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御医 第 217 部分阅读

文 / 月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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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三剂见效!”

    何景平此时哪还有什么怀疑,曾毅能把情况说得明白,自然方子就能开得出来,他急忙把方子接过来,道:“曾县长,这次的事情太感谢你了。”

    曾毅没有理会何景平的客气,而是看着龙海清,道:“夫人,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龙海清叫住曾毅,微笑说道:“不忙!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还想听你再讲几句,耽误你几分钟,应该不算是为难吧?”

    曾毅只好笑了笑。龙海清今天不强求自己再上一趟西山,已经算是让步了,何况方子都已经开了,自然也要告诉对方病因何在。他道:“夫人不问,我也要交代明白的。”

    龙海清站在那里,等着曾毅来讲,何景平更是竖起耳朵,生怕漏过了半个字,以至自己回去之后讲不明白。

    “如果我没有诊错的话,这次的事情应该是督脉亏空所致。西医上认为人的小脑是来负责身体协调平衡的。小脑受损,身体就失去了平衡,中医里没有小脑这个名词,但也有具备类似功能的器官,便是‘督脉’,督脉空虚的人,身体就会失去平衡定向功能,导致左右不分、前后失序。”

    何景平再次惊叹,发出声来,龙书记的症状,不正是“左右不分、前后失序”吗?

    之前在工地不小心绊了一跤,原本生龙活虎的龙长兴,就得了一个怪病,原地站立的话,龙长兴跟正常人一样,但一开步走,他的两腿就会不由自主地横着走,宛如螃蟹一般,而且辨识不出左右前后。后来回到京城休养了几天,情况更加严重了,一走路就觉得天旋地转,横着走也会摔倒。

    这跟曾毅所描述的督脉空虚的情况,竟然完全一致。

    曾毅此时又道:“小时候学步晚,原因也在于此,只是小孩子还不善于用言语来描述自己的情况,导致情况会拖延很久,能够拟出那张旧方子的大夫,诊脉的水平一定是出神入化的。”

    何景平就有些尴尬,龙书记试探曾毅的时候,又何尝不是跟小孩子看病一样,同样是没有任何症状的描述,全凭大夫的脉诊工夫,他觉得曾毅这是一语双关,既抬高自己的医术,又暗讽龙书记在耍儿戏。

    曾毅倒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他是真的很佩服当年治好了龙长兴学步晚的那位大夫,单凭脉诊就能确诊,这是一件难度很高的事情,望闻问切四个环节各有作用,脉诊用来断生死易,但要切中病症却是非常难的,更何况小孩子的脉更难切准,因为内脏没有发育完成,在小孩子的脉象上很多内脏都体现不出来。

    “既然原因是一样的,为什么这份旧方子吃了之后,效果却不相同?”何景平就岔开“以脉困医”的事情,虚心请教道。

    “病根一样,诱因不同罢了!”曾毅淡淡道了一句,道:“小时候学步晚,督脉先天性亏空的因素占多,填补督脉就能治愈;而眼下发病,诱因则是精散神疲,就好像一枚在地上旋转着的硬币,看似是站了起来,一旦转力衰竭、或者遇到外力碰撞,就会左右晃动、跌跌撞撞,最后扑倒在地。”

    何景平的眼睛不禁睁大了,曾毅讲的是硬币,可让人觉得龙书记就是那枚硬币,小时候不会走路,是因为转力不足;现在跌跌撞撞,是因为碰到了外物。

    “诱因不同,解决的方法自然不同,除了要填补督脉之外,还需要收敛精气。”曾毅看着何景平,道:“这个很重要!《黄帝内经》讲:‘精散则视歧’。精散神疲,自然就会眼晕目眩、视一为二,这个多半是由体劳神倦导致的,要注意休息。”

    何景平心中惊叹,但同时也恍然了,原来曾毅能够断出龙书记服药后的症状,也是有根有据的。龙书记的情况正是如此,除了眼晕目眩外,他眼里看到的东西,都是两三个重影,举头三重天,抬脚两层地,试问谁又能走得稳?

