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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忠明就无法再假装沉着冷静了,上级这么安排,确实是有一定考量的,这个考量,就是上级对目前丰庆县的班子极为不满意了,先是马奎山在县纪委调查期间跳楼自杀,再是龙窝乡煤矿罢工,紧接着又是医保招标案,然后是来福医药出事,现在又是被纪委一竿子拿下将近二十个干部。
这桩桩件件,全是发生在丰庆县,而且还发生在最近的半年之内,试问哪个上级会不恼火?这丰庆县简直成了一座火药试验基地,时不时就会爆炸一下,而且动静每次都不小,威力每次还挺大。
再让丰庆县这么搞下去,谁知道下次会搞出什么样的事端来呢!这次葛世荣和肖伟空出的位置,全部由上级空降,这就是上级领导的一步棋,目的就要改变丰庆县领导班子目前的势力格局,至少要牵制住某些喜欢挑事的“事儿精”。
至于这个“事儿精”是谁,答案是不言而喻的,就是曾毅了!
可眼下这个“事儿精”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说是拥护上级的决定,这让张忠明如何还能沉得住气?事虽然是曾毅挑起的,祸也是曾毅闯出来的。可自己作为丰庆县名正言顺的大班长,却任由二把手胡作非为而束手无策,上级领导岂能对自己没有意见?
眼下是空降来两个“外来户”,搞不好下一步就是让自己腾位置让贤了,张忠明如何能不着急啊!
“曾老弟!”张忠明的身子朝曾毅侧了侧,一只手在沙发扶手轻轻敲了敲,道:“难道你就一点都没有琢磨上级领导这么做的用意吗?”
曾毅笑着喝了口茶,反问道:“班长,你说这小胳膊还能拧过大粗腿?”
张忠明深深叹了口气,心道也是。自己就算再怎么反对上级的这个决定,那也只能是心里头发发牢骚,难道你还能挡着不让上级派来的人进丰庆县吗?此时张忠明确实是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不该纵容曾毅在丰庆县坐大,现在可好,驱狼逐虎,最后却搞得自己骑虎难下了。
“县里的几个大项目,如今刚刚步入正轨,希望不要受此影响!”张忠明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声,他是在提醒曾毅,如果丰庆县领导班子重新洗牌,对你曾毅也是大大不利!
曾毅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张班长在,我看丰庆县就乱不了。”
张忠明一听,顿时心中松了口气,以前提携他上位的老领导,如今已经退居二线。张忠明在上面丧失了过硬的靠山,谁要想搬开他,都是轻而易举的,他最害怕的,就是被上级调整。现在曾毅这么讲,就是给他一个态度:上面要空降别人过来,我们肯定是挡不住,但要莫名其妙地换掉一把手,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曾老弟啊,你这么讲就不对了嘛!”张忠明的脸色终于是放松了许多,他拿手指了指曾毅,又指了指自己,道:“只有你我二人齐抓共管,才能把丰庆县的事业搞好,这个是不容置疑的。”
曾毅呵呵一笑,举了举茶杯,道:“张班长的茶不错!”
“喝茶,喝茶!”张忠明心里有了底也就不再谈这个问题了,转而坐在那里,跟曾毅聊起了自己的茶叶。
从张忠明那里回来,曾毅坐在办公室里思索着,他也很清楚这次上级直接空降干部到丰庆县的原因,那就是要“看”住、“管”住自己这只大闹天宫的孙猴子,所以曾毅很肯定地给了张忠明一颗定心丸,眼下县里各项事宜刚刚开了个头,还离不开张忠明这个支持者。真要是让上面把张忠明调走了,怕是丰庆县又要回到无尽无休的争权夺势的状态了。
曾毅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好容易把县里的局势厘清,正要甩开膀子做事呢,当然不愿意再被牵手掣肘。
沉思半晌之后,曾毅拿起电话,拨给了顾迪,道:“顾少,你得帮我个忙啊!”
顾迪电话里笑道:“我就猜着你也该给我电话了,这次丰庆县这么大的热闹,怎么能少得了我啊!”
“听说上面要给丰庆县空降两个干部过来,有这回事吗?”曾毅听顾迪这么讲,就笑着问到。
顾迪说道:“这事已经定了,过几天可能就要下文件了,据我得到的小道消息,这是省委大老板的意思!”顾迪说到这里,哈哈大笑,道:“省委大老板亲自过问一个小小县里的人事安排,老曾你福气挺大啊!”
