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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铁红伶俐地给朱小娟端上一杯开水,阿谀道:“班长看你热的,你不要急,我们会改,你先喝口水。”
沙学丽最烦这一套,她直蹬蹬地冲出屋外,她要散一散总是无法归一的心。她在绿化的小径上走着,一会儿听到有人跟到她后面,她回头一看,是铁红。铁红向她递上笑脸道:“班长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不跟她一般见识。”沙学丽嗤铁红一下道:“我以为你是她的狗腿子呢,看你那副巴结相。”铁红笑道:“人家毕竟是班长,我们——”沙学丽一口打断道:“班长有什么了不起,她嫁不出去,嗬,就以为每个女人都嫁不出去了?我偏要说嫁给强队长怎么样?我以后真地嫁给强队长又怎么样?!”铁红脸色都青了:“啊呀我的祖先人,你小声一点好不好!”
随着铁红这声提醒,朱小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她处在一棵树冠的阴影里,像一截铁桩,看不清她的表情。“要熄灯了,”朱小娟道:“回宿舍!”
两个兵赶紧缩头从铁桩一样的朱小娟面前溜过,沙学丽有点后怕似地向铁红一伸舌头,待走过拐角,沙学丽一回头,朱小娟还像铁桩一样立在那里。
月光照着朱小娟刚毅的脸,她就那样不说不动地位立在那里。
九月的一个周末下午,徐文雅和罗小烈休假回队,一前一后走进特警队大铁门,其实在城里他们都是在一起的,但在临近卫兵的视线时,徐文雅还是与罗小烈分开了,装作互不相干的模样。徐文雅是应邀去罗小烈家里做客的,这是两个月来罗小烈悄悄地、不懈地要求的结果,他说他那个调皮的弟弟要亲自给徐文雅道一声歉,就是为这个原因徐文雅也该去他家走一趟。在一条小巷的工人家庭中,徐文雅见到了罗小义,罗小义对她非常热情,说他哥哥只要一回家休假就大讲徐老兵的英武。徐文雅给罗母的印象也十分深刻,可想不到的是,在罗家吃午饭时罗母突然的一句“两个人都当兵,以后有了娃娃谁来带”,却把徐文雅弄了个大红脸。出来后,她一路上都在追问罗小烈事先给他母亲讲了些什么,并反复庄严声明,他们只是战友,绝对的战友,别弄得神秘兮兮的大家不好受。
罗小烈只是嘿嘿地笑,不说不,也不说是。
转过两座营房相夹的拐角,卫兵的视线看不见的时候,罗小烈悄悄向徐文雅做了个亲热的“再见”的手势,没想到却被前边路过的铁红看在眼里,铁红好奇地赶紧隐在食堂的墙壁后,使劲盯着罗小烈的背影,直到他走进男兵寝室。
铁红瘪瘪嘴,无声地笑了一下。在班里,徐文雅是一年兵里的佼佼者,训练、内务、作风、军纪样样走在她们四个前头,铁红既然交了入党申请书,既然想在全队的同年兵里拔得头筹,以博得父亲最为看重的党票,那么从队长教导员眼中打掉一些徐文雅的好印像,看来也不是没有必要。但这算不算小人,算不算卑鄙?
铁红心里空空地到操场边漫步,恰好碰见强队长与一伙大呼小叫的男兵连一只往这边滚来的足球,强冠杰汗流浃背地,经过铁红身边时,铁红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叫了一声队长。
强冠杰站住,抹一把汗摔在地上。铁红很踌躇,但迎着强冠杰探究的目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我不知该不该说。”铁红道。强冠杰有点奇怪道:“该保密的我保密,该说的你就说。”“那……我刚才看见我们班的徐文雅和九班的罗小烈,他们一起从城里回营房。”强冠杰的眼里射出逼人的光道:“一起是什么意思?”铁红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看见他们很亲密,可是一遇到卫兵就分开了。”
强冠杰的眼睛眯了起来:“哦?”
