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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娟披着一身八月十五的圆月的清辉跑出营区,她本来是按规定要给强冠杰报告的,但隔着会议室窗户看见强冠杰正在鼓声停歇时接到了鲜花,在战士们的起哄中要被罚唱一首军歌,朱小娟蹙着眉,一时觉得时不我待,一时想到丝瓜皮太令人厌恶。她跺了跺脚,轻轻拍了拍坐在窗边的一个男兵的肩头,叮嘱他等强冠杰唱完歌时及时向他转告一下她的行踪,然后疾转身离开。
朱小娟乘出租车风驰电掣般地赶到城北那条小巷,很顺利地在店铺前抓到了瘦子,店主确实不见了,他的女儿也不见。瘦子一见朱小娟就矮下去半截,恭顺地哈着腰,任由朱小娟拧翻胳膊。
“店主和女儿在哪儿?”朱小娟严厉地喝问。瘦子道:“朱班长,我我我……我不正在带你去吗?”他领着朱小娟向巷子更深处走,一路咕哝着求饶和讨好的话。
此时特警队会议室里的节目已完,战士们围着一张张桌子喝着饮料,吃着月饼,刚坐在窗户边的那个男兵与本班的战友在为什么事互相大笑着罚喝饮料,不觉间把朱小娟给的重托忘到九霄云外。
强冠杰走到女兵一班的桌子边,眼睛一扫,问道:“你们班长呢?”副班长道:“大概上厕所去了吧?”强冠杰点一下头道:“好好吃。”简洁地说完,走向另一张桌子。
沙学丽瞧着强冠杰的背影,深知内情般地吐一下舌头道:“别看强队长心粗,其实最关心我们班长了。”“喂喂喂,”铁红道:“你们知不知道,班长都二十四岁了,听说她已经超期服役三年,如果以后她要走的话——”耿菊花天真地道问:“走哪里去?”铁红老练地说道:“哪里去?班长那么好的功夫,走遍天下不挨饿。公安局刑警队啊,武警指挥学校的教官啊,大企业大公司的保安部部长啊,都提得起,放得下。”沙学丽道:“这么说,这可能是我们与班长过的最后一个中秋了?”铁红道:“是嘛。”耿菊花向往地说道:“那我们要与班长好好拜一拜月亮。”沙学丽动了感情:“班长这个人看似凶,与强队长一个脾性,其实她心里最疼的就是她的兵,这一点,我有深深的感受。”“咦,”铁红注意地看着她道,“班长给你透露过什么秘密吧?快快讲出来。”
沙学丽张了一下嘴,却又改口道:“军事秘密,免谈。”
“班长她给过我好多膏药,”耿菊花却崇敬地往下道,“还有……专门给我们女的用的那些东西……”铁红道:“怪的是她从不给我们讲她的家,就住在本市,也不带我们去玩一玩。”沙学丽举起饮料杯道:“为不带我们上她家去玩的伟大的班长,喝一杯。”
众人笑闹着,饮料杯叮咚地碰到一起。
与特警队的热闹相反,朱小娟此时所在的一片拆迁工地的废墟上,四处断壁残垣,一片幽暗,连天上那轮中秋月照到这里,都成了一团冷光,无端令人心寒。
“停!”朱小娟越看越生疑,止住领路的瘦子道:“你说的那个劫持犯在哪里!”
随着她的话音,一个狰狞的笑声在惨白的月光下格外碜人,熊老板与五个手下从一堵断墙后走出。“朱大班长,”熊老板猖狂地笑道,“好久不见。”朱小娟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这是去年围捕战斗中脱逃的贩毒要犯熊祀金。这个亡命徒潜回市里来了?朱小娟捏紧了拳头,冷笑道:“熊祀金,只要你露头,你的死期就近了!”熊老板哈哈大笑道:“是啊,是我们清账的时候了!”一挥手,四个打手挥着钢筋铁棍旋风一样向朱小娟打来。
拆迁工地边缘,一个下夜班的男人骑车路过这里,被远处的打斗所惊住,他跳下车,远远地隐住身体探视。
朱小娟被围在几个人的中间,她格挡着,转眼把一个烂仔击倒在地,自己背上也挨了一下。她回转身,看准熊老板冲去,熊老板立即向一堵矮墙后逃跑,几步跨过矮墙前的一块平地,朱小娟追到这一块平地,突然之间陷了下去,朱小娟的手在空中扬了几下,掉进了预先挖好的洞里。
熊老板转回身,叉腰站在陷阱上,其余手下都跑来站在陷阱边。熊老板得意地打着哈哈道:“朱班长,明给你说,我熊某贩毒三十四公斤,哪天被你们抓到,哪天我就黄泉路近。我他妈不甘心一个人走啊,我就喜欢有女人陪着。朱班长,对不起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一块泥土突然射出来,正中熊老板的面部,他大叫一声,捂住脸嘶叫道:“埋!埋了她狗日的!”打手们喊着:“一、二、三!”那堵矮墙被推倒,轰地一声巨响,朱小娟被活活埋入地下。
一只手费力地拱出泥土,那是朱小娟的一只手,五指不甘心地向天愤张着,痉挛着。
打手们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只手,瘦子害怕了,搬起一块砖头要砸向那只手,熊老板一把拉住他。
那只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朱小娟的遗体是第二天上午发现的,报案人是那个下夜班的男人。得到消息,特警队所有的干部战士像被一个炸雷炸懵了,朱小娟是军事技术那么好的女兵,怎么说去就去,就这么——牺牲了!!
