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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进迁,那个曾经稚拙,曾经需要自己鼓励的男人,现在已经有了安慰他人的底蕴。
“交给我吧。”那个人郑重地冲陈行远点了点头。
陈行远笑了。
这个结局,真的不错。
他不仅笑自己,还笑那位与自己斗了十几年的老对头——
你看,我们都没赢。
会议室中,老董事叹了口气:“就管理银行方面的能力看,陈行长依旧是不二人选,可惜了。”
“说到这个。”佟菲菲面色一凛,“关于行长的人选,我是否有推荐的权力?王伯,我真的无意干涉管理,唯有这次,我真的有个很合适的人推荐。”
“当然,我们会着重考虑佟小姐心目中的人选。”老董事点了点头。
简单来说,长城集团是那个孩子的,所以现在就是佟菲菲的。
“另外,我公公生前也曾重金挖他,只是他没有答应。”
“哦?”老董事侧目道,“既然是成总的意思,我们尽全力争取的,只是……他现在改变主意了么?当时蓟京银行鼎盛他不来,这种时候他甘愿来么?”
在场者也议论纷纷,成强看上的人绝不会错。
“那么有请吧。”孙小美迫不及待地起身蹦跶到门前,他最喜欢公布一些恶心人的事情,“联合银行,林强!”
林强在门口嗖了嗖嗓子,做好了面对一切目光的准备,挺身而入。
这一次,所有人都真的愣住了,连惊呼声都发布出来。
转折太快,没人能理解发生了什么,没人能想通这是为什么。
0494经理
实际上坐在这里的大多数人,并未见过林强,但此时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人就是林强,只能是他,只有可能是他。
尽管老董事跟随成强经历过各式各样的风雨,见证过数不清的历史,但此时他依然充满了茫然。
“佟小姐……能否……解释一下?”
“我们需要一位出色的经理人来管理银行业务,在得知陈行远出售银行的意图后,我就已经开始物色人选。”佟菲菲笑着点了点桌子,“坦白来说,这并不是我发现的机遇,而是委托猎头公司争取到的结果。猎头给出的理由恨充分,林强曾无数次在逆境中反弹,尤其是近几个月,在联合银行不利的局面中逆势增长,无论是面对个人困境还是企业灾难,他都能转危为安。”
林强在老董事的对面,桌子的另一边静静站着,不急着说什么,他需要有人把路铺平。
“可是……林强毕竟……”老董事看着林强,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安静,无论是传言还是他在庭上的表现,他都不该是个这么安静的人。
“王董,在座诸位,现在的情况下,你们能想到,能请到比林强更合适的人选么?”
老董事陷入沉默。
新晋的秘书环顾四周,脑袋转足了弯之后才说道:“比林强有资历的银行高管不少……包括联合银行的黄光耀,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们应该不会对蓟京银行有兴趣……”
“资历固然重要,可请大家想一想,蓟京银行之前的首脑不正是全蓟京数一数二有资历的老行长么?”佟菲菲质问道,“他最终的结果如何?除了想方设法地将银行卖掉还做过什么?”
老董事皱眉道:“佟小姐,陈行远的工作很出色,现在的境况并非是因为他。”
“那是因为谁?我丈夫?”佟菲菲盯着老董事笑道,“还是我?”
“……”老董事觉得佟菲菲的目光很刺眼。
“我再重申一次,我公公曾亲自去挖林强,而现在猎头也给出了最佳答案。”佟菲菲扫视全场,“谁有更合适的人选尽可提出。”
全场沉默,虽然他们并不了解银行业,但他们相信即便足够了解,这种时候也很难提出更合适的人。
更何况,林强是集团的实际掌控者推荐的人。
没人敢多说什么,之前很叫嚣的年轻董事也收敛锐气,静观风向。
让风吹,或是顶风上,这个决策权毫无疑问地落在了老董事头上。
老董事思索再三,沉思良久。
“确实,从能力上看,林强是不二人选。”
“‘但是’之前的话都是扯淡。”孙小美怒刷存在感。
“但是……”老董事瞪了一眼孙小美,而后转望林强,“虽然名义上成全已经与集团无关,但这个集团,依然有他与他父亲无法抹灭的痕迹。成强成总无法死而复生,他此时的意见我们无法得知,但我相信,作为他唯一的儿子,成全是绝对不会认可林强来这里的。”
老董事的话让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究,他还是有一种骨气和忠诚在的,虽不及苟二那么刚烈,但也不能任凭侮辱。
“老先生,这是对家族企业的伟大缅怀么?”孙小美大笑道,“我理解你的情感,但现在这个地方,你不觉得说这些有些刺耳么?”