这事不能耽搁,黄昏全队晚点名时,强冠杰针对这个问题十分严峻地讲开了,“上级三令五申,”他说道:“啊,部队也有铁的条令,战士期间,不准谈恋爱,不只不谈,连想一下的苗头都不准有。可我们有的兵,平常表现还不错的,居然也——而且一看见卫兵就分开了。这个性质我不给他们定,响鼓不用重锤,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你越是优秀,就越是应该有自觉性,兵嘛,来保卫祖国的,不是来逛婚姻介绍所的,如果连士兵都拖儿带女起来了,就无法维持正常的纪律,一没有纪律,一个军队就完了,军队一完,一个国家也注定完蛋。今天我不在这儿点名了,我给你们留一个小面子,你们自己把这个事情给我私下解决了,如果还有下一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队列里,善于控制情绪的徐文雅,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变化。罗小烈却咬着嘴皮,脸色很不自然。我就不罢手,他心里抵触地想,我们又没有真的怎么样。徐文雅的影子牢牢占据着他多梦的脑际,他觉得只要隐蔽一点,队里翻不起什么大浪。
星期二在练功房训练基本功,男女兵们使用各种现代化的健身器械各自进行身体素质锻炼,到处是发达的肌肉,柔韧的腰肢,饱满的胸脯,滚动的汗珠。徐文雅躺在综合健身器上做腿部肌肉锻炼,汗湿的圆领军衫裹着她健美的胸部,呼气时,一派波涛起伏,格外诱人。
罗小烈走过来,在徐文雅身边弯腰搬动一块杠铃片,眼光有些躲闪。忽然,一张纸条迅速而隐秘地塞进徐文雅手中。徐文雅不动声色,一把攥紧,等罗小烈一转身,她就想扔掉。这是不行的,她想,强队长晚点名提出来后,她就时刻提醒自己要注意一言一行。她是为重新书写曾出过叛徒的家族史而来的,她目光高洁,心意远大,她不会为了与一个男兵的私人小感情而拖累了前进的脚步。
徐文雅环顾四周,到处都有训练的战友,她略一皱眉,借着揩汗,将纸条塞进嘴里吞了,她不想读它,她猜想不过都是一些小孩子般的昏话。
晚饭后,吃了饭的兵三三两两走出食堂,罗小烈做出不经意的样子尾随在徐文雅身后。徐文雅没回头,仅凭第六感觉就知道身后的男兵是谁,她眼看前方,轻轻说一句道:“不要再私下来往,免得给队领导添麻烦。”罗小烈小声道:“可我们不过是研究战术动作呀。”徐文雅的眼睛还是不看他,硬着心肠道:“那就更应该公开来往,遵守队里纪律。”话完,往一边闪开。
罗小烈还想跟着她说几句话,一错眼看到强冠杰从食堂出来,只好怏怏地止步。但他那种极度沮丧的神气,还是被偷偷打量了他一眼的徐文雅看在眼里
晚上徐文雅倚在床头上记日记,说不清因为什么,心里总是若有所失,她想捕捉到使她精神不能集中的原因,可就是抓不住。是因为罗小烈那种极度的沮丧吗?笑话,我徐文雅难道会陷入感情的泥潭?那么就不是为这个,可又是为哪个呢?说不清。
铁红不知在乐什么,独自坐在小马扎上哼歌儿,很惬意地模样,忽然扭头问沙学丽道:“哎,教导员布置的找雷锋,你有没有线索呢?”沙学丽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瞟一眼铁红道:“谁是雷锋你心里不是有数嘛。”随后向闷着头发呆的徐文雅道:“你脸色不好,病了?”徐文雅清醒过来,赶紧应付地笑笑,说道:“没有。谢谢。”抓起枕边的一本书就读,突然又撑起身,疑惑地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好像我听说铁红知道那个给耿菊花家寄钱的雷锋?”
铁红装作神秘地道:“嘘,暂时保密。”
然而这可是教导员曾强调过的队里的一件大事,第二天在盥洗台,徐文雅把这个重大消息汇报给班长。早饭后的间隙,朱小娟叫住铁红,与她在绿化地里走动,谈起这个话题。
“徐文雅报告了,”朱小娟道:“说是你知道谁给耿菊花寄的钱,你说出来。”铁红道:“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不好说?”“是,是不太好说。”“是我们班的人寄的?”“是。”朱小娟眼梢一跳道:“是别人?”铁红犹豫不定,心跳得自己都觉得像打雷,说道:“这个……我……”一直不看身边战士的朱小娟抬头注视她了:“那就是你了?”“这个,更不好说。”朱小娟不喜欢这种拖拉场面:“铁红,我命令你说:是你,还是不是你?!”“……是。”
朱小娟十分惊奇,在她的经验里,这个爱向领导行点小恩小惠的女兵,不可能有悄悄给战友家寄钱的壮举。她眼梢一跳道:“好,这是你的光荣,也是我们全班的光荣,六百元钱不是小数,我一定汇报给教导员,这也是你以实际行动争取入党的表现,我先要在班务会上给予表扬。”铁红羞答答地道:“作为战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朱小娟把这个消息反映到教导员那里时,教导员感到问题非常棘手,这个案子明明是他和强冠杰共同“犯”的,怎么凭空跳出一班的铁红。教导员在值班室里来回踱了两个圈,手托着下巴问朱小娟道:“她真的肯定是她?”“是,我也没想到。”朱小娟的眼光一直跟着教导员的身子在动。教导员出口气,笑道:“现在的兵,想不到的点子真多。这个事我来处理,注意,你暂时为她保密,也不要在班务会上宣布,我还要核实。”