几天中,女子特警队笼罩在深沉而悲哀的气氛里,眼泪在女兵们的脸上淌成了河,一班的战士们更是茶饭不思,耿菊花甚至哭晕了两次。星期三,特警队的大会议室变成了灵堂,朱小娟的遗像挂在当中,鲜花松柏四面簇拥,四个女兵分两排站在旁边持枪守灵,眼泪挂在她们脸上,她们就是徐文雅、沙学丽、铁红、耿菊花。
数不清的群众自发前来参加吊唁,原来朱小娟平时悄悄地做了那么多好事,而且老百姓对祖国的卫士是那么的热爱。
一对中年夫妇趴在朱小娟的遗体前泣不成声地哭道:“全靠了你,全靠了你呀,不然我们一家人早就被那个坏种炸成粉末了呀,你怎么就走了呀,老天你怎么不让我们这些平凡人离开,却让你这个大好人走了啊……”旁边一个妇女也在边磕头边哭:“两年前,不是朱班长舍生忘死把我从那个团伙手里救出来,我早就是白骨一堆了啊……朱班长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啊,你走了,那些怕你的家伙就会又跳出来啊!”一个老头从人堆里挤出来,还未跪下就大哭道:“天啦,朱班长你怎么舍得走啊,你每半个月到我们家一次,推我瘫痪的老伴上医院,我老伴看到你手臂上到处是摔打出来的伤口,就给你缝了件小背心,你你你……你还没有穿上,怎么你就走了哇……”
灵堂里哭成一片,四个站岗守灵的女战士不管如何强忍,眼泪依然不断地在脸上流成河。
下午,女子特警队的大操场上举行了特殊的告别仪式,朱小娟的遗体从殡仪馆接回来,强冠杰站在操场中央,朱小娟静静地躺在担架上。强冠杰忍着悲痛大声道:“女兵一班老班长朱小娟同志,向她的、为之贡献出青春的女子特警队告别,现在开始。”
强冠杰、教导员、罗雁和另一个女区队长,抬起朱小娟的遗体,向特警队营区的各个位置走去。
走到训练射击的一角,早已肃立在这儿的男兵九班整齐地举着枪目视着担架上的朱小娟。“小娟,”强冠杰没有叫她一班长,而是唤出了如此轻柔深情的称呼,他说道,“你再看一眼,这是你射击的地方。”
王川江站在战士们的排头,含着泪大声命令道:“向一班长致哀,预备——射击!”一排八一式自动步枪喷出火舌,致哀的枪声震荡天宇。
遗体抬到器械训练场,女兵一班在副班长的指挥下,肃立在此向班长告别。强冠杰的声音有点发哽道:“小娟你看看,这是……你一手带大的女兵。”副班长声音颤抖道:“向我们的好班长致哀,预备——射击!”
女战士们的冲锋枪喷出更大的火舌,似乎比子弹流得更急的,是她们的脸上流淌的眼泪。
担架又向前缓缓移动,女兵一班的女战士忽然抑止不住地冲出来,围到朱小娟遗体旁边,嚎陶大哭起来。耿菊花跪着用膝盖跟着担架走,双手向空中乱抓道:“班长你睁开眼睛,你不能丢下我们,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沙学丽哭道:“班长你看一看你打过的沙袋,它们还等待着你的拳头来打啊。”沙袋无言地挂在吊架上。徐文雅举着一副磨烂了的护膝,哀声道:“班长,这都是你送给我们的呀,你自己不穿护膝,你的膝盖上一直是血痂摞着血痂啊!”铁红大哭道:“你平时对我们狠,对我们凶,可你给了我跌打损伤的药,你包下了耿菊花每个月的全部妇女用品,班长你怎么忍心走啊!”沙学丽抹一把眼泪,嚎啕道:“我们需要你来凶,你走了,谁再来凶我们,谁再来骂我们啊,班长……”耿菊花差点又要哭晕过去,嘶声道:“班长你要走……也等到我一起走哇,就是到了阴间,我也想当你的兵啊!”
