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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如此!”夏工道了一声,也拿起自己的大搪瓷缸子,慢慢地品了起来,虽然搪瓷缸子里的只是白水。
京城,姜晚周一早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在椅子里坐好,秘书就进来道:“铁勘院的尤院长过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姜部长您汇报。”
姜晚周脸色神情不变,心里倒是有些想法,要是尤瑞敏再不来来找自己,自己就要去找尤瑞敏了,没想到这家伙很有眼色地就主动来上门了,姜晚周双手交叉往桌上一放,道:“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尤瑞敏就走了进来,秘书给尤瑞敏倒了一杯水,然后就退了出去,并且轻轻带上门。
“坐吧,瑞敏同志!”姜晚周抬手淡淡一指沙发,没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
“谢谢姜部长……”尤瑞敏讨好地笑着,小心翼翼挪到放水的那张沙发跟前,慢慢地坐下半个屁股。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瑞敏同志上次到我这里来,还是一年前吧?”姜晚周拿起桌上的烟盒,轻描淡写地磕出一支,然后对尤瑞敏笑着做了做手势,示意尤瑞敏随意。
尤瑞敏哪敢随意,姜部长这话分明是对他不满了,姜晚周在轨道部负责的是铁路规划设计这一块,而铁勘院作为对口下属单位,尤瑞敏这位一把手整年都不来向姜晚周汇报工作,姜晚周岂能满意?脸上带笑,只是姜晚周的涵养过人,不代表姜晚周对尤瑞敏没有想法。
“以前是我不知晓轻重,想着姜部长公务繁忙,轻易不敢来打扰您,却把部里的大事都给误了!”尤瑞敏感觉后背一阵凉飕飕,赶紧表了个态。
姜晚周轻轻扫了一眼尤瑞敏,目光飘渺深邃,随即却又把视线移开了,他心道尤瑞敏很会讲话,不知晓轻重,就是说终于知道自己这副部长分量有多重了,不来汇报工作的原因虽然勉强,但也说得过去。
看姜晚周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尤瑞敏稍微松了口气,直奔今天过来的主题,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端端正正放在了姜晚周的办公桌上,道:“关于东江省南段的线路,我们已经按照部里的要求重新进行了勘测,这是勘测的具体结果,请姜部长定夺。”
姜晚周又看了尤瑞敏一眼,心道这个“定夺”二字大有深意啊,这尤瑞敏终于是知道谁轻谁重了。
收回目光,姜晚周把烟换了一只手,这才打开那份报告,不过只是看了个标题,姜晚周就吃了一惊,这摆在最上面的一份结果,竟是丰庆段线路的勘测结果,要知道同样都是勘测结果,谁先谁后,谁上谁下,可是有大讲究的。
第七零零章精打细算
一般来讲,向上级汇报工作的时候,为了突出重点,都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前面。就比如尤瑞敏这次一下拿来很多条线路的勘测结果,足足有半揸厚,你以为这些材料每个领导都能认真看完吗?所以,谁先谁后,位置非常关键。
正因为如此,姜晚周才会感到吃惊,他前两天去拜访徐老的时候,徐老开了口,希望能把东江南段的线路放在丰庆县,对于徐老的这个态度,姜晚周自然是不敢不重视,看过徐老提供的勘测结果,他这几天正琢磨着要怎么去暗示尤瑞敏照“章”操作呢,谁知尤瑞敏倒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主动把丰庆县摆在了最佳方案的位置上。
姜晚周就有点疑惑了,这件事徐老也只是对自己提起过,尤瑞敏怎么会押对宝呢?难道丰庆县的这段线路真是最佳方案?
