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近卫军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ghghghgh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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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我们每年的春夏秋季一同在西藏工作,冬季回这里度假。答应我吧,我的美丽的坚韧的小羽·贺姑娘!〖HT〗〖HK〗  贺小羽含情脉脉地看着岳成岭。  岳成岭不无嘲讽地说:“条件不错,每年的工作也给你安排好了,给领导说说,去吧,带上你的嫁妆,带着你的妹妹,赶着马车去吧。”  贺小羽还真为大卫鼻子亚蒙的真诚所感动,更羡慕这种能向自己的倾心所爱大胆表达情感的自由。她给约翰·亚蒙回了伊妹儿,告诉这位多情的异国水利专家,她是中国军人,还有个中国军人丈夫,中国军人父亲和母亲。她同中国的江河水|乳交融,情同子孙,治理它们如同治理自己的血脉一样,情感与对多瑙河是无法等同的。祝愿多瑙河永远美丽,永远蔚蓝。  她让岳成岭译成德文发出去了。  贺东航放心不下贺小羽,想找个理由到西藏去一趟。后来同小羽几次通电话,听着妹妹情绪很好,讲话兴高采烈的,倒像是嘎马湖电站明天就要发电一样,他便有些奇怪,怀疑妹妹可能有人了,他给苏娅讲了这个感觉,说小羽怎么傻呵呵的光笑?苏娅说,热恋中的女人基本跟傻子差不多,你要觉得她傻,那八成是有人了。

    《中国近卫军》第十四章(2)

    贺东航判断,小羽同肖大戎的婚姻将要走到尽头,如果没有痛苦的积累,决然的选择,她是不会痛下决心的。从她的情绪看,似有一个目标在召唤她。他叮嘱小羽注意身体,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到三峡之前给爸爸妈妈和大戎家打个电话。  贺小羽和岳成岭面临着分手。岳成岭要到新疆的阿勒泰山区去,对那里的沙金资源再做勘察。而她已报名去三峡工程指挥部,参加永久船闸砼浇筑工程会战。因为她在嘎马湖电站的隧洞工程中声名鹊起,上级提名她去参加永久船闸衬砌墙的浇筑。嘎马湖施工使她与三峡工程几乎失之交臂,现在突然天赐良机,作为一个中国水电军人,她是绝不能放过的。  她和岳成岭漫步布达拉宫广场,漫步大昭寺的环形夜市。晚上她就约岳成岭出来这么走,路上无所不谈,新买的羊皮底布鞋居然磨出了一个洞。  贺小羽拉岳成岭去宵夜。餐馆里人不少,多是成双成对。他们拣了个空桌相对而坐。桌子不宽,靠墙的一端还摆着饰物:雅致的小瓶里斜插着一枝玫瑰,还有一座根雕,好像在表现一位古装仕女引臂欲飞,几枝根须就势弯成了裙裾的罗带,飘飘悠悠的,很有动感。小羽细看根雕底座上的题名,心里不禁一动:那名字竟叫“嫦娥奔月”!她捂住题名,要他猜猜什么名。岳成岭端详了一下说,女士醉舞,助酒之用。小羽说,呸呸,真没文化,这是嫦娥奔月!岳成岭笑道,那她也是喝多了。  小羽悻悻地点了些牛羊肉,要了两瓶啤酒。岳成岭忽然说,她不要孩子,我答应她了。她脾气不好,偏激,常常莫名其妙发怒,我担心她把孩子带坏了。贺小羽说,这倒应该。岳成岭同她碰碰杯,说了声谢谢。小羽很警觉:谢我什么?岳成岭干了杯说,理解万岁。贺小羽嘴上虽说,谁理解你了,理解你什么了?但心里却暖烘烘的。照她的理解,他们是在谋划他们今后的日子。  贺小羽听哥哥说过一句据说是拿破仑的话:人体结构就是命运。这话听似荒唐,但她嫁给肖大戎之后却不得不信了。肖大戎给她上了血淋淋的一课——她是个女人。也使她懂得了,女人们之所以要去悲壮地前仆后继地嫁给男人,说到底是为了克服自身的缺陷和不完善,结婚就是为了完善自我。