强冠杰费力地拉开一班女兵们死死抓住担架的手,担架缓缓离开,留下哭倒在地上的一群女兵们。
下午是总队召开的追悼大会,地点在总队大礼堂里,总队下属各单位都派来官兵参加。哀乐低回,气氛肃穆。女子特警队的座位上,每个战士都格外悲伤。
朱小娟的大幅照片挂在主席台正中央,她还是那么倔强,不露一丝笑容。
默哀仪式结束后,主持追悼会的军官在台上宣布道:“现在请朱小娟的父亲,中国人民解放军某军区副政委朱海同志讲话。”
特警队的女战士刷地抬起头,特别是沙学丽她们那一批不知内情的兵,简直惊奇得傻住了。
朱小娟的父亲一身戎装,肩扛少将军衔,头发花白,神情刚毅,站起来,目光炯炯地环视一圈台下,然后,声音低沉地响起:“同志们,朱小娟走了,我们今天在这里开追悼会送她,表达我们的哀思。我是朱小娟的父亲,但我首先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人,朱小娟则是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战士,我们都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武装部队,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则是我们这两支部队的唯一共同的宗旨。我知道,你们武警部队,养兵千日,用兵千日,广大干部战士,以人民武警爱人民的一腔热血,天天战斗在维护社会稳定的第一线。我们祖国四化建设所取得的伟大成绩,可以说,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你们武警战士用火热的青春、美好的理想、宝贵的鲜血以至珍贵的生命所铸成。”他从昂扬中低沉下来,“小娟走了,作为父亲,我很悲痛,可是。”他一下又提高了声音道:“作为军人,我倍感骄傲!想一想,同志们,我们这个有着五千年文明史的民族,如果我们的历史上总是只书写着挨打史,总是只有秦桧、严嵩、慈禧太后和李鸿章,那我们的后代子孙,读着祖先的历史时将是多么悲哀,多么缺少自信。可幸好,中华民族是一个伟大的民族,我们的历史中除了那些软骨头卖国贼,还有文天祥、岳飞、林则徐、还有董存瑞、黄继光和狼牙山五壮士!这才是我们民族的坚强的脊梁,这才使我们的后人一提到我们的先祖、一想到我们的国家,就会一腔崇敬,一腔热血,一腔自豪!我们五千年的文明史,才敢于自称是辉煌……朱小娟去了,她走进的就是这页辉煌,她使比她更小一些的后来者一提起她这个先祖,就将为他们的一代先人感到由衷的骄傲,这,就是我的欣慰。”他大声疾呼道:“她是你们的战友,她也是你们应该感到的骄傲!”
全场寂静,听得到每个人的呼吸,可就在这寂静中,似乎一股隆重庄严的音乐大海涌潮一般从天际滚滚而来,霎时间充满整个时空。眼泪再一次流出沙学丽等女兵的眼眶,可这一次她们感到的,不光是悲痛,还有一种深邃的力量,一种令人热血沸腾、想慷慨捐躯的欲望。呵,这是何等正义的冲动,这都是班长的伟大所唤起的崇高啊!
送走了朱小娟,从星期五开始,女子特警队的训练工作如常进行,早上出操时,强冠杰站在肃立的队伍前面,突然大吼一声道:“我们心里想着谁?”
全体男女战士雷霆一样喊着:“我们想着朱小娟!”“我们都要学习谁?”“我们学习朱小娟!!”
“好!”强冠杰虎吼一声道,“现在我宣布队里一个决定:女兵一班原副班长张玉琪,调女兵五班任班长,原女兵一班战士徐文雅,任女兵一班代理班长。发布此决定时,我要向两位班长讲明,肩上的担子重了,这是光荣,也是责任,当班长,向谁看齐,就要向朱小娟看齐,朱小娟是特警队所有班长的榜样,就是要像她那样敢于严格管理,敢于严格训练,这样才能带出合格的战士,这样才不辜负军队的重托和上级的信任。明白没有?”
徐文雅和原副班长挺胸高喊:“明白!”强冠杰道:“沙学丽!”沙学而一挺胸脯:“到!”“宣布你任女兵一班副班长,协助代理班长搞好班里工作。”
沙学丽耳里一阵轰鸣,血液陡然冲到脑中,她感到意外,但这更是一种信任,她胸脯挺得更高,抑止住不让声音更加发颤地答道:“是!”强冠杰道:“决定宣布完毕。训练开始,各班带开!”
各班在口令下一一带开,女兵一班的班长是徐文雅了,她面色沉毅地跨到队列前喊口令:“肩枪,目标,射击场,左转弯,齐步——走!”
