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可真要是被拿出来讲的话,就不怎么好说了。
冰寒柏似乎早料到孙文杰会这么讲,道:“你也不要多想,毕竟这不是最后的结论。”
心里装着事,孙文杰就待不下去了,讲了两句,就向冰寒柏提出告辞,他得去赶紧把这件事的内情弄清楚。
出了门,就碰到正急得满头是汗,在门口直打转的吴秘书。
吴秘书上前一步,低声道:“老板,有急事……”
孙文杰使了个眼色,示意秘书小心讲话,就迈步朝电梯走了过去,脸上看不出有丝毫的慌乱。
进了电梯,吴秘书就立刻道:“刚收到消息,公安部经侦局在省武警总队的配合下,把孙翊从公司带走进行调查,另外还有均胜的常俊龙、银行的一位科长。”
孙文杰就知道自己上了冰寒柏的当,冰寒柏拉着自己聊东聊西,原来是在配合经侦局的行动,让自己无法进行干扰。
吴秘书又道:“公安部经侦局的局长,就是前任荣城市公安局局长杜若。”
一瞬间,孙文杰就在心里做出了抉择,自己要去跟冰寒柏谈一谈了。经侦局敢在南江采取如此果断的行动,肯定是跟冰寒柏达成了默契,同时,也一定是掌握了实实在在的把柄,人已经被抓走了,自己现在再去了解什么内情,去做什么弥补措施,都是于事无补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找冰寒柏,用他的话讲,事情还没有糟糕到无法解决的地步嘛。
电梯门一开,孙文杰没有走出去,而是重新返回楼上,去敲了冰寒柏办公室的大门。
第三三五章恭
陈龙一大早到天府分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局长马金有坐在里面,旁边还坐了几位神色严肃的干部。
“陈龙,这是市局政治部的几位领导,找你了解点情况。”马金简单介绍两句,但没有用“同志”的称呼,而是直接叫“陈龙”。
陈龙把警帽摘下来,往旁边的衣服架子上一挂,大力挠了挠头,道:“那就谈吧。”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出的。
“二马路派出所的刘贵杰,你认识吧?”政治部的人打开记录本,冷脸看着陈龙。
“认识。”陈龙点了头,“我在二马路派出所干了有十一年,老刘在那干了十七年。”
“回答问题,其余无关的话题,不要讲。”那人很不客气地道了一声,然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陈龙就老老实实回答着问题,关于自己的,一律如实回答,关于老刘的,则大多都是“不清楚”、“不了解”,事实上,他对于对方提问涉及到的这些事情,也确实不清楚。
问来问去,问不出个重点,提问的人就有点生气了,道:“刘贵杰的事情你不清楚,自己的总清楚吧。我问你,上个月你带队到平川建设抓人,是怎么回事?”
陈龙就道:“这件事,我已经到市局解释过了。我是照章出警,整个过程都有详细的记录,后来人是市局直接下令放的,至于是什么原因,我也想知道。”
提问的人鼻子都快气歪了,陈龙这就是在故意混淆视听,自己问的是为什么抓人,他却是在解释为什么放人,谁要问这个啊。他提醒道:“陈龙,我是在代表市局政治部来跟你谈话的,希望你考虑清楚之后再回答。”
陈龙道:“我以党性人格担保,我讲的一切,都是实事求是。”
对方就把手里的签字笔,狠狠摔在记录本上,然后“啪”一声合上本子,道:“陈龙,就你这个态度,我看你是不打算配合……”
正在此时,对方腰间的手机叫了起来,他狠狠瞪了陈龙一眼,然后掏出手机,等看清楚来电号码,脸上顿时由阴转晴,绽出无比灿烂的笑容,道:“王局长……对,我正在天府分局呢……啊,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对方沉吟几秒,然后露出春风般的笑容,走到陈龙身边,拍了拍陈龙的肩膀,道:“陈龙同志,你也不要多想嘛,今天这个谈话呢,就是个程序问题,我呢,也是公事公办。好了,谈话就到这里吧,我就不打搅你的重要工作了。”
说完,对方一打眼色,坐在屋里的几个人就一起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马金有一头雾水,怎么接了个电话,这谈话就结束了,不会是有什么变故吧,他紧跟其后,道:“我送送几位领导。”
陈龙没有去送的打算,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对方离去,就折身返回屋里,刚进屋,他的电话也响了起来,一看号码,陈龙神色大喜,接起来道:“杜局长,老领导,接到您的电话,听到您的声音,我真是太激动了。”
那边杜若并没有工夫跟陈龙闲扯,道:“小陈,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啊。”