曾毅哪有心思说笑,道:“不倒霉就算万幸了!这事还有什么具体情况,你帮我打听打听!”
“放心,这事我会上心的,不管怎么讲,我在丰庆县也是有产业的!”顾迪哈哈笑着。
“顾省长这两天要是有空的话,我想过去拜访一下!”曾毅又道,他决定还是亲自去见一下顾明夫比较妥当,凡事都要未雨绸缪,不然等到上级真要调整张忠明,那时候再动就为时已晚了。
顾迪在电话里顿了一下,道:“行,我今天回趟家,帮你去探探路。”
“那我等你电话了!”曾毅说到。
“嗯,电话联系!”顾迪听曾毅语气慎重,也不敢耽搁,挂了电话就赶紧去办正事了。
上级要空降两个干部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丰庆县的机关大院,下午包起帆来给曾毅送文件的时候,虽然还和平时一样恭敬殷勤,但也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包起帆熬了这么多年,好容易看到了出头的机会,而且机会距离自己又是如此之近,谁知却空欢喜一场,这种巨大的心里落差,换作是任何人,情绪低落都是难免的。
“关于县里人事变动的事情,你听说了吧?”曾毅问了一句,心道包起帆平时大事小情,全都跑来第一时间汇报,结果这么大的事,他反而不汇报了,这情绪病掩饰都掩饰不住啊。
包起帆就点点头,脸上照样露出平时谦恭的笑容,道:“只是一些还没求证的小道消息。”
曾毅却道:“忠明书记已经跟我通过气了,这件事基本确定下来了!”
包起帆的脸色就滞了一下,眼底的深处露出一丝深深的失望,道听途说和从曾毅口中得到证实,又是两种不同的感受,但他脸上笑容却不变,道:“老板,没想到这小道消息也有准确的时候……”
曾毅却没有笑,而是道:“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作为县政府的大管家,你要提前把迎接的准备工作做好,不要受任何事情的干扰,我的身边暂时还离不开你。”说着,曾毅眉角一抬,视线凌厉地射向包起帆,道:“好饭不怕晚!”
包起帆心头一凛,身子就微微一颤,曾毅的话看似平淡,却让他着实出了一身冷汗,曾县长这是在提醒自己,不管上级是如何决定的,都不能把任何情绪带到工作之中,要踏踏实实地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
身在仕途,谁都想高升,可如果自己的要求能够得到满足就欢天喜地,反之则失魂落魄,那岂不成了跟领导在讨价还价吗,这样的下属,又有哪位领导会喜欢呢!
“老板,我……”包起帆想解释一句,说自己并没有因此消极怠工,更没有心生埋怨,但话到嘴边,他又给忍住了,转而道:“老板,我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其实能够跟在您的身边做事,我就很满足了,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曾毅这才微微颔首,包起帆没有辩解,说明他还是很快就又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嗯,你去做事吧!”
“老板,那我就先走了。”包起帆攥了一把手心的冷汗,退了两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曾毅这么一提醒,倒把包起帆给惊醒了,心道自己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肝,一个副县长的位子,就把自己折腾得神魂颠倒,其实只要跟着曾县长干,何愁没有一个好前途啊!县里的局势难道自己还没看明白吗?凡是跟曾县长做对的人,全都倒了大霉,就连副市长周子君都不例外。
跟着这样的硬扎强势的老板干,自己的前途是绝对差不到哪里去的。
包起帆小心地合上曾毅的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今后可要更加上心办事才行,要是再有什么小九九,那纯粹就是自毁前程了。
回到楼下自己的办公室,包起帆喝了口水,坐在椅子里继续检讨自己的错误。
此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包起帆看了一下号码,就迅速拿起来,连带人都站了起来,道:“老板,我是包起帆!”
“你通知一下,后天上午召开政府常务会议!”电话里传来曾毅的声音。
“我马上去办!”
包起帆赶紧应着,丝毫不敢怠慢,只是心里有些纳闷,刚才在楼上的时候,曾县长并没有吩咐自己这件事,一转眼又特地打电话通知,分明这事还比较紧急。这让包起帆很意外,曾县长办事向来是主次分明,刚才绝不会是忘记了吧?