    曾毅此时突然想起了叶清菡,当年叶清菡的母亲也是摔了一跤,然后得了怪病,跟龙长清的病还有些相似,两人同样都是无法走路,眼里也看不清晰事物,只是病因却千差万别,一个是摔跤导致内脏移位,一个是摔倒致使旧疾复发。

    曾毅回南江的时候,还去见过叶清菡的母亲,可惜没有见到叶清菡,那妮子跟龙美心一样“消失”了。

    龙海清看曾毅停下了,就知道他已经讲完了,龙海清之前并不知道龙长兴到底得了什么病,现在却是非常清楚了,她对曾毅的医术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老爷子南江之行遇到曾毅,应该是翟家这些年最大的收获了。

    朝站在车旁的大校打了个眼色,那位大校立刻从车里捧出一个盒子,站在了龙海清的身后。

    龙海清此时看着曾毅,道:“小曾你难得回一趟京城,我也没有好好招待,这里有一件衣服,权当是我这位长辈的一点心意。”

    说着,龙海清接过盒子,捧在了胸前,然后笑盈盈地看着曾毅,道:“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衣服,是我为你翟伯伯置办的,不过他试了之后觉得小,你的身型比他小一号,穿着肯定合适。”

    曾毅本想推辞来着,只是龙海清都这么讲了,他也就不再客气了,很爽快地说道:“长者赐,不敢辞,那我就收下了,谢谢!”曾毅也根本没法推辞,你要是推辞,倒显得你介意这件衣服是翟万林不要的,这正是龙海清的高明之处,但凡送出手的东西,就不可能让人拒绝,口中是这么讲的,但曾毅相信,这件衣服肯定非常适合自己的体型。

    “你这孩子,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龙海清等曾毅接过盒子,抬手帮曾毅理了一下衣领,道:“去吧,到了东江之后自己要多注意身体,有空就回来看看。”

    旁边的大校侧脸瞥了曾毅一下,很快收回目光,只是眼底全是羡慕之色,能让总长夫人如此抬爱,这个小子造化不小啊。

    “机场风大,你们也赶紧回吧!”曾毅说到。

    龙海清却站在那里没动,淡淡道:“你登机之后,我就走了!”

    曾毅就不好再说什么了,龙海清是什么身份的人,这话说得好像是浑然不在意,但既然说出口,就一定会办到的,至于其中的原因,曾毅也明白。龙家这么大的一次危难,被曾毅给化解掉了,只是送曾毅一件衣服,龙海清也会觉得过意不去。

    “那再见,请多保重!”曾毅朝龙海清微微欠身道别,捧着盒子转身朝舷梯走去。

    梁滨朝龙海清微笑着挥手致意,才转身去登机,等到飞机上坐定了,他特意打量了一眼曾毅手里的盒子,当下心里一吃惊,盒子上的标记他认得,那是京城最有名的一家老字号裁缝铺的标记,四九城里很多权贵人士,都喜欢去那里定做衣服。

    翟总长的夫人十万火急地赶到机场,难道就是为曾毅送一件衣服?

    梁滨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被自己的这个推断惊到了,一时之间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他有些搞不明白曾毅的来头了,这真的只是一位医术出众的年轻大夫吗?

    空乘人员帮几人拉上贵宾舱的帘子,飞机这才与机场的登机通道开始对接,等航班的乘客登机之后,飞机直入云霄,飞往了东江。

    东江的天气今天很好,晴空万里、和风徐徐,机场的停机坪上,已经站好了迎接的队伍。

    梁滨迈出舱门一看,立时心情大好,脚下也加快步伐往下走去,他看到东江省的省长顾明夫,竟然到来机场亲自迎接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礼遇,他这位大部长平时倒也经常下到省里来,但其它地方最高规格的待遇,也就是副省长前来了。

    “梁滨同志,欢迎你!”顾明夫伸出热情的大手,道:“辛苦了!”

    “惊动明夫同志,实在是不敢当啊!”梁滨笑着与顾明夫握手,感受到了东江省的热情。

    “梁部长为我们东江送来了翘首以盼的大项目跟好政策,我这个做省长的,理应前来迎接!”顾明夫话一出口,现场立刻爆发出雷鸣的掌声。

    第五九七章是谁?

    东江省的欢迎仪式热烈隆重,从机场把梁滨接到云海市之后,还举行了丰盛的招待宴会。

    顾明夫亲自作陪,陪着梁滨把这顿接风宴吃完,然后才提出告辞,去忙省里的公事去了,接下来的行程,就由东江省分管文教卫的副省长,以及省卫生厅的一众领导陪同。

    梁滨对此没有任何的意见,这位常务副部长,虽说也已经用括弧标注了正部级待遇,但毕竟是副的,而且还是权力不大的卫生部,今天他到东江省来公干,顾明夫这位正牌省长能亲自到机场迎接,已经是超规格待遇了,他自然不敢奢望由顾明夫全程陪同了。

    当然,梁滨也有些明白顾明夫的打算,那就是希望卫生部在处理这次的黑心药企事件上能够点到为止,不要搞盲目扩大,以免对东江省整个医药行业的根基造成冲击,毕竟东江省的医药制药行业在国内市场占的份额很大,处理一个来福医药并不打紧,但要是继续让这件事发酵下去,可能就会影响到东江省整个医药行业的正常生产运营秩序了。

    另外,顾明夫怕是也希望部里能够尽快下放批文,让戴维医药基金的那个新型检测试剂顺利落地,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投资,而且还属于前沿科技项目,对于这种增光添彩的项目,东江省岂能不重视?