肖大戎使她对婚姻不寒而栗、深恶痛绝,但又使她痛苦地领略了女人嫁人的真谛。她们在茫茫人海里为生活所迫而力不从心地游来游去,她们都要找到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她歇息的陆地。就是这么回事儿。自从邂逅了岳成岭,贺小羽就有一种找到了“陆地”的感觉。跟这个人在一起,她觉得踏实,放心,有安全感,觉得天也蓝,风也香,一天到晚都高高兴兴的。她与岳成岭对视,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在放光……  贺小羽住院的那几天,同岳成岭接触之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想起肖大戎,次数同与岳成岭的密切程度成正比。她想了肖大戎许多好处:他头脑简单,但对她从不坑骗;他固执单一,但对她的指令从不违抗;他工作专一、事业第一,常置她于不顾,但这也给了她发展提高个人的广阔空间;他少有柔情、频于“活动”,但却对其他女人从无眷恋……她甚至拨通了肖大戎的手机。那边气喘喘地问她有什么事吗,没事打什么电话!  我在车上呢……她从医院出来,给岳成岭打电话,约他到她宿舍来。她找个借口把同宿舍的女技术员支出去,斜倚在床上。岳成岭惊愕地看着面色苍白表情安详如释重负般的贺小羽,脸上现出少有的庄重。他坐在她的床头,要去握她的手。她凄然一笑,从枕边取过一个红丝绒蒙面的匣子。他打开那匣子,里面的红绒上嵌着一尊精致的木雕:一个远古时代的汉族仕女,广袖如翼,裙裾飘飘,以无限向往的神情飞向天宇。底座上题名:嫦娥奔月。  岳成岭嘴里叨念着:奔月(岳),奔月(岳),声音就微微有点儿发颤。  小羽把脸偏到一边,说,是在成都买的。  岳成岭强笑着,向小羽俯下身,说:“这首诗听过吗?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贺小羽就哭出了声。几乎是同时,他们都抱住了对方。是那种在中外影视片里既很经典又有些陌生的拥抱。因为拥抱着的双方既是一对激|情男女,又是一对戎装军人,双方肩上铺陈着猩黄耀目又质地坚硬的衔阶标识物,旁人看着别扭,自己觉着碍事……  贺东航自从知道了妹妹决心要离婚,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他不大敢跟父母通电话。父母和肖万夫夫妇正在岳海市玩得开心呢,也没顾上多问小羽的情况,只埋怨她的电话太少。贺东航说她已经到三峡了,可能工作太忙。幸好父亲的话题转到了送礼上。岳海支队的头头听说他们在岳海,几次去看望不说,还送了些海产品,几个老人说什么也不收。父亲说:“这些都是好东西,有营养嘛,含蛋白质多嘛,听说贵得很,恐怕不是他们自己花钱买的。我和肖万夫同志研究了,这些礼物我们不能收,你替我们谢谢他们。对你们现在的这一套,我们是有保留意见的。”听见母亲在旁边说,不收也不要批评人嘛!  贺东航不禁想起母亲常说的一个笑话,是取笑肖万夫叔叔的。肖叔叔刚进城的时候,地方政府请他吃饭。他觉得有一个汤味道不错,但是汤里的一些黑糊糊的东西让他倒胃,他就把这些东西都挑出来陈列于桌面,以示不满。事后很气愤地对警卫员说,这些地方干部,还以为我是土八路,没见过世面,搞一些老母猪的肚皮给我打汤喝!警卫员说不会吧。肖叔叔说怎么不会,猪奶子都看见的嘛!以后才搞清楚了,那些东西原来是海参……

    《中国近卫军》第十四章(3)