“现在这个地方,最刺耳的是你。”老董事再次瞪了一眼孙小美,“我们可以接受佟菲菲旁听,但你如果想继续坐在这里,闭上嘴。”
孙小美哑了一下,做了个收声的手势。
“那么林强……”老董事双掌合十,支着脑袋再次望向林强,“现在的局面,你是否有合适的振兴计划。”
“有。”林强很快回话。
“那么能否在此简要说明,我们也好衡量。”
“不。”林强依然很快回话。
“……”老董事沉默片刻,“林强,我们不必在此猜哑谜,很多事情都是很明显的。我们怎能知道你不是来搅乱一切的?”
林强并未回答,只是一笑。
这一笑有些嘲笑的感觉,让老董事觉得自己很幼稚。
他唯一怕的就是林强干脆就是来毁灭蓟京银行的,但这样想,确实有些狭隘了。
如果孙小美的说法成立,如果佟菲菲想的话,老董事实际上已经没什么实际的决策权了,可他依然坐在这里,他代表的是整个长城集团的元老,代表的是人心。
因此现在的问题就是,“人心”能否接受林强。
林强自然知道他的想法,去除他疑虑的方法亦很简单。
“我的聘任合同中可以加入保证业绩增长的条款,负增长我就走人。”
此话一出口,老董事实在很难再想出什么反驳的方法。
一位甘愿以业绩为前途赌注的出色经理人,还能奢求什么?
“那么,请允许我再提出一点要求,最起码的要求。”老董事神色一狠,“林强,你能否终其一生不持有长城集团的一股,不占据蓟京银行的一分一毫股份?”
“可以。”林强的回答出奇地快,没有丝毫思索。
老董事楞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随后,他不得不摊开双臂干笑道:“那我们还能要求什么呢?”
全场静默,老董事这句话基本是亮白旗了。
老董事最后的态度可以理解,但他们对林强的来意却始终摸不清,依他的势头,即便是在联合银行,升任分行级别的高管也不必等太久,何必非要在这个时候来到如此困难的蓟京银行?
“那么,今后大家就是同僚了。”老董事率先起立鼓掌道,“欢迎林行长的加入。”
其它人见老董事表态了,也不得不纷纷起身鼓掌。
聪明的人心下一直打这算盘。
表面上,老董事示弱了,但实际上他已经封死了林强的路,无法得到股权占有股份的话,林强即便在这里混到陈行远的年龄,依旧只是一个经理人而已,拿工资的经理人。老董事对自己开出的条件很自信,至于是否能如愿将林强挡在资本权力之外,就只有时间能证明了。
不过换个角度看,抛开与成家的恩怨,长城集团真的需要林强这样一位经理人来扛下重担。
最终,会议在掌声与友好的握手中结束。
佟菲菲的董事会一曰游也圆满收官,她实际上并没有掌控董事会的意思,她只是出来亮个相告诉这些人谁才是老板。
0495白痴
“怎么突然想通了?”佟菲菲坐在车子后座上随口问道。
“联合银行没人罩了。”林强随口调侃。
副驾上的孙小美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步了:“喂喂,将来蓟京银行雇我为法务顾问吧,如果年委托费超过100万的话我反你20万,超过200万的话我反你50万,超过……”
佟菲菲掩面笑道:“你们当着老板的面讨论回扣合适么!”
“你当着成家元老的面雇佣林强合适么!”孙小美在嘴巴上从来不会输,“老板的身份不是爷帮你搞定的?”
“我说小美律师……你究竟有多喜欢钱啊……微讯的钱,成强遗产官司的钱,夏小雨赔偿官司的钱……你还不够花么?”林强不解问道。
“早得很!”孙小美美滋滋笑道,“豪华游艇就要入手了!”
“蓟京又没水……”
“收藏!你不懂!买豪车用来开的人都是土豪!收藏才是真谛!”孙小美道出了自己独特的价值观,“享受赚钱的乐趣,管它是否合法;享受花钱的快感,管它是否划算!这才是爷的人生!”