第二天,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同样两个人,只是与教导员呆在值班室的人换成了铁红。教导员和蔼地问她道:“寄了钱,邮局都会给收据的,你怎么会没有呢?”铁红控制着慌乱,先前通讯员说教导员要她单独到值班室去,她就估计到是为做雷锋的事,她是准备着大受表扬的,没想到教导员要看她的收据,她一下着了忙。“我……”铁红结巴道:“我……我可能搞丢了吧。”教导员道:“那我们也可以去邮局查,为你负责,让这个表扬你得的心里踏实。”铁红觉得血液上了脸,连脖子根都在发烧,赶紧说道:“这这,那……那我不要表扬……”
教导员笑一笑,也不点破她,只说:“争取入党很好,做好人好事,帮助战友,这都是实际行动,但这也都是外部的东西,入党主要是思想上入,明白到党的队伍里来干什么,像现在社会上有些单位有些地方那样,是出人头地好向上爬或者好有了权能挣大钱?还是人党是为人民服务,为人民吃苦,为人民牺牲流血冲在前头。如果目标瞄偏了,就像你们的射击训练,那就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啊。”
铁红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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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排排兵们坐得整整齐齐,一人面前一台微机,徐文雅背倚投影黑板,在讲台上给男、女兵们讲课。这是在女子特警队的现代化微机室里。平常讲微机课的是总队文化处黄干事,每星期一次,上星期黄干事去基层写材料,徐文雅毛遂自荐,一上讲台,果然不同凡响。
强冠杰不声不响地在教室外的窗后巡视,对徐文雅有条有理的讲授非常满意。
徐文雅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大大的英文字母,说道:“中央处理器,记住,简称CPU,是微型计算机的控制中心,就像一个人一样,是一个人的大脑、灵魂,它由控制器、运算器、累加器等部件组成,用以完成向计算机发送各种指令。近年来CPU的型号不断更新,各项物理指标越来越高,……”
铁红支着腮部,沙学丽在记笔记,耿菊花听得如同坐飞机,左右偏偏脑袋,没见其它干部,于是举手起身结结巴巴地道:“我、可不可以多练打枪,打拳?”
殊不知强冠杰从教室后门一脚跨进来问道:“为什么?”
耿菊花吓住了,嗫嚅道:“我……脑子笨,硬是记不住哩。我怕拉全队的后腿哩。”
强冠杰迈上讲台,深邃的眼睛盯住耿菊花道:“这是糊涂思想!现在是什么时代?是马上就要跨进二十一世纪的时代。我们怎么跨这道门槛?啊?有人早就说过,跨这道门槛,就得拿出通行证来,通行证是什么,就是高科技、高技术,就是电脑,是信息高速公路!如果打仗只靠体力和不怕死,那伊拉克早就战胜多国部队了,可它怎么就输了呢?输就输在他高科技上不如人家。我们特警队员,除了会打枪,会擒拿格斗,还要在各种现代化的武器装备上,在电脑的运用上,在一切先进的技术手段的学习上,走到一般部队的前面,这样你才是一个全面合格的兵。明白没有?”
耿菊花埋着头道:“明白哩。”强冠杰向徐文雅示意道:“好,继续。”
通讯员就在这时急急地跑到教室后门来了,强冠杰见状走到门边。通讯员附着强冠杰的耳朵报告着什么。原来刚才在兵营门口,一个满脸络腮胡、身强体壮、自称姓徐的中年武师,带着三个行武打扮的年轻人,向站岗的女兵说,他们是某某派别的武林人士,初来贵地,是想专程拜见特警队的大师兄,请女同志向里面通报。
强冠杰差点乐了,这类事也不是一两次了,由于特警队的名声,社会上许多习武之人都想找他们“切磋”,打上门来求教的每年不下十来次。对这种事,强冠杰是来者不拒,把它当成宏扬正气,加强军民联系的一种方法。他返回讲台,命令全体队员暂停上课,在教室外集合。
“同志们。”他向排成四列横队的男女兵们讲道:“我们一会儿将要执行一个特殊任务:比武。啊,江湖上有些武林门派,奉行着古代传下来的老习惯,走四方路,吃百家饭,哪里有习武之人,就要到哪里去以武会友。这几年社会上到处在办武术学校,舞枪弄棍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一些是山中修炼已久的人,有真本事。我们女子特警队,要说名声,在社会上也小有一些,这几年来找我们切磋的所谓武林高手,也很多很多。不过真正能赛赢我们的高手,至今尚未出现!”
