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重生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段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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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刘刚上了回宾馆的出租车,周硕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一袭白色的身影站在小区的路口向着自己的方向张望。等骑得近了,他才看清这个人竟然是李祉。

    “你怎么在这里?”周硕跳下车来,奇怪的问道。

    李祉柔柔的横了他一眼,假意恼道:“怎么,不高兴我来呀?”

    周硕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这不是惊喜嘛,呵呵。”

    李祉嗅着鼻子闻了闻,皱眉道:“你喝酒啦?”

    周硕挠了挠头,解释道:“嗯,大学同学来绣城,一年多没见,稍微聚了聚。”

    李祉绕着他转了一圈,见他身上没有什么痕迹,这才放心的说道:“哦,以后少喝点,喝酒了就别骑车子,小心摔了。”

    不知怎么的,周硕心里顿时暖呼呼的,笑着点了点头,嘴里“嗯”了一声,就答应了下来。

    “陪我走走吧。”李祉当先向前走去。

    “好!”

    周硕推着车子,和他静静的在路灯下散着步。

    他侧头打量着她,和上次见面的时候,头发似乎剪短了些。原来的披肩发变成了齐肩短发,让她整个人显得利落了不少。

    走了几步路,李祉抬起头来,突然向他做了个鬼脸,哼道:“眼睛直勾勾的,看够了没呀?”

    周硕慌张的收回眼光,鬼使神差的竟然说了一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第十三章哄抢

    第十三章哄抢

    “没看够,这辈子都看不够。”

    李祉羞恼的轻轻踢了他一脚,蚊子声的骂道:“你怎么这么流氓呀!”

    骂完,大概是觉得自己态度这么不坚决,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不理你,我先回家了!”

    说完,一溜烟似的向着她自己家的方向就跑的没影了。

    要不怎么说,老实人撒谎威力大,同理老实人说情话杀伤力也要翻番,哪怕是貌似老实人。

    周硕呆愣在原地,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细究其原因,大概是重生之后解开了心结,今天又雄心勃勃的要开始创业。心情激荡之下,更加自信了。让人不由得感叹:金钱,是男人的自信;权力,是大丈夫的春药啊;

    转过天来,何局长就在教育局的工作会上抛出了绣城市第一职业高中教育改革试点的草案。一职高虽然早就凶名在外,谁也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但是不代表别人就不眼热一个二十多岁刚走出校园的毛头小子,竟然能够成为一名高中校长——哪怕是职高的。

    虽然草案是何局长抛出来的,却也挡不住底下人发表意见。对于周硕的任命,工作会上决议通过的非常勉强。尤其是对一职高校办工厂的归属,一些人非常的有意见。毕竟校办工厂的工作涉及到方方面面,能插手的人很多,如果改成承包制,那承包费都掌握在一把手的一支笔上,别人还怎么伸手?

    最后还是逼得何局长将这十万块钱的承包费用,当场就划分好了用途,这才勉强压制了下面的声音。

    当然一旦形成了决议,还有一把手在上面压着,公文流转、手续资质自然办的飞快。

    上缴了承包费用,一周之内周硕就拿到了相关的任命。

    然而这还没等他上任,一场风暴就已经悄然来袭了。

    绣城虽然早年建国时候曾经阔过,但是如今到了1994年早就没有那个景气劲儿了。勉勉强强排上个三线城市弱,还是垫底那伙的。整个市面上经济都不行,菜篮子工程启动的也就比别人都晚。

    不过当老师的倒是还有这么个福利,每星期在专门的副食店能发一箱肉蛋奶之类的副食。别看虽然谁家也不差这一口吃的,但这种福利本身就是社会阶层的体现。什么叫做吃公家饭的?没有比这更形象的表述了。

    这周日,一职高的不少老师又如同往常一般拖家带口的到了附近的副食店,准备领取这一周的副食配给。

    说句实在话,这些副食还真说不上是什么特供。毕竟供应对象就是一群老师而已,连公务员都不算,领导什么的就更说不上了,吃特供哪有他们的份儿?发的就是一点店里同时也对外卖的副食品而已。统共仨瓜俩枣的,也没有二十块钱的东西。

    但是国人就是好这个面子啊,我有你没有的,看人就能比别人高一头。

    等副食店开了张,早就等候在门口的老师们正要进门,却被店员给拦住了。

    “对不起了各位,今天我们店发东西没有一职高老师的份,你们请回吧!”