林强捂着头道:“我为什么要载你回事务所……你自己下去打车吧。”
“不要这样……我们是朋友强强……”
“你唯一的朋友就是钱!”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能帮我赚钱的人就是朋友……”
佟菲菲听着二人对话只一个劲儿地发笑。
未来还很远,现在的她只想让孩子平安出生。
待一切平静后,再重拾自己的人生
至于林强……打理亲儿子的生意,终究不会搞得太惨,怎么也会比吃里扒外的陈行远更好。
……
蓟京第二看守所,律师高诚将和解文件草案推给成全。
“法院也希望我们和解,这个数字是我尽全力争取来的。”
现在的成全,蓬头垢面,面色枯黄,已生出了不少白发,他虚弱地拿起文件扫了一眼:“800万……为什么这么多……她的贱命值这个钱?”
“情况特殊……”
“可那是袁冠奎干的啊,为什么找我要钱?”
高诚无奈地按着额头,这一系列连锁的案子已经让他烦透了:“毕竟……是因为你与她的关系才会这样,而且从解剖情况来看,她肚子里确实有怀孕的痕迹。很多责任我们避不开。”
“800万……800万……”成强无力地问道,“我的资产还剩多少?”
“那些保险和房产你委托我赎回出售,共计一亿七千万,我的委托费总共花去了350万,刨去这800万的话,你还有一亿五千万以上。这依旧是享受一声的财富了。”
“一生?要先度过这该死的25年……25年……”成全无力地抓着头,“25年后,这些钱还值钱的吧?”
“这个我无法判断。”高诚无奈道,“需要的话,你可以将这笔钱委托给理财公司。”
“不要理财公司……”成全神色一闪,“对了……委托给蓟京银行管理……陈伯伯和我家是世交,他会念及这个情分。”
这种时候,成全倒是想起陈行远了。
“这个……”高诚悲哀地看着成全,有些不忍心,但还是不得不说,“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陈行远已经宣布退休了。”
“什么?他一直很想要银行的?他可以干到70岁,可以像邱老头一样!”成全惊讶道,“谁上任了?王董么?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成全……这个,你还是别管了。”高律师同情地说道,“理论上说,你跟长城集团已经没有关系了,不必再关注那边的事。需要的话,我可以将你的财产交给与我们事务所合作的银行管理,我以人格担保,我会将这笔钱视为自己的钱进行打理。”
“不不……我和集团还有关系,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是集团的掌控者……只要我能出去……集团依旧是我的……”
高诚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25年后,鬼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不忍心摧毁成全活着的最后一丝希望。
“对了,你告诉我,蓟京银行谁在管……我要传消息给菲菲……告诉她将来的决策,让她盯好了银行的事……即便在这个鬼地方,我也要对产业负责。”
“这些……真的不用你负责。”
“我要负责!那是我妻子的,我孩子的!我的!!”成全眼中布满血丝,“告诉我!快告诉我!!”
“……”律师无法再隐瞒,只得低着头道,“林强。”
“??”成强瞳孔放开,嘴巴张大,“我问的是谁管蓟京银行,没问联合银行。”
“是的,蓟京银行总行长,林强。”
“你疯了,你疯了!你听不懂人话么!!”
“真的是林强。”
成全哑然起身,像神经病人一样抱着头围着桌子疯狂地走着:“为什么……发生什么了?叫王董来!快叫他来!”
“我会帮你传话,但来不来我无法保证。”
“叫菲菲来!叫菲菲来!”
“我会传话。”
“传你。妈。逼!!!”成全一把拽起高诚的领子,“你这个废物!!!全他。妈是因为你!连那个猴子律师都干不过!还有脸拿我的钱!!废物!!废物!!”
“成全……冷静……我现在还在这里,纯粹是出于对委托人的责任,你不要连我也逼走……”
狱警听到房内的咆哮,立刻冲了进来,三两下将成全按死在地上。
高诚看了看像疯狗一样被压着的成全,只叹了口气,理了理领口,开始收拾材料:“我想……我们之间的委托也就到这里吧,我会中止协议,连同你财产的委托权也一并归还,你可以随时向法院要求更换律师。”
“等等!等等!!”成全被按在地上,尽全力劝阻道,“你不能走!你不能走!我们好好说……我提高你的委托费!我要搞清楚外面的情况!!钱!我给你更多的钱!我还有钱高诚!!”
“成全啊。”高诚长叹一声,“这就是你和你父亲最大的差距,成老总一直坚信,修己修姓,求仁求心,一切做到位了,钱势自然就来了。可你搞反了,你非要用钱势来争取人心,非用结果来争取条件,短时间内也许奏效,但最终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成全只摇着头闭着眼吼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别走!别走!我给你更多的钱!”