第六一九章石破天惊
在召开的新一次政府常务会议上,曾毅提出了一项新的决议,叫做《龙窝乡煤矿综合治理方案,暨矿区自然环境保护方案》,要求在葛世荣一案调查清楚后,丰庆县必须要将龙窝乡大大小小的煤矿全部关停,只保留一家安全规格较高、挖掘设备先进的大矿。
在这份决议中,曾毅给出了很多的理由,其中最有力的是三条理由:第一,龙窝乡的煤矿虽多,但来对县里财政贡献微乎其微,继续保留这么多的煤矿意义不大,反而容易造成了大面积的干部腐败情况发生;第二,龙窝乡煤矿大小不等、规格不等,大部分煤矿安全设施不齐全,生产设备落后,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容易酿成大的安全事故;第三,近年来因为无序开采造成的山体崩塌、地表沉陷事件时有发生,严重破坏了矿区的自然生态环境以及龙窝乡群众的生产生活秩序。
至于其它的理由,比如拉煤车的超限、超载,对交通道路的破坏,方案中也都有提及。
这份方案没有任何阻力,就得到了通过,葛世荣的例子就在眼前,这时候龙窝乡的煤矿就是个烫手山芋,大家谁也不想卷入其中。再者,关了其实也有关了的好处,至少是好管理了,而且对上级也有一个交代,算是个亡羊补牢的笨办法吧。
参加会议的很多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只有包起帆觉得有些疑惑。就算是要给上级一个交代,以此挽回因葛世荣案对丰庆县造成的不利影响,曾县长似乎也没有必要这么做吧!难道辛辛苦苦把这些煤矿收回来,目的就是为了把它们关停吗?
琢磨了许久,也没有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包起帆只好放弃了思索,但他觉得曾毅绝不会这么无缘无故关停了煤矿。这必有后招啊。
几天之后,县里接到消息,新任命的两名常委已经在市委组织部进行报到了,不日将到丰庆县赴任。
丰庆县方面派了工作人员前去市里提前迎接,没成想却扑了个空,工作人员找遍了所有地方,也没有找到新来的两位县领导,只好空手而归。
第二天,丰庆县接到正式的通知,上午将由市委组织部的部长丁荣军亲送两位新常委到任,县里立刻派出车子和工作人员,再次前去市里迎接,而在家的几位常委,也做好了去县界处郊迎的准备。
前去市里迎接的工作人员返回消息,说是丁荣军已经启程出发,丰庆县的一众领导,就一起前往县界处。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天空一片阴霾,虽然不下雨,但刮起了凉飕飕的风,丰庆县的领导集体站在风里,等待着市委组织部长丁荣军的到来,今天大家过来迎接,主要也是迎接丁荣军,这可是见官大一级的组织部长,又是市委常委,待遇自然要高很多。
副县长郑辉煌有些秃顶,仅余的头发被吹得在风中狂舞,郑辉煌几次伸手按住了头发,努力想遮住光秃秃的脑门,最后却发现只是在徒劳。
张忠明往自己身后看了好几遍,心中有些烦乱,最后还是忍不住,侧身对曾毅道:“昨天县里派出的人没有见到新来的两位同志,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曾毅道:“或许只是两位新来的同志想避嫌,找了个清净的地方住下了。”
张忠明也只好这么安慰自己了,但心里却不这么认为,只是迟见面一天,算哪门子的避嫌?真要避嫌,干脆别来丰庆县上任好了,张忠明对新来的这两位常委很有意见,这还没上任呢,就摆出臭架子了,分明就是避我张忠明的嫌嘛!
张忠明对这两位新来的常委有意见,还有另外一层的原因,按照惯例,除非是正职的一把手赴任,市委组织部长才有可能会亲自来送,就是曾毅这位丰庆县的二把手当初上任的时候,也只是由副部长黄松来送,而今天丁荣军这位大部长却亲自下来了,这里面的高低态度,实在值得玩味啊!
正在发牢骚的工夫,就看到远远来了一列车队,排在最前面的,正是县里派出去迎接新同志的车子,此刻在前面开道。
张忠明就整了整衣服,往路边站了几步,郑辉煌也再次整了整自己的发型,不过看起来依旧还是那个样子。
中间的一辆奥迪轿车停稳之后,部长丁荣军就下了车子,黑脸站在那里,脸上毫无表情。
“丁部长,欢迎您啊!同志们知道您要来,全都自告奋勇过来迎接,拦都拦不住!”张忠明换上无比热情的笑容,上前抓住了丁荣军的手,嘴里还是这套说了几百遍的老说辞。
“市领导强调了很多遍,严禁搞这些形式主义,为什么你们就不听呢!”丁荣军冷冷说到。
张忠明顿时就有些尴尬,大家站在风里等了这大半天,丁荣军开口就批评形式主义,这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吧,不过他还是笑着解释,道:“实在是丁部长在同志们心中的威信太高,大家都盼着能够第一时间看到您呢!”