女兵们忍不住,活泼的沙学丽带头,一下全都鼓起掌来。罗小烈趁机在人堆里盯徐文雅,徐文雅感觉到了,可就是不向他回递眼风。这半个月,除了公事,徐文雅一次次对他发'奇‘书‘网‘整。理。'提。供'出的信息置之不理,他的心被沉重的乌云笼罩,可又找不到方法发泄,他的气越憋越紧,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办。
强冠杰压压手道:“当然了,过去队里出去接招的都是男兵,而女兵,还没露过脸。”
女兵们停了掌声,一时无话,但都是不甘心的模样。徐文雅突然要求发言,得到强冠杰同意后,她立即慷慨陈词道:“女兵怎么了,强队长你自己说的,我们这里无男女之分,我们都是一样的兵。”强冠杰不由得叫一声:“好!现在出发。”
草坪的南端,徐武师及其徒弟坐在小马扎上休息,面前的地上摆着暖瓶和茶碗,教导员和一个男军官陪他们坐着,与他们闲聊。
强冠杰带着四列纵队的男女兵们,在雄壮的口令声中走来,在场地中央成参观队形摆开。教导员给早已站起来恭迎的徐武师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强队长。”回头又道:“老强,这是徐师父。”
强冠杰走上来威武地敬礼道:“徐老师辛苦。”
徐武师很有礼貌地向强冠杰一抱拳道:“在下广西金田人氏,贵地特警队的大名如响雷贯耳,飞越万水千山,灌入在下耳中,今天特意前来学习,希望领导不吝赐教。”教导员道:“老师过奖了,我们部队习武,是保卫祖国,维护治安——”徐武师打断道:“领导太谦虚,以武会友,是天下惯例,请你即刻出招,我们赢了,那是南少林祖师长老在天之灵的庇佑,输了,是弟子不材,当拜部队领导为师,并且天南海北,定为部队传名。”强冠杰话中有话道:“不是我们不愿向你学习,部队是有纪律的,伤了谁都不好。”
兵们的队列里,罗小烈又在偷偷窥视徐文雅,这次徐文雅回眸了,她装作不在意地偏了一下头,眼光与罗小烈相碰时,罗小烈赶紧一笑,徐文雅却很严厉地瞪了他一眼,仿佛是警告。罗小烈受了这一击,脸色即刻阴沉下来。
强冠杰这边,徐武师不知为何兴奋起来,“看来领导是不信任我们的武德了。好。”他吩咐身后站着的三个徒弟道:“我们愿与领导立下生死文书,伤残暴毙,死而无怨。”教导员笑道:“徐师父,徐师父,这恐怕更不合适了。”“那是领导胆小啰?”徐武师面对强冠杰道:“但我看这位领导,虎额豹腮,精气凝聚,定是我武林中一把好手,不知这位领导是否也是前后小心,徒有浪声虚名,其实是不能上得战阵的蜡枪头?”
没容强冠杰答话,早听兵阵中有一人大吼道:“我是我们领导的关门弟子,你若过得了我这一关,你才有资格与我们的队长领导见面!”
所有的人、包括徐武师和徒弟都惊诧地向兵们的队列里回头,原来是满脸怒容的罗小烈在叫阵。徐文雅眼皮一颤,只有她明白罗小烈那颗躁动的心。坏了,她想,这个家伙不知要闯什么祸。可惜现在没办法与他理论,看来罗小烈的思想钻了牛角尖。
强冠杰瞥了一眼脸红筋胀的罗小烈,心里对自己的兵们的勇气很满意,他向徐武师客气道:“徐老师,请听我再啰嗦一句,我们这里有擒拿、格斗、攀登、射击、排爆、驾车、电子侦测及电子干扰等等,所学较多,不知徐老师要指导我们哪一类?”徐武师道:“别的就算了,我想见识见识你们的气功和格斗。”强冠杰道:“好,说起来刚才那个兵,气功和格斗倒还不错,徐老师有请。”
徐武师使个眼色,他的大徒弟挺身而出,运足气,鼓出肚皮,二徒弟双手握着一把大刀,大喝一声,向大徒弟的肚皮上砍去,一连三下,大徒弟毫无损伤。教导员带头,示意兵们鼓掌,掌声中,徐武师得意地向兵们挥手致意。
罗小烈走到场中央,哗地拉开军服,同样鼓出肚皮,王川江持刀上去,也是一连三刀,罗小烈紧绷绷的肚皮上连白印也无一根。女兵们自发地带头热烈鼓掌,男兵们也一起鼓起来。