    不过,就算没有今天的超规格待遇,梁滨也已经有了主意,检测试剂的项目,肯定是要落在丰庆县的,这事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现在有了顾明夫的热情接待,这件事就更没有悬念了。

    大家在官场上混,明面上混的无非就是个体面与尊严,既然你眼里有我的存在,那我心里就一定会装着你的事。

    下午开了个会,梁滨传达了一下部里的重要文件,谈了谈卫生工作接下来这一阶段的重点任务。

    第二天,梁滨对东江省卫生系统进行考察,参观的第一站,竟然不是云海市第一制药厂,而是肖江波的江波医药集团。这多少让东江省卫生系统的官员感到惊讶,以往部领导下来考察,第一站肯定是国字号的单位。而梁滨这次却选择了一家民营企业。这在卫生领域内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呢。

    一路上,东江省卫生系统的官员都在揣测梁滨这个举动的意图,心道是不是部里的管理政策有了新变化。

    下车之后,省卫生厅厅长林安宁把曾毅拽到一边,小声问道:“小曾,按照原来的行程安排。今天本来是要去云海第一制药厂的,梁部长是不是对我们的安排不太满意,你陪着梁部长下来,肯定对他的脾气有些了解了,要是哪点安排得不对,你可一定要从旁提醒啊!接待好梁部长,可是我们省卫生系统的一件大事。”

    林安宁此时完全忘记了对曾毅的不满,当时丰庆县医保招标的事情一经爆出,他这位厅长可是大为光火。这是在捅他的心窝子呢,他甚至还到省里狠狠告了丰庆县一状,要不是找不到曾毅,他甚至都要当面痛斥曾毅,直到后面省长顾明夫表了态,林安宁这才觉得风向有点不对。

    这次看到曾毅直接从京城请来了梁滨,林安宁才知道自己错了。这位从京城医院下来的代县长,在卫生系统的能量可能还要远远大于自己这位正牌厅长呢。

    曾毅笑了笑,道:“林厅长多想了。”

    “你说我如何能不多想!”林安宁面有难色,道:“要是这样的事情再来上一次,我可没法对省领导解释了。”

    曾毅也能理解林安宁的难处。做接待工作的,最怕上级领导临时改变行程。一是改变行程之后,先前的准备工作全都白费;二来会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三是因为很可能是自己的接待工作引起了上级领导的不满。

    三条不管是哪一条,林安宁都不好交代,尤其是第三条,如果真让省领导误会是梁滨对林安宁有所不满,那林安宁这个厅长就当得很不安宁了。

    “梁部长是一位重情重义的领导,我听说有一次梁部长的老父亲病重,急需进行脑外手术,是江波医药集团的肖总及时请来了有‘神手’之称的国际专家,梁老这才得以转危为安的……”曾毅就讲了一下自己的猜测。

    林安宁一听,当时眼神大亮,心道蹊跷原来在这里啊,这次要不是曾毅点破,自己怕是把头皮挠破,怕是也绝对想不到真正的原因所在啊!这个肖江波平时看起来蔫头耷脑的,没想到暗地里还有这种手段,不动声色就把关系搭到了部里去。

    至于梁滨是不是真的出于这个原因,才改变了今天的行程,曾毅又不是梁滨肚子里的蛔虫,当然不可能完全知道,这只是他的猜测罢了,不过除了这个原因,曾毅也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好在梁滨考察完江波医药之后,在后面的行程之中,并没有再做任何的意外出击,等考察了城镇医保示范点、社区诊所、便民药店几个部里比较的问题之后,梁滨结束了在云海市的考察,启程前往佳通市。

    佳通市的领导如临大敌,在得到通知之后,早早等在了高速路口,为首的正是市委书记沈晗。

    “梁部长,欢迎您到佳通市来指导工作!”沈晗露出十二分的热情笑容,双手紧紧握住梁滨的大手,道:“同志们得到这个消息,都备受鼓舞!”

    “只是正常的公干,就不必如此劳师动众了嘛!”梁滨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只是轻轻晃了晃沈晗的胳膊,就抽回了手。

    沈晗的神色就有些不怎么自然了,从梁滨这个握手的动作,他感受不到丝毫的热情,当时他心往下一沉,看来来福医药的事情想要尽快妥善解决,怕是难度很大啊!