星期六的晚上,朱小娟家里,朱小娟披了黑纱的遗像立在客厅桌子正中,妈妈晕晕乎乎地半倚着沙发,捧着一抱给朱小娟买的药,轻轻抽泣。朱将军站在屋子当中,与追悼会上的威严镇静相比,他仿佛老了十兮,许久才带着哽咽说道:“我,心里比你还痛,我,毕竟是她的父亲。”他从办公桌里拿出那只漂亮的塑料红发卡,走到朱小娟的遗像前,凝视着女儿,放在遗像前,悲伤地说道:“六年前我要你当兵时,我亲手缴了这个发卡,去年在家里,你拿出来看,我又把它锁进办公桌,我要你在部队时,暂时忘了你的性别,我希望你成为一个像男兵一样敢于摔打不怕牺牲的战士。但我知道,你,毕竟还是一个女孩子,我心里想的是,等你当完了兵我就把它还给你。现在你……走完了你当战士的生涯,我把它还给你,爸爸……算数……”眼泪终于从老军人坚毅的眼眶中流出,他在女儿坚毅的遗像前,哀哀地垂下了花白的头颅。
妈妈忍不住哭起来,轻轻捶着沙发道:“娟娟啊,你怎么舍得下妈妈啊……”
一个男战士轻轻走到门边向里禀报道:“首长,有人要见朱妈妈。”朱将军抬起脸道:“谁?”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客厅门口四个陌生的女战士,他问道:“你们?”
徐文雅领头,沙学丽、耿菊花和铁红一拥而上,猛地扑到朱妈妈周围,一起哭喊着:“妈妈……”
朱妈妈抱着女战士们,更是不能抑止地哭起来:“我的娟娟啊……”女战士们也哭喊着:“朱妈妈,我们都是你的女儿,你把我们都当成班长啊……”
就在当晚,一直红着眼睛不说话的沙学丽突然向徐文雅迸出一句:“我如果不为班长报仇,誓不为人,班长在天上看着我啊!”
话毕,她发疯一样冲出宿舍,跑到训练场的器械区域,她在月光下向垂吊的沙袋奋力击打着,她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冲击着她的身体,她对当兵的生涯有了从未有过的认识。
不知多久,她听到耳边多了沉沉的声音,她惊讶地抬起头,只见月光下,一排女战士在器械区猛烈地击打着沙袋,她们是整个一班的战友,她们与她一样流着泪和汗奋力击打着沙袋。
一个黑影寻声走来了,原来是强冠杰,他看了一下表,已是夜间十一点。他张了张嘴,想命令战士们就寝,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走到一个沙袋前,站了一瞬,然后,铁掌像疾风一样向沙袋打去。
九月上旬的一天,一班的女兵训练回来准备着去盥洗台洗漱,屋里叽叽喳喳好热闹。只有徐文雅很反常,一身泥水地坐在床沿,拿着一封信发呆。
铁红察言观色地走近她道:“班长,你家里有什么事吧?”徐文雅如梦初醒道:“啊?哦,没什么。”她企图把信收起来,但被一旁听到的沙学丽一把抢过去,匆匆测览着,“啊?”沙学丽抬头面有惊色,“你妈病危!”徐文雅低头不语,一些没离开寝室的女兵都围了上来。沙学丽催徐文雅道;“那你请假回去啊!”铁红和几个女兵七嘴八舌地接道:“是啊,你们外地的,都两年多没看到妈妈了。”“还不赶快去找教导员请假?”
徐文雅抬头艰难地一笑,说道:“我刚当班长不久,好多工作要熟悉。再说三年服役期还没到,我怎么能请假。”沙学丽一跺脚道:“嗨。”向外跑了。
几分钟后,徐文雅被通讯员请到绿化地中的教导员身边,教导员背着手转了一圈,站定在徐文雅面前道:“沙学丽都告诉我了,你得赶快回去,母亲病重,最想念的就是远方的孩子。”徐文雅迟疑道:“教导员。”教导员看着欲言又止的她,说道:“有什么,尽管说。”徐文雅下决心道:“其实我参军表决心时,我没有向部队讲老实话。”
教导员吃惊地凝视着她道:“你说什么?”
