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近卫军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ghghghgh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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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前因为白血病去世。贺小羽长叹:“你们一帮子战友,婚姻家庭真是各有千秋!”  见苏娅脸色不太好,小羽忙说:“坏事变好事,在废墟上重建康巴拉!知道康巴拉吗?就是藏语的香格里拉。哎——我哥他们来了!”

    《中国近卫军》第三章(1)

    贺小羽和哥哥并肩坐在中巴车上。看不出久别重逢的喜悦,倒见她表情沉痛地抚摸哥哥的后脑勺。  贺东航问她干什么?小羽若有所思地说,难怪呀,这头跟猪头是有些界限不清。  甘冲英挨着苏娅坐,听了小羽的话哧哧直笑。叶总、宁政委问他笑什么?他就讲了那个典故。众人笑罢,叶总就又讲了一个与猪有关的典故。说是独立团通信连一个女饲养员,就在猪圈里架锅煮猪食,大猪小猪等不及了,都往锅沿上拱,女饲养员忙着维持秩序,结果,猪倒是排好队了,她掉锅里了。  首长的笑话自然更好笑,全车一片轰然。  叶总就问,小苏,你还在成都的交通总队呀?他知道戴悦风的事迹。1999年,黄金、森林、水电、交通四支警种部队,统归武警部队建制领导,内卫部队同他们的接触就多了起来。贺小羽抢着替苏娅回答,戴政委牺牲两年了,人家苏娅一直在成都照顾公婆呢。  “好媳妇。”宁政委做了结论。  “这么好的媳妇为什么K省不要?”贺小羽话赶话。  “谁说我们不要了?”宁政委说,“人家不愿来,交通部队好,光荣,山上空气也新鲜。”  甘冲英接口说:“人家在交通这么多年,新鲜空气早吸够了,老家又是K省的,就想投奔咱总队。”  宁政委还没反应过来,贺小羽就推了苏娅一把:“还不赶紧谢谢叶总、宁政委。”  叶总说:“这丫头,看不出一点缺氧的迹象嘛,当心连你一块调回来。”  贺小羽嘴够快的:“好啊,K省有了水电工程,叶总就承包给我们吧!”  贺东航说:“这没有问题,叶总给周省长说一声就妥了。”  甘冲英似乎感到冷落了苏娅,忙说:“咱省的公路交通全国闻名,叶总再给周省长说说,把高速公路工程切一块给交通部队,他们挣了钱可以分一点给总队嘛!”  宁政委问:“是不是交通、水电给你俩好处费了?”  众人就又笑了。  贺东航的耳朵一直在捕捉苏娅的声音,但她不说话。  在机场见面握手的时候,贺东航就觉得苏娅没多大变化。身材依然苗条,只比过去稍稍丰满。一套玫瑰紫色羊绒套裙细细勾出她身体的每一处起伏。二十多年前海岛烈日在皮肤上留下的黑红色早已褪尽,凡是露在外面的肌肤都粉白耐看。还是那个鸭蛋脸,还是那双有些上挑的眼睛,下颏上还是那个常常引起小伙子们争议的痣,只是不像过去那么醒目,与整个面部更加浑然一体。尤其可贵的是她那说话和微笑的神态还似当年,这使贺东航十分感动。因为那神态保留的不仅仅是少女苏娅的芳姿,还使贺东航顿觉自己也回到了那个年轻的时代,三礁岛上的1978年,他才20岁。他同苏娅握手时心情很奇特。他们分手的时候都是单身,23年后他们再度握手,仍然都是单身。他握着她的手,有点感慨。