“老领导一句话,我陈龙万死不辞。”陈龙就拍了胸脯。
“我们经侦局有个行动,需要你立刻赶到平川建设,给予协助配合,不知道你能不能办到?”杜若问到。
“老领导放心,十分钟之内,要是我陈龙到不了现场,我就自己脱了这身警服。”陈龙的腰板挺得笔直,在电话里喊得中气十足。
“好,有股子精气神,不愧是我杜若带出来的兵,不孬。”杜若哈哈一笑,就挂了电话。
陈龙把警帽拿起来一戴,就杀气腾腾冲出办公室,大喊一声:“集合,给老子集合。”
这边马金有刚把市局政治部的人送走,一回身,就看到刑警队的几十号人全副武装,整装待发。陈龙从办公楼里大步走出来,大手一挥,“出发”,就率先钻进自己的警车,随后刑警队的人纷纷登车跟上,整个天府分局的大院子里,发出“砰砰砰”,连绵不断的车门关闭声。
秘书此时小跑着过来,道:“马局,陈局要带队前往平川建设。”
马金有一听,背上的寒毛当时就竖了起来,心里猛一抽搐,大腿也跟着颤了两颤,他陈龙到底想做什么啊。政治局的人才刚刚离开,他就又要到平川建设去闹事,他到底想抓谁啊,干脆把我这个局长抓起来算了。
马金有就想拦住陈龙,要是再让陈龙这么闹下去,不等陈龙垮台,自己就要先垮台了。
脚下步子刚动,秘书又道:“马局,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南江省的大老板,点了曾毅做秘书。”
“啊。”
马金有立刻又把步子收了回来,心道好玄啊,难怪政治部的人气势汹汹而来,又偃旗息鼓而去,他们调查陈龙,无非就是奔着曾毅去的,想弄曾毅一个把柄出来。现在曾毅一下变成了省委书记的秘书,你整曾毅的“黑材料”,不就是要整冰寒柏吗?这还了得,你有几个脑袋啊,何况你也没那么大的权限啊。
陈龙的车子到了马金有跟前,他没有下车,只是放下车窗,道:“马局,刚刚接到上级命令,前去执行紧急任务。”
“好,好。”马金有赶紧把路让开,道:“命令如山,你快去吧。”
陈龙就打了个敬礼,命令司机开车,警笛声随即大作,七八辆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去。
马金有看着远去的警车,心道这事可更加热闹了,一直暗中不动的南江大老板居然也出手了,他只是点了一下曾毅的名字,便让针对曾毅的所有攻势都化于无形,不愧是政坛老手啊。
陈龙到达平川建设的时候,事情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杜若干了这么多年的公安,老练至极,这次的行动完全就是稳准狠,负责执行的人员犹如天兵神将,突然就出现在了平川建设的楼下。武警守在楼下,经侦的人上去找人抓人,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事就已经办妥了,前后总共不到三分钟。他把陈龙叫过来,是要让陈龙做善后的工作。
陈龙推门下车,立刻命令自己的人四处散开,不要让无关人员靠近了乱看乱打听,尤其是不能让记者靠近。
命令下达之后,陈龙就朝平川建设的大楼走去,刚走几步,就看到经侦的人带着孙翊从楼里走了出来。
陈龙远远一看,就瞪大了眼,孙翊今天穿得可以说是极为帅气,一身裁剪得当的白色洋装,将他本人的气质和风度完全衬托了出来,不过此时裤子上一大滩湿漉漉的痕迹,在白色的裤子上显得非常刺眼,一下就把孙少的光辉形象给败掉了。
马匹的,这是个啥情况啊,陈龙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吓的?不至于吧。
孙翊出来之后,就立刻钻进了经侦局的车子之后,随即快速离开,武警收队紧随其后。
经侦局有人朝陈龙走过来,伸出手道:“是陈局长吧,我们杜局已经跟我讲了,感谢你的大力支持,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处理了。”
“客气,客气。”陈龙跟对方一握手,眼睛却还是瞅着远去的车队,纳闷道:“孙少这是……吓的?”
经侦局的人就摇了头,笑着道:“气的。”
气的?能把裤子都给气湿了?陈龙就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够使了,这得生多大的气啊,办了这么多年案子,自己还是头一次碰到这情况呢。
经侦局的人看陈龙好奇,就道:“我们上去的时候,这位孙大少正在伺弄工夫茶呢,茶刚沏好,一听我们是来找他的,当时就发了脾气,一拍桌子……唔,你也能想得到,肯定是杯倒水洒了。”
陈龙哈哈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想着经侦局的人也不敢对孙大少动粗啊,这可是在南江的地界上。他又追问了一句:“那没给烫坏吧?”