    对于来福医药事件,佳通市领导班子目前还没有拿出最后的决定,毕竟这可是佳通市的明星企业、金字招牌,出了问题市里脸面也不太好看;同时来福医药这两年对市里的财政贡献也不小,顺带还牵扯着好几千人的就业问题呢,如果真把来福医药一棍子打死,谁来解决这几千人的就业,谁又来补财政的这个大窟窿呢,这都是要考虑的问题。

    所以到现在为止,市领导中仍旧有不少人竭力要保住来福医药,其中态度最坚决的,就是常务市长周子君了。

    沈晗本想趁梁滨这次下来,好好做一做梁滨的公关,争取让卫生部网开一面,只要部里这边稍稍一抬手,省里的检查组就有理由撤走了,只是看梁滨这公事公办的样子,沈晗就知道希望不大,心里有些打退堂鼓。

    握手寒暄之后,佳通市领导把梁滨一行迎到了市政府的大会堂。

    “……来福医药丧心病狂的行为,令人发指,也暴露出我们在医药企业管理上的大漏洞,希望佳通市相关部门能以这次的事件为鉴,积极吸取教训,加强管理,严防死守,确保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安全……”

    梁滨的讲话,自然是围绕来福医药展开的,口气十分严厉,令在场的佳通市卫生系统官员的脸都绿了。

    周子君坐在主席台上,怎么都不是滋味,尤其是看到曾毅还坐在下面第一排,他心里更是来气,要不是你这个王八蛋,老子现在何至于如此被动。

    来福医药原先是周子君仕途中最亮眼最值得炫耀的政绩,现在却成了一颗扔都不扔出手的烫手山芋,这个烫手的家伙被硬生生捂在手心,到底是怎样一种感受,只有周子君心里最清楚了。

    会议结束之后,沈晗邀请梁滨到来福医药去看看,却被梁滨给拒绝了,他没有给佳通市任何辩解的机会。

    周子君有些不死心,找了个机会到了梁滨跟前,道:“梁部长,有个情况我要向您反应一下。”

    梁滨的视线在周子君身上扫了一下,道:“周副市长,请讲。”

    市长何思贤就站在一旁,心道周子君这回可是狗急跳墙,把什么都豁出去了,他要向梁滨进行汇报,好像事先并没有跟市里沟通吧!

    周子君就道:“梁部长,佳通市出现来福医药这样的害群之马,实在令人感到痛心,教训非常深刻,我们一定会按照您的讲话精神积极进行反省,防止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

    梁滨的脸色就有些不耐,他可不想听这样的废话套话,当下道:“周副市长,时间的关系,就长话短说吧。”

    周子君没有丝毫的尴尬,整理了一下思绪,道:“最近这段时间,市里接到不少医药企业的求助,他们的药品注册审批手续都被退了回来,我们跟部里有关同志沟通之后,得到一个说法,说是因为来福医药的事情,部里暂停了佳通市一切药企药品的审批……”

    梁滨的浓眉高高一挑,问道:“是部里哪位同志告诉你的!”

    周子君一下就被问住了,他就算知道是谁,也没法讲出来啊,当时脸憋了个通红,有些手足无措。

    现场的气氛一下就沉寂了下来,大家齐刷刷看向周子君。

    第五九八章兜大了

    梁滨目光直视周子君,看他良久都讲不出话来,这才淡淡问了一句:“省里向来福医药派了检查组吧?”

    “啊……”周子君好容易找到台阶下,赶紧道:“是,是啊……”

    “你们不要多想,部里只是为了配合检查组的行动。”梁滨说完,意有所指地再次把视线从周子君身上飘过,然后收起目光,再也不肯去看周子君。

    现场所有人的神色就有了细微的变化,看着周子君的眼色都变了,有人甚至经意不经意的,还跟周子君隔开了一段距离。

    周子君直接愣在了原地,脸色白了灰,灰了又白,反复好几遍,他本想夸大一下困难,好让部里放开佳通市医药企业的审批注册,给来福医药事件找个退路,只要来福医药有了退步,周子君就有辗转腾挪的空间。谁知梁滨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反而是一记重击,把周子君给打蒙了。

    部里暂停佳通市医药企业的审批,却只是为了配合检查组的行动,这话看似轻飘飘,其中传达的意味却非常重大,省里的检查为了搞清楚来福医药存在的问题,竟然还请求部里介入,可见这次是下了大决心,要对来福医药进行一次“关门打狗”、彻底清算啊!