“哎……”高诚一声叹息,不忍再看成全,就此离去。
这个人彻底完蛋了。
…………
“吔!!200万入账!!”孙小美看着手机上的打款信息狂笑不止,“赶快通知白痴助理!!即便是死者身上也能搞出这么多钱!!”
他立刻拨通了女助理的电话。
然而女助理的反应很令人意外,并没有高兴也没有烦躁,没有夸奖也没有吐槽。
“不骂我没有道德底线么?我已经想好怎么反驳了!”孙小美冲着电话催促道,“快!快骂我!”
“……孙律师……你没看桌子么?”
“桌子?什么桌子?”孙小美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了一个信封,上面明晃晃写着“辞职信”三个字,他立刻惋惜道,“哈?清洁大妈辞职了么?”
“……是我。”
“白痴!要涨工资直接说么!爷给你涨一万就是了!说好了一年不再涨!”
“不是钱的问题……孙律师……我已经学到了很多东西,谢谢一直以来的照顾了。”
“……你……发烧发傻了?”
“孙律师,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总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角度,总能用各种方法获胜赚钱……你的很多手段和思维是我一辈子学不到的。但是……我也不想学到。”
“……烧傻了!语言的基本逻辑丧失!”
“呵呵,也许吧。可是孙律师……你有没有想过……案子结束后会怎样?”
“收工拿钱啊!”
“不是你……是委托人,是原告、被告和证人。除了家破人亡,我们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么?”
“白痴,家破人亡什么的是蠢蛋自找的,我只是加速这个过程罢了。”
“剥夺继承权也是么?以死者夏小雨为手段榨取赔偿金也是么?”
“那是合理的惩罚。”
“孙律师,那已经不合理了。之前的很多案子也是,不管对方是好人坏人,你都不会给对方悔改的机会,为了钱,你会榨干他们。”
“白痴……”孙小美摇头道,“白痴永远都是白痴,我们每个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我,就是负责在法院中争**力与利益的律师,至于是否给他们悔改的机会,那是法官与上帝的事情,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我们无权宽恕。”
“你每次都这么说,但你真的能扭曲事实与结果。”
“那只能说法官和上帝还不够强。”
“我说不过你……总之……我辞职了。”
“你要去哪个狗屁蠢蛋的事务所么?我不会帮你写推荐信的!别人打电话来问我就说你是泄露案情的弱智助理!!”
“我自己注册事务所了。”
“我的天!白痴要去骗更白痴的人钱么!”
“微讯版权的官司交给我了,之前你完全没管,微讯已经终止委托了。”
“????你坑我!!”孙小美玩儿命跺着脚,“吃里扒外!叛徒!!”
“白痴律师!!是你自己坑自己!!”女助理牟足了一口气,冲着电话喊道,“无良律师!没有道德底线!!自作聪明!!恶心的发型!!娘里娘气的身材!!!吃甜豆腐脑的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
“等等,其它的我不否定,可我吃的是咸豆腐脑……”
“管你什么豆腐脑!!白痴孙律师!!”
女助理挂断电话,积累了几百年的话都骂出去了,爽的一腿。
孙小美拧着脸看着空空的事务所,给了自己一拳,让自己立刻从伤感中抽离:“去买游艇!照一万张照片让白痴嫉妒死!!”
0496教育
林强也走了!!
如果联合银行有内部报刊的话,这绝对是头条中的头条。
一周之内,蓟京分行两个最为强势也是最有前途的人先后离去,这不免令人浮想联翩。常理推断,林强该是由身为领导的黄光耀带走才是,但随着林强入主蓟京银行的消息传来,这层推断不攻自破。
黄光耀的离去本就已经够匪夷所思了,林强此时去对头的银行更让人摸不清头脑,虽然成全已经彻底完了,但那里终究是属于他那还未出世的孩子的啊。
然而人们并未因此疑惑太久,新的消息开始暗中扩散——
“喂……据说邱董要退休了……”
“上面会指派新的领导过来,这次是指派,不是内部推选了。”
“怪不得林强和黄光耀都要走,是因为没有政治背景么?”