经侦局的人笑着直摇头,心道杜局的这位老部下说话可真有意思,这个问题哪能回答呢,烫没烫坏的,我哪知道啊,这得去问孙大少本人。他就不再搭理无事生非的陈龙,转身上车,追着大部队走了。
曾毅从省委大院出来后,就返回了白阳市。他不用留下来,也知道杜若去见冰寒柏的结果是什么,换作以前,或许还有其它的可能,但冰寒柏今天叫自己去谈话,结局就已经不言而喻了。
还没进入高新园区的地界,顾宪坤的电话就追了过来,电话里的语气很是喜悦:“曾毅,什么情况?我听说冰书记点了你做秘书,今后咱们南江的大秘就是你了恭喜,恭喜。”
曾毅笑道:“你这个号称从不关心政治的人,看来真是虚伪呐,消息比那些关心政治的人还要灵通。”
“我不是关心政治,我是关心你。”顾宪坤呵呵笑着,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到底是不是真的。”
“有这回事。”曾毅没否认,但又说道:“只是上面经过慎重的考察,还是觉得我年轻了一些,不稳当,所以这事没成。”曾毅总不能说是冰寒柏点了自己,自己却给拒绝了吧,这倒是显得自己牛气了,可传了出去,冰寒柏的颜面何存?
顾宪坤就叹息道:“那真是太遗憾了,以你的水平,担任这个职位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也没什么遗憾的,在白阳做事,我反而觉得更自在一些。”曾毅说到。
“那也是,伴君如伴虎嘛。”顾宪坤也就作罢,“晚上有空没,进趟城吧,我请你吃饭。”
“哈哈,正要跟你说这事呢,晚上在左老板那里集合。杜局回来了,我们给他接风。”曾毅笑着说到,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高新园区,在其他人的眼里,这就是乡下,所谓的进趟城,是指回荣城。
“杜局回来了?”顾宪坤立刻就意识到杜若这次回南江的时机太敏感了,他道:“好,晚上我准到。”
顾宪坤的电话刚挂,其他人的电话就跟着打了进来,都是询问这件事的。
一边讲着电话,车子就进了管委会的大院,等车子停稳之后,曾毅伸手就要去推车门。
谁知一伸手,却抓了个空,车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曾主任,你回来了。”刘大春的肥脸就从车门缝里露了出来,笑得太灿烂了,脸上的肥肉都跟着一颤一颤。
“啊……大春同志……”
曾毅一时都有些失神,心道这是怎么回事,以往自己回到管委会,第一时间出现的都是李伟才,今天突然之间换了个刘大春,感觉还挺怪怪的。
“曾主任,我有重要的工作,要向你汇报。”刘大春谄笑着,眼巴巴瞅着曾毅。
曾毅还不知道上午胡开文开会的事情呢,只是觉得刘大春的样子有点奇怪,他道:“那就上楼说吧,到办公室聊。”
“好,听曾主任的。”刘大春看曾毅答应了,笑得更加开心了,他急忙一伸手,帮曾毅遮着车顶,道:“曾主任,你小心。”
曾毅有些无所适从了,就是最会讨好卖乖的李伟才,也没有干过这样的来,这刘大春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捅出什么大篓子等着自己来收拾吧。
曾毅纳闷地下了车,四下一扫,就更糊涂了,管委会的班子成员,此时全在楼下到齐了,看样子,有不少人也想走过来,只是不像刘大春这么能豁出老脸罢了。心里一琢磨,曾毅有点明白了,这大概是知道自己被叫去省委的事了,省委大秘的高枝,谁不想攀一攀啊。
“曾主任,你回来了。”李伟才此时上前两步,站在了众人的前面,关切问道:“事情都顺利吧。”
曾毅微微颔首,他还是敏锐地发现了李伟才今天的不同,以往管委会的这些班子成员,都会因李伟才抱自己这位小年轻“粗腿”的事情,多有非议鄙视,不怎么能看得起李伟才,可此时李伟才却俨然是大家的头目。
“大家这是要……”曾毅就扫了一下管委会的班子成员们。
李伟才就道:“曾主任,大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自发来楼下迎接你。”
“是,曾主任为我们管委会的事情呕心沥血,大家都觉得很感动。”刘大春在身后补了一句。