徐武师手一挥,下一个项目开始,他的三徒弟一掌砍断三块砖,但罗小烈要了五块,第一掌没砍断。女兵们禁不住“啊”了一声,声浪滚过草坪上空,马上又戛然而止,四周静得掉根针也能听得见,徐文雅更是脸色紧张,双手不由抓紧了自己的两道裤缝。众目睽睽中,罗小烈重新运气,大喝一声,手起掌落,五块砖全部粉碎。
兵们掌声大作,沙学丽忘情地抓着身边徐文雅的衣襟大叫:“他好棒哟!”徐文雅也忘了掩饰,大声欢叫道:“就是,就是!罗老兵加油呀!”罗小烈在嘈杂的声浪中一下捕捉到徐文雅的喝彩,他的眼光迅速往这边一瞥,然而徐文雅赶紧掉转了头。我这是干吗呀?她自责道,我不能再逗起他的幻想。罗小烈见徐文雅回避,他的心越加急躁,一股激愤从丹田泛起,小腿也微微发起颤来。
徐武师亲自上场了,他拿起一块砖,运足气,一指头就将它戳断。教导员再次带头鼓掌。徐武师举着断砖,绕场一圈给兵们展示,然后停在强冠杰面前道:“领导大师父,晤?”示意他也来一下。强冠杰绽出客气的微笑,走入场中,左手举砖,右手伸出一根指头,运气指尖,然后大喝一声,只见指头如钢锥,在砖面上来回疾跑,似在书写,似在钻探,砖屑如粉,飘落如瀑。不一刻,强冠杰大喝一声,收式举砖,只见坚硬的砖面被指头骇然刻出一个刚劲有力的行书:“功”。
掌声如响雷滚过草坪上空,女兵们又叫又跳,沙学丽差点要揭了帽子往天上抛了,是身旁的朱小娟一把拉住她,她才记起了所在何处,伸伸舌头,把帽子戴正。
徐武师沉不住气了,双手一拱道:“领导好身手,在下愿向领导请教一招。”立个马步,站在当中,又喊:“请。”看来强冠杰不上,是非常违礼的了。强冠杰正要跳入圈子,只听罗小烈叫了一声“慢——!”人已跳到强冠杰前面。
“徐老师请听我一言,”罗小烈道:“江湖上常道坐官为主,行官为客,主待客以礼,客随主之便。今日比武,是友好切磋,更应听主人安排。我在部队是小小配手,是强队长手下一兵,按挑战者规矩,应该过五关斩六将,斩辕门之外所有对手如草芥,方能直入中军,挑战上将军。不知徐老师认为怎么样?”徐武师道:“好,你说得有道理,那就先向小兄弟请教了。”他做个手势,他的大徒弟挽袖跳入圈子。
强冠杰突然向罗小烈喊一声:“罗小烈!”罗小烈赶紧正步跑到强冠杰身边。强冠杰压低声音叮嘱道:“注意,老规矩,只准点到为止,绝对不能伤了地方的群众,要伤也伤我们自己,这是铁的纪律。”罗小烈一挺道:“是!”
罗小烈跳入圈子,与大徒弟大战三个回合,一个黑虎掏心,大徒弟避让中露出空门,罗小烈猛喝一声将大徒弟扛在肩上,旋了几圈,轻轻丢在地下。
兵们大声喊好。大徒弟羞愧地爬起来,退出战阵。二徒弟和小徒弟看势头不对,一齐大喝一声跳入圈中,几个回合过去,罗小烈卖个破绽,诱二人来击,忽然一阵疾风似的连环扫膛腿,同时将二人扫于地下。
徐武师脸上很有些挂不住,说道:“好,云游之人这方有礼了。”扯一个式口跳入圈中。罗小烈也不多话,一个招式过去,徐武师连忙架住。二人一来一去几个回合,双方的支持者叫好不绝。徐文雅看着徐武师一招紧似一招的进攻,心都缩紧了,下意识地用手抓住旁边沙学丽的右臂道:“你看他行吗?啊,行吗?”沙学丽也紧张,眼睛不离场地中道:“你说谁啊?”“罗小烈啊!”“我看……玄。”说话间,罗小烈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徐文雅失态地啊呀一声。
只见罗小烈一个鹞子翻身,站稳马步,虚晃一招,徐武师上当,抢将进来,罗小烈趁势一个顺手牵羊,四两拨千斤,将徐武师打倒。然而没容他缓过气,徐武师一个乌龙绞柱从地下旋起,空中飞起一腿,罗小烈躲避不及,惨叫一声,早已口鼻流血,摔倒在地。
草坪上的人全部叫一声,随即屏住呼吸,气氛窒闷得人要晕过去。徐文雅的脸上更是变了颜色,心里不断叫道,罗小烈啊罗小烈,你这是何苦呀!