“下不为例!”丁荣军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曾毅这才上前和丁荣军握了一下手,对于丁荣军的这张大黑脸,曾毅是早就领教过了的,当初曾毅来市委组织部报到,丁荣军就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模样,可能历来就是如此吧,所以曾毅也并不在意,上前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丁部长,您好!”
打完招呼,曾毅看到张忠明那又急又慌的模样,就想起了当初自己赴任时的情况,那次是黄松副部长下来的,今天换了个丁荣军,可张忠明开口的两句话,竟然跟上次一模一样,甚至语气表情都没有变,唯一不同的,是黄松上次没甩脸色。
见过了张忠明和曾毅两位一把手,丁荣军就不忙着跟其他人握手了,而是指着自己身旁的一位男子,道:“我来介绍,这位就是古飞渡同志了!”
张忠明就朝对方伸出手,道:“飞渡同志,欢迎你呐!眼下丰庆县眼下正缺像你这样有专业水平、眼界有开阔的干部,这次组织上把你送来,我们都是求之不得呢!”
古飞渡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干部,看起来有些素养,鼻梁上架了一幅大大的眼镜框,显得跟他的年纪有些不协调,他和张忠明一握手,道:“张书记,我一定竭尽所能,配合县里的领导和同志,把丰庆县的事业搞好。”
曾毅一旁看着,心道这两人嘴上虽然都客气至极,但心里究竟怎么想,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张忠明说对古飞渡的到来求之不得,那根本是扯谎;至于古飞渡说要配合其他人,其实只要他不扯县里的后腿,就很万幸了。
到了曾毅这里,曾毅只是很简单地一句话,道:“飞渡同志,欢迎你到丰庆县来工作!”
古飞渡听了这话,脸上表情毫无变化,道:“初来乍到,还请曾县长多多帮助,多多指点。”仅仅是一句打招呼话,古飞渡还是感觉到了曾毅的用意,曾毅的话分明是在提醒自己,你来丰庆县的最根本的事情,就是工作,为丰庆县工作!
握手之际,古飞渡又近距离打量了一番曾毅,心道这就是自己今后在丰庆县要特别关注的人物了吗?对于这次到丰庆县的其中一项重大任务,古飞渡心里很清楚,时刻也不敢忘,只是丰庆县的那些事,真是这个年轻到不像话的县长搞出来的吗?
除了古飞渡之外,还有另外一位新来的干部,叫做严礼强,岁数比古飞渡要大,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一幅非常稳重的样子。
两人分别跟丰庆县的旧有领导寒暄过,张忠明就向丁荣军请示道:“丁部长,县里都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是不是进城再说?”
丁荣军一颔首,就朝自己的车子走去,其他人便急忙各自去找自己的车子。
曾毅抬步的时候,注意到今天跟在丁荣军身后的还跟了一个人,看样子并不像是市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就在丁荣军同意了张忠明的请示时,那人的脸上还露出几许的意外和诧异,随即又匆匆进了跟在丁荣军座驾之后的一辆车子。
曾毅就觉得有些奇怪,心里琢磨这人又是做什么的,跟在丁荣军的身后,又不是市委组织部的人,那来丰庆县做什么呢?
在县里礼堂内,张忠明当着全县大小干部的面,热情地讲道:“……同志们,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市委组织部部长丁荣军同志为我们宣读市委的重要决定……”
丁荣军打开一份红头文件,在话筒上轻轻一磕,测试了一下功能是否正常,随即提高声调,用威严无比的声音念道:“市委研究决定:免去吴光辉同志丰庆县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常委、委员职务,……任命韩旭阳同志为丰庆县委员、常委、纪律检查委员书记……”
坐在台上一侧的吴光辉,顿时脸色惨白,整个人呆在那里。
其他的几位常委,全都齐刷刷看着丁荣军,然后面面相觑,都是一副惊讶莫名的表情,心道这是怎么回事,丁部长今天不是送来两位新常委吗,怎么又多出一个韩旭阳啊,这是什么人?为什么吴光辉被免这么大事,县里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曾毅此时眉头微微一锁,将视线投向了主席台的最边角,刚才县界迎接时的那个奇怪的男子就坐在那里,应该就是韩旭阳无疑了。
果然,丁荣军念完红头文件,就朝一侧看了过去,道:“旭阳同志,跟大家认识一下吧!”