甘冲英上前一步,握住了苏娅的手,看得出,他也有些激动。  结婚之前,贺东航想起苏娅的时候并不多,只是偶尔听到一点她的信息。结婚之后,有时同卓芳吵了架,苏娅也会进入他的梦幻,只是枕边上不时传来自己妻子的气息,她不能停留多久。  戴悦风牺牲以后,他和甘冲英联名向苏娅发了唁电,她打电话表示感激,声音清晰、明朗,使这边的两个男子汉倒觉悲戚……  戴悦风的牺牲是突然的,也是注定的。贺东航看了由司令员、政委签发的表彰通令。那年,藏东高原下了大雪,养护支队十二连的工区发生了大雪崩,官兵们就去推雪清路,蹲点的支队政治委员戴悦风就在施工现场。这些都是注定的。那台往崖下推石头的推土机,因天寒路滑刹不住车,戴悦风带领战士们脱下棉衣塞在履带下,他的脚蹬在一块松动了的石头上,不蹬他就使不上劲。这就注定了他要掉下山崖,飞进雅鲁藏布江……  那一年,他们的女儿雪莲五岁。  到了宾馆,贺东航让贺小羽把行李展开,自己就去招呼两位首长。叶总、宁政委分住在这层楼两头的套间,是会务上统一定的,贺东航检查了电视机的信号和卫生间的热水水温就回来了。小羽正在给妈妈打电话:  “……已经接到您的儿子啦!挺精神的,没被拖垮,早就该离了……就是不该让贺兵出国……就不该!您带那么多药干吗,还带了那么多钱,您这样腐蚀革命干部后果是要自负的,哈哈哈……”  贺小羽放下电话就问:“离婚的感觉怎么样,棒吧?”  贺东航说:“现在还没找着感觉。”  贺小羽说:“你真伟大。这么大的官,说离就离了,了不起呀了不起,哎,究竟是怎么提出来的?”她知道哥哥嫂子这几年一直不冷不热,因此对哥哥的离婚有着无穷的兴趣,一提起来就很兴奋。  贺东航说:“长期积累,一朝爆发,量变引起质变。”  他还没跟妹妹讲过真正的原因,没有讲过高见青和男式皮鞋,那根导火索。他感到这事关老贺家的名誉,事关个人的尊严,还关系到儿子贺兵的身心健康。他转了话题:“说说你吧,最近跟大戎怎么样?”  提起肖大戎,贺小羽就没精神了,她慵懒地蜗在沙发里。“还那样呗,只要不见面就互不干涉,各过各的。半个月一次例行电话,一分钟左右。”

    《中国近卫军》第三章(2)

    在过去,贺东航对妹妹讨厌肖大戎很不理解。他感到肖大戎是个很好的男人,率直,爽朗,待人真诚,跟周围的人处得好,灭火作战很勇敢,多次立功受奖,在他们森警总队是有口皆碑的。而一谈到这些贺小羽就会说:“你这是选干部呢,我选的是丈夫。”  “选丈夫,我也跟你讲过四条标准嘛。”  “光辉的四条标准:长相可以,身体健康,胸有大志,会写文章。肖大戎同志完全符合。长得不丑,体壮如牛,心里盛着整个大兴安岭,《武警报》屁股上经常贴块豆腐干。”  “可你不承认肖大戎是好人?”  “好人就能成好丈夫?男人、警官、丈夫,这都是不同的概念。卓芳难道不是一个好画家、好女人?甚至还是一个好母亲,可是你觉得她对你合适吗?婚姻讲究的是合适,参谋长同志。”  这是小羽最近学来的理论。婚姻好比穿鞋子,首先要自己穿着舒服,别人看着好看还在其次。  “别人看着挺漂亮的一双鞋,可我穿着挤脚,疼,行吗?”  这话题又转到鞋上,贺东航觉得连自己的脚都难受了。他和卓芳结婚的头两年感情还不错,但他总是遗憾自己缺少了一个选择的过程。就告诫妹妹,这个过程一定不能少,并且给她提了四条择偶标准。现在看,这四条缺少了感情的内容,选机关干部还凑合,选丈夫是不够科学。不过就是这四条妹妹也没用上。她的婚姻是双方父母商定的,贺东航也按照四条对了对,大致不差,就投了赞成票。  