徐文雅迎着教导员惊讶的目光道:“我当兵的动机不是像我自己说的那么纯粹,我是怀着很大的私心杂念走进兵营的,我不想别的,只想着为个人的家族争光。”教导员沉着道:“你想说什么意思?”徐文雅道:“我爷爷在抗日战争中当过汉奸,我爸爸妈妈在后来为此受了很多白眼,我当兵之所以能坚持吃苦,敢于自我虐待,其实我只是为了改写我们徐家被人瞧不起的历史,我只是……想着我们一个姓徐的家庭。”
“你能有今天这种认识,”教导员松口气道,“思想上就已经大大跨上一级台阶了。”
徐文雅道:“可真正当兵以后,老班长的所作所为就在我眼前,天天刺激着我,我开始经常失眠,她是为了什么,她爸爸不给她荣誉,她超期服役几年了还是个兵头将尾,可她照样玩着命地干,可我……我愧对我生病的妈妈啊,原先我决定当兵,是没有与妈妈商量的,我以为她一定不会同意,可妈妈后来写信却一百个赞成。妈妈是小学教师,她在信里要我以国家为重,首先是国家,然后才是我们徐家,因为只有有了国家的强盛,才会有我们徐家的尊严。我心里好像忽然亮起了一扇窗……今天的来信不是她写的,是我爸爸写的,妈妈已经病危了,拿不起笔了,可她……她仍然要爸爸转告,不想要我回去,说如果丢了部队跑回家,向她一个已经无用的人离别,她是不会走得痛快的。可她……她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妈妈啊……”
教导员动了感情:“我们当兵不是不要母亲,而是更爱母亲,爱普天下所有的母亲。你应该回去。”徐文雅忍着泪道:“我心里矛盾啊,我想向老班长学习,丢弃一切个人小我,可我又做不到,我过去的思想境界是不能给妈妈争光的,我是在辜负即将走完人生道路的妈妈呀。老班长是为了整个民族的大我,而我只想着家族的脸面,实际上就是只想着自己的脸面,我……我愧对对我百般信赖的妈妈啊!”她哽咽住了。
“挺起胸,抬起头,”教导员拍着徐文雅的肩膀道,“你能有这种认识,说明你已经具备了为民族、为整个中华建功立业的思想,你应该回去,你就以这种风貌出现在妈妈面前,你妈妈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告别教导员,徐文雅刚走到营房台阶前,罗小烈在夜色中追到她身边,他从沙学丽出得到徐文雅母亲病危的消息,已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自从与徐文雅摆正了战友关系,他与徐文雅的单独接触没有了,但心里对徐文雅更尊敬,更热爱。现在面对徐文雅,他没有一点怩怩,开口就道:“你得赶紧回去看妈妈,而且要坐飞机,只有坐飞机才赶得上。”
徐文雅心里非常感激罗小烈的惦记,但关于坐飞机,她却犹豫着无法答应,“这个,”她面露难色道,“还是坐火车吧。”罗小烈一伸手拦住欲离开的她,说道:“为什么?”旋即自己一下醒悟了,徐文雅肯定是缺钱,他说道:“你别慌,明天中午我来找你!”
罗小烈的如意算盘是从做小生意的弟弟那里为徐文雅借2000元现金,可是却落了空,不安分的弟弟正处于尴尬阶段,早就是寅吃卯粮,八方欠债了。罗小烈第二天中午埋头站在徐文雅面前,惭愧得无言以对。
徐文雅反倒安慰他道:“你不要责备自己,不然我会更难过。坐火车走也是一样。但我从心里感谢你。”罗小烈抬起头,与徐文雅那双充满真诚的眼睛对视着,“那你,”他深情地说,“一路多保重。”徐文雅深深地点点头,走回宿舍。
一群女兵围着她,看她收拾一个小小的旅行包。耿菊花突然捧出一大塑料袋东西道:“班长你把这个带着。”这是一大袋面包,“火车上饿着。”徐文雅惊异地道:“你哪儿来这么?”耿菊花腼腆地道:“我……我在门外小吃店买的。我没多的钱,班长你别笑我。”徐文雅使劲抱一下耿菊花,抑止住热泪,拍着她的肩道:“谢谢,好战友!”铁红也递上来一袋水果:“班长,给。”其他女兵有的给她送巧克力,有的给她拿话梅,七嘴八舌道:“班长,你拿着。”“班长,你在车上吃……”
正穷于应付,沙学丽冲进来,一脑门儿汗珠道:“徐——呃班长,我给民航售票处打了电话,我给你订飞机票了!”徐文雅呆呆地看着沙学丽,已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在此刻,一个男声在外面提醒般地咳嗽了一下,女兵们转头一看,队长强冠杰走进来了。徐文雅赶紧大喊一声:“立正!”战士们原地肃立。
“稍息。”强冠杰温和地走到徐文雅面前,递给她一张飞机票,说道:“飞机票已有了。”徐文雅呆了,沙学丽也呆了。徐文雅颤声地说:“队长……”强冠杰转身离开。徐文雅激动地追着又大喊:“队长!”强冠杰在门口停住,但没回头,说道:“代我们特警队全体男兵女兵,好好看看妈妈。”一闪身出门不见了。
徐文雅傻乎乎地看着空空的门,沙学丽道:“那我的钱就给你买回来的飞机票。”徐文雅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战友,嘴颤抖着,那股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静静流下脸颊。
一架波音飞机直冲九月高爽明丽的蓝天。
飞机舱内,徐文雅坐在前舱第16排的E座位置,她左边邻近通道的D座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折叠桌上玩一个智力魔方;右边挨舷窗的F座是一个中年男人,白净的脸,浓眉薄唇,嘴角的线条很坚毅,但似乎因为从商常年在外奔波,十分疲惫,飞机离港不久,他就打起了呼噜,右手还紧紧抓着放在膝上的一只移动电话。
徐文雅看着小女孩总是转不出画面,说道:“来,阿姨教你玩。”女孩惊奇地看着徐文雅道:“阿姨你怎么这么黑?”徐文雅摸摸脸道:“阿姨爱晒太阳。”“我听我妈妈讲,晒多了太阳容易长皮肤癌呢。”徐文雅笑了,“你妈妈是对的,”她说道,“但一点太阳也不晒,也要得软骨病。”
“是吗?”