    来福医药查的是谁,现场没人不清楚!

    既然梁滨这么讲了,谁还敢怀疑,原本还打算在梁滨身上做做工作的佳通市领导,这时候谁也不敢再开口了,他们眼下在考虑的,是再如何先下手为强,把自己跟这件事情撇清干系。

    梁滨并没有在佳通市滞留,开完会稍事休息,就直奔这次到东江的目的地——丰庆县。

    丰庆县的一众领导,自然也是翘首以盼地站在县界处,丰庆县是头一次接待实职的部长级领导呢,今天摆出了极其隆重的阵势。迎到梁滨和市领导的车队之后,三条车龙并作一条长达两里地的队伍,浩浩荡荡往丰庆县政府大楼而去。

    县政府的大楼前,摆满了鲜花。大楼的外墙悬挂着巨大的条幅:热烈欢迎上级领导莅临丰庆县检查指导工作。

    梁滨的车队刚一抵达,现场立刻掌声雷动,彩旗飞飞。

    葛世荣跟在欢迎的队伍里,向走在前面的市领导看了好几遍,发现周子君的面色不佳,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别的领导都是一副热烈欢庆的表情,唯独周子君吊着一张大黑脸,倒像是今天梁大部长过来,是要向他周子君借钱似的。

    这是个什么情况呢?

    葛世荣感觉不妙,以致也有些心惊肉跳,注意力无法集中起来。

    梁滨在众人的簇拥下,站到了丰庆县政府大楼的前面,开始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肯定了丰庆县卫生工作的成绩,表扬了丰庆县的改革创新精神,并且对丰庆县给予了很大的期望,讲了一些展望的话,最后道:“……现在我宣布,经卫生部决议,授予丰庆县‘医疗工作改革试点县’称号……”

    现场立时响起掌声,随即点燃爆竹,声动云霄,直上九天之外,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出喜庆的神色。

    唯独周子君依旧吊丧着脸,拍了几下巴掌,也是有气无力,梁滨批评市里,却又要高调赞扬丰庆县,这让周子君这位副市长脸上很没有光彩。再加上检查组的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周子君此刻是硬着头皮站在这里听梁滨讲话,心里早已经是猫抓地难熬了,脚下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在掌声和爆竹声中,梁滨亲自上前,揭开了一面红绸,露出金灿灿的由卫生部定制的铭牌。

    揭牌仪式之后,梁滨参加了丰庆县的接待宴席,然后在省里人员的陪同下,返程离开丰庆县。

    送到县界处,看着车队远远离去,张忠明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侧身对旁边的曾毅说道:“曾毅同志,这次你可是为县里办了件大事啊,据我所知,部里的试点县可没有几个!”

    曾毅笑着一摆手,道:“部领导把试点放在我们丰庆县,肯定是有考量的,我能起的作用其实并不大。”

    “总之,这是件大好事!”张忠明看曾毅不愿意居功,就一语代过。

    身后的其他县委领导,心里也是有想法的,今天的场面他们可是亲眼目睹,梁滨部长这次下来,是由曾县长一路亲自陪同的,要说曾县长跟梁部长没有半点关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到底是京城医院出来的干部啊,在卫生部的能量就是大,医保招标搞出那么大的风波,轻而易举就给平了下去,非但无过,卫生部的大部长还亲自下来,当着众人的面给发了一面“奖状”。

    这种事,大家也只有羡慕的份了,换了谁都不敢这样玩啊!

    葛世荣面色郁郁,姓曾的这是在赤裸裸地展示“肌肉”,向县里的其他干部炫耀实力呢,但让他郁闷的是,他现在搬不出有震慑力的“大佛”了,上次龙窝乡事件,他用周子君狠狠压了曾毅一头,但只是一转眼,周子君就自身难保了。

    看着曾毅和张忠明笑着带头登车,葛世荣闷头钻进车里,使劲磕上车门,有了今天的事情,自己以后在丰庆县的日子,以后就更难过了。

    第二天早上,卫生局局长张发成早早地到了曾毅办公室,想曾毅请示关于医疗工作改革试点的大思路,有了曾毅的指示,他才好朝着这个大方向努力。

    “……目前老百姓对我们卫生工作最不满意的,主要有这么几个突出问题:看病难、看病贵、大病致贫、医保覆盖面小、医保可执行区域小;其余衍生出来的问题:偏远农村缺医少药、医疗保障水平低、大医院医患关系紧张、患者对医生的不信任,诸如此类。”曾毅一下举了好多个问题,道:“问题虽然很多,但根子未必也是千头万绪,这次我们抓住试点的有利机会,争取拿出一个根本性的解决方案,能做到什么地步,就尽量朝这个方向努力,不要有任何顾虑……”