这天的全天都是报到。叶总和宁政委各自安排了一些走访活动,甘冲英则说他要休息一下。贺东航知道,首长们的私人活动他俩不宜参加,甘冲英也不会“休息”,他会趁此机会拜访总部机关来开会的人,联络联络感情,当然要回避他。他就带小羽去找“亚敏”,小羽建议叫上苏娅,说她人熟地熟,贺东航同意了。  三个人出了门,苏娅问“亚敏”是个什么人,男人还是女人?军人还是老百姓?贺东航说父亲都没讲,估计是他的老战友,听名字像个女的。小羽说不一定,没准是个男的。那个年代,农村不少男孩取女孩名。苏娅笑了,说如果找个男的,任务该由你妈来交代。贺东航心想有道理,母亲兼着父亲的“秘书”,父亲不想让“秘书”知道这个人。最后,由苏娅按照70岁左右,女性,医生,离休老干部的身份给“亚敏”定了位。  他们先到了几所陆军医院打听,都不知道这个人,苏娅又领兄妹俩到了军区老干部局。接待他们的是位上校,年龄不小,头发不多,眼袋朝下吊着,看来午休没睡好。他听了“亚敏”木然摇头,说没这个人。贺小羽说你还没查怎么知道没有?她在心里称他“眼袋上校”。眼袋上校说,我的脑袋强过电脑,搞了二十几年老干部了,情况都在这里面装着。他指指太阳|穴,打了个哈欠。小羽说那没准侵入病毒了呢!眼袋上校说,你这个同志怎么说话哪?小羽说我们大老远来了,就查这么个人,看你那个不耐烦!上校的眼袋又往下吊了吊,说你该学会尊重老同志。小羽说你再老也没亚敏老。眼袋上校问谁是亚敏?小羽说确实侵入病毒了。上校刚要拍桌子,苏娅忍不住笑了,说小羽,咱们几十年就来查一次,可人家每天得接待多少个第一次呀!眼袋上校瞅瞅苏娅,觉得这话辩证,就打开了电脑,又问了叫什么名,咔嗒咔嗒敲了几个键,对苏娅说真没这个人,要不你留个手机号,等有了信儿通知你?  三人往回走。小羽说,咱爸也是,要找什么人给秘书说说,正经八百给军区接洽嘛,我看这个亚敏没准是他的老情人,不给他找了,免得他晚节不保。苏娅说,东航真该管管你这个妹妹了,越来越没大小。  天色尚早。三人来到一间咖啡屋,苏娅要尽尽地主之谊。一坐下,贺小羽就要贺东航具体说说他和卓芳离婚的直接原因。说:“把你的苦水都给苏娅倒出来。”贺东航说:“直接原因就是我的精力外顾,她的情感外移,看上了一个书画商,后来陷得比较深了,我跟她商量分手。”因为苏娅在场,他对“捉奸在床”这样的情节羞于出口。小羽问:“就这么简单?好像你一点不恨她似的,她这是背叛!”贺东航说:“正因为是背叛,所以用分手来解决。”  苏娅问:“分手是对她的惩罚吗?”  贺东航说:“也是对我的惩罚。一块肉割两半,哪边都疼。”  小羽说:“听这口气,她另有所爱倒是你的错了?”  不想苏娅却说:“你哥哥讲的是他的切身体会。其实,夫妻之间是很难分清是非的。因为是中有非,非中有是,今天的是里可能有昨天的非,昨天的非里又可能有前天的是。她今天遇点小事借题发挥,是因为你昨天办的事她不满意。所以夫妻还是多讲谅解。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不是没道理的。”  苏娅的话让贺东航感到温暖,多年不见,三礁岛上的小女兵已经是一个善解人意的成熟女人了。他给她续上咖啡。  贺小羽直撇嘴:“两位都是爱林高手,把经验整整可以出本书啦,一准畅销。”  贺东航说:“成长的经验当中,惟有婚恋经验最不实用,你会恋爱会结婚了,也没实践的机会了。”  贺小羽一拍巴掌:“别这么说,二位的婚恋经验可是有用的,你们可以继续切磋,变成共同的财富!”