站在办公桌前的尤瑞敏心中忐忑不安,其实他当时收到勘测队提交的报告,心里的惊讶程度完全不亚于眼前的姜晚周。
自从那天在姜晚周家里见到曾毅,尤瑞敏就开始琢磨要怎样才能让这条线路顺利从丰庆县穿过,而且还要给丰庆县一点方便,想来想去,他都拿不定主意,要是把一级大站落在丰庆县,那肯定是不符合规定的,从来就没有铁路站靠县不靠市的先例,如果再给丰庆县增设一座小站,未免又有些显眼了,而且也不在这次的勘测权限之内。
岂料勘测队伍提交报告的时候,里面竟然提了一条建议:“为了保证整段线路将来的运行安全,应在丰庆县境内设立安全调度点”。
这一下就解决了尤瑞敏的难题,可他也是暗自吃惊,到底这是勘测队自己的建议呢,还是按照上面指示提出的?如果是前者,那就再好不过了,可如果是后者的话,尤瑞敏就有点害怕了,看来上面早就定了方案,只有自己还傻乎乎被蒙在鼓里。
抬头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姜晚周的神情,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尤瑞敏心里更是没有底,对于勘测队的报告,他几乎是原封不动地递到了姜晚周的面前,只是加了几个字,将勘测队的那条建议改为:“应在丰庆县境内设立一座三级站或安全调度点为妥。”
如果只是原封不动地送来,功劳都是勘测队的,又怎么能体现出自己对姜部长的一番诚意呢,既然安全调度点都提出来,自己干脆就来个锦上添花,给它弄成三级站好了。
姜晚周看到那条建议的时候,夹烟的手指就不由开始轻轻地捻动烟蒂,他确实有些看不懂尤瑞敏了,到底这个报告上的内容只是巧合呢,还是这家伙有未卜先知的本领,这个安全调度点的提议,可是完全正中徐老的指示啊。
等看完丰庆县的报告,姜晚周就有些意兴阑珊了,原本自己都准备了好些说辞,要让尤瑞敏就范的,谁知尤瑞敏竟然把一切都提前做到了报告里,倒让自己无处下手了。
合上报告,姜晚周闷闷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掐死在烟灰缸里,淡然道:“报告就先放这里吧!”
尤瑞敏看姜晚周看完丰庆县的勘测报告没有提出异议,这心里才松了口气,心道好险是自己那天遇到曾毅了,不然始终都要稀里糊涂下去了,他道:“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材料,姜部长尽管让人吩咐我就是了。”
姜晚周微微颔首,然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子前倾,目光直视着尤瑞敏,道:“说说吧,铁勘院目前是什么看法?”
无形的压迫感让尤瑞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点点,不过他随后站定脚跟,很坚决地道:“从各条线路的勘测结果综合比较,丰庆县的这段线路应该是最佳的选择。”
姜晚周的视线在尤瑞敏脸上停了足足有十秒钟,仿佛要把尤瑞敏的心思看穿一般,最后才缓缓地移开,什么也没讲,而是翻起桌上那份今天早上刚送来的报纸。
尤瑞敏就很有眼色地提出告辞,等出了姜晚周的办公室,他抹了抹额上的细汗,然后长长舒了口气,心道这一关总算是给闯过去了!万幸啊,实在是万幸,要不是那天遇到丰庆县的县长曾毅,可能自己倒霉了都不知道是如何得罪姜部长的。
姜晚周的视线停留在报纸上,可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想起了那天曾毅和尤瑞敏一起到家里拜访的事情了,从带来的礼物看,这两人应该是不认识的,可尤瑞敏怎么会在重新勘测之后,如此向丰庆县彻底倾斜呢,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姜晚周可不是一般人物,他对勘测、规划、建设都十分精通,从丰庆段的勘测结果看,丰庆县确实符合建设标准,可其它线路也是符合的,丰庆县并没有绝对的优势,要说优势,也只是微乎其微;至于安全调度点,这个弹性是非常大的,你可以设在丰庆县境内,也可以设在距离丰庆县一些距离的地方,甚至可以再挪远一点,只要有这么一座安全调度点发挥作用就可以了,很少能见到在勘测报告中提出具体位置的。
想来想去,姜晚周都有些难以理解,这一切未免巧的太离谱了吧!
手指在桌上的报纸轻轻敲了几十下,姜晚周突然想起一种可能,这不会又是那个曾毅捣的鬼吧?
念头一冒出,姜晚周就觉得既有可能是这样了,除了曾毅,还有谁能去请得动徐老来做自己的工作,而且本身又跟这段铁路利益相关呢?
姜晚周就在报纸上轻轻捶了一下,一定就是这个曾毅了,真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有如此大的能量,请得动徐老倒也好解释;可这小子又是怎么打通这上下所有的链条呢,竟然能让从勘测队到铁勘院,都按照他的意思来办。
那天尤瑞敏来家里拜访的时候,姜晚周不在,否则以他的见识,定然可以当场看破曾毅的算计,但现在空想的话,他可能永远也想不明白了。
十多分钟之后,姜晚周放弃了这种无用猜想,自己想明白又如何,想不明白又如何,事情到最后还是要按照这个小子的设计来办,难道自己还要违背徐老的指示吗?
姜晚周从铁道兵干到副部长,这几十年他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可曾毅的手段还是让他印象深刻。一套既定的规划方案,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根本没有改变的希望,但这小子不仅仅成功地翻盘,甚至还在一定程度上完全左右了这条线路的走向,而且还顺利在自己地盘上增设了一处安全调度点。
试问能有几个人,能够把一切算计到如此精细的程度?
堂堂轨道部的铁路规划方案,竟然由一个小小县长说了算,这让自己这位大部长情何以堪啊!