李伟才就觉得这个刘大春实在是不堪,大小你也是一位领导,就算是站错了队急于弃暗投明,也没必要搞得这么卑微吧,领导干部的体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刘大春却不这么想,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争取到曾毅的谅解,今天这事是什么样的性质,他心里一清二楚,官场上因为这种情况而被贬去冷板凳,甚至身陷囹圄,都是极为常见的事情。刘大春一想到自己的悲惨下场,就觉得什么都能豁得出去。何况你李伟才能做得,我刘大春为什么就不能做,不就是溜须拍马嘛,混体制的人哪个不会。
曾毅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单是自己被叫去省委,还不至于是眼前这种效果,他就道:“大家都回去工作吧,让外面的人看到,影响多不好。”
“是,大家就听曾主任的安排,回去工作吧。”李伟才摆了摆手,果然有几分领导的派。
刘大春此时又上前,“曾主任,那我汇报工作的事……”
曾毅还没来得及说,手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老领导——南云县县委书记康德来,曾毅就知道肯定还是省委大秘的主题,但又不能不接,便道:“这样吧,李主任,你安排一下,咱们一会开个会,谁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就都可以讲。”
说完,曾毅就拿着电话,迈步上了台阶,然后按下接听,“老领导,你好。”
刘大春还想腆着脸跟上去,李伟才此时一伸手,把他给拦住了。
“刘主任,曾主任在跟重要的老领导讲电话,咱们不好去听吧?”李伟才斜眼看着刘大春。
换了以前,刘大春肯定要跟李伟才掰扯掰扯,大家都是副主任,谁比谁差啊。但眼下不行,形势比人强啊,自己是倒了靠山的倒霉蛋,而人家李伟才是曾毅主任眼里的红人,自己如何能硬气起来。
曾毅到办公室坐下没多久,李伟才就过来了,把早上胡开文开会的事情讲了一遍。
曾毅听完之后,有些哭笑不得,这个胡开文也太心急了,自己还没走呢,他就要缴自己的枪。曾毅问道:“胡市长的情况现在如何?”
李伟才心道都这时候了,小曾主任不提别的,开口先问胡开文的情况,真是仁义至极啊,自己跟着这样的领导干,绝对错不了。他道:“没有大碍,估计跟上次一样,送到医院就清醒过来了。”
曾毅直摇头,权力二字,不知道害死多少人。胡开文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有昏过去而无法醒来的那一天。
一整天,曾毅的电话就没断过,全是一个主题,也不知道这些人的消息为何如此灵通。最后他有些顶不住了,干脆直接关机,只把那部机密电话带在身上,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路过李伟才的办公室,曾毅敲了敲门,“李主任,忙不忙?不忙的话,陪我出去走一趟。”
李伟才自然是万分愿意,跟着曾毅上了车。
出了管委会,曾毅没有去白阳,也没有去荣城,而是吩咐徐力往小吴山的方向开。
第三三六章筹码
此时的小吴山,正是一年中最为明媚秀丽的时候,山更绿,水更清,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但同时又显得非常收敛含蓄、厚重大气。
可惜的是,很少会有人到这里来欣赏或赞美她。
眼下上山并没有路,一条颠簸不平的小路,也只是通到山的小半腰。
李伟才跟在曾毅的身后往山上走,心中却是在不停地揣摩,他不清楚曾毅把自己叫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出来透透气、散散心吗?可小曾主任又有什么烦心事呢,眼下高新园区的发展势头一日比一日好,胡开文这次被派去学习,可能也很难再回来主持高新园区的工作了。
走着走着,曾毅突然停了下来,往旁边走了几步,弯腰从一颗老松树的下面捡拾起一块黑乎乎的木板,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泥土簌簌而下。
这木板有一米多长,但很沉旧了,腐朽不堪,上面长满了青苔,腐败比较严重的地方,甚至还长出了几株小山菇。
曾毅顺手捡起一块小石头,准备刮掉木板上面的腐物。
“曾主任,我来。”李伟才一步上前,从曾毅手里抢过了小石头和木板,笑着道:“我来,我来。”
说着,李伟才就把木板竖着靠在那颗老松树上,开始刮了起来,他很纳闷,曾主任从路边捡这么一块破木板是什么意思呢?