    《中国近卫军》第三章(3)

    贺东航一时愣在那里,苏娅的脸红了……  把苏娅和她女儿雪莲送上车,甘冲英信步回了宾馆。路过贺东航房间的时候,听见贺小羽娇嗔的说笑声,他就没进去,径直回了房间。  今晚他给苏娅打电话,约她晚上出来,用的是模糊概念:“咱们老战友坐坐!”他还刻意打扮了一下,穿了那身面料细薄又很挺括的暗格子西装,又顺路到花店买了束鲜花,花是店里预先搭配好的,他认得的有百合和康乃馨,又让配了几朵玫瑰和勿忘我。苏娅见了鲜花很高兴的样子,然后就不时看门口,甘冲英就笑了。他说,我只约了你。苏娅看了他一眼,没说啥坐下了。  甘冲英在大厅靠窗的位置选了座。隔窗望去,是一个大湖,沿岸的霓虹灯早就亮了,把湖面映得五彩斑斓。大厅里的音乐低回舒缓,氛围挺高雅。  甘冲英把热情重点放在雪莲身上。他先让雪莲点菜,又想起她的文化水平还看不懂菜谱,就鼓励雪莲爱吃什么就点什么,雪莲欢天喜地想了半天,终于点了麦当劳。甘冲英只好说,那就随你妈妈,富贵蟹。三礁岛上苏娅吃螃蟹是出了名的,一个人可以消灭一脸盆。  看得出来,苏娅白天的喜笑颜开是强装的。晚上她话不多,微笑也带有礼节性。对三礁岛上的往事,她感叹之后多少有些伤感。  甘冲英只好实际一点,还是谈调动的事。  苏娅说,调动的事情也想过,父母退休以后住在康定,已经申请回老家安置,地方上的事哥哥苏伟正办着。  甘冲英知道,苏娅有个哥哥是K省省府的秘书长,只是没接触过。便说,老人安置问题不大,你怎么打算?  苏娅说,自己当然要跟着。只是女同志嘛,职务不高也不算低,交通总队政治部的副主任,正团职,三年多了,安排也难。  甘冲英说:“事在人为,对有些人难,对你苏娅就不难,总队长、政委不是没反对吗?我帮你运作运作。”  甘冲英回去后洗了澡。苏娅哀怨的面容,在他脑子里忽明忽暗。后来,又出现了边爱军,他的亡妻……  不能说当初娶边爱军是错误的。没有这一桩婚姻,他能如愿以偿地进军校吗?他的早期职务能小步快跑吗?能同贺东航现在只有一职之差吗?不能。他又想起了堂哥甘越英,眼前浮现出沙坪监狱里那个一脸阴沉的职工……“啪”的一声,他打开了电视机。  一回到宾馆,贺小羽就追问贺东航:对苏娅的感觉怎么样?东航说当然不错。小羽说,那我明天再给苏娅过个话,你俩单独谈谈,趁这两天确定关系算了。贺东航说你开什么玩笑?这么严肃的事你跟儿戏似的!我不用你过什么话。  小羽说:“严肃的事大都是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办成的。君不闻:‘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这就叫大将风度,举重若轻。你越是拿着架子,故作矜持,越办不好。你娶卓芳严肃不严肃?把她拿回家让爸妈看了几回还不算,还请了肖叔叔、易阿姨来面试,结果怎么样?整个儿一个失败典型。”  哄走了妹妹,贺东航拿出甘冲英的那份设想,摘下几个观点放到自己的方案里,然后就搞不下去了。他承认,自从见了苏娅他心里挺愉快,有话说,也乐意说。苏娅既保持了他记忆中的美妙形象,又平添了许多成熟女人的魅力,她的典雅、娴淑和灵秀,她接人待物的宽容和周全,都令他暗中称道。这个女人,在他找对象的时候跑哪儿去了?男人观察女人是很怪的,当你面对一个根本不可能与之构成恋爱关系的女人时,你对她的情感往往很纯真,很高洁,很神圣;而你一旦具备了恋爱资格,从“婚姻”的角度看一个女人的时候,却往往像是站在货架前,心里头要搞个“货比三家”。今天约苏娅出去,心情本来很美好,让小羽挑拨到后来,他面对苏娅竟然有点“伯乐相马”的感觉,这种感觉刚要形成,就被一个刚刚离他而去的女人的忧伤的目光照散了。那女人去了南洋,却把眼睛留在中国监视他,使他无心去“相马”。他刚从一场噩梦中走出来,只要他醒着,是无论如何不愿意再回到噩梦中去的……

    《中国近卫军》第四章(1)