韩旭阳站起身,朝下面摆手示意,道:“感谢组织上的信任!”
丰庆县的一众常委,直到此刻都还没回过神来,大家都以为这是市委组织部的干事呢,谁知道一转眼,就成了大家的同事,掌管全县干部的监察大权,最重要的是,大家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实在是石破天惊啊。
曾毅此时眉头一松,心道这就是李德群的风格,这位省委一号不是一般的霸道与强势,对丰庆县来说是天大的事,却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呈现在大家眼前,什么叫做天威难测,李德群今天就给了大家一个标准答案。
第二个回过神的,反倒是纪委书记吴光辉,这次丰庆县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再加上之前的马奎山跳楼自杀,吴光辉心里早明白自己很难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了,只是没料到会以这么一种方式结束,可见上级对丰庆县的干部监察有多大的意见了。
在丰庆县干部的目瞪口呆中,丁荣军又打开另外一份红头文件,念道:“市委决定:古飞渡同志任丰庆县委委员、常委,提名为丰庆县人民政府副市长(常务)人选;严礼强同志任丰庆县委委员、常委、宣传部部长……”
丁荣军这次一口气宣读了两项任命,完了放下红头文件,抬头扫视下方。
张忠明方才回过神来,赶紧带头鼓掌,请新任命的三位干部发表任职讲话,只是这心里还一阵后怕,吴光辉的免职如此突然,实在是一个信号啊,要不是这次自己提前跟曾毅有过沟通,今天被免职的是自己这位县委书记,那也说不准啊!
开完干部大会,张忠明连同所有的常委,请丁荣军到休息间去休息,被免职的吴光辉,此时主动消失了。
“丁部长,关于这次的任命,市里还有什么指示?”张忠明小心请示着,主要是问一下关于这三位新常委的分工,纪委书记、宣传部长那就是按照惯例来办了,只有古飞渡这个常务副,如何分工是个问题,听说上级对于古飞渡的工作分管有专门的要求。
丁荣军就道:“飞渡同志在工、矿企业的经营管理方面比较有经验!”
此话一出,丰庆县的几位常委竟然都没有看向古飞渡,而是齐刷刷地看向了正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的曾毅,眼里带着极大的惊骇。
这还了得啊!
上级特意派了古飞渡前来丰庆县管理工、矿业,可曾毅却抢先一步,直接把龙窝乡的煤矿都给关停了,这古飞渡还没上任呢,手里的权力都让曾毅给拿掉了一半,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在给上级难堪嘛!
第六二零章胆大妄为
丁荣军看休息室内的气氛有些奇怪,就沉着脸问道:“丰庆县的同志有什么想法?”
休息室内十分沉寂,谁也没有冒然去回答丁荣军的这个问题。
“咳!”
曾毅此时清了一下嗓子,道:“上级把飞渡同志派来,其实是设身处地为我们丰庆县地着想,有飞渡同志这样富有经验的干部来坐镇,相信像龙窝乡这样的事情就再也不会重演了!”
“组织上为了你们丰庆县的事情,可谓是良苦用心啊!”
丁荣军很难得地点了一下头,心道曾毅是丰庆县的一把手,他既然表示同意,那古飞渡的职责分管也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了,上级交代给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休息室的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不少人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这曾毅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这不明显是在糊弄丁荣军吗?煤矿都关完了,你让古飞渡分管矿业,岂不就是让古飞渡做个空头司令?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表示附和,万一丁荣军回头翻起旧账,还以为是自己伙同曾毅一起欺上瞒下呢。
丁荣军左右一看,却没有等来丰庆县一众领导的附和,多少有些尴尬,黑着脸拿起茶杯装作是专心致志地品茶,心道丰庆县的这些人肯定是被今天的意外状况给吓得还没回过神来呢。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市里的人事也发生如此剧烈的变动,自己多半也会是这个样子吧。
中午吃过饭,丁荣军就返回了市里,丰庆县的领导再次到县界处送行。
看着丁荣军的车子消失,张忠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眉头就不由皱了起来,常委会一下换了三个新面孔,他这个大班长不发愁才奇怪呢,如果这三个新常委暗地里组成统一战线。常委会上的变数可就大了。
“风大得很呐!”张忠明意有所指地道了一句,道:“大家回去,抓紧时间把三位新同志的分工研究落实一下。”
其他人自然不会反对,当下大家集体返回县里开会,要把三位新常委的具体分管范围给确定了下来。
古飞渡属于是政府二把手,他的分工主要是看曾毅这位一把手的意见。
张忠明提了其他两位新常委的分工意见,然后就看着曾毅,道:“曾毅同志,飞渡同志是你的副手,对于飞渡同志的分工,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曾毅道:“一切照旧吧!”