“不知道新任行长会是什么样的人……”
林强为邱之彰赌上了很多,邱之彰自然不会让他空手而去,他职业生涯燃烧殆尽之前,邱之彰做了平生最“愚蠢”的决定,关闭龙源支行极其所属营业厅,终止租赁合同。理所应当地,蓟京银行很快接下了这个盘子。这一切都是默契进行的,双方并未进行过任何交涉。
这是邱之彰最后能为林强做的事了,尽管这饱受诟病与非议,但邱之彰还担得起。
随之而来的,是整个龙源团队的出走,刚刚入职的岳千里屁股还没坐热,就不得不辞职重投旧主。至于龙源的那些对公户,在蓟京银行的厚礼之下,也大多转投蓟京银行,愿意转过去的对私散户同样得到了不少的礼品。
除了龙源的人以外,林强没再主动拉走任何一个人。虽然他很看好张任、段佩佩等人,但冒险是自己的事情,不能拉着半生不熟的人,如果他们有意愿的话,自会来说。然而张任、钱渤等人,他们除了祝福之外并未送出更多的东西,毕竟两家银行的差距在这里摆着,正常人都不会做出林强的选择。
令人意外的是,梁沐枫竟然主动找到林强,希望能随他一同离去。现在已经是朝东支行长的老领导本该在联合银行结束自己一波三折的职业生涯,但他好像并不满足,也许是为了让事业燃烧得更加辉煌,也许是因为有未竟的心愿,总之他放弃了朝东舒适的职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江山易主,朋友与敌人都不在了。
严格来说,蓟京银行总行长实际上要做的事并不比联合银行蓟京分行长要多多少,资本层面的事宜由长城集团资本运营部搞定,林强更多的任务依然是业务以及业绩。
高管层面上的业务管理,与支行自然很很大出入,不过林强无师自通,上任后的三把火扇得风生水起。
一,将闲散的行政人员调至一线。
二,加大鼓励对公业务,提高奖金。
三,引入不达标者淘汰制度。
这三个重点与几个月前某人的风格如出一辙。林强根本不是天才,不可能有无师自通这种事,他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那些黄光耀、陈行远等人做过的事,林强去糙取精,合理效仿,这是最稳妥的管理方式,因为黄光耀曾成功过。
这一系列措施过后,虽然颇有成效,但依然无法与黄光耀当时的成绩相比,一方面黄光耀毕竟是黄光耀,在东南分行有过数年的成功管理经验,那一套东西不是跟着学就能做好的,这是他的身价所在。此外,蓟京银行的底子终究是差太多了,即便奋力压榨,能出的汁也就那么多,不像联合银行这个“胖子”,肥的流油,单一个祝丰山就能榨出几十亿的储蓄。
林强自己也很清楚,依蓟京银行的实力不可能在硬业务是有太大的突破,即便是陈行远也没能做到,老行长一定藏了股劲儿,等待银行归入市委怀抱再让激。情喷薄而出。况且在蓟京,银行方面的行家实在太多了,一个萝卜一个坑,联合银行、建工银行、外资银行、新兴银行,包括黄光耀掌控的华商银行,他们都有自己专攻的客户群体和铁杆的对公户,单凭奖金与激励是不可能短时间内改变这个局面的。
说到底,让硬业务有些起色,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增强信心。
增强自己的信心,银行的信心,乃至集团董事会的信心,让他们给自己时间做更多的事情。
在蓟京银行的人事上,林强也进行了小小的调整。
秦政被升为副行长,他虽很难给人惊喜,但稳定姓始终如一,陈行远得势的时候他并未趾高气扬,失势后也不急另头新主,在老实本分地完成手头工作后尽己所能服务与领导,哪里都需要这样的人。另一方面,厚待秦政也是对陈行远的一种缅怀与示好。老行长虽然放下了,虽然退休了,但他积淀了几十年的人脉犹存,也许有朝一曰林强会需要这些。
除此之外,林强破格提拔他的老朋友钟笙为稽核部主任,原主任调至监事会办公室。很多过去的人,林强不会忘记,在基层的时间,足够他看清很多人,这本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至少在有限的认识中,林强要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
林强就任行长的月底,另一位“老朋友”刻意摆了一桌私下的局,庆祝林强高升。林强的无心插柳之举,竟然立竿见影地收效。
蓟京银监局的张局长竟然真的挺过了调职危机,他对林强提前透露“内部消息”的事情自然千恩万谢,局中,他甚至邀请了几位原邢礼派系的银监会成员一同赴会,很多事情该过去了,关系要重新梳理一下。
尽管林强对这种人际应酬很厌烦,但毫无疑问,在这个社会中,这是他无法逃避的责任,身为总行长,必须去做很多恶心的事,见很多恶心的人,喝很多恶心的酒。
就此,他从热血匹夫到沉稳行长的转型,基本成功。
4月中旬,林强再次参与了凌晨的垂钓周末。
借由此机,他悉数还上了那200万的借款,终于可是睡个好觉了。
“这是欠条。”凌晨并未数钱,只盯着钓竿,伸手将欠条还与林强。
林强接过,随手撕碎,丢入湖中。
“感觉怎么样?”凌晨含笑坐着问道。
“累。”林强挠了挠头,至少在凌晨面前,他可以露出一丝疲态,“业绩压力,人际压力,公关压力,还有那些一天到晚跑我办公室诉苦的家伙……我现在特别理解为什么领导有很多秃顶。”
“哈哈哈。”凌晨大笑,转头看了看林强的头发,“你还早,还早!”