    打头老师一愣,不由问道:“为什么啊?我这都领了七八年了,头回听说不给一职高发东西的!”

    店员一摊手,幸灾乐祸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都是教育局通知的,从今往后啊,副食品福利就没有一职高的份了。听说你们一职高被承包出去了,估计人家不认这个帐咯!”

    副食品店当时还是国营的,店员这时候看这群被踢出“自己人”范围的老师,顿时就涌上一股子优越感来。这就像前面说的那样“我有你没有”,那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给国家干活就是比给个人干活的牛气,这是当时社会的普遍风气。

    后面有那中年妇女听到就不干了,嚷嚷道:“凭什么啊?我们家老张给**干了一辈子,你说不给就不给了?没有这个道理!”

    店员甩甩手里的抹布,将人赶开两步,悠哉的说道:“这我可管不着,教育局没给买菜的钱,我就不能给你们发。爱找谁找谁去,别在门口挤着了,耽误我们做生意!”

    一个老头从人群里钻出来,攥着拳头喊道:“老子这半辈子书又不是给资本家教的,说不管就不管了?我们不干!”

    “对,不干!不干!”

    眼看着老师们密密麻麻的就围过来了,店员不由得慌了神,打马就往店里跑。他这一跑不要紧,众位老师都跟了进去。到了店里,发一声喊,看到什么拿什么,三下五除二将副食品店搬了个干净。

    等到警察来了的时候,一帮老师早就作鸟兽散了。只抓住三个腿脚不好的退休老头老太太,正商量着怎么把副食品店里那个磨香油的石磨往家里搬呢。

    于是等到周硕上任的第一天,就发现来迎接自己的不仅有学校的老师、领导,竟然还有街道派出所的林所长。等了解完详情,他的脸顿时黑的和锅底似的。虽然知道自己即将接手的是个烂摊子,但是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幅人心涣散的样子!

    堂堂为人师表的老师,竟然能干出哄抢国家副食品商店的事情来?还怎么指望他们的教学责任心和师德?

    转头再看看,周硕叹了口气。人穷志才短啊,职高的辉煌年代早就过去了,如今这些老师的身上,他看不到作为知识分子的傲气,也看不到作为国家公职人员的自信,有的只是清贫和麻木。

    周硕上辈子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对这里面的情弊知道的很深。连续几代校长所托非人,早就把这所学校的底子掏空了。这些老师里,除了没处去和走不了的,有才能的老师不是调走就是下海了,剩下的老弱病残守着一座破败的学校勉强度日而已。这些仍然在坚持支撑这所学校的人,不应该被苛责……

    “林所长。”周硕回过头来说道:“关于副食品店的损失,我们照赔。但是能不能就不要抓人了?”

    林所长惊讶的看着周硕,翻了翻手上的记事本,说道:“副食品店的账面损失可有五千多块钱,你确定要全赔?”

    周硕点头说道:“钱我出,但是三个我们学校的退休职工必须也放了。”

    林所长松了口气,解脱的笑道:“那就没问题了,你把钱赶紧交上,我们立刻放人。那几个老头老太太你以为我想抓?在派出所里出点什么事儿,我吃不了兜着走,都得当菩萨一样供着。从昨天到现在,我这心就没放下过!”

    “那就谢谢林所长的关照了,我下午取了钱就去派出所领人。”

    周硕伸出手和林所长握了握,林所长把大盖帽从手臂里抽出来戴在头上,点头致意道:“那我就不打扰周校长了,咱们下午见。”

    “下午见!”周硕目送着林所长出了校门,回过头来对着站在学校门口的一堆老师说道:“既然大家都在,咱们先开个会互相认识一下吧。”

    一群人悄无声息的跟在周硕的身后,进了教学楼,找了间空着的教室鱼贯而入。

    众人在教室里落座,周硕也没有站在讲台上,就找了前排的一套桌椅坐下说道:“我叫周硕,从今天开始就是一职高的校长。虽然刚才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我还是对咱们一职高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他的开头说完,既没人鼓掌,也没人搭腔,仿佛这个人说的这些话和一职高的老师们没有什么关系一般。

    其实这确实是一众老师心里的感受。在他们看来,教育局竟然派来一个工作不过一年,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的毛头小子来做一职高的校长,显然是不再对这所学校有什么企望。彻底破罐子破摔,只要任其自生自灭就好的状态。