    张发成拿着一个记事本,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把曾毅讲话的重点都记了下来。

    曾毅讲完自己的思路,道:“发成同志,你也是一位老资格的卫生工作者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讲了,要珍惜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争取干出一番事业,不要辜负了上级领导和家乡群众的期待。”

    “是,是是!”张发成连连点头,他哪敢不倾尽全力去做这件事,上次曾毅发火他已经领教过了,曾毅不追究,就是给他将功赎过的机会了,他要是再敢懈怠,那就只能等着挨板子了,“我一定按照曾县长的指示,认真做好调查工作,拿出一份切实可行、真真正正让老百姓获益的方案出来。”

    “好,试点成功,我会给你请功的!”曾毅点着头,看来张发成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张发成就把笔记本收好,站起来道:“曾县长,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抓紧时间去落实了?”

    曾毅点点头,示意张发成可以走了。

    等张发成走到门口,曾毅突然又叫住他,道:“发成同志,最近心脏没有不舒服吧?工作重要,也要注意休息。”

    张发成心里一阵感动,连忙回身道:“谢谢曾县长的关怀,自从吃了你给开的药,我的心脏病好像完全好了,我老婆还说要当面向曾县长道谢呢,是我怕她给曾县长添乱,就没让她来。”张发成说着话,声音就有些瓮声瓮气了,曾县长上次在气头时候,甚至喊出了要让自己吃那些问题丹参片的话,可事后曾县长却给自己开了救命的方子,从这件事,也说明在曾县长的心里,生命是大于天的,不容许有任何的马虎。

    其中也包括张发成这个能够知错改错的人,这让张发成很感动,在官场上,很少有领导能够做到真正去关心下属。

    “那就好,去忙吧!”曾毅一颔首,摆手示意张发成可以走了。

    张发成刚离开,包起帆就敲门走了进来,道:“曾县长,公安局的王超同志过来了,说是有紧急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请他进来吧!”曾毅讲了一句,心里有点奇怪,王超过来了,怎么不是秘书刘响进来通传呢。

    包起帆很快就把王超领了进来,然后主动站在了一旁,等着王超说事。

    王超大步来到曾毅面前,抬手打了个敬礼,道:“曾县长,昨晚县里发生一件事,必须要向您汇报。”

    “坐下讲吧!”曾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超没有坐,而是道:“昨晚县局治安队在对县区几个经营性场所例行排查的时候,意外抓获了正在进行不法嫖娼活动的贾仁亮,同时被抓获的,还有一位自称是美国古浪集团的投资代表,说是贾仁亮请来的投资商……”

    曾毅一听,眉头就微微一挑,心道这事有点蹊跷啊,县局治安队例行检查,刚好就抓到了正在嫖娼的招商局局长贾仁亮,这似乎未免也有点太巧了吧,至少在官场上,是巧合得有点过头了。

    目光从欲言又止的包起帆身上扫过,曾毅突然有点明白了,让王超去抓嫖,这多半是包起帆的主意,目的可能是让王超表忠心,只是没料到的是,这一网兜下去,不但兜住了贾仁亮,还捎回来一个大麻烦。

    第五九九章强硬

    “现在人在哪里?”曾毅问到。

    王超道:“还在治安大队的拘留着呢!被抓着的时候,贾仁亮死活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治安队员只好把他带回来盘查了。”

    这话是半真半假,贾仁亮不说自己的身份可能是真的,但治安队员未必就不认识贾仁亮这位丰庆县的大红人,说白了,昨晚他们就是奔着贾仁亮去的。

    “不像话!”曾毅喝了一声。

    王超看曾毅不问那位投资代表的情况,心里有些焦急,主动提道:“贾仁亮身为国家干部,竟然做出这种丑事,实在是不像话。不过那位美国古浪集团的投资代表,脾气可不大好,口出狂言,讲了很多对我们丰庆县不利的话……”

    “他们真的嫖娼了吗?”曾毅拿起桌上的茶杯,往背椅里一靠,打开杯盖吹了口气,淡淡问了一句。

    王超急忙就道:“可能是没有想到治安队会去检查吧,他们被治安队的人当场摁在了床上,场面不堪入目,听说现场还有记者拍了照。”

    曾毅心里就有底了,既然人赃并获,那就不需要顾忌什么了,这种涉及到外商的事件,其实处理起来是很棘手的,按说法律法规在那里摆着,你只要严格执行就行了,可架不住上面还有个叫做“外事办”的衙门,你有你的说法,可外事办却有专司办理一切外事纠纷的权限。