“原来啊,总觉得领导这不好那不好,看不到底下的事情,成天无所作为,现在真的是理解了,特别理解。”林强笑着比划道,“底下有100件事,神仙都不可能都估计到,眼前恨不得就有100件事等着做,谁搞得过来?不说别的,我现在一周要有20个饭局,经常一个中午跑三个,光吃饭就够我忙活的了,怎么做事?”
“不错。”凌晨叹道,“我还好些,身份的原因,除非特别熟的,不然没人敢随意约我的局。但你不同了,身为行长有太多关系要处理,上面的领导,平级的业务伙伴、下面的客户,你的身份摆在那里,虽然只是一顿饭,但没有你在,那就称不上一顿饭。”
“是啊,真他。妈想雇个人帮我吃饭。”林强摇了摇头,“凌哥,我跟你说实话,40岁我他。妈要是不退休我就是孙子!真不知道陈行远怎么干到60的!”
“哈哈哈!还是年轻啊!”凌晨爽然笑道,“现在说得好听,咱们不提养家糊口的问题,即便到40岁时,你真的放得下么?”
“绝对放得下。”林强挠头傻笑,“真的是痛苦大于享受。”
“也许吧,但大多数人做不到。”凌晨抿了抿嘴,“那种被重视,被需要,被敬仰,被奉承的感觉很让人上瘾,很多领导到了退休年龄,甚至连工资都可以不要,只求能给他保留一个办公室继续工作。”
“我没那个兴致,被重视是因为你的衣服、被需要是因为你的权力、被敬仰是因为你的过去,被奉承是因为你的钱包。当你没了衣服,没了权力,没了过去,没了钱包后,如果依然受人尊敬,那才是难能可贵的,那才是对一个人的最高肯定。”林强感慨笑道,“等我放下一切的时候,倘若能有5个人……不……3个人依然尊敬我,我便满足了。”
“你谈得太极端了。”凌晨并不同意林强的观点,“我们这里就有很多老领导,逢年过节依然有成群的人登门拜访,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势利的。”
“那是老领导风韵犹存吧,在体制内还有听话的孩子。”
“你啊……”凌晨冲林强摆了摆手指,“算了,说不过你。”
“得,得,咱们聊点儿别的。”林强也觉得在这个问题上多说无益,也许几年后自己会有新的理解推翻现在的自己。
“嗯……”凌晨重又望向平静的水面,“有件事,我私下透露给你,不要说。”
“嗯。”林强露出正色,凌晨透露的消息,绝对是重量级的。
“我弟弟,春节前调到央行了。”凌晨压低声音说道,“那只是个过场,现在看来,他很有可能去接邱之彰的班。”
“凌局长?”林强惊道,“他来联合银行?这个弯子怎么绕的?”
“他在财政局干了5年,该升了。”凌晨解释道,“基本就是两条路,要么继续在市委内提拔,运作好的话可以成为副市长,但蓟京副市长太多了,凌南明年就50了,从年龄上看,他最多也就停在那里了。另一条路,就是在财政口内提拔,往中央去,财政部,央行等等机关都有一些位置,到了中央路子就宽了,机会更多一些,不像市委就这么大点儿地儿,凌南就选了这条路。”
“可……怎么又来银行了?”