张忠明有些意外。一切照旧的意思,就是按照葛世荣当时的分工来走,要知道葛世荣以前分管的范围非常大,而且都是很重要的部门,不但包括工业、矿产,而且还负责司法行政、公安、财政、税务,这才是葛世荣能被称之为“葛霸天”的原因所在,也是葛世荣在常委会讲话的底气所在。
其他的几位常委,也是有些惊讶,大家都觉得曾毅肯定要趁这个机会,把葛世荣的权限分散到其他几位副县长手里去,以防丰庆县再出现第二个葛世荣,却没想到曾毅会这么慷慨,对新来的常务副县长大胆放权。
古飞渡瞥了一眼曾毅,脸上表情毫无变化,但心里却暗暗高兴,谁不想手里的权限更大一些呢,他这次下来之前,还是有些担心的,生怕自己会成为个光杆司令,现在听曾毅这么讲。他悬着的心就放下来了。
“那就这么定了吧!”张忠明看着古飞渡,道:“飞渡同志,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古飞渡立刻谦逊地道:“我一定不辜负县委、县政府的重托,竭尽全力把份内工作搞好。”
张忠明也没有搭理古飞渡的这番套话,他很清楚,具体的分工,只能影响到几位副县长之间的地位高低和话语权大小,但绝不可能影响到曾毅这位一把手的地位,作为一县之长,曾毅负责的是县政府的全面工作,换言之,县里的任何事情曾毅都可以过问和插手。
既然曾毅都不怕古飞渡坐大,张忠明自然就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当然,他也知道曾毅这是压根就没有把古飞渡当做对手来看,葛世荣那么深厚的底蕴,都被曾毅刨得连根都不剩了,古飞渡一个外来的新常委,在丰庆县又毫无根据,他想撼动曾毅完全不现实。
“散会!”
张忠明沉声道了一句,就拿起杯子朝会议室外走去,今天这三位新来的常委让他很是心烦,尤其是任免纪委书记的意外情况,让张忠明至今还觉得后怕,他想好好冷静一下,把县里的情况重新捋一捋。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古飞渡还追上曾毅,道:“曾县长,感谢你对我的大力支持!”
曾毅一摆手,道:“都是为了搞好丰庆县的事业,我相信飞渡同志的工作能力!”
“我刚到县里,很多情况都不清楚,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还请曾县长多批评啊!”古飞渡再次客气到。
“好说,好说!”曾毅应付了两句,就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古飞渡则笑着看着曾毅的背影远去,心道自己到丰庆县参加工作,还算是有一个良好的开端!
其他几位常委从古飞渡身旁路过时,暗地里直摇头,别看古飞渡眼下很高兴,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笑不出来了。
第二天,古飞渡早早地来到县政府大楼,一路跟见到的人都打着招呼,极力表现出平易近人的态度,要给所有人留下个好印象。
到了办公室门口,包起帆以及办公室的另外一位副主任已经等在了那里。
“古县长,早!”包起帆率先打了个招呼,道:“办公室都给您安排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我马上派人去采办。”
“有劳包主任了!”
古飞渡呵呵打了招呼,就跟着包起帆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的布置中规中矩,设备样样齐全,而且没有任何超标的地方,完全挑不出理来。看了一圈,古飞渡这才彻底放下心,不能怪他小心谨慎,实在有不少的干部,就倒在了办公室的这些规格布置上。
“这间办公室环境不错,相信以前在这里办公的领导,一定是心情极其愉悦吧?”古飞渡看着包起帆,意有所指。
包起帆怎能不明白古飞渡的那点心思,当下说道:“这是新布置出来的一间办公室,以前一直是空着的,从建成到现在,就没有领导使用过,平时只是堆放着一些办公器材。”
“是这样啊!”古飞渡一听,脸上露出了很好看的笑容,道:“这间办公室我很满意,该有的都有了,我看不需要再另行置办什么了!”
包起帆就道:“古县长满意就好,要是还缺什么东西,您尽管吩咐我就是了!”