    在南江的时候,曾毅就吃过这种亏,小戴维被蛇咬了,曾毅和那些村民积极施救,却被反诬为拖延治疗,省外事办专门派了检查组下来,最后逼得那位村民要自己被蛇咬一次来以证清白。

    王超今天急匆匆跑来向曾毅汇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外事无小事,这事看起来不起眼。而且自己还占理,可真到外事办打起官司来,搞不好倒霉的却是自己,尤其是牵扯到投资呢。

    “到底是要投资什么项目,还需要到娱乐场所去考察?”曾毅冷声反问了一句,道:“我看这样的投资,不要也罢!至于这位投资代表,就按照规定来处理。”

    王超心里石头落了地,只要有曾县长这句话,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先把这位投资代表拘留上二十四小时,期满让他走人就是了。不走的话,那就通知他们公司来领人,只要他自己不嫌丢人就是了。

    “曾县长,那我这就去处理一下?”王超小心请示着。

    曾毅点点头,道:“治安队的例行排查,我看还是很有必要的。”

    王超心中一喜,曾县长这么讲,就是认可了自己这次的行动,虽然自己动手有些晚了,但一举拿住贾仁亮的“铁证”,也算是在葛世荣的心窝上扎了一刀,贾仁亮这个招商局局长位置不重要。但却是葛世荣的铁杆心腹,拿掉他,对于葛世荣威信的打击是非常大的。

    等王超离开后,包起帆这才走到曾毅办公桌跟前,面色尴尬,道:“老板,我又给你捅娄子了……”

    “今天的日程是怎么安排的?”曾毅随口问了一句。他不愿意纠缠这件事的对错,包起帆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捅娄子,对于贾仁亮,曾毅早就想拿掉了,这次虽然出了点岔子,但目的还是达到了。

    包起帆就知道曾毅不追究了,愣了几秒,这才翻出记事本,道:“上午十点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请您来主持;下午还没有既定的安排……”

    “去看一看民工子弟学校的建设进度吧!”曾毅一句话,就定了下午的日程安排。

    包起帆赶紧记下来,然后退出去安排了。

    第二天上午,张忠明召开了临时的常委会议,曾毅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气氛有些凝重,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茶的喝茶,看报的看报,尽量不去跟别的常委有眼神上的交流。

    今天这个会的主题是什么,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贾仁亮嫖娼被抓的事,虽然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怎么能瞒得过在座的诸位常委呢。

    这回可是要见真章了!

    龙窝乡事件爆发的时候,大家就觉得曾毅必然会向葛世荣摊牌,丰庆县的政治格局也因此可能要重新改写,是王荣标的意外潜逃,让这件事不了了之了,今天不过是该发生的事情再次发生罢了。

    不过,很多人还是要感谢王荣标的,要不是王荣标的逃跑让“摊牌”往后拖延了一段时间,大家很可能就要在看不清楚形势的情况下,站错队、表错态了。

    毕竟在那个时候,葛世荣丝毫没有落于下风的迹象,甚至在龙窝乡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让曾毅修建超限检测站的计划搁浅了。但经过后来的医保招标事件、来福医药事件、以及前两天的挂牌仪式,大家要是还看不清楚县里的情势,掂量不清楚曾县长的分量,这个常委也就白干了。

    张忠明黑着脸走进会议室,扫了一眼众常委,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道:“既然同志们都到齐了,那就开会吧!小力同志,你先把情况给大家讲讲吧。”

    说完,张忠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着,夹在手里,脸上毫无表情地靠在椅子里。

    县委办主任熊小力打开面前的记事本,道:“情况是这样的,昨天凌晨,在县治安大队的例行检查中,发现招商局的局长贾仁亮正在进行不法嫖娼活动,当场抓了个正着,带回治安大队盘问……”

    张忠明阴沉着脸听熊小力讲完,恶狠狠地道:“该怎么处理,大家谈谈吧!”