    参加会议的一个重要任务,当然是借机拜见主持会议的首长。一听说总部龙副司令已经到了,叶总、宁政委现在要去看首长,请贺参谋长和贺小羽工程师一起去,贺小羽就弹了起来:“英明!我再叫上苏娅。”  贺东航问:“还叫她吗?”  贺小羽说:“烈士遗孀嘛,首长还不该接见接见?”  “那就再喊上甘副参谋长,见一次首长不容易。”贺东航向叶总的秘书建议。  龙副司令的郭秘书和东道主S省总队的工作人员站在大套间外面,套间里不时传出高亢的笑声。叶总问谁在里面,郭秘书说了几个名字。叶总看看表,说咱们进去。这种会见,首长不喜欢屁股沉的。  叶总和宁政委为谁走前的问题谦让了一下,贺东航按编制序列把他们推了进去。  “老叶、老宁,你们来啦?”一声招呼爽朗愉悦,把装修精致的四壁碰得喜洋洋的。  宁政委连说不知道兄弟单位的首长在这里,对冲击了重要谈话表示歉意。“兄弟单位的首长”说,你老宁就是来冲击的。龙副司令说他们都讲完了。“兄弟单位的首长”只好起身告辞,临走还说那我们就写报告啦?龙副司令说你们按正当程序办,不要乱了规矩。哟,还有两位女将啊!  贺小羽叩脚敬礼:“龙叔叔好!”  龙振海说:“龙叔叔不好,老啦!”说着把贺小羽拉到身边坐下。  小羽像打量文物一样打量龙振海,思忖着说:“如果不知道您的职务,看起来也就是50岁。”  龙振海哈哈大笑,鼻梁上堆出了一个“三”字:“这话夸张了,但我爱听,人嘛,就活的一口精神。”龙振海容光焕发,精神很好,虽然刚下飞机,却看不出一丝疲劳。也是的,在北京一天泡在会议堆里,行动不自由。下部队,独立自主了,心情自然好。  贺东航怕妹妹喧宾夺主,连忙说:“叶总、宁政委一下飞机就打听首长什么时候到……”又向龙振海介绍了甘冲英。龙振海说认得。甘冲英挺挺胸说,首长到我们支队开过座谈会……龙振海打断他说:“我记得支队官兵对你反应不错嘛……”甘冲英兴奋起来,说:“哪里哪里,我还差得很远……”他还想多说几句,龙振海已经指着苏娅问,你是戴悦风同志的爱人吧?  苏娅敬礼答道:“苏娅。前年巡回报告的时候,首长接见过我。”  “什么接见!是你教育了我。戴悦风是个很好的同志,事迹很感人。他的牺牲同我们的某些装备老化也有关系,关键时刻推土机刹不住车了。”  叶总见话题扯到了装备上,赶紧不失时机地直奔主题:“首长,直升机大队的试点任务,你可不能忘了我们总队,我们对这个任务可是势在必得。”  “哦?说说看。”龙振海伸出了肉嘟嘟的小巴掌。他人不算高大,但很壮实,惟独这一双手像是发错了号。  叶三昆说:“K省地处沿海改革开放地区,执勤和处置突发事件的任务重……”  龙振海弯倒了大拇指:“这是第一,不用说了。第二——”  叶三昆:“第二,K省经济发达,地方政府对武警部队建设非常支持,买直升机,要钱给钱,要地给地,需要多少给多少,保证拿出来。”  龙振海:“你们石书记说的?”  “石书记亲口说的,一言九鼎。”  龙振海知道,K省石书记并没有对叶三昆说过,而是对他说的。龙振海上午在北京机场遇上了石书记,他还没听说这件事呢,但听龙振海讲了之后确实表示了支持。叶三昆撒这个“大谎”,既为了争取到任务,也表明他对石书记充满了信心。龙振海不愿意戳穿他,搞得一个将军难堪。他喜欢部下在任务面前嗷嗷叫。  龙振海重重地把食指弯倒:“回去替我谢谢石书记。第三——”  叶三昆说了第三、第四。龙振海的小巴掌只剩一根小指头还直着,不知这老头一共要倒几根指头才算数。  宁丛龙接口说:“我们叶总已经在总队机关组织了直升机性能和作战原则的学习,初步掌握了必备的基础知识。”  龙振海眯着眼,那根小指头还是不倒。他知道这也是吹。你动作再快也到不了这一步。吹吧,动机是好的,这一套自己过去也用过。  贺东航知道该自己上了:“第五,我们叶总、宁政委已经派我到军区空军和军区陆航部队联系,他们表示一定要给我们选派最优秀的空地勤人员。试点任务一批准,立即组织我们的干部去培训,首先解决会管理的问题。”贺东航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把想办的事说成已经办的事了,而且说得言之凿凿。他在空军只见了那个满口不屑的大校,不可能谈及这些事情。  甘冲英吓了一跳,这些事他一点也没听说呀!不过,看见首长的小拇指终于躺下了,而且也没有再伸另一只小巴掌的意思,心里还是舒了口气。  “对啦,最重要的问题是管理。”五根指头都躺倒之后,小巴掌就变成了把小榔头。龙振海挥着榔头:“对,管理的问题不解决,再先进的装备也形不成战斗力。管理靠制度和干部,用钱是买不来的。”贺东航说的和他产生了共鸣,他就无意去思辨真伪了,高兴地被下级小小地“骗”了一下。“三昆同志,丛龙同志,你们说是不是?”