“辛苦你了!”古飞渡道了一声,对包起帆的安排非常满意,他满腔抱负来到丰庆县,自然不愿意在别人待过的办公室里办公,尤其是倒了大霉的人,比如葛世荣,这是要走霉运的。
“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告辞了?”包起帆向古飞渡请示了一下,就转身离开,把现场交给了那位副主任负责。
古飞渡新来,还没有配秘书,一切后勤事物,暂时由这位副主任负责,古飞渡和那位副主任寒暄了几句,就道:“我刚到丰庆县,什么情况都还不熟悉,最近这段时间就先不下去,以看材料为主。”
副主任就道:“需要什么材料,古县长吩咐一声,我去给您调出来。”
古飞渡想了一下,道:“关于龙窝乡煤矿的这部分,我想认真了解一下。”
副主任明显滞了一下,但还是道:“我马上就去为古县长调材料。”
不到二十分钟,副主任调来了所有跟龙窝乡煤矿有关的材料,厚厚的能有两尺厚,还特意叫了一位办事员跟自己一起抱进来,放在了古飞渡的办公桌上,道:“古县长,您要的材料都在这里了。”
古飞渡微微一颔首,道:“好,放下吧!”
放下材料,副主任赶紧领着办事员就告辞了,临走把门还合上。
古飞渡这才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两摞材料,然后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只见文件的标题是《龙窝乡煤矿综合治理方案》,古飞渡就慢慢读了起来。
读着读着,古飞渡就感觉不对劲了,匆匆往下一翻,再看了看文件的日期,古飞渡当时气得就把文件给摔在了桌上,然后叉着腰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踱了十几圈,古飞渡心里的气才消了几分,他心道曾毅的胆子也太大了,这简直是胆大妄为至极,看文件的日期,这曾毅分明是知道自己来到丰庆县之后要分管龙窝乡的煤矿,这才抢先一步,直接釜底抽薪,把龙窝乡的煤矿都关停了。
古飞渡此时才终于相信,丰庆县这一系列惊天动地的事情都是曾毅干出来的,明明知道了上级的意图,偏偏还要对着干,有这么大的胆子,就没有他曾毅做不出来的事。
像这样釜底抽薪的事情,在权斗场上并不少见,但像曾毅这样胆大妄为的,还真是很罕见,因为曾毅针对的根本就不是自己。这次丰庆县的人事变动,完全是省委一号李德群书记的意思,曾毅心里对此很清楚,但却用这种方式,对省委一号的安排进行了狠狠地回击,表达对上级过分干预丰庆县事务的不满。
小蚂蚁去挑衅大象,能干出这种事的,不是疯子,还是什么啊!
古飞渡终于意识到自己来到丰庆县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一个对手了。
第六二一章奔赴市里
召开政府会议的时候,曾毅重新明确了一下古飞渡的分管范围,道:“县里这一阶段的工作重心,主要在于龙窝乡煤矿的集中整顿,时间紧、任务重,飞渡同志身上的担子很重,你刚刚到任,就要全力投入到工作中去,可能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你去充分熟悉情况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困难?”
说着,曾毅的视线投向古飞渡。
面对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很多的正职一把手,古飞渡竟然有一些压力,他道:“这次被被组织上派来丰庆,确实有些匆忙,但我相信可以克服困难。”
曾毅就点了点头,道:“整顿煤矿的重大意义我就不再重复了,希望各部门高度重视,坚决把这项工作做好。必要时,我看可以成立一个煤矿综合治理小组,集中县里的一切力量来啃下这块硬骨头。”
其他的几位副县长就看着古飞渡,心道古飞渡也够倒霉的,分管矿产本来是个富得流油的美差,可古飞渡上任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整顿煤矿,然后把这些煤矿都关停,真要是把煤矿都关停了,哪来的油水,哪来的政绩?