    贺东航连忙给岳海支队打了电话,要他们在接待工作当中因人而异。  贺东航来到特支喊来了夏若女。这个刚烈汉子见面就说,我给首长添麻烦了。这是时下的套话,跟流行的“不好意思”一个意思。他的上身依然笔挺,两只大手倒扣在膝盖上。贺东航问他当时怎么想的?夏若女十分负疚。说:“那天工作很多,又出了病号,麦宝平时调皮捣蛋我都忍了,那天没忍住。全是我的错,首长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他讲了一半实话。如果麦宝不是当众羞辱蒙荷,他不会如此失态。  贺东航召集甘冲英、蒲冬阳和总队调查组汇总调查情况,提个初步的处理意见。甘冲英上来就表态:“不能叫‘打’,打是有目的行为,夏若女没有打麦宝的故意。我看叫出手不当。”  蒲冬阳说:“动作粗暴。”说完自己也笑了。  贺东航敲敲桌子:“两个当事人都承认了,事实是清楚的。至少得承认夏若女打了人,麦宝挨打了。连这个都不承认,战士会怎么想,那不是官官相护吗?影响可能比打人还坏。”  苏娅说:“我同意参谋长的意见。”  华岩看着苏娅说:“我同意苏主任的意见,必须承认打人这个事实。”  苏娅刚见华岩的时候,还觉得不太自然,但华副政委对她十分热情,最先朝她敬了礼,不是因为女士的包包不便乱动,他连包都接过去了。这使苏娅深感自己的老练程度差远了。  关于对夏若女的处理,大家意见比较一致:代理大队长是代不成了,再发个通报批评。贺东航又要求蒲冬阳在向总部的汇报材料里加上这个例子,讲讲党委的严肃态度,把坏事变成好事。  贺东航留下甘冲英,问他工程招投标的情况。甘冲英说那没啥问题,事情是老索办的,是按照国家工程标准,请建筑设计院和会计事务所定的标底,标底是绝密,任谁不知道。贺东航问,大东公司投标情况怎么样?甘冲英说这也是人家的绝密。但有一条,他们的标价如果超过标底的百分之五,或是低于标底的百分之八,都将被视为废标。这是规则,对所有投标的公司都一样。贺东航问,大东不会做什么手脚吧?甘冲英一本正经地说,除非有人叛变革命。  宁政委边审阅特支向总部的汇报材料,边听贺东航的汇报。沉吟一会儿说:“贺参谋长……”一听这称谓,贺东航就知道所提建议通不过。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们的干部都很年轻,也就是这二三十年出生成长的,谁也没当过国民党兵,这是肯定的。可是为什么就学会了打骂体罚士兵这一套呢?算起来我们的教育搞得不少,但真正入脑入心的却不多,许多教育浮皮蹭痒走了过场,使我们有些官兵到现在不知道问题的重要性。这个问题究竟有多么重要呢?”宁政委站起来。  贺东航知道重要性不需要他来回答,但还是做出要起身回答的样子。宁政委示意他坐好继续听。  “它关系到人民军队的性质。这不是危言耸听。东航你想想,三湾改编标志着人民军队的诞生。可是我们想过没有,毛主席领导三湾改编,究竟采取了哪些措施?我看最重要的是两条:一是坚持了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再就是实行了官兵一致、政治平等的内部关系。就靠这两条,改编之后人还是那些人,枪还是那些枪,可排成的队伍就成|人民的军队了,性质就变了。官兵关系难道是小事吗?”  贺东航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不禁对宁政委的道理肃然起敬。  “可是东航,现在很多人的认识到不了这个高度,总觉得这是小事一桩,充其量是个带兵方法问题,所以打骂之风屡禁不绝。这次如果不用重锤敲打还会走过场。我的意见,夏若女由副营降为正连,他的错误要在全部队通报,党委还要作个决定,立即深入进行一次作风纪律整顿,深化官兵关系教育,使官兵一致的政治原则在全体官兵头脑中深深扎根。”  贺东航回到办公室,耳边还在萦绕着宁政委的理论。  这二十几年,无论在部队,还是在机关,他都很注意向首长学习。在常委会和首长办公会上,宁政委和叶总对某个事情提出拍板性意见之前,他总是提前在心里想上几条,然后跟首长的意见对照。这是一种很实际很便捷的学习方法。对夏若女问题的处理,自己的高度没上去,有点感情用事了。  他轻叹一声,随手翻开那份宁政委刚刚阅过的给总部的汇报材料,眼睛不禁睁大了:  他特意让蒲冬阳加上去的夏若女和麦宝的事例,被宁政委用那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签字笔从头到脚删了个干净。