徐武师得意地双手拱拳道:“有请领导。”强冠杰不客气了,跳入圈子,摆好架势,双方行过礼,随即风烟四起,十余个回合过后,强队长一个凌空飞脚,空中连踢三下,击往三个不同的点,徐武师应接不及,霎时肩背上着了一下,仿佛千钧之力压来,登时摔了个结实。
女兵们狂热地欢呼雀跃,全都松了口气。
强冠杰赶紧上去扶起徐武师道:“徐师傅,对不起,对不起了。”徐武师连说“惭愧惭愧”,抱拳而退道:“特警队的身手不凡,在下从此相信。再会,后会有期。”
队伍解散后,一群女兵把强冠杰和教导员围在草坪中央,齐声要求队长教她们学散打。徐文雅悄悄溜出操场,径直走向男兵九班寝室。罗小烈的伤情让她挂心,再说总是回避而让他心性烦躁也不是长事,应该向他表示点什么,至少应该稳住他的情绪。
走进男兵寝室时,卫生兵正在罗小烈身上敲敲打打,罗小烈嘴角擦着消炎药,精神看来还好。王川江等几个男兵围着他关心地说话,见徐文雅来,自觉让开了。
徐文雅换上微笑,关切地问道:“痛不?”罗小烈似笑非笑,却偏转脑袋不看她,似乎过去受了委屈,现在终于逮着了报复的时机。王川江碰他手肘道:“人家代表女同胞慰问你来啦。”罗小烈故意拖声拉调道:“是吗?”终于对了一眼徐文雅。徐文雅暗自一笑,从兜里掏出一罐可口可乐递过去道:“给你。”罗小烈本还要争一口气,但一看徐文雅关怀中带着命令似的眼光,禁不住听话地乖乖接了,说道:“还认得我呀?”徐文雅心里嗔了一句不识抬举,表情淡了下来,只道:“我当然不敢高攀我们特警队的大英雄。”转身就走。
罗小烈有点不知所措了,很后悔自己的态度,想张嘴叫一声,看到王川江和战友们探究地盯着他的眼神,只好悔恨万分地收回喉咙里的话。
草坪上,女兵们还围在强冠杰身边,提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谁说我们女兵不能学散打?”铁红出风头般地表决心,参军前她在业余武校学过拳击,她觉得散打肯定跟自己学过的东西差不多,那她一定可以在队里拔得头筹,她得意地道:“古代的花木兰肯定就会散打。”耿菊花腼腆地道:“是哩,与坏人打架不能只靠男兵哩。”
强冠杰挥着拳头,语音振奋道:“队里下个月就有这个训练科目,既然你们热情这么高,那就大大地好!”
黑板上,两个大大的粉笔字“散打”写在中央,强冠杰在学习室的讲台上看着他的男兵女兵,侃侃而谈。这是初冬的第一个月,沙学丽、徐文雅、耿菊花、铁红的肩上都换上了崭新的两年兵的肩章。
“是啊,”强冠杰接着往黑板上写粉笔字,同时说道:“我们中华武术博大精深,可近年来其中有很多纯属花架子,表演时,虽然舒展自如,实战性呢,却明显不强,正因此,1996年我们国家一个武术代表团在欧洲某国访问时受到了冷遇,这能怪人家吗,不能,只能怪我们自己,因为照此下去,中华武术的真功夫就要失传。其实,我们国家从宋代开始,就把武术技击竞赛称作打擂台,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散打比赛,这种打擂台经历了多少年代盛久不衰,啊,那些扶正驱邪、除暴安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好汉,都是武艺高强的散打高手,他们掌握了这种中华武术的精髓,徒手交战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对方打倒制服,手无寸铁的拳脚能置对方于死地。正因此,在遥远的冷兵器时代,散打不知迷住了多少英雄好汉,佛家道家为掌握它、发展它而呕尽了心血。当然了,从五十年代以后,由于特殊的政治原因,中国的擂台沉寂了,啊,提起散打,人们感到陌生,而在这期间,外国的擂台却热闹异常。例如:在泰国,国民对技击之道的追求,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男子不会散打成了耻辱,就是求婚找对象都成为难事。由于全国的普及,泰国打擂台绝招频出,令世界各国惊叹折服。在日本,空手道风靡全国,不但男队遍布全国,而且女队连连兴起,所有的中学体育课都要教这种徒手格斗的功夫。在韩国,跆拳道用腿不用手,形成了那个独具特色的竞技风格。在整个西欧,散打被称为自由搏击,四击八法十二行,横扫一切哪。而我们这个国家,擂台兴起之地,啊,却整整三十多年在一旁观望人家,看着人家去研究、推广、普及散打技艺,看着人家用它强健身体、伸张正义,这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中华武术的老祖宗们地下有知,该发出怎样的叹息!如果每个肩负保护人民利益的武警战士都有一身武林硬功,罪犯岂敢嚣张?所以,在1984年10月,我们武警总部的首长们作出了一项意义深远的决策:‘为了增强武警战士赤手空拳制服歹徒的本领,武警部队要大力普及散打训练!’于是,一支支散打队在各武警总队下面成立,当然那都是男兵,而你们,女兵们,你们正生逢其时,你们也可以与男兵来一个抗衡,我们女子特警队里,要练成自己的女子散打高手!”
