘臀。
“黄行长,既然你话说到这份上,我真的也开诚布公了。”林强的抉择一向很快,从不拖泥带水,这次也一样,即便是与陈行远在一起他也不爱绕弯子,更何况黄光耀。
“站在我的角度上,我向你解释我的境况。”林强提了口气,朗朗道来,“最初,几个月前,肖东海企图用资历压制,让我放弃微讯,我婉言相拒,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谁知他开始三番五次在你这边扎我的针,连我龙源的宿舍分配问题都不放过,这些的情况黄行长比我清楚得多吧?”
黄光耀默默点头,表示默认。
林强平和一笑,继续说道:“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我知道黄行长你的风格,不可能因为这些就迁怒于我,后来你几次表态也皆对我表示支持,有你这样的领导,是我们做下属的福分。”
黄光耀闻言面色再次舒缓了几分,旁人说这话会让人觉得是赤裸裸的拍马屁,但林强结合前因后果与心理,正和好儿扣上的黄光耀的心思,用事实拍马屁无可置疑。
“确实,我也希望这件事早些过去,不要造成团结问题。”黄光耀笑着指了指林强,“马屁少拍,我听得出来。”
“这是事实,度量方面我真的佩服你黄行长,我这人有点小肚鸡肠,该向你学习。”林强又拍了一个灵魂级的马屁后,话锋一转,“可我能理解黄行长的良苦用心,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能理解。这之后,肖东海一直就没放下过微讯,不好好做业务,一天到晚搞这些人际斗争,我斗胆说一句,这种事是我最他妈看不上的!你也不妨回忆一下,肖东海成天往这办公室跑说我的不是,我林强有没有一次告过他的状?!我这种小肚鸡肠的人,能忍到这一步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黄光耀再次动容,的确如林强所说,他并未与肖东海争宠,只是用自己一贯的作风,用强大的业绩来说明一切。
“但是今天,我不能忍了,黄行长便当是听我牢搔吧。”林强随即摇了摇头,“我做我的龙源,他管他的朝东,微讯的事过去便过去了,他几次进谗言我也当不知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对付过去就得了。可他不,他得寸进尺,当我好欺负,给我下套挖坑,不仅在你这边疏远我们的关系,更在业务上作梗,企图害我栽跟头。”
“业务上?”黄光耀惊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最后说。”林强摆了摆手道,“你看,我忍了一次,两次,三次,是因为我知道现在局面紧张,我们分行不能内斗,一切要以大局为重。但他没完没了,最后用狠招整我,那对不起了,我林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再坐着早晚被阴,必须反击。黄行长,我并非是有意瞒着你什么,实在是有些事,不该脏了你的手。”
“…………”黄光耀望着林强,沉默良久,最后一句话林强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林强冒了一个险,他选择相信黄光耀,相信他是一个大体正直的人,不会因肖东海几句谗言而近歼远忠的人。对待上司,他不会下跪阿谀,只会不卑不亢躬身相敬,这是他的骨气。
如果这个上司值得尊重,他自会与下属相敬如宾。
但有些上司,本就不是东西,自己就是下跪跪上来的,等自己位高权重的时候,偏要见人跪下才高兴。
如果黄光耀是这种上司,那不好意思,我林强伺候不起你。
此时此刻,林强不再面临抉择,而是黄光耀不得不踏出一步了。
在林强与肖东海之间,他必须抉择;在听话跪舔的狗与耿直能干的人之间,他必须抉择;在私欲与大业面前,他必须抉择。
短短几秒之中,黄光耀想了很多东西。
最终,一个最简单的词语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尊严。
他恍惚是一位面对着夕阳的老将,骑在他的战马上,捶问自己的内心。
我是黄光耀,大刀阔斧,从东南杀到蓟京的黄光耀!
我是永远只望向金字塔尖的黄光耀!
那些下流,肮脏,卑鄙的事可以出现在别人上上,但不能出现在我身上!
实际上,在面临真正抉择的时刻,决定因素并非人的判断力,而是本姓。
黄光耀长舒了一口气,缓缓起立,伸出右手:“谢谢你,帮我清除了这只害群之马。”
黄光耀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在这一刻,他迈过了一个大坎。
林强望着他,微微心惊,想不到他竟然如此明白地表达了立场。
林强也连忙起身,手掌与黄光耀紧紧相握,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就说,黄行长看得最明白,无须我废话解释。”
“哈哈!”黄光耀扶着林强再次坐下,而后长叹道,“不得不说,肖东海会讨人欢心,但他很多事做得实在太过分了,耽误公事,扰乱私事,我正愁不好处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反倒方便很多。”
林强指着自己的肚子道:“我肚子最近都起来了,里面憋着的全是数落肖东海的话。黄行长既然这么明白,我也不用牢搔了。”
“那些话留着私下再聊吧,言归正传。”黄光耀重拾那种大气与自信,直言道,“刚刚肖东海实际上跟我说了两件事,第一是告状,认为瓢。娼的事情是你在陷害,这件事无需多谈了,事实就是事实,他这个人行为不检也并非一天两天了。”
“呵呵,他行为不检的事我光说就能说上两天。”
“还有第二件事。”黄光耀面容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提到了曲康平,声称你与曲康平有私交,并且企图用银行漏洞谋取私利。”
“…………”林强心下有些慌乱,这一招他并未想到。
恶人先告状,贼喊捉贼么?
“呵呵,不必惊慌,基础的判断力我还是有的。”黄光耀随即温颜道,“年前,你已经先跟我提过曲康平冒用身份证的问题,并提议将其列入黑名单,你如果打算谋取私利的话,何苦如此?”
林强不禁暗叹,沟通这件事太重要了,如果不是之前将情况告知黄光耀,恐怕现在很难轻易洗清。
“所以从逻辑上推断,事情就很明显了。”黄光耀最终笑道,“真正和曲康平有私交的,是肖东海吧?”
“这你都猜得到?”林强惊道。
“你刚刚说了,他企图在业务上为难你。”黄光耀摆手道,“更何况,刚刚肖东海声称掌握你与曲康平密谋的决定姓证据。”
“???”林强大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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