    《中国近卫军》第十五章(1)

    叶总和宁政委把龙副司令的视察看得很重。他们一再向贺东航具体强调了迎检的准备工作。叶总要求重点检查薄弱环节、薄弱部位,能纠正的立即纠正。  比如那个沙坪监狱,执勤设施比旁的单位落后一二十年,坐汽车从北京到K省,一进省界就是它,尽管其他单位都还可以,但是先看了这个破烂窗口,后面的印象也就拉克了。“拉克”本是扑克牌术语,最后一名、末末了的意思,叶总把它引申为“拉稀了”、“完戏了”、“泡汤了”的同义语。贺东航表示立马赶过去,设法补救。还说,就是块抹布,也先绣上朵花儿。宁政委说,叶总倒不是这个意思。你要拿总部这次检查促促他们,检查也是为了促进,为了落实嘛。贺东航由此感到,缺乏幽默感也是领导干部讨嫌的缺点之一。  出门的时候,宁政委跟贺东航走成并排,说:“到沙坪监狱代表我看看甘越英,看他有什么困难,毕竟是我们的兵嘛。”  贺东航刚上车就接到苏娅从岳海打来的电话。她说见到你爸爸妈妈了,还有小羽的公公婆婆。她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兴奋。东航很高兴,问她印象怎么样。苏娅反问道,谁对谁的印象?因为方参谋在旁边,贺东航就含混地说,当然是对年轻一代的印象嘛。苏娅说,那还来不及交流,不过我对他们的印象挺好的,可惜你不在这儿,那可真叫棒。  那几天,苏伟正陪周同舟省长跟美国的CT集团谈判。CT集团要和K省合资,在岳海市建一个大型载重车辆总装厂。双方技术人员已经接触不短时间了,这次是应美方要求,双方决策层举行会晤,草签一个协议。美方参加会谈的是CT集团董事长赫斯先生,首席执行官艾登伯格先生,首席法律顾问柯莱尔女士。因这次谈判事关重大,其未来效益对拉动K省经济影响深远,苏伟自知担子沉重,就把全副精力都投上,对谈判的内容、日程及食宿保障,已先期做了周密准备。没成想周省长参加谈判的头一天,美方就表示了明显的不满。周省长刚一落座,首席执行官艾登伯格先生就对K省提出的美方前期投资总额提出质疑,指出计算有的是不精确的,有的缺乏可靠依据。甚至说我们美国人不喜欢猜测,不可能仅凭你们猜测的数字就把钱掏出来。他声音不高,但语气里透着生冷,一支铅笔在修长的十指间转来转去。满头银发的董事长赫斯面无表情,腰身挺得笔直。金发女郎柯莱尔则略带担心地注意着中方人员的反应。译员把艾登伯格的呜里哇啦翻成了中国话,周同舟的脸面当即就挂不住了。他建议休会半小时,请美国朋友到大厦顶层浏览市容海景,复会时回答艾登伯格先生的问题。就在这个当口,苏娅和索明清在底层大厅找到了苏伟。因为几次电话苏伟都烦叽叽的,推说没时间,他们就不请自到找上门了。苏伟刚刚挨了周省长的批,正要陪美国人乘观光电梯上顶层,没等苏娅讲完就气呼呼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招标能有啥问题?政府绝不干预,快走吧,你们当兵的就会瞎搅和!苏娅尾随不舍,一直跟到电梯口,嘟囔道,你这是干吗,我这也是公事!  正巧,贺远达、肖万夫和郦英、易琴也在那里等电梯。也是慕名来这号称远东第一摩天大楼观光的。苏娅自到K省还没见过贺东航的父母,索明清自然走访过,就连忙越过美国人,上前敬了礼,并自报家门,还介绍了苏娅。苏娅只好过去问了叔叔阿姨好。郦英和易琴听说她是个办公室主任,就同她握了手,多看了她几眼。  贺远达见过来一伙外国人,也没在意,继续和肖万夫讨论建这么高的大楼究竟有什么用处。电梯门开了,贺远达刚待迈腿,苏伟伸臂把他拦住,说请美国客人先上,你们等下一趟。贺远达打量着苏伟,把右臂支在腰眼上,这是表示要“说道说道”了。贺远达的秘书赶紧过来拨开苏伟,要扶首长进电梯。