非但没有油水和政绩,曾县长还给古飞渡上了个紧箍咒,你要是整顿煤矿有力,倒还罢了,如果消极怠工的话,我就直接成立煤矿治理工作组,把你手里的那点权限也给收缴了。
古飞渡是有苦说不出,他算是领教到曾毅的厉害了。之前他以为曾毅就是个疯子,可事后一思索,才发现曾毅其实比任何人都厉害。
省里一下调整了丰庆县的三位常委,除了是对丰庆县的现有领导班子不满意,要重新平衡丰庆县的政治格局之外,也有着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灭火。准确地说,是灭龙窝乡煤矿的火,让龙窝乡的煤矿今后不再是一座火药桶。
而曾毅的这个关停方案,其实也暗合了省里领导的意思,不管你怎么治理,都远远没有关停了安全。这是一劳永逸的最佳方案。
如此就显出了曾毅的高明,不但狠狠回击了省里领导的过分干预,给了古飞渡一个下马威,而且就算省里领导知道了这件事,也只能是无可奈何,因为你根本挑不出任何理来。
古飞渡如今是想撂挑子都不能撂,因为他是被上级组织调来专门分管煤矿工作的,这本来就是他的份内工作,而且丁荣军还为他背了书,称他在这方面经验丰富。那现在的煤矿整顿工作就是一块炼金石,你古飞渡到底有纸上谈兵,还是真有本事,一试便知了。
全县的干部领导,现在肯定都睁了大双眼。在看这位新来副县长到底有何表现,古飞渡要是熊了,今后在丰庆县都别想抬起头来,他丢不起这个人,而且他也需要一些实实在在的成绩在县里竖起自己的威信,所以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古飞渡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干了,不但要干,还必须要干好!
开完会,包起帆匆匆来向曾毅汇报一个紧急情况,道:“老板,来福医药的员工,今天把市政府给围了!”
曾毅的眉头微微一皱,道:“情况现在如何?”
包起帆道:“何市长亲自出面安抚,好说歹说,才把那些人给劝回去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抬头观察了一下曾毅的神色,看曾毅没有打断的意思,包起帆就继续说道:“从来福医药出事以来,就没有给员工发过工资了,这次周子君、梁成好齐齐落马,员工们心里恐慌,加上停工太久,市里至今也没有对来福医药的下一步安排有任何说法,员工们这才跑去市政府讨要工资……”
曾毅坐在椅子里听着包起帆的分析,停工好几个月,又不发工资,员工当然会人心不稳了。这是药厂,又不是食品厂,食品厂还可以拿产品抵工资,可来福医药难道能给员工发药片吗,何况那药片还是伪劣产品。
“……何市长答应立刻支付员工一个月的工资,他们才肯散了,但要是再不正常开工,有人称要到省里去……”包起帆说到。
曾毅思索了一下,道:“安排车子,我到市里去一趟!”
包起帆就赶紧应了,跑出去安排车子,来福医药的事看起来是市领导该操心的事,可毕竟跟自己老板有点关系,谁知道市领导恼火的时候,会不会迁怒于自己的老板呢?所以关于这方面的消息,包起帆第一时间就向曾毅汇报了。
“你们这么多的人,商量了这么久,就给我一个这样的答案!”
市长何思贤在办公室里拍了桌子,显得怒不可遏,他今天被来福员工围了一个多小时,好话说尽,都没人卖他这位市长的面子,最后还是见了真银白银,那些员工才肯散去,让何思贤丢尽了颜面。
“要钱没钱,要对策没对策,那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何思贤盛怒之下,一拳砸得桌面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道:“要是什么都有,我还要你们做什么!”
办公室站了七八个部门的头头脑脑,此时被训得狗血淋头,来福医药的事不好解决,如今厂里一分钱收入都没有,还欠了很多料钱,召回问题产品也需要钱,关键是钱撒出去,也救不活这个厂了,如今来福医药臭名远扬,造出来的产品谁还敢买?
本来就是坐吃山空了,哪还有钱给员工发工资,发了这个月,那下个月的钱又从哪里来?这根本是个无底洞啊,总不能就一直这样不开工,让市政府养这些闲人吗?
最根本的办法,还是让来福医药开工,可在场的这些人,全都对此束手无策。
来福医药这个名字肯定是不能再用了,重新注册需要批审,药品注册同样需要审批,就算能够拿下新长的批文,可问题是,来福医药除了会造风油精之外,其它的那些所谓“拳头”产品,全都是伪劣产品,一时之间,你都不知道来福医药还能生产什么药品。
何思贤训斥了一番,心里的怒火才消解了几分,道:“三天,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必须给我拿出个解决问题的方案,要是今天的事情再次发生,你们就不用再来见我了!”
头头脑脑们这才慌张告辞,一个个愁眉苦脸地去想对策去了。
秘书此时走了进来,来到何思贤的办公桌前,道:“老板,丰庆县的县长曾毅同志来了!”
“砰!”
何思贤刚拿起茶杯,准备喝口水,一听曾毅的名字,就把茶杯狠狠地磕在了桌上,心里的火蹭蹭又起来了,你曾毅还好意思来市里见我,不是你小子胡作非为,给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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