“银行终究是好地方啊。”凌晨笑道,“调到银行当高管,你知道年收入比普通的局级干部高多少么?而且银行领导虽然看似级别低,但实际权力大,几万号人都归你管,这个道理你懂的。”
“……”林强微微皱眉。
邢礼事件中,凌南的行为他始终难以忘怀,包括万千紫册子中的那些名字……
就气质和能力而言,凌南与凌晨同样出色,他们的地位也无疑印证了这一点。但为人品格……林强就不敢断言了。
第一次见面时,凌南的资产就已过亿。再加上他对凌晨事件表面上殷勤,实则另有所图的种种行为,这让林强很难喜欢这个人。如果身旁的男人不是凌南的亲兄弟,林强几百句讽刺的话早已出口。
凌晨露出了偶有的无奈:“我知道,你原来提醒过我,他跟邢礼走得很近。”
“是……”
“林强,我也很难做。”凌晨摇头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包括审计长,如果眼里容不得沙子,深究每一笔账的话,那咱们这个国家基本就没干部了。正如你所说,领导干部那么大压力,艹着那么多心,只拿三五七一那几个级别的钱,不太可能。咱们无须隐瞒,包括我,偶尔也会收礼,不过是收下面地方审计局的礼品,你看,乐乐的心手机就是滇南局的人送的。不然我当个司长,一周工作60个小时,给女儿买个手机都要皱眉的话,那也未免太不人道了。”
“理解。”林强点头道,“凌哥我没别的意思,邢礼那号人该除,但大多数可以理解。”
“呵呵,不是该不该,是能不能。”凌晨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你以后会懂的。”
“……”
“总之,我提前通知你一下。”凌晨很快转开话题,“将来你与我弟弟可能会是竞争对手,如果有什么矛盾,你大可先跟我说,权当给我个面子。”
“哪有的事,不是同个银行不会有什么大矛盾的。”林强突然很庆幸离开联合银行了,不然非要麻烦死。
“好了,我告诉你了一个内部消息,你也得稍微回报一下。”凌晨笑着开了句玩笑,而后望向平静的湖面,有些发颤地问道,“这个问题我私下问,你可以不回答。”
“我知道就一定回答。”
凌晨终于提了口气,沉声问道:“有刘铭的消息么。”
“……”
“看来是有了。”
“他好像在澳洲做事。”林强尽量多吐露一些,“和金融相关的,应该更偏重商业。”
“好……好……”凌晨脸上荡出了平和的笑容,“我的事,耽误他了,现在也不指望他回来跟着我蹚浑水,只求他过得平平安安。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帮我传个话过去,将来结婚的话……能不能请我过去……实在不方便……寄一张婚纱照,明信片也可以。”
“有机会一定转达,我们也没有联系,我是通过其他渠道得知他消息的。”
“随缘吧。”凌晨拿起鱼竿一提,而后摇了摇头,开始收线,将上面缠着的的烂水草清除,“明明开春了,怎么鱼反倒没冬天多。”
“呵呵,上次我把这辈子的运气都用了吧。”
“哈哈,对,那次太绝了!”凌晨笑了笑,随即问道,“林强,我咨询你一个问题,你跟乐乐是同龄人,应该更容易解答一些。”
“早恋了?”
“你想什么呢?”凌晨大笑道,“乐乐可看不上同年龄的男孩子。我是想问问你,怎么能让乐乐改变主意……她现在一心想做金融,这才几岁,就开始自学会计和理财师课程了。”
“这……”林强挠头道,“凌哥,这是好事吧,孩子好学,有目标,换我求之不得呢。”
“你就别装傻了。”凌晨冲林强努了努嘴,“换成你,你会让孩子做金融业么?”
“我不打死他!!”
“……”
“哈哈哈!”二人相视大笑。
为人父母,只要素质稍微高一些的话,实际上并不强迫孩子成龙成凤,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孩子健康平安,不要艹自己艹的心,不要受自己受的累。
“一会儿我跟夏馨去后面溜两圈,你跟乐乐聊聊,看有没有机会。”凌晨已经收起鱼线,烤串的香味告诉他该吃饭了。
“我尽力吧。”林强点头道,“孩子都拧,乐乐更拧,希望不大。”
在两个大男人被凌乐乐骂“连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后,午餐烧烤立刻回归了愉快的氛围,吃饱过后,凌晨夫妇携手去附近闲逛,留下林强“教育”乐乐。
“干嘛啊这是!”凌乐乐看着父母把自己扔给林强,相当的委屈。
“你们年轻人聊聊。”凌晨摆了摆手,一溜烟与妻子消失在灌木林中。
“聊什么聊!”尽管凌乐乐嘴上不满,但她依然留了下来,只坐在折叠椅上用烤串的签子搅和着湖边的石子。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发育快得吓人,林强都有些不敢看了。
“脸上好多痘啊!”林强只调笑道。
“你去死!你这会儿没有啊!”凌乐乐红着脸骂道。
“我男的怕个毛。”
“你看你!现在还满脸坑坑洼洼的!丑死了!”凌乐乐拿签子指着林强。
“我男的怕个毛!”