刮了几下,木板原来的面貌就露了出来,李伟才这才发现,这木板上面似乎还刻得有字,他就把手上的劲减了几分,小心地刮了起来。
等刮得差不多干净,上面的字就完全显露了出来,虽然风月侵蚀,但字迹依旧很好辨认,李伟才稍作辨认,就念道:“曾主任,这上面有一排字,是:‘在——山——泉——水——清’。”
曾毅笑了笑,道:“看来我这工夫还没有落下,小的时候要上山采药,靠的就是这眼观六路。”
李伟才笑着直点头,道:“曾主任眼力果然了得,换了是我,就绝对看不出这扔在路边的破木板子,竟然还是个物件。”
曾毅上前看了看,木板上刻的果然是“在山泉水清”几个大字,笔力颇为不俗,显示出当时刻这块牌子的工匠很有水平,这木板也是经过处理的,否则扔在山中风吹雨打,早就化为泥土了。
“在山泉水清。”曾毅笑了笑,问李伟才:“李主任,你知道这话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李伟才摇了摇头,他是理科出身,对于诗词没有什么研究,便道:“我才疏学浅,哪知道这些,还请曾主任告诉我。”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曾毅笑着说到,“这是大诗人杜甫的句子。”
这句话出自杜甫的名作《佳人》,很多人对这首诗里面的其它几句,倒是比较熟悉,比如“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或者是“但闻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但独独对这两句很是陌生,可能是因为这两句话太过于直白,没有诗意风情吧。
李伟才把这两句话低声念了几遍,心中有些唏嘘,这不正是官场的写照嘛,一入仕途,便是进入了一个世间最大的染缸。
曾毅看着木板,道:“也不知道这块牌子怎么会被人丢在这里。”
李伟才道:“我听人讲,这小吴山上以前有一座道观,在除四旧的时候,道观被毁了,可能这块牌子就是从道观里流出来的吧。”
“可惜了,这还是块上好的材料呢。”曾毅叹了口气,又朝山上走去。
李伟才在后面犹豫了一下,心道这块牌子怎么办啊,能在这茫茫大山之中把它给拣着了,也算是挺难得的,总不能又这么给扔了吧,何况曾主任说了,这是块上好的木材。想了想,李伟才把木板放倒了隔在原来的地方,准备等一会下山的时候,把它扛回去,找个修补师傅处理一下,说不定还真是文物呢。
山顶有块平坦的巨石,站在那里往下看,视野极为开阔,可以看到身后的群山,又可以看到山脚的月儿河、月湖、以及视线尽头的大都市荣城。
李伟才爬山出了一身汗,站在这里一吹风,顿时感觉无比敞快,再看着眼前的景象,胸中一阵神清气爽,连脑袋都觉得轻松了很多,他道:“曾主任,这里的风景可真是漂亮啊。”
曾毅微微颔首,然后一指山下,问道:“李主任,你说,如果要在这里搞一个和星星湖同样性质的项目,前景会如何?”
李伟才一愣,随即脑子就飞快转了起来,心道曾毅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这样问呢?这根本不搭边啊,这小吴山并不属于高新园区,它位于荣城和白阳市交界处,又因为远离繁华市区,处境极为尴尬,两边都不重视,所以很少会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小曾主任突然之间,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呢,是走到这里,随兴而问,还是有所意指呢?
李伟才觉得曾毅这个问题应该是随兴问的,但又是奔着星星湖去的,就笑着道:“那还用说,肯定比星星湖好很多倍。”这时候,他当然要使劲去贬低星星湖。
曾毅笑了笑,他知道李伟才根本就没在自己的问题上动脑子,便追问道:“那你说说理由吧。”
“啊……这个……”李伟才就有点尴尬了,自己只是顺着意思往下讲的,哪有什么理由。不过他眼睛一转,突然笑着道:“这个理由其实很简单。众星拱月,众星拱月,这边是月儿河,那边是星星湖,一个月,一个星,哪个更胜一筹,光听名字就知道结果了嘛。”
曾毅哈哈大笑,心道李伟才倒是有点急智,不过这哪能算是理由呢,他道:“李主任,小吴山这一片,现在归哪里管?”
“山前这一片,是归荣城管的,具体为清池区的吴南镇;山后这一片,归咱们白阳市管,具体是长守县的吴北镇。”李伟才倒是不含糊,回答得非常清楚。
曾毅微微颔首,道:“这两个镇的负责人,你都认识吧?”