女兵们掌声如雷,人人激动得相互擂拳,只有铁红心里犯着嘀咕,强队长说社会上有些拳脚是花拳绣腿,那她在业余武校学的东西属不属于花拳绣腿呢?
这堂课下来,散打训练正式排入女兵每个星期的训练科目。
强冠杰将女兵带进训练场,场馆中央已被王川江领着男兵用绳了圈出一块9米见方的拳击台,强冠杰向围拳击台而站的女兵们说道:“上擂台比赛看着是威风,是不是?可平日的训练却很枯燥,很痛苦!但这种痛苦和枯燥会使你成长为一名军事技术上合格的战士,那么这个过程就是值得的,是不是?从今天起,你们要与男战士一样,实行五分钟训练法,也就是说,在五分钟——也就是三百秒里面,每个队员必须在一个9×9米的场地内完成下面一系列动作:在A角快速冲拳500次,单腿蹦到B角蹲、跳、端50次,蛙跳到C角做俯卧撑50个,然后到D角做翻身两头50次,接着鸭形走到A角做立卧撑50次。记住,这么多动作,必须在五分钟内完成,平均一个动作的时间0。4秒。完了后,休息三分钟,接着从头开始,完了再休息三分钟,再从头来,一连三遍,然后才是别的练习。”
女兵们一片惊呼道:“啊呀我的妈呀……”“别说五分钟做完一遍,就是十分钟做完一遍,也是超人啦……”
“我再强调一下,”强冠杰挥手止住她们道:“在警营外面,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但在战场上,在训练中,那就没有性别之分。比木头硬的是什么?是钢铁。比钢铁硬的呢?是金刚钻。比金钢钻还硬的呢?那就是军人!现在听口令,全体,流水作业,五分钟训练法,开始!”
快速冲击的拳头,一声声尖厉的喝叫……
跳动的蛙步……
凌空端踢的腿……
被汗水沾在颊上的发丝……
张口大喘的一张张脸……
强冠杰来来回回地监督道;“快快!出腿速度还要快,不准停下!谁停就叫谁再多加一组。快!”
一天训练结束,女兵们几乎连路都不会走了,身体疲累到极限,只要谁戳谁一指头,被戳者就会随风而倒,永远躺着不会爬起来。看男兵们散打如此过瘾,真让自己练起来,才知道那是入地狱一样的苦难。
沙学丽与铁红互相搂搭着往女浴室走,两人磨磨蹭蹭,歪歪倒倒,要死不活,铁红这才明白了武警散打与武校拳脚的区别,两者相较,武校学的东西无疑是小儿科。她十分后悔当初的出风头,与沙学丽一起小声诅咒着训练,诅咒着散打,诅咒着一切可以诅咒和不该诅咒的人和事。耿菊花和徐文雅端着脸盆走在她们旁边,徐文雅也累得够呛,但对这两个战友的论调丝毫不赞成,只是碍于大家都是一样的兵,并且确实也折腾得半个灵魂出了窍,因此忍着不好插嘴。
没曾想动作很快的朱小娟已冲完澡从女浴室出来,迎头碰上这群女兵,恰好就听见了沙学丽对训练的埋怨,朱小娟脸一沉道:“闹什么闹?这次不行,下次又来,关键记住一句话,不怕苦不怕死,那就什么都有了。”沙学丽歪着身体,苦巴巴的脸上似乎还有未揩尽的泪痕,说道:“其实我们有枪,到时嘟嘟嘟一梭子过去,什么乌龟王八蛋都跑不掉!”朱小娟道:“胡说。我们不是解放军。”
徐文雅这时有机会插话了,她说道:“就是,人家解放军的任务主要是面对面地与境外敌人作战,可我们武警的内卫部队,主要就是对内执勤和处置突发事件啊,这大部分都是在人群中和闹市区,有时候根本不可能开枪开炮,特殊的条件和情况使我们要有特殊的本领,比如掌握散打。”朱小娟非常赞许地扫了徐文雅一眼道:“徐文雅说得好。”铁红犹豫地道:“可是练得这么辛苦,万一还是练不出火候呢,女的天生打不赢男的呢。”朱小娟黑了脸道:“没什么天生不天生,什么都可以后天练成。”徐文雅道:“班长说得对。”
朱小娟临走时撂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给我好好练,累死当睡着。”
这天晚上,教导员不放心战士们的思想,决定去巡视一下各班的班务会,嗖嗖的寒风中,他第一个就来到一区队一班。只见寝室里的女兵们一个个累得愁眉苦脸,强打精神坐在小马扎上。教导员刚温馨地问了一句大家感觉如何,沙学丽就不管朱小娟凌厉眼光的制止,哎哟哎哟地倒起苦水来。