两位空姐推着饮料车来到她们身边,其中嘴角长着一颗美人痣的空姐问道:“请问要什么?”小女孩道:“我要咖啡。”徐文雅道:“哟,你会喝咖啡。”小女孩道:“我年轻时候,就会喝咖啡。”徐文雅又笑了:“你现在也不大啊。”然后回答空姐的询问道:“要茶。”
空姐给了她茶,问最里面的中年男人道:“先生你?”男人睁开眼睛道:“不不,都不要。”双手下意识地把膝上的手机抓紧。徐文雅诧异地看了看他。
空姐推饮料车离去后,徐文雅再与小女孩搭讪道:“你妈妈呢?”“我是一个人,我经常一个人。”“一个人?”“我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人,我爸在这边送,我妈在那边接。”徐文雅做出赞叹的表情道:“哦,你果然有非凡的经历……”
十多分钟后,徐文雅看见前面第10排一个青年人站了起来,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顺着通道向前走,他的块头很大,肤色也黑,最显眼的是两只大耳朵,徐文雅只在画儿上见过人长这么大耳朵的,真替他担心脑袋两边的皮肤会承受不住多余的分量。
推饮料的两个空姐中那个长着美人痣的回头看见了,微笑地问道:“先生,请问你到哪儿去?”大耳朵硬声硬气地道:“上厕所。”空姐说:“普通舱的洗手间在机舱中后部,您走错了。”
料不到大耳朵干脆向前跑了起来。两个空姐一齐大声叫道:“先生——”徐文雅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伸着脖子看着,对身边小女孩催她玩魔方的声音充耳不闻。只见大耳朵青年一拉驾驶舱的门,忽地钻了进去。空姐跟着追到了门边。
徐文雅哗地一下站起来。
她没看到,她身边靠舷窗的那个中年男人此时悄悄睁开了眼,眼里是一种又渴望又焦灼的目光。
驾驶舱里的正副机长和一个领航员在全神贯注地操纵着飞机,根本没想到一个不相干的男人会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们只惊愕了一瞬,立即镇定下来。
大耳朵举着手里的公文包,脸色煞白道:“我宣布,这架飞机现在归我指挥!”机长四十多岁,眼里的光芒显示出他非常沉着,他回身望着大耳朵道:“小伙子,不要着急,我们来慢慢谈。”大耳朵凶狠地喊道:“这里面装的是一颗高爆炸弹,看见没有,我只要一拉外面这个金属环,我们大家立刻就去见阎王爷!我命令你们马上改变航向。”
隐在门外的空姐倒吸一口凉气,无声地向后退出。
正副机长相互对视一眼,机长然后问:“去哪儿?”大耳朵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道:“台湾!”领航员欠了欠身体。大耳朵立即神经质地叫道:“不准动,一个都不准动,谁挨近我,我就引爆炸弹!”