李伟才就点头,笑道:“认识,这都是咱们高新园区的好邻居嘛。”其实李伟才跟这两个镇的负责人仅仅是见面能认识而已,并不怎么熟,毕竟他的级别比镇里干部高出半级,但又不是对方的领导,怎么可能跑去跟对方打得火热呢,但曾毅这么问了,他肯定就要用很熟稔的口气回答。
“有个事,我想拜托给你啊。”曾毅看着李伟才,道:“你把这两个镇上八十岁以上老人的情况做一个了解,算一算八十岁以上老人在人口中所占的比例是多少,然后拿出个文件来。”
李伟才就意识到曾毅今天或许不是随口一问,可能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只是他不明白,统计老人的数字,又跟曾毅所说的高档地产有什么关系呢,不过他还是点头,道:“这点小事,我肯定给曾主任弄明白了。”
曾毅点点头,叮嘱道:“统计一定要详细,要做到真实可靠、有据可查,绝不能马虎。”
李伟才拍了胸脯,“曾主任请放心,我跟这两个镇的负责人,还是有点交情的。”
曾毅就不再说话,往山下再看一眼,道:“行,咱们就打道回府吧。结果出来后,就拿给我知道。”
李伟才心里直琢磨,看来曾主任对这事还挺重视,不知道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如果真的是要在这里搞什么高档地产开发,那星星湖的前景可就更加黯淡了。就算李伟才不懂经营,但也知道高档地产不同于普通住宅,它的消费对象是那些高收入群体,目前国内这个群体还不算很大,何况高档地产动辄数百万一套,就算是那些高收入群体,能够买了一套之后再买一套的,怕是就更少之又少了。
在相隔不远的地方同时开发两个这样的项目,结果必定只有一个,那就是其中一个肯定要垮。何况现在星星湖的前景原本就很不妙了。
李伟才就把这件事重视了起来,心道也不用等什么明天了,今天晚上自己就去找吴南镇的领导。
下山的时候,李伟才也没忘把那块木牌子扛走,他觉得那几个字挺好的,修补一下,或许还能挂在办公室里。
晚上在老左的悠然居,以前的老朋友们再次聚在一起,就连唐浩然这位博阳市的代市长,也专程赶了过来。
“看看,一个个都升了官,就我老汤还在原地踏步。”汤卫国粗着嗓子,嚷嚷道:“唐市长,你手下要是缺帮手的话,就把我弄去吧,我也得争取进步呐。”
“没问题,只要你退伍复员了,我立刻就给你安排。”唐浩然呵呵笑着,“就怕你舍不得这身军装啊。”
汤卫国在光秃秃的脑门上一抹,笑道:“也是,这当兵的瘾,我老汤还真没过够呢。”
“是打架的瘾还没过够吧。”韦向南侧目看了一眼。
汤卫国就尴尬地笑,比起别的人,他的确不缺升迁的机会。韦长锋虽说是不怎么待见汤卫国,但毕竟是大军区的副司令员,要帮汤卫国调动一下并不难,关键是汤卫国自己赖在警备区不走,他就喜欢干这个能够闻着硝烟味的工作。
“在和平年代里,养兵千日多,用兵一时少,能够把兵当到这个地步,其实我挺佩服卫国大哥的。”曾毅说到。
韦向南知道曾毅这是在帮汤卫国解围,其实她也没有埋怨汤卫国的意思,如果汤卫国真改了性子,变成了一门心思搞升迁的人,韦向南当初就不可能嫁给他了。她喜欢的,就是汤卫国身上的这份真兵真汉子的阳刚气质,只是作为妻子,她肯定也会担心自己丈夫的安危,所以才会有这句抱怨。
正聊着呢,房间的门一开,杜若的笑声传了进来,“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杜局来了。”
屋里的人就站了起来,一一跟杜若打着招呼。
轮到陈龙的时候,他很激动,敬了个礼,道:“老领导,你这次回来,就把我给带走吧,我觉得还是在你手下干事带劲。”
“哈哈。”杜若心里其实很高兴听到这句话,不过还是笑着一摆手,道:“我可是听说你在荣城过得很是风光呐。”
“老领导,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陈龙瞪大了眼睛,道:“哪怕就是做个司机,我也愿意跟着老领导,跟着你我心里踏实。”
杜若呵呵一笑,不纠缠这个问题,跟大家一一打过招呼,就被众人让着坐在了最里面那个位置上,今晚给他接风,他是主角。
“来。”唐浩然是南江众人里面级别最高的了,率先提起杯子,道:“咱们共同举杯,对杜局这次荣归南江,表示热烈欢迎。”
杜若也不拿捏,举起杯子道:“再次见到大家,我杜若开心、高兴这一杯,咱们干了。”
屋子这一桌人,可以说是形形色色:有官者,如杜若、唐浩然,货真价实的正厅级实权领导,一方诸侯;有商者,如韦向南、顾宪坤,南江商界的精英人士,呼风唤雨;有兵者,如汤卫国,死人堆里滚过无数次的兵王,铁血硬汉。
这形形色色的人,能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喝酒,彼此不讲级别地位,这在官场上绝对是极为罕见的,可能除了这一桌外,也再见不到别的了。而能够把这么多人拧在一起的,也只有曾毅了,大家都是因为他,才聚在了一起的。