贺远达这会儿倒不进了,许是记起了中国人待客的礼节,就朝赫斯和艾登伯格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个美国人也谦让了一下,请郦英、易琴、苏娅和金发女人柯莱尔先上,女士优先。  贺远达上了电梯就不正眼看苏伟。他今天的心情本来很好,还特意刮了胡子,穿了郦英刚给他买的价格不菲的藏青色休闲夹克衫,可是却叫这个崇洋媚外的家伙破坏了。这孩子长得倒是一表人材,个子也不比人家低,怎么在洋人面前这副嘴脸。不要讲对中国革命的贡献了,就是论年龄,这几个洋人又算老几!现在的年轻人又不是生在旧社会,从哪里学了这些洋奴气。他也生肖万夫的气。他本来让他收拾整齐一点,上街嘛,可肖万夫仍是胡子拉碴,还是那身上世纪80年代发的旧军装,而且他对错误的现象视而不见,毫不抵制,还直打听这几个洋人是干啥的。贺远达听着那个大个子白头发洋人说洋话,也生洋人的气:洋人嘛,过去是来搞侵略,现在是来赚中国人的钱,有什么了不得!1945年9月,小鬼子投降以后,美国曾借口保护侨民,要派兵在烟台登陆。贺远达和肖万夫同他们的部队严辞拒绝,严阵以待,那几条洋船不是溜走了嘛,更别说抗美援朝了。他听见戴眼镜的中国女翻译在对苏伟翻那个白发男洋人的话。  “……赫斯先生说,我跟共产党的军队在朝鲜作过战,留给我的印象,除了勇敢、坚忍,还有他们的认真精神……战役战斗的每一个细小环节他们都考虑得十分周密,实施非常认真。希望你们能用这种认真精神同我们合作……”

    《中国近卫军》第十五章(2)

    贺远达、肖万夫和两个老太太听了这番话,眼里、脸上立时溢出了青春光彩。他们迅速交流了目光,一齐去打量这位白发美国人,像是在辨认一个失散多年的友人。  苏伟被这番话说得摸不着头脑,哼哧了好一会儿才问:“赫斯先生是说的抗美援朝战争吗?”  女翻译看来译不出“抗美援朝”四个字,脸有些红,正在调动库存。  这时易琴接过女翻译的话,用英语对赫斯说:“那场战争我们叫‘抗美援朝’,你们叫‘朝鲜战争’。”  满电梯的人都惊讶地看着易琴。易琴像是有备而来似的,从头到脚清清爽爽,使人一点也不怀疑刚才的流利英语是她说的。肖万夫顿觉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对赫斯说:“这是我老伴,就是爱人,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地播音员。”这番介绍易琴自己不好翻译,苏娅则忍不住译给外国人听。没想到赫斯惊呼起来,还用双手做成喇叭状,说:“我当年在战地听到了中国军队的播音,那肯定是你的声音。我和同事们都说,播音的一定是位美丽的东方女人!”苏娅又把这话译了。因为她妈妈也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因此译这话的时候她还带了点亲情。电梯里一阵欢腾。  “请问这位先生,当年你是在哪条战线,哪个部队?”贺远达朗声发问,目光灼灼地盯着赫斯。这时电梯已经到了顶层,门已敞开,但中外乘客都没有动。  戴眼镜的女译员不敢译,瞅瞅贺远达,瞅瞅赫斯,又瞅瞅苏伟。苏伟很不安,阻止道:“这位……请不要乱插话,这是外事活动。”  苏娅对哥哥的反应很不满,她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对话,就拉了拉苏伟的袖子。肖万夫催着易琴快译。  赫斯的蓝眼睛蓝光一闪,马上做了回答。易琴翻译说,赫斯先生在中共称之为第二次战役的作战当中,是在联军的西线,他是美军骑兵第一师的通信兵。  志愿军老兵们都笑了。二次战役时我们都在西线啊,骑一师啊?老朋友啦!  贺远达同美国人谦让着走出电梯。苏伟要引导赫斯一行游览,赫斯一个劲NO,NO,上去握住贺远达的手,很激动地呜里哇啦。贺远达对苏伟说,我们在那边聊一会儿,你搞点咖啡来,要好的,再给中国人泡壶茶。苏伟又找到了在周省长跟前的感觉,颠颠去了。  