“你怎么越来越讨厌了!”凌乐乐一歪头,转而问道,“他们是不是让你劝我别去银行?”
“不只是银行,最好连金融业也别沾边。”林强喝着苏打水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你就那么想受累未老先衰?”
“衰什么啊!我妈不好好的!”
“那是因为有你爸……她可以做闲职还不必理会竞争压力。”
“我也找个好老公不就是了!”凌乐乐甩脸道。
“噗……”林强一口苏打水喷了出来。
“什么意思!我找不到啊?”凌乐乐立刻又生气了。
“找得到,找得到。”林强擦了擦嘴解释道,“我的意思,包括你父母的意思是,咱别啃死金融,有很多舒适的行业。”
“我说林叔!”凌乐乐愤而起身,不屑叉腰道,“我舒适了17年了,找点儿有意义的事干不对么?”
“也对。”林强想了想,很难反驳。
“这不结了!”凌乐乐重新坐下,“他们真讨厌,老当我什么都不懂,我明白得很好么。”
“这样吧,我不劝你。”林强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真实的故事。”
“烦死了……又是老和尚老喇嘛什么的人生哲理吧?”
“不是,我女朋友的故事。”
“哦?”凌乐乐一下来了兴趣。
“她有一直有一个梦想。”林强指着天空道,“当演员。”
“哈哈。”凌乐乐捂着胸口笑道,“林婶这么幼稚呢!!”
王文君若是听到被这丫头这么喷,而且还用“婶”这个高龄称呼,不给她掐死……
“……”林强囧了一下,而后自顾自说道,“不管怎样,她就是想当演员,然后不知从那个九流表演学校毕业了,投入到了龙套的群体中。”
“然后没混出来就转行啦!”凌乐乐不屑道,“我是有目标有计划的,知识和证书齐备后,才不会落到这下场。”
“乐乐,这只是最表面的东西。”林强看了看旁边,确认凌晨夫妇不在后,才决定露出黑暗世界的冰山一角,“潜规则只是最基本的。”
“咦……”凌乐乐皱眉道,“不就是陪导演睡觉么……谁不知道!”
“呵呵,没这么简单。身为龙套,没有背景的话,连灯光道具也得贴,然后找机会认识选角导演、副导演,然后才是导演和制片,但导演现在都不顶事了,要贴上投资人。这中间,也许在经纪公司的逼迫下,也不得不做些什么。另外,龙套期收入几乎是负的,为了被发现,化妆、服装反而会花去自己更多的钱,为了贴补家用,也不得不做很多事情。”
“……我……我都知道……”凌乐乐咽了口吐沫,听着有些害怕,“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想当演员……”
“这还只是个开始。”林强咧嘴笑道,“看过新闻吧,某某导演吸。毒,某某演员吸。毒,某某编剧吸。毒。”
“那只是……偶尔的个人行为吧……”
“你说呢?”林强冲四周比划道,“假设这是个圈内人的聚会,你个是小演员想争角色,然后投资老板在吸,导演在吸,制片在吸,我问你,你吸不吸??”
凌乐乐闭着眼睛使劲摇了摇头。
“所以我女朋友放弃演员梦了。”林强叹了口气问道,“你现在还鄙视她么?”
凌乐乐睁开眼睛继续使劲摇了摇头。
“所以乐乐,现在的你,就跟当时的她一样。”林强苦口劝道,“只看见了行业的浮华,却不知内部的折磨。我,你的父亲,母亲,都是在用一生的经验告诫你,不要这样。”
“…………”凌乐乐盯着林强,半天没说话。
“我们也许潜规则有限,也许不喝这吸那……”林强最终说道,“但我们有我们的规则,有我们的苦难,有我们的肮脏。你父亲不希望你经历这些,我也同样,乐乐,你有条件,你是幸运的,你该享受生活而非被生活折磨。”
“那……”凌乐乐盯着林强,“你在受折磨么?”
“有点儿吧。”林强有些为难地答道。
“你没有享受生活的条件么?”
“也算有……”
“那为什么你依然甘受折磨?”
“因为……因为我只会做这件事了。”
“骗人!”凌乐乐指着林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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