第一杯刚放下,汤卫国就举起了第二杯,道:“来来来,这第二杯,祝杜局破获重案,又立新功。”
众人一听,这得喝,纷纷又满上举了起来。
“看来你们今天这是不准备放我走了啊。”杜若呵呵一笑,举起杯子,道:“什么破获重案,不过是笼中捉鸡罢了。”
众人大笑,喝掉了这第二杯,这酒必须喝。只是一下午的时间,孙翊被带走调查的事,就传得满城风雨,在座的都清楚这件事了,也有点回过神来了,想着这多半是曾毅和杜若联手策划的好戏。
曾毅此时举起杯子,“这第三杯,得我来敬在座之中,我年龄最小,平时大家都对我格外关照,今天杜局来了,我就借这个机会,一并感谢杜局,来,我敬你。”
“你看你,这是客气个啥嘛。”杜若举起杯子,又跟曾毅把这杯喝了,彼此心照不宣。
三杯喝完,众人乘着酒兴开席。
左老板是个喜欢打听八卦的人,耐不住好奇心,席间问道:“杜局,今天这个案子办得如何了?你给我们说说吧。”
众人的视线就都看着杜若,大家对这件事的结果也挺关心的。
“警方办案是有原则,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嘛。”杜若笑了笑,看大家都想知道,便道:“这样吧,我拣几点与案情无关的,给大家讲讲吧。”
“好。”老左伴顿时眼冒精光,今天这个案子,可不是其它案子能比的,直接关系到南江政局的高层变动,这种大事件,老左自然不想错过。
“第一,根据平川建设公司账目上的显示,平川建设自从成立以来,账上只有一笔入账,咱们这位孙大少的生意,可做得实在不怎么样啊;第二,平川建设、均胜公司、蔡氏集团之间有一份协议,白阳市提供的一千亩地,三家分到的比例是3:2:5。”
顾宪坤和韦向南都是做生意的,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平川建设根本就是一皮包公司,这所谓的只有一笔入账,指的就是孙翊拿到的那笔贷款。通过和白阳市联合开发星星湖地产项目,平川建设拿到了一千亩地;随后,平川建设把这些地抵押给银行,拿到了贷款;最后,平川建设把贷款反过来投在星星湖的项目上。
从头到尾,平川建设其实一毛钱都没往外拿,这完全就是一出空手套白狼的好戏。
星星湖位于郊外,之前是庄稼地,现在照样还是庄稼地,这样未经开发的荒地,居然也能贷出十三亿?真要有这好事的话,白阳市政府还需要找什么合作企业,他直接自己就把星星湖给开发了。只要随便弄份开发书,然后把自己辖区的地都抵给银行,白阳市政府立刻就会成为南江省最有钱的地方政府了,要多少,有多少。
这样的好事,可能也只会掉在孙翊的头上,而且他竟然还成功地把蔡成礼的那五百亩地都抵押出去了。
如果星星湖项目进展顺利的话,就算这笔贷款有问题,也没人会说什么的,可项目一旦出现变故,这就是个实实在在的把柄了。
“第三,这位孙大少,已经被放回去了。”杜若笑着说出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也是他说与案情无关的原因所在。
既然刚才说的这些都与案情无关,那就是说,这次的案子和孙翊无关了。
众人立刻就都明白了,看来这个案子已经是得到和解了,杜若今天的霹雳行动,目的不在于要拿死孙翊,而是要拿到确凿的证据,来作为谈判的筹码。
第三三七章上面的战争
孙翊忐忑不安地推开家门,心中很是惶恐,从经侦那里出来后,他就直接回家向老爷子认错来了。
孙文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脸色阴沉,听到门响的动静,他只是斜眼瞥了一下,眉头便微微皱起。
“爸……”
孙翊叫了一声,然后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等待着老爷子的训斥。那条沾了茶渍的白裤子,孙翊也没有换掉,是故意的,这个时候如果样子惨一点,或许还可以打动老爷子的恻隐之心,防止遭到雷霆震怒,反正丢人也是丢在自己家里,外人又看不到。
孙文杰看到自己儿子的惨样,果然一肚子火就发不出来了,重重哼了一声,抓起面前的茶杯。
“爸。”孙翊的语调就高了几分,知父莫若子,他对自己老子的脾气摸得很透,当时主动承认错误,道:“我又给你闯祸了。”
孙文杰没有说话,黑脸喝茶,心里却是恨铁不成钢,自己的这个儿子也太不争气了,学人家拍什么电影,结果拍一个臭一个;现在做生意,虽说自己从没给过什么照顾,但顶着南江第一公子的帽子,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优势,谁知生意还被他做成了这个样子。
看老爷子没有发火,孙翊的胆子就大了一点,道:“爸,我那个星星湖的项目,是个实实在在、正儿八经的项目,不是胡乱弄的。这次都是那个曾毅在暗中捣鬼,我让他给阴了。”
孙文杰就把茶杯往桌上一磕,喝道:“那上次警察抓人,也是别人在阴你?”