    既然树都要倒了,大家当然是各回各家,谁还在乎一个末代校长说了什么呢?现如今还坐在这里,不过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惯性使然而已。

    没人接茬,周硕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接着说道:“诚然,一职高现在面临着很多的困难,大家对于未来的路怎么走心里都没有底。但我们还是要看到好的一面,从今天开始,咱们一职高的命运不掌握在教育局领导的手里,不掌握在捞一把就走的校领导手里,而是在我们自己手里。”

    周硕站起来,俯视着众人道:“我想问问大家,一职高曾经的辉煌是谁缔造的?如今的困境又是谁造成的?毋庸置疑,它的辉煌是在座诸位老师缔造的,但它的困境也是诸位老师造成的!”

    说到这里,在座的老师纷纷抬起头来瞪着他,显然对这种指责非常的不满。周硕毫不在乎的继续说道:“诸位老师扪心自问,难道你们一点责任也没有吗?前几任校长在胡作非为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当然,这个社会有它现实的一面,这样说或许太过于苛责大家。但是从今天起不同了,一职高有了一次从头来过的机会……”

    他正说着,突然教室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油花花蓝色帆布工作服的工人闯了进来,大声喊道:“校长呢?不好了,出事儿啦!”

    第十四章校办工厂

    第十四章校办工厂

    周硕回过头来,点头答应道:“我就是一职高的新校长,你是谁?出什么事儿了?”

    来人一愣,显然没想到新任校长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人,喘了口气说道:“我是校办工厂的小董,毛主任和客户打起来了!”

    周硕见他额头上都是汗,于是安慰道:“你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和哪个客户,为什么打起来了?”

    小董咽了口唾沫,缓了缓接着说道:“今天我和毛主任送一批加工好的零件去钢木家具厂,没想到钢木家具厂的人收了零件之后却不给钱。说是连着前几批的钱都已经提前给教育局结算过了,并且以后也不用我们再供货。毛主任一听就急了,说不给钱就要把货拉走,钢木家具厂的人不让,于是就打起来了!”

    周硕闻言,连忙问道:“人现在怎么样?打坏了没有?”

    小董“哎”了一声,垂头丧气道:“咱们这边就王主任和我,哪打得过钢木家具厂那么多人?王主任身上吃了两脚,货也没抢回来,就被他们赶出来了!”

    周硕回过头来对一众老师说道:“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他转过头来边走边对小董说道:“快带我去看看王主任,他现在在哪里?”

    “呃——”小董脸上有些犹豫的说道:“王主任正在车间喊人,准备再去钢木家具厂把货要回来……”

    周硕一跺脚,冲着小董怒道:“胡闹,快带我去!”

    “哦哦,校长你这边走——”

    校办工厂的车间离教学楼不远,出了操场过了一道矮墙就能看到两排老旧的砖房,这些砖房看起来又脏又破,甚至有些窗户上连玻璃都没有。这时一群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正从车间里浩浩荡荡的走出来,他们手里或者拿着钢管、钢架,或者拿着扳手、锤子之类的工具,跟在一个粗胳膊粗腿的中年壮汉身后,骂骂咧咧的向周硕走了过来。

    打头的那个中年壮汉看到小董一愣,问道:“你小子跑哪去了?快跟我走,这回非得好好教训教训钢木家具厂这帮混蛋!”

    周硕越过小董,伸出手来上前道:“毛主任吧?你好!”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毛主任,远看还不觉得,近了身才发现这人真是强壮。也不见他用力,工作服的袖子就被他撑的紧绷绷的。黝黑的肤色配合上他那锃亮的秃头,站在那里好像一堵墙一般。

    毛主任立在原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疑惑的问道:“你是?”

    小董还不知道周硕的名字,只好在一旁含糊的介绍道:“毛主任,这就是咱们一职高新来的校长。”

    周硕点着头笑道:“我叫周硕,初次见面。”

    周硕没想到,毛主任见到他自报家门,不但没有和他握手,反而怒哼一声,指着他的鼻子喝道:“我说是谁,原来就是你这小兔崽子!”

    周硕听他说的难听,恼怒的问道:“毛主任,我又没得罪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毛主任叉着腰,趾高气扬的反问道:“什么意思?我问你,你承包一职高就承包吧,为啥非得把我们校办工厂也划过去?没有你多事儿,今天老子也不至于吃这个亏!”