姜晚周想到这里,心里都有些郁闷了,从头到尾,好像自己这位大部长都没有任何发表态度的机会吧,完全就跟个牵线木偶似的,从曾毅在家里向自己抖出狼洼岭的失误开始,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便开始为曾毅这个小县长的事情在忙前忙后出力了。
郁闷归郁闷,姜晚周也拿曾毅毫无办法,顶多就是把尤瑞敏提出的三级站给否决掉,你曾毅不是就要一座安全调度点吗,那好吧,我就让它永远都只是个调度点!
曾毅可不知道姜晚周的这种复杂心理,此时他已经回到了丰庆县,出去忙活这么久,县里积攒了一大堆事等着他来做主,回来之后,曾毅一连开了三天的会议,嗓子都讲得沙哑了。
上午开完政府常务会议,曾毅回到办公室大口喝着水,这几天忙得他连喝水的工夫都没有。
包起帆此时抱着一沓需要曾毅批示的材料进来,拿起水壶给曾毅续了水,关切地道:“老板,这几天你都瘦了,身体重要啊!”
曾毅点点头,示意包起帆把那些材料放下即可,道:“我不在县里的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包起帆心里立时大暖,不过却连连摇头摆手,道:“比起老板你在外面风餐露宿,为丰庆县百姓的福祉而奔波,我这根本就是在享福了。”
曾毅笑了笑,道:“最近县里还太平吧?”这几天忙着处理积攒的事务,曾毅还没来得及关注县里各方面的态势。
“大体都好!”包起帆就答到,“前几天我还看到了古浪集团的那位古总。”
曾毅直皱眉,心道这古浪是不是缺心眼啊,他就算是过江龙,但在丰庆县这块地盘上,只要自己不支持,他什么事都做不成,为什么这小子还是这样死心眼呢,正要细细询问,桌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是那部红色电话机发出的声音。
包起帆一看是上级来电话,就放下材料,主动出门回避了。
曾毅接起电话,不等主动开口,里面就传来了市长何思贤的声音,道:“是小曾同志吧?”
“何市长你好,我是曾毅!”曾毅就应了一声。
何思贤电话里呵呵笑了两声,顿了几秒钟,道:“铁路站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曾毅不好把话说死,但说不死,何思贤又会整天惦记这事,想了想,曾毅说道:“该做的工作全部都做到位了,我想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吧。”
“确实?”何思贤的语调都提高了几分,语气中难掩他内心的那份激动。
“最终的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公布了。”曾毅说到。
何思贤电话里哈哈大笑了两声,好容易压住心中的喜悦,道:“如果事情成功,小曾你便是我们佳通市的大功臣!”
曾毅说道:“要说功劳,主要是何市长态度坚定、调度有方,我不过是跑跑腿罢了。”
“要论首功,非你莫属,我何某人可不是那刻薄寡恩的人!”何思贤说到,虽说自己到轨道部走了一遭出尽了风头,可内情是怎么回事,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要是没有曾毅,自己可就要丢大人了,就算曾毅不争这个功,自己也必须有这个态度。
曾毅并不纠缠这件事,道:“不过,规划方案可能跟之前市里预想的会有少许的变动。”
何思贤的心又一下提了起来,道:“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交个底。”说完这句,没等曾毅回答,何思贤又道:“你现在就到市里来一趟,我们还是当面谈吧!”
“好的,我马上就出发!”曾毅说到。
挂了电话,曾毅只好把桌上的那些材料往抽屉里一放,起身带着公文包准备出门,县里真正的大事,其实也就那么几件,这些材料看起来数量惊人,但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除了申请经费的材料外,下面部门都能自己处理,可不请示上级又显得不尊重,于是都往这里送,闹到最后,整个县里最忙的就是曾毅这位县长,而下面部门都成了小媳妇,家里啥事都不做主。
“要在丰庆县境内设立一座安全调度点?”
市长办公室里,何思贤听完曾毅的汇报,眉头微锁,心里有些疑惑。
曾毅就道:“是,作用主要是为了车辆的临时调度、临时停靠,需要修建两条辅线,另外还要修建检修维护机头的车间。”
何思贤弄明白安全调度点的用处,心道自己把曾毅叫来有点小题大做了,这又不是坏事,而且也不是大事,完全不影响铁路站的落户嘛,他道:“这么说,线路很可能是从丰庆县走?”
“还不敢确定,但可能性比较大!”曾毅看着何思贤,道:“市里之前用来建设车站的预算是五个亿,不知道这个数字会不会变动?”