驾驶舱里静了一会儿,只有飞机发动机的嗡嗡声。
机长说话了,“这位先生,”他语气不急不火地道,“你考虑得欠周全啊,你即使到了台湾,你也不太可能达到目的,台湾会把你引渡回大陆的,两岸已有这方面的共识。”
大耳朵喘着气,两眼紧张地监视着舱里三个人的一举一动,狠声道:“我不会留在那里,我在那里只是加油。”
·17·
第十七章
波音飞机的乘客舱里,旅客们互相交头接耳,显得紧张不安。
空姐着过道走向她的同伴,快速咬了咬耳朵,那位空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马上转身笑容可掬地向人们安抚道:“请大家安静,请大家安静,一切正常,飞机正按预定航问朝目的地飞去。”一个冲动的男乘客质问道:“那你对刚才那个小伙子冲进那里面去,作何解释?”空姐道:“那是一个偶然事件,机长正与他商量解决,请大家配合,请大家安静。”一个看似精明的小伙子道:“是不是劫机?”立刻就有一个贵妇打扮的女人尖叫道:“啊!我老公还等着我下个星期到美国,我不要劫机啊!”马上有一些胆小的女乘客响应,有人无法抑止地哭起来。
“不是劫机,”空姐大声解释道,“请大家安静,请安静!”机舱里有了骚动,各种年龄各种身份的人做出各种不同的表情和动作,空气紧张而充满失控的危险。各个空姐都忙碌起来,忙不迭地劝慰着人们:“大家静一静,大家请配合……”
紧张凝神地倾听着这一切的徐文雅此时俯身叫D座的女孩道:“小妹妹让我一下,我要出去。”她收起小女孩的小桌子,从她腿上一步跨进通道,走向前舱。
她旁边靠舷窗F座的中年男子不再打瞌睡,他倏地睁大眼,望了一眼徐文雅的背影,把手中的移动电话握得更紧。
前边驾驶舱里的气氛紧张得似乎僵住了,趁着大耳朵向客舱里回头的瞬间,机长用英语向副机长说道:“向地面发紧急情况讯号。”大耳朵倏地转回头厉声道:“不准用外国话交谈,不然我就——”机长急忙缓和他的情绪道:“你别慌,我们来好好商量。”“没有商量的余地,我现在是这架飞机的机长!”“你懂飞机吗?”“闭嘴!”
徐文雅跟空姐走进头等舱与普通舱之间的乘务员工作区,迎着空姐疑问的目光,将士兵证递到她眼前,空姐立刻有点欣喜道:“哦,武警。”徐文雅收回士兵证道:“刚才那个小伙子真是劫机?”空姐紧张地点头:“是,他手里举着炸弹,亲口向机长喊的。”“那你们的机上保安呢?”“在后舱。”
正说着,一个穿黑色西服的标致男青年已焦急地赶到。自从80年代末多架民航客机被歹徒劫持到台湾后,大陆民航的每架航班上都有了随机专职安全保卫人员,空姐指着穿黑西服男青年道:“就是他,姚飞。”
驾驶舱里,机长还在沉着地与大耳朵周旋,“我是为你着想,”他看着大耳朵道,“飞到台湾,万一我们的油料不够呢?”“够,绝对够,”大耳朵冷笑道,“飞机起飞时都要灌满来回航程的油,这个骗不了我。”“可我们没有准备海峡地区的航行图,没有与对方联络的无线电频道,我们无法进入他们的空域。”“我看过书,我作过周密的准备,你骗不了我,你可以硬闯进去,我们是民航客机,没有人敢随便用导弹打我们!每个驾驶员都懂得国际呼救频道,你可以飞进去,原来就有人进去过,你他妈骗不了我!”
机长与副驾驶交换一下眼色,看来不能蒙过歹徒。大耳朵道:“转向,马上转向。”机长道:“那你得允许我与地面联络。”大耳朵把公文包刷地一举道:“不行!”
“小伙子,”机长微微摇摇头,面容平静地道,“看来你热炒热卖的知识不全面啊,对于飞行器来说,天空并不是无限辽阔,为了避免撞机事件发生,规定了在相同方位上飞行的飞机,必须有着不同的飞行高度,而我们改变航向,侵入不同方位的飞行空域,就有可能与别的相同高度飞行的飞机相撞,这样不但害了全机旅客,也破坏了你的计划。我得叫地面管制为我们专门清除出一个空中走廊。你说呢?如果你是真的想安全飞到你的目的地的话。”
“反正我有这颗炸弹。”大耳朵犹豫了一下,同意道,“你叫。”
空姐工作舱里,徐文雅已向姚飞和空姐严肃地提出一个方案,并得到他们一致同意,徐文雅俨然是个总指挥,说道:“关键是那些演戏的人必须沉着,必须做得与真的一样。”姚飞道:“好多妇女都吓得歇斯底里了,叫她们来演,那本身就是真的。”空姐频频点头道:“对,我去组织她们吧。”
“慢,”徐文雅道,她皱着眉使劲思虑着,这是一架飞机,不是火车或汽车,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出一点小问题所有的旅客全完,她不能不倍加小心,她说道:“劫机者真是一个人吗?”姚飞道:“我从后舱一路观察着过来,没有别的同伙。”“好,”徐文雅最后下定决心,“那就准备行动。”
通过机长与地面某塔台控制中心的联系,西南航空9988号航班被要求改变航向飞向台湾的讯息即刻以光电的传播速度传到各个要害部门,公安部值班室、武警总部作战指挥室、国办、中办,一时间全被惊动。而在9988号航班的出发港,一串亮着旋转警灯的警车也风驰电掣般地开入机场,以省政法委林进一书记为首的各职能部门领导在空港杨站长的带领下,匆匆踏进通向塔台控制中心的电梯。
9988航班里,大耳朵倚在敞着的驾驶舱门口,眼光充满高度警惕,他把装着炸弹的公文包紧紧抱在怀中,做出随时防备离他仅两步远的领航员突然扑过来的模样。
这时,他看见空姐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杯咖啡和饮料向驾驶舱走来。
“站住!”大耳朵凶狠地注视着她道,“干什么!”“给机长送饮料。”空姐抑制住猛烈的心跳,微笑道,“要想飞机飞得好,就要把机长照顾好。你也来一杯?”大耳朵逼视她几秒,没看出什么破绽,头一偏道:“进去,不准耍花招!”