    “你简直是无理取闹!”只几句话周硕就摸到了这个毛主任的脾气,不再搭理他,转而向后面的工人们说道:“你们这是去干嘛?想打架吗?快回去工作。”

    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听谁的好。毛主任指着周硕的鼻子说道:“不懂你就不要瞎指挥,不把钢木家具厂这股歪风刹住了,咱们校办工厂就更开不下去啦。不闹出点事儿来,教育局那帮人还以为我们好欺负呢!”

    周硕皱着眉头奇道:“你好不好欺负,关教育局什么事?”

    毛主任嗤笑道:“小毛孩儿一个,就说你什么都不懂吧!我们校办工厂的业务都是教育局转过来的,这次不给他们点教训,以后哪来的活干?还不都得喝西北风去!”

    周硕想了想,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职高毕竟是个教学单位,校办工厂也是为了给学生们创造一个实习的机会。所以它自己本身是没有业务拓展能力的,校办工厂所有的订单,都需要有教育局来牵线搭桥,或者通过人情,或者是行政手段,多多少少总能让校办工厂饿不死就是了。

    但是如今一职高被承包,显然教育局是想彻底把这个包袱甩出去,不仅停了老师们的福利,连校办工厂的业务也不再管了。不管这是何局长的想法,还是底下人的小动作,都事实上把一职高这个群体和教育局彻底割裂开了。

    说实话,周硕对这种情况倒是乐见其成。至少站在他的角度来看,绝不希望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仍然和教育局这个官僚机构有什么纠缠不清的情况。

    周硕愣了愣神,毛主任越过他,一手拽住小董的耳朵,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谁让你多事儿的?走,跟我找钢木家具厂算账去!”

    “站住,不许去!”

    周硕伸手指着毛主任说道:“我是一职高的校长,还管得着校办工厂!有我在就不能允许你用武力解决问题!”

    说完,他手一转,指向毛主任身后的工人接着说道:“都回去,不回去的扣这个月工资!”

    毛主任闻言,哈哈大笑道:“厂里的帐上本来就已经没有这个月工资了,要不回来这笔钱,还不是开不出工资来?”

    周硕根本不理毛主任的挑衅,厉声说道:“我保证只要大家遵守纪律,这个月的工资一定按时发放,发不出来我就放弃校办工厂的承包权,让教育局把我交的十万承包费发给你们当工资!”

    听到周硕竟然用校办工厂的承包权来担保发出工资,工人们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是谁带头,总算陆陆续续的回到了车间。

    现场只剩下了周硕、毛主任和小董,毛主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哼道:“我看你月底了怎么开出工资来!

    说完,甩了甩手,悻悻的走开了。

    小董见到毛主任走了,畏畏缩缩的也要离开。周硕叫住他,让他将校办工厂这边的几个负责人找了过来。

    毛主任是校办工厂三个部门里机床车间的主任,汽修和电器维修是校门口的两个门市。这俩说是两个部门,其实都是两科的老师们轮流管理,没有固定的营业队伍。周硕要找负责人,来的就是这两科的教研组长,另外就是学校和工厂共用的会计,以及学校的后勤科长。

    五个人随便找了间办公室坐了下来,屁股还没等坐热,毛主任碰的一声推开门就闯了进来。气呼呼的找了个位置坐下,头也不抬的说道:“怎么,你们想背着我开小会?没门!”

    周硕也真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夯货沟通,只好当他不存在。转头向校会计问道:“咱们学校目前有多少资产?你给我报报。”

    “哦!”会计刘桂芳翻开账本,照着上面念了起来:“目前学校货币资金两万,短期借款一千五。应收款项……”

    说到这里刘桂芳还斜着看了毛主任一眼,接着念道:“八千。全校在编教师六人,不在编员工五十四人,月底应付工资三万一千三百元,应付福利以及报销费用十二万六千三百三十八元,一年期以上负债五万元。固定资产原价一百三十万七千,固定资产净值九十一万四千九百元。”

    周硕后背靠在椅子上,皱着眉头问道:“也就是说一职高已经濒临破产了?”

    刘桂芳勉强道:“可以这么说,我们的流动资金已经资不抵债了。”

    周硕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过头来问汽修和电器维修两个教研组长道:“你们两个门市的营业情况怎么样?”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汽修组的组长硬着头皮说道:“生意不太好,一个月能收入三千多一些吧。”

    电器维修组的组长苦笑着说道:“我们还不如汽修组,一个月根本没有几笔生意,有七八百的收入就不错了。”

    周硕在记事本上记了几个数字,又接着问毛主任道:“机床车间的情况怎么样?”