孙翊就不说话了,上次陈龙为什么要在平川建设抓人,他心里清楚得很,那是因为自己在报纸上搞小动作“阴”曾毅而起的,但谁也没想到陈龙那个王八蛋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既然你做了初一,就别怪他人能做十五。”孙文杰狠狠训斥了一句,道:“别的我也不想听,你马上把这件事给我处理好,该清还贷款的,立刻还清;该抽身而出的,马上抽身。我不想这样的事情,再有下一次。”
孙翊心里并不想放弃星星湖的项目,但想了想,还是没把这话说出口,眼下老爷子正在气头上,自己顶牛不是自找不痛快嘛。
“好。”孙翊很是乖巧地点了头,道:“爸,你放心,这事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孙文杰不再说话,靠在沙发上,狠狠地按下电视的遥控器,看了一会,见孙翊还站在一旁不动,便竖眉道:“还站着干什么,看看你的样子,像什么话。”
孙翊就知道自己今天算是过关了,他讪讪解释了一句,道:“我跟他们理论的时候,把茶水给撞洒了。”
说完,孙翊轻手轻脚进了自己屋子,找了身衣服换上,透过门缝一看,发现老爷子已经不在客厅了,孙翊顿时胆气一壮,大摇大摆地出了家门。
二楼的书房此时没有开灯,孙文杰坐在黑暗之中,手中的香烟一明一暗,他看到孙翊出门了,但什么也没说,他现在要考虑的是明天的常委会该怎么办。
正如自己所料,经侦是在有足够把握的前提下,才展开了这次的行动,而且是快如闪电,根本不容自己做出任何的应对措施,经侦就把相关的证据全都给抄走了,凭着那些账目和材料,给孙翊定性一个“骗贷”,绝对是绰绰有余了,甚至连银行的人都已经招认了。
做官做到了孙文杰这个层次,讲的就是“七分政治、三分政绩”了,只要不是在关键的时候站队错误,就不可能轻易垮台了,今天这个事,丝毫动摇不了孙文杰的根基。但如果有人趁这个机会推波助澜地闹上一闹,肯定还是会打击到孙文杰的政治声誉,十几个亿的案子,并不能算是小案子。
将来孙文杰要想进一步,身上如果有了这个污点,无疑就是给了别人挑理的话柄,在跟别人竞争的时候,会相当吃亏的。
孙文杰才五十多岁,他不想自己的前途止步于此,所以在接到秘书报信的一瞬间,他就选择了向冰寒柏妥协。
政治本身无非就是妥协,不是要把所有的对手都消灭掉,而是在重重阻扰之下,如何顺利地把自己的政治理念推行下去。冰寒柏在这件事上发难,目的也不是要搞臭自己,这对他丝毫无益,他无非是要让自己把一部分利益让出来、或者是在某些人事布局上获得支持。政治就是这样,从来都不论一时之短长、一城之得失,今天你有筹码,你可以谈,明天我有筹码的时候,我也可以跟你谈。
孙文杰吸了一口烟,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椅里,这个曾毅实在太能折腾了,刚送走方南国,转眼又搭上了冰寒柏,好好的一盘棋,硬是让他给搞臭了。
悠然居里,大家今天喝得非常尽兴。
酒量小的,比如郭鹏辉,已经早就不行了,头发晕、眼发花,他知道再喝下去怕是就要当场闹出笑话,于是找个理由就打道回府了。剩下的人其实也差不多了,等郭鹏辉一走,大家也就陆续散了。到了最后,房间里就剩下了杜若和曾毅。
“曾毅,这回替你狠狠出了一口气,我这个当老大哥的心里,总算是痛快了一些。”杜若举着茶杯,他是出了名的海量,?
( 首席御医 http://www.xshubao22.com/6/64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