    《中国近卫军》第四章(2)

    两位将军肃穆地点头。这些道理他们在不同年代、不同职务上听过不知多少次了,他们自己也常这样教育部下,不想今天被龙振海用到了飞机上。叶总向贺东航示意,贺东航连忙取出那份方案,郭秘书接过去,龙振海说拿来我看看。  龙振海把方案悬在距眼的适当距离上翻阅。近60岁的人了,不戴花镜,这使得他在各种会议的主席台上很惹人注目。他自己说,他的两只眼睛是老天爷设计的,右眼远视,管瞄准;左眼近视,管看文件。两眼相抵,看远看近都不戴花镜。龙振海原是解放军的炮兵名将,1996年调任武警部队副司令员,这双眼睛大约跟他常年练习目测距离有关。他当年在西北部队工作,是贺远达的老部下,但对贺东航很少当众表露亲昵。他属于那种不怒自威、笑而含威的将领,无论走到哪里,他的威慑力都能把周围的空气凝结起来,又调动起来,向四面传递他的凛凛威气。  龙振海面无表情地翻阅方案,他每掀一页,贺东航的心就揪一揪。  龙振海这茬将军,贺东航把他们划为第三代。他们大都是和平年代入伍的。他们的头脑里,既有第一代将领们发扬光荣传统的自觉意识,也有第二代抗战时期、解放战争时期参军的将领们时刻准备打仗观念的影响。第二代将领大都是枪林弹雨中拼杀出来的,比如贺小羽的公爹肖万夫。与国民党大兵团作战的时候,他们大都是营以下干部,冲锋在前,退却在后,拼过刺刀的不少,可谓九死一生。他们任师团干部的时候,又正值全民备战备荒。这茬将军想得多的是打仗,他们常常用打仗的观点衡量一切。而龙振海这些第三代将领,关注最多的还是治军的思考,视察问题也从部队稳定考虑得多。所以,龙振海提出管理问题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这茬将领文化比前辈们高,爱思考问题,讲道理要讲出个条理性、深刻性。尽管分工不同,但到了部队都专注于一件事:从稳定中找出不稳定的因素,提醒你不要高枕无忧,不要忘乎所以。从没有问题当中找出问题,并且告诉你这些问题该怎么解决。这就是他们的工作,也体现了他们的水平。  龙振海终于翻完了方案。他眯起眼睛,用左手拇指和食指去捏鼻梁上的“三”字。大家都静下气,等他的判决。  “你们——”龙振海并没有睁开眼,但左手开始点拨。“要考虑一个跨越式发展的问题。我们的直升机部队起步晚,别说比外国,就是比解放军也差着好些年,按部就班不行,要跨越,在创新中谋求跨越式发展!”  贺东航、甘冲英逐字记下首长的指示,贺东航看见了甘冲英脸上的激动之色,心想这家伙确实有两下子,这回让他“跨越”到点子上了。常常是这样,一句话,一个提法,普通人讲是普通分量,首长讲是首长分量。叶三昆、宁丛龙表示首长讲得非常重要,针对性很强。“是的是的,一定要跨越,不跨越就没有出路,就是死路一条。”  叶三昆指着贺东航、甘冲英说:“在咱们总队试点就定了,你们在开会期间就修改方案。”  龙振海说:“我什么也没定。”  贺小羽说:“龙叔叔,您要不这么定,K省9000万人民群众不答应!”  龙振海说:“丫头,你龙叔叔是副司令,只有工作权、建议权,决策权只有一票。最后怎么定,得司令员、政委拍板。”  叶总、宁政委说:“首长你定了就八九不离十了!”  苏娅也忍不住说:“首长你就定给他们嘛!”  龙振海说:“哟,苏娅也向着K省啊?我当副职一贯遵循三条原则:不争权、不越权、不弃权。干好三种工作:主官想干不好干的,我干;主官该干不愿干的,我干;主官不愿干但必须干的,我干。郭秘书,几点开饭?”  众人起身告辞。甘冲英明显地感到,龙副司令对这个方案是满意的。试点的事八字有了一撇半,作为方案的起草者,他由衷地激动。  次日,贺东航、甘冲英们陪着自己的首长走进会议大厅。主席台上坐着一排将军,龙振海和总部一位副政委两个中将居中,两边的少将们是总部的几位部门领导。