    毛主任嘟囔道:“还能怎么样?你一张嘴,机床车间一个月的活全白干了,还倒欠供应商一千五的原材料钱……”

    “后勤处呢?各种消耗品库存还够学校运行多久?”

    “库存量倒是足够,甚至可以说已经超量。只是……”后勤科白科长纠结的说道:“这些产品的质量实在成问题!就拿校服来说,学生们意见就很大,做工不好款式难看材料又都是便宜货。车床实习用的手套,不到一节课就都磨破了。粉笔质量不行,一写字哗哗的掉渣,写在黑板上字还不清楚……”

    后勤科的前任科长早就因为食物中毒事件被公安机关请去协助调查了,新上任的白科长可以说不但不怕把烂摊子摆出来给周硕看,甚至是迫不及待的把自己从这个倒霉的位置上摘出去。这时候不把问题说清楚了,再出什么事情板子落在自己身上那才叫冤枉呢!

    第十五章四面楚歌

    第十五章四面楚歌

    走访了一上午,周硕大概将整个一职高的情况摸了个遍。就他目前掌握的消息来看,真可谓是触目惊心。怪不得何局长竟然敢将一所高级中学交给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不定事实上除了自己根本就没人敢于接手这个位置吧?

    事到如今,这所学校之所以还能存在,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老师们没有士气,学生们也没有学习的气氛。设备陈旧,环境脏乱,工作上人浮于事,教学内容也跟实际发展严重脱节……

    想了半天,还没来想好这一团乱麻究竟要从哪里下手。到了下午,周硕叫上会计刘桂芳一道去派出所领人回来。

    刘桂芳诺诺的跟着他到了银行,紧张的说道:“周校长,咱们学校的财务本来就紧张,再去了这五千多块钱……”

    “哦!”周硕恍惚的抬起头,从思考中醒过来说道:“这笔钱我来出,就当是学校欠我的吧。”

    “那可是五千多块!”刘桂芳捂着嘴,惊讶的看着他。学校现在这个境况,说借钱是好听的,难听点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周硕在银行取了六千块钱,刘桂芳先是入好了帐。于是两人转头到了派出所里,将副食店的损失赔偿了,总算把三个退休的老头老太太领了出来。

    三个年纪加起来都快二百岁的老人家将他团团围起来,怨声载道的抱怨道:“哎,周校长你真是好人哟,教育局这帮王八蛋!我给国家教了一辈子书,到老了竟然连点菜都不发,简直良心叫狗吃啦!”

    周硕被他们围着吐了半天口水,耐心的安慰着:“老人家别动气,放心吧,学校会一步步好起来的。不论到什么时候,你们的功劳都不会被忘记的!”

    他正说着话,这些老人的家人也赶了过来,总算将人领了回去。

    回到了学校,周硕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了一番,刘桂芳奇怪的问道:“周校长,咱们学校的大门有什么问题吗?”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这才对刘桂芳说:“哦,没什么。我想在学校周围走走,你先进去吧。”

    刘桂芳心里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一职高总算来了一个肯踏踏实实做事情的校长,多少能让这个老学校体面的走完这最后一程。没想到到底还是个小年轻,才上了半天班,就已经坐不住了。

    只是她到底心中有些城府,并不把这些表现在脸上,仍然恭敬的答应下来,默默的走进了学校。

    周硕信步延着一职高门口的延安路上走着,这里的交通条件其实很好。没走两个路口就是绣城市中心医院,学校北边稍远是栋三层楼的花鸟鱼虫和古玩市场,西面是整整占了半条街的蔬菜鱼肉批发市场,南面则是保安街道那一望无际的居民楼。

    一职高可以说正处在这一片居住区和商业区的交汇点上,难得的是开着正门的这条街道闹中取静,宽敞的大马路两边种满了槐树,却又没有人来人往的嘈杂。

    周硕慢慢悠悠的转了一圈回来,就已经快要三点多钟了。等他一进校门,顿时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老头老太太将他包围了起来。

    “周校长,这是我这些年看病的报销发票,你可不能不管啊!”

    “周校长,这是我老伴的丧葬费,学校当初可是答应给出的!”