教导员一直微笑着倾听,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他的经验是必须转移大家对直接诱因的注意力,等女兵们讲得没劲了,他微笑道:“好了不诉苦了,各个行业都有各个行业的苦,但那是正常现象,当特警队如果都不苦了,那才真的变成不正常了。班务会不能开成诉苦大会,我们来点轻松的。我提一个问题:谁知道清朝康熙皇帝驾崩后,宫廷里出现的篡改皇帝遗诏的阴谋?这可是历史上有名的一个大阴谋哟。”
徐文雅说:“我知道。”女兵来了点精神,望着徐文雅。教导员示意她道:“给战友们讲讲。”“是。事情是这样的,康熙帝死后,御前大臣隆科多伪造康熙遗诏,将‘继位十四子’的‘十’字上面加了一横,改为‘继位于四子’,撒下弥天大谎,将康熙的第四个儿子雍正推上了皇位。为防不测,雍正特地把八旗子弟兵马调驻北京的北苑,拱卫京师,并专门为身边培训了一批武艺高强的‘哈哈珠子’。”
耿菊花疑问道:“么子叫‘哈哈珠子’?”沙学丽拍她一下道:“老耿,英语嘛。”徐文雅道:“这是满族语言,就是贴身保镖的意思。”沙学丽伸了伸舌头。
教导员道:“讲得好。传说,绿林中曾有不少好汉飞檐走壁潜入皇宫,行刺雍正,但都因武功不济,不但未能得手,反而被清廷的武林高手所杀。史实是否如此,我们且不去考证,但历史上无数血的教训告诉我们,没有过硬的功夫,即使会飞檐走壁,也难有所作为。”
朱小娟配合道:“教导员讲得非常好。你们听懂了没有?”女兵们齐声道:“懂了。”朱小娟道;“那就不准再哎哟哎哟,今天睡个好觉,明天继续练。”
朱小娟的继续练是在强冠杰的套路上加码。让一班的兵们吃足了苦头,一个月后,眼见大家在拳脚上有了点小出息”她忽然提出车轮大战的要求,首先从徐文雅开始,面对班长点出的五个女兵,徐文雅必须全部战而胜之,假如输给其中一个,就全部推倒重来。只听她大喝一声:“开始!”徐文雅大叫着,与铁红对打,几下将她打出绳圈。沙学丽上,徐文雅又把她打下。第三个上,徐文雅已没有多少劲了,仍鼓足劲坚持打赢。但第四个耿菊花一上来,一脚就把徐文雅踢倒了。
朱小娟毫不怜悯地道:“前面三个全不算,重来。第一个上。”
徐文雅差不多快晕了,脸色白里透青,像刚才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只见她摇摇晃晃地去接铁红的招儿,铁红虚晃一枪,一拳就把她打得躺在地上半天不见动静。沙学丽快嘴快舌地惊呼道:“班长,出人命啦!”朱小娟冷硬地道:“闭嘴!特警队的老兵都是这样,走着上来,抬着下去。徐文雅起来!”
从冬到春,三个多月的苦熬苦练,就是在强冠杰和朱小娟这样的严格要求和督促下,女兵们的散手对打大有长进。三月份一个春风化暖的上午,特警队在训练馆里举行了一次散打比赛,强冠杰声明,一切从实战出发,实行男女无性别擂台赛。只见一个九米见方的擂台布置得像模像样,绳外三方像正规比赛般的,坐着三个场外裁判,王川江是场内裁判,一声哨响,他大声宣布:“女子特警队男女无性别散打擂台赛开始!双方队员上场。”
强冠杰和教导员笑眯眯地坐在场下,看他们导演的这场比赛。
男兵和女兵分坐两边,各自为自己的队友喊着加油。
第一对上场的是朱小娟和十二班的一个男兵,他们穿着护具走入场中,互相碰拳致意。还没开打,女兵方阵中的加油声就喊得山呼海啸,沙学丽等人特别激动,揪着衣襟尖声大叫:“班长,最棒!班长,最棒!”结果比赛结束时,王川江各抓着两个喘着大气的对手的一只胳膊,同时向上一举道:“一比一,打平。”
下面女兵欢呼的声浪盖过了男兵们的喊声,她们激动地喊着:“一班长万岁!一班长举世无双!”
第二对穿着护具进场的是耿菊花和十班的一个男兵,王川江特意宣布道:“你们二位虽说都是两年兵了,但正规比赛是第一次参加,本裁判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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