龙振海说,稿子发给大家了,这是机关准备的,总部党委讨论过了,我就照着念。于是他念稿,大家看稿,大厅里只有龙振海的朗朗高音和隔十几分钟就响起的翻稿子的哗哗声。  这个大厅可真叫恢宏。面积足可以同时摆开两个连队的篮球赛,还可以划出观众席,摆开啦啦队。看顶棚要仰着脖子,那个叫天井的东西直接苍穹。天蓝色的穹顶,把阳光过滤了柔柔地洒进来,显示出这个大厅心系广宇。几吨重的大吊灯,像一个百岁老人的巨型生日蛋糕悬吊着,无数的有机鳞片在灯上轻歌曼舞,熠熠生辉,告诉贺东航们:别看我重,但我掉不下来。  真正让贺东航、甘冲英们炫目的,是台上台下的闪闪将星。这里集结了武警部队的大多数将领。贺东航和甘冲英走进前厅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敬礼。刚放下又得敬,一转身还得敬。他们的敬礼还必须是规范的。认得的,边敬边喊某总、某政委!模糊的喊首长,不认得的也得敬。而将军的还礼像招手,手还没放下,半途就去迎接另一个致敬。将军之间的敬礼就带点慢动作。叶三昆少将见了同级往往先“哎哟”一声,算是热情招呼,然后二人走拢,似有所准备,却引而不发,你敬我就敬,先后不差半秒钟;你不敬我也不敬,两只有准备的手直接相握,反正都是右手。这时候如果配上画外效果,满大厅都是“刷刷”声。

    《中国近卫军》第四章(3)

    大会开始前的半小时,这大厅就成了团拜场所,信息交流中心。在这里,你才感受到你是在“中国”,全“中国”的代表都聚集在这儿。  “大兴安岭的火灭了吧!咱们内卫部队上了多少人?看来森警部队急需扩编。”  “南疆的地震损失不小哇,咱们跟解放军究竟谁先赶到的?不过老兄也出名了,你的出镜率还不低呢……”  “怎么今年湖北的大水来得这么早?这才几月嘛!我看很有必要专门成立一支抗洪抢险职业化部队,多配一些机械。”  “某某在上海呢,光一级勤务,第一季度就十次了!”  “今年跟贩毒团伙真刀真枪干了好几场,公安指挥协调不错,输送和通信还是有问题……”  听着这些谈话,你才真正感到“国家”同自己是息息相关的,中国有多大,武警就有多宽,人们讲起漠河、洱海、喀纳斯,就跟说他家的盆景似的。  仔细观察一下,交谈也有特点。几个校官围着一个将军,基本是将军说,校官笑,不知笑什么。就跟有些歌颂领袖的电视剧一样,领袖说句并不可笑的话,周围全跟着哈哈,这倒省事,啥意见也不用发表。  两个将军在一块,一般都是悄悄话,脸上不带什么表情。从他们身边走过,偶尔听见只言片语:“……这个人疑心重,很难合作,慢慢磨吧……”“……谁谁下一批能用吗?听说考核不错嘛……”  宁政委同一位面色忧悒的将军交谈,那位将军一个劲光抽烟,可能他的部队刚刚受了通报批评,或是一会儿的大会上要被点名。宁政委就说:“总部就是把事故看得过重了,一两万人的部队,谁能保证不出一点事儿?”  校官们的谈话一般心不在焉,一面说话,一面还要注意过往的首长,以免耽误了礼节。反正他们也没什么揪心事,跟着首长们来,听听精神见见人,只需把耳朵准备充分。回去怎么办?听首长的。  这些将军,大都是从解放军转过来的,时间有早有晚。几年前,一下子又转过来十几个师。听说,当时在有些师的交接大会上,师首长们泣不成声。想到这里,看看那些专注于龙振海讲稿的将军们,贺东航不禁笑了。他这一辈子注定了要当军人,当武警……  贺东航大校出生的时候,共和国正在大跃进,满国家就像个多兵种演习场,角角落落都在嗷嗷叫,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人人脸上都充足了电,神采飞扬,熠熠红光。贺东航应景应时应运出生,一出娘胎,就显得很有气势。他的哭声激越,撕肺揪心,给这个欢腾的社会又添了一把小军号。接生的军医阿姨欢呼一声:  “小鸡鸡!”  