    “周校长,我去年的差旅费学校可还欠着呢,我儿子还指望这笔钱上大学呢!”

    周硕被这群人吵的头脑发晕,连忙大喊道:“静一静,请大家静一静!你们有什么事情,一个一个的说,不然什么事情也解决不了!”

    吵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他的喊话起了作用,还是大家吵累了,总之声音渐渐的小了下来。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站出来说道:“周校长,我们都是一职高的退休职工,这些年学校好多应该报销的帐都欠着,恐怕不是个事儿吧?”

    周硕抬眼向说话的方向看去,只见站出来这老头满脸的皱纹,虽然一头华发,却仍然不减饱满的精气神。身上套了一件灰色的劣质的确良衬衫,手里一根歪歪扭扭的拐棍被摩挲的光可鉴人。

    周硕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雏,不由奇怪的问道:“诸位既然都是老师,福利费用自然有教育局报销,怎么找到学校来了?”

    老头闻言一跺脚,长叹一声:“哎,有编制的谁还留在一职高啊,早就调走啦!我们这群老骨头,都是当初年景好的时候招来的编外教师,关系是挂在学校的,教育局根本不认我们啊!”

    周硕一眼看过去,这么一群莫不有二三十人把自己围住,学校如今的账面上就剩下两万块钱,怎么也不可能把这些账务清掉。只好说道:“老人家的心情我理解,不过学校如今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实在是有些困难。能不能请你们等一等,给我一两个月的时间,我一定帮大家把问题解决好!”

    他这话说完,众人一片寂静,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仍然把他团团围住。还是那满头白发的老头说道:“周校长,反正我老头也没几年好活,既然别人不愿意说,那我就把这话说破好了——我们实在不信学校还能再撑下去啦,说不定没有几天就要倒闭,到时候退休金没了着落不说,连前些年的积债也要黄汤啊!你就行行好,或多或少的给我们报销点!”

    周硕见他们说的可怜,也是心里一酸,叹口气说道:“不如这样吧,明天我去教育局要一笔钱,等这笔钱要回来,我尽力给大家挤出来点怎么样?”

    按理说他这番话也算仁至义尽,周硕本想有这一句保证也就够了。哪想等了半天,还是不见人群散去,却不知道人群里是谁高声喊道:“周校长,我们都知道你是个有钱人,光承包一职高就花了十万块,拿出五六千去派出所眼睛也不眨一下。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你怎么捞钱我们不管,但是你得把我们的欠债还了!”

    周硕目瞪口呆的看着沉默的人群,万万没想到,他们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这些人都曾经为人师表过啊,难道都忘了什么叫做礼义廉耻吗?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周硕这么想也确实有些苛责这些人了。虽然大下岗还没有在全国掀起浪潮,但是作为东北老工业基地中的老字号,绣城的经济结构实在是太老了,效益不好的企业比比皆是。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中,仅仅只是开始,显现出来的惨象就已经彻底改变了社会风气。

    这些人看不到明天会怎么样,甚至连眼前的生活也抓不住,朝不保夕可以说是他们心理的真实写照。一职高未来会走向哪里,他们并不关心,反正社会上已经倒闭的单位太多了,已经下岗的工人也太多了!现实的生活告诉他们一个铁的准则:钱只有拿到手里才算数!

    可是别说周硕只是承包一职高,这些欠债要他去承担简直莫名其妙。哪怕一职高是他的私产,也不可能把自己手里这点钱都用来给他们发福利。珍贵的流动资金必须用来创造利润,等一职高能够凭借自己力量造血的时候,恐怕才有能力来填补这些漏洞。否则就不是救不救这些人的问题,而是要被这些老人拉着整个一职高一起去死了!

    周硕平复了一下心里翻腾的怒火,这时候发脾气根本无济于事,只好把给工人们许过的诺言再拿出来许给这些老人说道:“我请大家给我一个机会,也请给一职高最后一个机会!既然你们知道我是花了十万块钱才承包来的一职高,就应该知道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它倒掉!难道这座学校没有你们的汗水?难道你们要亲手把它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他说道这里,锐利的眼神扫过人群,这些老人家也不是彻底失去了羞耻之心,只是被生活的重负压迫的不得不违心行事而已。在他的注视之下,莫不是羞愧的低下了头。

    周硕满意的点着头继续说道:“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一两个月内学校的情况一定会好转。如果两个月内不能给大家解决一部分困难,我就承诺放弃对一职高的承包!剩下的承包费留给一职高全体职工共同分配!”