贺远达请几位美国人落座。双方开始交谈,女翻译为“美军”服务,苏娅为“共军”翻译。贺远达向赫斯介绍了肖万夫、郦英和易琴当年的职务。当介绍到郦英是志愿军文工团员时,赫斯又惊呼起来,把两只毛茸茸的胳膊举过头,做了个长鼓舞的动作。郦英矜持地点点头。心想,我唱歌跳舞你美国鬼子是既看不到,也听不到。赫斯又问了贺远达当时的军阶。贺远达说,我是师长,那是还没授衔。听赫斯惊呼“将军”,肖万夫对妻子说,告诉这个美国兵,我当年是在一线跟他们干的。易琴替丈夫译了,赫斯就像遇到战神一样,对他们肃然起敬。  贺远达说:“赫斯先生刚才说,共产党的军队作战勇敢,又最讲认真,我非常赞同。不知赫斯先生当年是怎么体会出来的?”  赫斯说:“仁川登陆之后,我们一直打得很顺利。麦克阿瑟将军说,要在那一年的感恩节前结束战争。贵军的第一次战役打碎了这个承诺。那时我和同事们都不服气,因为贵军是突然袭击,我们中了埋伏。但是在贵军的第二次战役中,我们是充分准备之后才发起攻击的,麦帅又许诺圣诞节前结束战争,但是我们的东西两线都受到贵军顽强阻击。就在狂欢夜,贵军西线发起反击,包围了韩国军队第七、第八师和美军第二师。我所在的骑兵第一师奉命接应被围部队向南突围,猛烈攻击贵军三所里、龙源里一线阵地。我们的装备、火力远远超过贵军,但无法突破防线,可以用来接应的所有通道都被贵军封死了,毫无缝隙可钻,我们师与突围的第二师相隔不到一公里,但却是可望而不可及。那时我就惊叹贵军战役指挥员的严谨和缜密……请问将军,您当时是否在指挥战役?”  贺远达颔首:“我在指挥所里。”  赫斯沉默了一会儿,坐着敬了一个美军军礼:“我向参加那次战役的中国军人致意,我亲眼看到了贵军付出的代价。”  两国的老兵们都陷入了回忆,思绪回到了那场令他们刻骨铭心的惨烈战役……  贺远达咳了几声,说:“跟你们美国人打仗,我那是第一次。”他的嗓音有些嘶哑,但吐字清晰。苏伟连忙把茶杯向贺远达推了推,示意服务员快续水。贺远达呷了口茶。“这次战役,我们充分运用了第一次战役的经验,把战役迂回、断敌退路作为重点,获得了成功。现在我们跟外国人做生意,也要逐步学习。我们搞改革开放时间还不长,你们要配合,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肖万夫一直在给自己抓捏,并寻机插话。易琴趁翻译的间隙制止他的动作,他不听。自己的老婆尽给人家当翻译,他心里不平衡。听贺远达转了话题,就有些不满:仗还没打完呢,怎么扯到了做生意?他赶紧抢过话头:“穿插迂回是非常艰巨的任务,如果指挥员意志不坚定,犹豫,指挥不灵活,是根本达不成战役目的的。有的部队就没有按时到达指定地域,我的部队按时到达了,堵住了你们。小易,说给他听。”

    《中国近卫军》第十五章(3)

    赫斯得知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军人,就是当年堵其进路的英雄,更加不知所措。他问肖万夫:“当年我真不明白,贵军不乘飞机、坦克、汽车,怎么能抢在我们前面?”肖万夫骄傲地翘起两只脚:“就靠它,走,翻山越岭不走公路,黑夜里通宵走,向后传——跟上!就这么走。”  看着眼前这个美国兵,贺远达不禁想起不久前的中美撞机,他想就此再评论一下。一想不妥,外交无小事,该说的外交部都说了,自己不要放错了炮。但他总有个意思要表达,非要吐之而后快。他说:“那个时候你们的技术装备比我们强得多,你们一个团的炮兵火力几乎赶得上我们一个军。但是你们的战争不正义,被我们打败了。现在,武器装备的优势暂时还在你们那边。但我可以告诉赫斯先生,如果贵国什么时候还要挑起不义之战,我们还会再次战胜你们。”  中国人都激动起来,连苏伟听了都解气,但他不敢让人翻译:正跟人家谈判,让人家投钱呢。戴眼镜的女翻译跃跃欲试要翻,被他的眼睛狠狠制止了。肖万夫却一副凛然的样子,拍着易琴的腿:“翻、翻!”  