东航的妈妈郦英就舒展了扭曲变形的脸,侧过头去,眼角滚出幸福的露珠。1953年,即和贺远达结婚的第二年,她就怀了头一个孩子,那时她在军政治部当协理员。孩子即将出生的时候,她坚持参加一个军事演习,结果出了车祸,她侥幸保住了命,但没有保住孩子。医生说她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再生孩子会有生命危险,建议她抱养一个。她不肯。她知道,生儿育女是妻子的责任,军人的妻子也概莫能外。她还知道,贺远达同他的第一任妻子离婚的原因之一,就是她两年多未生养。郦英怀上了东航就向贺远达交代,到时候如果只能保一个,就保孩子。  按事先的约定,一封密码电报飞越千山万水,发往贺兰山阙。译电员翻着密电码一对照:  “小鸡鸡双安。”  他预感到这是份极绝密的电文,要有更重大的军事行动了。还愣着干什么,立即呈送。  军参谋长贺远达立在风尘仆仆的T…34坦克的炮塔上,掀掉了坦克帽,一头板寸恰如蒸熟了的冬虫夏草。阅毕电文,笑声穿透了坦克群的轰鸣:“哈哈哈哈,兰军,全线——反击!”  坦克师长抹了一把灰头土脸:“按方案咱被打败了!”  ……  从那以后,贺东航就像他父亲手里的一枚兵棋,往哪摆就由他父亲说了算了。没当上空军的贺东航高中毕业时,本想报考军队艺术学院,去唱歌剧。父亲说:“一个男人,抹个红嘴巴子站在台上,挺胸撅屁股给人唱歌,有什么出息?”于是逼他报考曾经由一位陆军大将主持过的军事工程学院,结果名落孙山。父亲一脸甜甜的笑,抓起电话找了动员部长:“喂喂,给你送个兵娃娃去!”  父亲母亲亲自送他上火车,这是很高的礼遇。他穿着簇新的不带帽徽领章的军装,上衣拿裤腰带当武装带扎紧了,背包三横两竖捆得细密,水壶、挎包一应俱全。他壮怀激烈、踌躇满志,决心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否则绝不回来见江东父老。  贺东航入伍先是到野战军的一个全国战备值班师。后来那个师撤销,他的团交给了省军区的独立师。后来独立师也撤销,他的团就成了独立团。再后来连“独立”也不行了,到了1982年,武装警察部队重新组建,独立团要全盘移交给武警。这使他骇然:武警?武警是干啥的!  交接的那几天,天公都是阴沉沉、泪涟涟的。满营房的人惶惶不可终日,有一种被抛弃了的感觉。人们传播着关于武警的流言蜚语,不知道转了武警还算不算解放军。叶三昆团长劝贺东航找老头子说句话,调走。但上面似乎早料到了他这一手,三个月前干部调动已经冻结。他硬着头皮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中国近卫军》第四章(4)

    父亲对他说:“就是过去的公安军嘛,罗瑞卿同志领导的,你哭什么,没出息的。告诉你,可以去的!什么?我不打这个电话,你谁也不准找,随建制过去,这是规矩。真是的,又不是让你投靠国民党!”  “咔嚓!”那边的电话挂死了,这边的贺东航排长还在哭。  换装的那天气氛悲凄。多年来引以自豪、引为荣耀的黄军装换成了条条、圈圈加杠杠的“警服”。像一条金鲤鱼被剥了皮,又被糊上了另外一层包装,贺东航站着坐下都别扭。到了移交大会,台下的官兵还只是抽抽搭搭,台上的团首长却控制不住感情了。平时虎虎生威的团长叶三昆,俩眼肿得像毛桃。素以笑面著称的政委宁丛龙,只念了一句“同志们”就吭哧开了。这使得接收大员十分恼火:  “哭哭是可以的,我也有这个经历,可以理 ( 中国近卫军 http://www.xshubao22.com/6/64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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