    会议室里有些冷寂,谁也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要如何表态,县委书记张忠明没有表明态度,大家就还需要再观察一下,毕竟这件事很不光彩,作为管干部的书记,可能不想大张旗鼓地办。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把我们丰庆县干部的脸都丢尽了!”副书记宋明华讲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希望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只是等了片刻,看大家都没响应,只好尴尬地举起杯子喝水,心中一阵悲凉,看来手中要是无权,说话都等同于放屁啊。

    一直闷头抽烟的葛世荣,突然掐死烟头,道:“熊主任介绍的情况,基本属实!不过,据我了解,贾仁亮之所以会进入娱乐场所,也是为了搞好招商工作,错误是有,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嘛……”

    葛世荣不得不为贾仁亮讲句话,说实话,招商局这个位置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力活,谁愿意拿去就拿去,葛世荣并不看重,可问题是贾仁亮是自己的铁杆心腹,自己要是不为他讲话,那人心就真的散了,自己在县里岌岌可危的位置就会更加不牢固了。

    越是在这个人心涣散的时刻,就越是要摆出强硬的姿态。

    再说了,葛世荣也咽不下这口气,这事明显存在蹊跷,贾仁亮如果是在外地栽了,倒有可能真是被治安队凑巧给查到了,可在丰庆县,在自己的家门口让治安队抓个正着,这太反常了。自己要是不吭气,这县里的干部怕是要把自己当摆设一样看待了。

    副县长杨宝奎接了一句:“对于贾仁亮这个人,我是不太了解,但我可以拍着胸脯讲一句,我杨宝奎从来没有因为工作上的需要,就进入过娱乐场所!”说着,杨宝奎的视线投向葛世荣。

    葛世荣的脸瞬间就气得通红了,他娘的,你杨宝奎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葛世荣为了工作也进过娱乐场所吗?不过,葛世荣还是使劲忍住了,他的疝气病已经不允许他太过于生气了,否则今天又得被送进医院了。

    现场的诸位常委就觉得有点好笑,杨宝奎这指桑骂槐的本事可真是恶毒啊!

    纪委书记吴光辉摆出铁面无私的架势,斩钉截铁地说道:“对于这种害群之马,党章上早有规定,我建议双开,将其坚决提出我们的干部队伍!”

    “处理一个小小的贾仁亮,倒不是什么大事!”宣传部长肖伟观察了一下县委书记张忠明,发现张忠明还有一丝犹豫,就又往水了掺了一把泥,道:“只是这件事好说不好听啊,真闹腾开了,让上级领导知道了,丢脸的还是县委县政府。假想一下,如果明天的《佳通日报》上刊载了我县招商局长嫖娼的报道,诸位作何感想?”

    肖伟说到这里,还故意看着杨宝奎,道:“比如明天有记者来采访杨副县长,对党员干部嫖娼的事情有何看法,不知道杨副县长如何开口?”

    杨宝奎张嘴想反驳一句,最后也闷闷闭了嘴,因为他发现张忠明听了这话,似乎态度也有些犹豫。

    肖伟看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当下趁热打铁,道:“听说跟贾仁亮一起被查住的,还有一位来自于美国的投资代表,如果这事闹到了省里的外事办,或者是美国大使馆,乖乖,我们丰庆县可就要成国际笑话了!”

    此话一出,诸位常委心里都有些松动,外事办可不是什么好沾惹的衙门啊,如果再闹到大使馆,惊动了外交部,就更不是开玩笑的了。处理贾仁亮事小,关键是那位投资代表不好处理啊!

    曾毅此时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目光直视肖伟,道:“按照肖部长的说法,这次贾仁亮非但嫖娼无过,反而大大有功,我们应该给他披红挂彩,大力嘉奖了?”

    第六零零章局变

    肖伟被曾毅问得一愣,随即辩解道:“曾县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为了我县的形象,这件事是不是可以低调处理……”

    “有一丁点的好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到上级去邀功,但凡坏的消息,就全都藏起来捂起来,那我们的媒体岂不成了黑恶行为的保护伞,成了藏污纳垢之所?”曾毅的手在桌上狠狠一拍,发出“咣”的一声,道:“我看县里的宣传工作,存在着很大的导向问题!”

    会场顿时噤若寒蝉,曾毅这一发火,吓得谁也没敢再吭声。

    肖伟的一张脸白了青,青了白,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会引火上身,被曾毅批评为是宣传导向工作存在问题,还让他无法自辩。肖伟有些心惊胆颤的感觉,曾毅为什么要批评他,他心里很清楚,“有一丁点好消息,就迫不及待到上级去邀功”,指的就是上次龙窝乡事件的导火索——自己越过县里直接在《佳通日报》上发了的那篇稿子。

    看来曾毅早就对自己不满了,自己今天为贾仁亮辩解,刚好就是碰在了钉子上,碰得自己鼻青脸肿啊。

    肖伟只好闭嘴了,既然你姓曾的不怕上级批评,也不怕惹上麻烦,那就随你去好了。

    “纵容一个贾仁亮,日后就会有更多的马仁亮、张仁亮出现,我们要 ( 首席御医 http://www.xshubao22.com/6/64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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