易琴尽可能柔声地并辅之以微笑,向几个美国人讲了大意。艾登伯格和柯莱尔听了白脸变得更白,如坐针毡的样子。艾登伯格终于忍不住,冷冷地说:“太平洋被我们所控制,太平洋的天空被我们所控制,这个话题没有意义,谈点别的吧。”  贺远达并不生气,像原谅孩子似的说:“这位先生晚生了20年,你说的海空优势,抗美援朝那阵你们都具备。”  一直没说话的柯莱尔女士长着脸问:“我可以把先生的话理解为挑衅吗?”  贺远达蔑然一笑:“挑衅是你们干的事,我这是忠告。”  赫斯沉思了一会,摊开双手耸耸肩,和解地说:“我相信,各位谁也不希望看到先生的预言变成现实。”  赫斯先生的机智在于,既保持了谈话的友好气氛,又对贺远达的“预言”做了模糊处理。他没有说明,他不希望看到的现实,究竟是美国还会挑起不义之战呢,还是中国必将再次打败他们。  已是下午四五点钟光景,疲劳的太阳懒洋洋西坠,离地平线只剩下两支步枪高。车继续走了没多远,就被一条横断土路的水沟拦住了。方参谋骂了一声忙下去察看,贺东航也下了车。眼前的水沟显然是临时挖的,这一挖,路北水渠里的水就顺着水沟淌到路南来了。一个带班员从望远镜里认出了贺东航的车牌是总队序号,便纵马驰到车前,尘埃未落便向他敬礼报告。贺东航还了礼,指着水沟问怎么回事。带班员抬臂朝路北划拉了一下,说参谋长现在站的位置,是两个乡的乡界,运河水引过来,经西乡才能流到东乡,两个乡常为水撕咬,旱情严重的年景还交过火。说着他取下挂在左肩窝的对讲机哇啦了几句,就见远处几个人影抬了两块木板往这跑。带班员朝贺东航笑笑,他说这对讲机还是参谋长去年来时给解决的呢!他脸上沙尘挺厚,两只眼睛却像两孔泉,水汪汪的。贺东航掠过大片的玉米地再往前看,地的尽头有一抹隆起的暗青色,那是监墙,里面就是沙坪监狱了。  沙坪监狱实际上是一个规模很大的劳改农场。它坐落在古运河北岸,地有千数公顷,犯人近千名。贺东航去年曾来这里蹲点,参加过随队看押,给他的感觉是风沙大。以前他听说战士下哨回去,一只耳朵里能倒出半盅子土,以为是夸张,试了一次大致差不多。因为不敢放下帽耳朵,怕有了动静听不见,所以只好任凭无遮无拦的风把细沙往耳朵和脖子里灌。  贺东航一下车就看了执勤中队的营区,基本去年啥样还啥样,只是房顶上雨水渗漏比去年流畅,渠道也更多。地面湿漉漉的,不少地方墙皮已经翻卷,像挂着一块块碎煎饼。好在官兵们苦惯了。一个傻呵呵的排长甚至说,没关系,又不睡在墙皮上。监区的情况也令人担忧,监墙高度不够标准,少说矮了一米,照明设施也不齐备……  柴监狱长听贺东航讲这些问题的时候,不时地点头,鼻子里辅之以“嗯、嗯”的声音,因为嘴里正斜叼着一柄硕大的烟斗,还要定时吐出一股股带有奇香的烟来。他解释什么的时候,就用右手托住烟斗锅,那弯柄就成了指示棒。这情景使贺东航想起斯大林听朱可夫汇报。不得已,他“汇报”说武警总部首长不日将来视察的情况,以示形势逼人。  柴监狱长把烟锅托在手里,把烟斗柄一划拉,说:“人家的闺女有花戴,俺爹钱少不能买。贺参座,你讲的事早该办,可我没钱。监狱基础设施维修,我打了几回报告了?没用,上面这会儿也没钱。”柴监狱长沧桑几十年,经多见广,不是武警总部来个人就能触动的。“就是国务院来人又咋样?我一分钱没贪污,查嘛,我总不能一分钱办一毛钱的事吧,嫌不行放我走,怕再找不出我这号的傻蛋!”  柴监狱长已年过半百,干瘦干瘦。部下们说,把他的骨头剔出来泡酒,当虎骨酒卖可以乱真。他的干龄等同于这所监狱。经他教化而刑满释放和就业的犯人不晓得几多,他仍在这里,也没有走的迹象。他的一儿一女也在监狱里就了业。所以他说,犯人是有期徒刑,他是“无期徒刑”。他是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他只要一说这个,贺东航的希望、要求就不便多提了。

    《中国近卫军》第十五章(4)