    听到他这么说,这些退休职工无不动容。本来自己这些人提出的就是无理要求,没想到周硕竟然许下了这样的誓言。他们扪心自问,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一两个月内就可以令学校情况好转的办法,难道这个新来的校长真的是个雷锋一样的好人?

    不管答案究竟如何,他们总算看到了一丝解决问题的曙光。白头发的老者上下看了他几眼,终于还是点头说道:“好,我们就信周校长这一次,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吧!”老者说完,众人纷纷挪动脚步,终于为他让开了一条进入校园的道路。

    周硕从人群中通过,不由得边走边思考着,究竟是谁把自己一举一动都摸的这么清楚,还向所有人广而告之呢?

    第十六章敌意

    第十六章敌意

    转过身来第二天一上班,周硕带着会计刘桂芳和毛主任就往教育局跑。钢木家具厂的合同本身也不是和校办工厂签的,既然钱已经打到了教育局的帐上,那么再怎么和他们闹也是无济于事。

    这事儿的关键,还是要着落在教育局的身上。毛主任的做法,说是要闹事儿给教育局看,其实根本就是得罪不起教育局,只能拿钢木家具厂出气而已。

    三个人一大早杀到教育局,顿时就感觉到一股冷意。

    在楼门口传达室报上名号,周硕本来还想问问路,哪知道看门大爷一脸不冷不热的也不搭话。去问保卫科的干事,对方也是一付“你欠我二百块钱”的表情。楼道里的男男女女们看见三人一行走来,也都在背后窃窃私语。

    甚至有人还用周硕能够听到的声音讥笑道:“看到没有?这就是那个花十万块钱承包了一职高的傻蛋!”

    “哟,就是他?看着挺精神的啊,可一点也不像个傻子。”

    “你知道啥?”一个泛着酸味的声音接话道:“人家听说写了一个什么软件就卖了六十多万!钱来的容易就不知道心疼呗。一个小毛孩,还想当校长?就看他怎么把这些钱败光好了……”

    刘桂芳闻言还小心的用眼角余光瞟了周硕一眼,生怕这个年轻的校长受不了这些风言风语,要是在教育局大庭广众之下闹出点事情来,恐怕这笔加工费就更要不到了。

    七转八转的,三人总算找到了教育局的财务科。刘桂芳惊讶的看到周硕拍了拍脸颊,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股笑意。

    周硕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个声音答了声“请进!”,便推门走了进去。

    这间财务科的办公室很大,看起来足有三十多平方的样子。墙上一溜干净透亮的大玻璃窗,屋子里并排摆放着七八张宽大的办公桌。里面靠墙立着一趟高大的铁皮文件柜,柜子上面还养了几盆花,让这冷冰冰的办公室多了一丝温柔的气息。

    一个靠门坐着的科员见到周硕他们进来,站起身来问道:“你们找谁?有什么事情?”

    周硕伸出手来,微笑着答道:“同志你好,我是一职高的校长周硕,来找咱们李科长领取我们校办工厂加工费的。”

    这科员闻言,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也不和他握手,向旁边的一排座椅歪头道:“你们先在那里坐会儿等着吧,我们科长去开会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好说。”

    大概他们来的早,办公室侧墙根里的一排四脚条凳上还没有人,周硕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这一等不要紧,足足等了俩多小时,条凳上又坐下来七八个人,财务科的李科长这才姗姗来迟。

    李科长回来看也没往条凳这边看,径直穿过财务科的大办公室,打开门进了里面的小间科长办公室。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开始陆陆续续的向里面叫人进去。先是一个文具公司夹着牛皮公文包的胖子经理,屁颠屁颠的跑进了李科长的办公室,然后是铁路高中年轻的英语老师白洁,扭扭捏捏的进去了……

    一直等的快到中午,长长的条凳上再也没有其他人,连三个人里自问最有耐心的刘桂芳都有些不耐烦了,才有科员过来将他们叫进了李科长的办公室。

    李科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正捧着个报纸仔细的阅读着。周硕三个人走进来,连个正眼也没有,只是努了努嘴,敷衍的说了声:“随便坐吧。”

    周硕和刘桂芳、毛主任三人在办公桌下手两侧的沙发上坐下来,刚要张嘴说话:“李科长,我们这次来是想领取这个月我们校办工厂的……”