空姐进去,先到机长旁边,在机长欲端咖啡时,她向其中一杯做了个眼色,机长端起这个塑料杯,慢慢地喝着,接着嘴里感觉到了什么东西,他放下杯子,用手揩嘴时,将那个东西吐到嘴里,这是一个不干胶纸团,空姐的脊背遮着大耳朵的视线,机长不动声色地展开纸团,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客舱有个女武警,她靠近罪犯时,飞机急转弯。”机长读完,默然眨了一下眼睛。
空姐收回三个男人喝完的空杯,默默退出。走过驾驶舱门时,一直阴沉地观察着她的大耳朵叫住了她。“你。”大耳朵道,“站到我面前来,退着走过来。”空姐不安地道:“先生要什么吗?”大耳朵腾出左手一把扼住她的脖子,挡在胸前道:“我要你做我的保险公司!”
一见这种非常情形,乘客舱的前部立时大乱,徐文雅和另一个空姐刚才已联络好一批女乘客,要她们去驾驶舱向大耳朵求情,如今眼见大耳朵动粗,女乘客们更是哭天喊地,大放悲声。这正是徐文雅所要的效果,徐文雅裹在这一伙嚎哭的女乘客中,趁机煽动道:“乘客们,大家的命都悬在机长一人的手上,可听说机长想不听那个年青人的要求,他要按自己的意愿开飞机,那如果人家一引爆炸弹,我们大家不都没命了吗!”
一个鼻涕眼泪濡湿了前襟的贵妇人大叫道:“天啦,我老公要我到美国去,我不能死啊!”另一个烫着小波浪披肩发的圆脸妇女更冲动,哭天喊地以头撞身边的椅子道:“我是寡妇!我的萍儿要靠我一个人带大,我的孩子不能没有妈妈呀!”
看着人们的哭闹,徐文雅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她大声疾呼这:“我们找机长去,我们向机长请愿,我们愿意跟那个抢飞机的到任何地方去,只要保证我们的安全!”
妇女们,甚至座位上有的男人也叫道:“找机长去,我们愿意到任何地方去!”
二十来个妇女跟着徐文雅向驾驶舱方向涌去,徐文雅半蹲着身子,夹在里面也向前移动。
大耳朵的眼神急速变化着,看着这么多月顺着狭窄的通道向他拥来,他警惕地大叫道:“干什么,干什么,小心我手里的炸弹!”“你,”他看定在人群中露了一下头的姚飞道,“男人退后,不然我就引爆炸弹!”姚飞的影子倏然隐匿不见。
“我们就是怕你爆炸啊。”领头的徐文雅面对大耳朵,可怜巴巴地道,“我们来求机长听你的话。”贵妇人道:“我们想活命,兄弟你行行好,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什么,只是你……你千万不要爆炸那玩意儿啊。”寡妇更是伸着脖子向驾驶舱里乱叫:“开飞机的大师傅,你就听这个兄弟的吧!你要为全飞机的老少爷们儿想一想啊!”
呼天喊地的妇女们与大耳朵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徐文雅高他只有不到一步远,只是在大耳朵不断的警告下不能挨上去。
大耳朵厌恶地皱着眉头,直着嗓子道:“够了够了,他妈的都退回去!只要你们规规矩矩听话,大家都能活命!”
驾驶舱里的副驾驶一直在监看着外面吵吵嚷嚷的场面,他看准了徐文雅的位置,徐文雅在暗中向他挤了一下眼睛,于是,副驾驶突然向机长点了一下头。
刹那间,机长把方向舵猛地一登,飞机突然转向右边急转弯,巨大的惯性使妇女们一起倒向左边舱壁边的大耳朵。徐文雅像出山的猛虎一样,把毫无防备而摔在地上的大耳朵死死按住,双手铁钳一样扼住他的双腕,倒在她旁边的空姐趁势爬起来,一把拿走了那个掉在她身边的黑色公文包。
隐在妇女后面的姚飞一个箭步窜上来,掏出早已紧握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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