    老柴在这片方圆享有崇高威望。几个村子里重要人物的婚丧嫁娶,要请他到场才有脸面。南乡北乡边界起烽火,也常常由他当消防。他在这所监狱里的核心地位是在实践中形成的,无人可以取代。这首先来源于他与监狱同在的精神,时间之漫长谁也比不了。他安于清贫,不贪不占,处事公道,特别是他把犯人当“人”看,他挂在嘴上的话是“犯人也是人”。他说,在咱们中国,犯了法怎么办?最大不了的无非是“两个剥夺”:剥夺自由,剥夺生命,还能怎样?剥夺什么也不能受虐待,他已经认罪了嘛!就是死刑犯,也要尊重他的人格,他都同意拿命伏法了,你还要他怎样?临刑前你要好言相劝,酒肉相送,他还得配合行刑队员顺利瞄准射击,圆满完成一枪毙命的任务呢!所以他对犯人也是以诚相待。有些刑满之后无家可归或有家不归的人,就奔着老柴在监狱就了工。据说有个还剩半年就刑满释放的犯人,老柴派他夜间看瓜田,没有干警看管。这人一连几夜都恪尽职守,偏有一夜火烧火燎地想老婆,终于挨不住生理渴求,趁夜色潜行20里,回家了。谁知赶上一个男人正和他老婆在办他想回来办的事情,他就把那人杀了。这怎么办?瓜田的任务还没完,为人要讲诚信,不能辜负了老柴。又连夜赶回了瓜田,坚持到下班投了案。  监狱自有监狱的经费保障渠道,跟武警不搭界。但贺东航今天敢来,敢向老柴提要求,他是预有考虑的,他有马局长给他的“特权”。就狠狠心说:“我给你10万,你先把中队的营房捣腾捣腾,剩下的钱归你。”  老柴抠着烟锅眼皮不抬:“30万。”  “15万。”  “25万。”  贺东航气得牙痒,要饭你还讨价还价?他又估了估他在马局长心里的分量,咬牙说:“20万。”  柴监狱长若无其事地装上一锅烟丝,点着了深吸一口:“这是贵州捎来的,闻着香吧?我给你个账户。走,先喝两盅。”  贺东航坚持不要柴监狱长招待,晚饭就到中队吃。“你那叫花子样,再吃就穿不上裤子了。”  “穷人穷对付,酒现成,到家抓只鸡子,再买几碗羊汤,成席了。”  贺东航说:“再叫个人。”  “甘越英,去年腊月里就咱仨。”  20年前,甘越英因为拒不和兰双芝同房,宁丛龙从惩罚当代“陈世美”的高度出发,把他从排长撸成兵复了员。他临回乡的时候,宁丛龙考虑就这么把他送回老家不好,就提了个“两留”:留个脸面,留条出路。后来派人联系,把他送到这里当了职工。他烧过锅炉,管过园林,当过保管,开过拖拉机,如今干电工。兰双芝咬定青山不放松,跟着他到了监狱。既是夫妻又是从部队来的,监狱还是照顾,在猪圈边上腾给他们一间平房,但甘越英自来的那天起,一如既往地不跟兰双芝同房,烧锅炉住锅炉房,当保管住仓库,开拖拉机睡机窝,人缘熟了就住值班室。也有好心人劝过兰双芝何不趁年轻离婚,在周围再找一个吃公家饭的就行嘛。兰双芝说,他是个尸首我也跟着他。以后就没人敢劝了。到监狱的第三年,兰双芝回了趟家,领回一个叫明月的小女孩,管她叫妈,管甘越英叫爸。兰双芝自此算是有了伴儿,娘儿俩就这么过。如今这孩子已经20岁了,初中毕业后在监狱当了出纳。甘越英以后从附近村里抱回条小狗,取名“大宽”。大宽跟他形影不离。  头十几年,那个叫秋萍的航运员,以后是船长,每年还要来看甘越英。起先人们不知他俩的关系,来了没人管,搞不清他俩晚上咋过的,后来知道了甘越英的遭遇,她再来时就有好心人腾间房子,偷偷让他们过夜。秋萍每次来兰双芝都知道,自有同情者报信,但她从不去堵门骂窗,照样同明月过生计。秋萍一连来了15年,最后一次来是个秋雨夜。以前她来,深夜里必传出哭声,是秋萍的哭声,那夜传出的是男女两个人的哭声。有几个青年职工披着雨衣在柳树下聆听,说甘越英哭得不是人动静,像早些年运河滩上被农人下夹子夹住的狼,嗷嗷地嚎,又人又揪心……  柴监狱长说:“秋萍头回来我就见过她,车站离这不远,下了车自个儿走过? ( 中国近卫军 http://www.xshubao22.com/6/64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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