    没等他的话说完,李科长不客气的打断道:“你这小同志怎么这么没礼貌?没看到我正在研究上级精神吗?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

    周硕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到底把话头咽了回去,老实的等待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李科长总算把眼光从报纸上挪开了,抬手看了看时间,打了个哈欠说道:“好了,我的时间不多,还有十分钟就要午休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就长话短说吧。”

    周硕闻言,心平气和的说道:“李科长你好,我们一职高校办工厂有一笔钢木家具厂的加工费在教育局的账上,今天来就是希望能够把这笔钱领回去的。”

    李科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疑惑的反问道:“钢木家具厂的加工费在我们教育局的账上?有这回事儿吗?我怎么不记得。”

    周硕一招手,刘桂芳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来,摆在李科长的办公桌上。关于九十年代三角债要债难的事情,周硕虽然没有怎么经历过,可也看过现代版杨白劳和黄世仁的小品,当然不会大意的连功课都不做足,就来送脸下乡。

    他指着李科长办公桌上的复印件说道:“这是教育局开给钢木家具厂的收条复印件,李科长可以看看。”

    李科长假模假式的拿起复印件看了看,这才恍然大悟的说道:“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儿!”

    周硕身子前倾,点头说道:“那就请李科长把这笔钱拨还给我们一职高吧!”

    李科长咂了咂嘴,踌躇的说道:“好吧,我写个条子,你拿给外面的小张,让他给你划账。”

    李科长说完,从旁边拿起纸笔,笔走龙蛇的写了一行字,递给了周硕。

    他拿过条子来一看,皱眉道:“李科长,这个数目不对吧,这笔加工费应收款可是八千,怎么你的条子上只写了三千?”

    李科长哈哈一笑,说道:“不少了,这笔生意本来就是我们教育局转给校办工厂的,适当的收点介绍费也是应该的嘛,小同志不要太过于斤斤计较,对你的成长没有好处。”

    周硕闻言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李科长根本不是想要雁过拔毛,而是在肆无忌惮的捞最后一笔。校办工厂干了一个月累死累活的赚了八千块钱,教育局动动嘴竟然就想拿走五千的介绍费?

    哪怕是背地里这么做了,你是上级领导部门,一职高也就忍了。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的摆在明面上告诉你,我就是要这么做,还得你自己把条子送过去。这和给你一巴掌,还得自己把脸凑过去有什么区别?

    周硕捏着批条的手紧了紧,将纸张握的哗啦哗啦响,深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心里默念道:做生意,哪有不受委屈不求人的?我忍——

    “李科长,我们一职高五六十号教职员工,连下个月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你多少再给点。就给六千,六千怎么样?”

    李科长嗤笑一声,教训道:“周校长,你这简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道现在社会上有多少单位别说还有利润,就是没有利润,给口饭吃什么活都能干!你一职高有本事就去自己找活做啊,我们教育局肯定一分钱不找你们要!”

    周硕急道:“那也不能扣我们校办工厂五千啊,这也太多了点!”

    李科长一拍桌子,哼道:“你这小同志哟,就这么点水平怎么能当校长?我跟你说,平常要多注意学习!咱们国家现在提倡搞市场经济,要尊重市场规律!什么是市场规律你明白不?我估计说了你也不懂。简单的说,就是不能搞多劳多得那套啦,有本事的才能拿大头!”

    总算看清了这个李科长的真面目,周硕冷冷的看着他,抿着嘴半晌说道:“既然李科长要跟一职高搞市场经济,我也不能跟国家政策对着干。那好,只要你写一份证明文件,声明一职高以后正常的经营活动教育局不再插手,一职高的正常营收账务只报备,不必再从财务科走账,这五千块钱我就不要了!”

    他这个要求倒也不是多大的问题,本来承包的自主权就很大。这个声明也就是说明教育局放弃了对一职高业务指导的权力,当然也有帮扶的义务。只保留了教育局对一职高资产的监控,这个权力是不可能放弃的,不然周硕转头把一职高固定资产全卖了踹自己兜里,也是有可能的。当然这本来就是好多人承包企业之后,侵吞国资的常用手段。

    李科长呵呵笑道:“周校长没搞清楚吧,我们教育局不管一职高,到时候哭的可不是 ( 电子重生 http://www.xshubao22.com/6/64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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