何思贤神色稍稍一滞,然后就摇头笑了起来,他已经明白曾毅的意思了,佳通市之前宣布要用五个亿来建设车站,以此争取车站的落户,后来中化市一出手就是十个亿,在这种情况下,佳通市要是还维持原先五个亿的投入,就显得有些尴尬了,增加投入肯定是必须的,可问题是建设一座车站五个亿都是超高标准了,再高就真的是在烧钱了。
现在曾毅专程跑来讲安全调度点的事情,这意思何其明白,就是希望市里将来增加的这部分预算,可以投入到丰庆县安全调度点的建设上去,这是伸手向市里要钱呢!
“如果要增加一处安全调度点,我们的预算肯定也会相应提高的!”何思贤很痛快地给了曾毅一个确定的答案,对于这个要求,他根本没法拒绝,也无法拒绝,反正预算肯定是要增加的,与其浪费了,不如就拿去给丰庆县建这个安全调度点,至少是办了件实事。
再者,曾毅给佳通市争取到了这座车站,他所带来的效益,是万倍于预算投入的,市里出钱替丰庆县建这个安全调度点,那还是市里沾了光呢,而且这样也算是还了曾毅一部分人情,不至于让他白忙一场。
第七零一章最后冲刺
从市政府大楼出来,曾毅着实觉得轻松了一大截,何思贤答应由市里出钱来修建安全调度点,那铁路的事情就算是基本解决了,从勘测到规划,从规划到审批,从审批再到最后的修建,每个环节最难搞定的部分现在都已经搞定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轨道部最后的公告了,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回丰庆县的路上,曾毅给夏长宁夏老打了个电话,请夏老帮忙联系一下王曦,铁路的事情基本搞定,就剩下和王曦做最后的商谈了。
“我让红妮去联系吧!”夏长宁倒是没有推辞,道:“你那边什么时候方便?”
曾毅就笑道:“当然是越快越好,我这边什么时候都方便!”
夏老便道:“那好吧,等联系好了,我给你电话!”
挂了电话,曾毅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推想着跟王曦见面时的每一个细节,以及丰庆县这边能够拿出的最大的诚意。
三天之后,曾毅收到夏老的电话,王曦已经抵达云海市,晚上就可以见面,曾毅大为振奋,在电话里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之后,就起身赶往云海。
云海湖畔,有一处古香古色的院子,对外没有挂牌,也没有任何名称标识,这是一座由近代名人故居改建而成的私人会所,虽然地处云海最繁华的湖滨位置,但这里却非常安静,平时很少见人出入,只有在特定的日子,这里才会显得有些人气,曾毅将晚上的会见就安排在了这里。
晚上八点半,王曦准时出现在了会所的门口,还是那副简单朴素的打扮,身后也看不见任何的随从人员,只是脚下却蹬着一辆自行车,是云海市提供给市民免费骑行的那种公用自行车,市里大街小巷设有数千个智能存放点,市民凭借IC卡可以免费借车存车。
曾毅笑呵呵迎上去,道:“王工,好久不见了!”
王曦站定脚步,就那样让自行车靠在自己的车上,朝曾毅伸出手笑道:“让曾县长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会所门口的工作人员麻利上前接过王曦手中的自行车,心里还挺郁闷的,自己在这里做门迎,见过各色人士,但还是第一次见骑自行车过来的呢,以前自己帮客人泊车,泊的都是清一色的豪车,今天倒好,还得出去找存放点把这辆自行车还回去。
“我这个东道主,理应比王工早到!”曾毅笑着客气了一声,然后指着那辆自行车,道:“王工好兴致!”
王曦摆摆手,道:“傍晚在湖畔尝了尝云海的本地特色菜,吃的有点饱,于是就骑着车子顺着云海湖跑了一圈,只当是消食了,顺便也欣赏一下这云海湖的夜色。”
曾毅笑了笑,王曦这么讲,就是要告诉曾毅,我本人已经吃过晚饭了,这让曾毅有点意外,不过这也符合王曦的性格,王曦原本就不太喜欢应酬,他是做事谨慎,注重实际的人。
“里面请!”曾毅也不多说什么,邀请王曦往里面走。
进了会所里面,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了,这是个非常典型的江南园林,一眼很难看到里面全貌,在最适合的地方配合上精心打造的灯光,让园林在晚上看起来也是那样的风姿婉约。曾毅一边领着王曦往里面走,一边讲着这座园子的来历。
王曦饶有兴致地看着园子里的景物,等曾毅讲完,便问道:“夏老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听说也是有些来历的。”
曾毅心道王曦这是话里有话啊,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道:“夏家祖上曾是云海有名的钢铁大王,富甲一方,后来因为政治风波而遭遇不公平待遇。现在夏老住的地方,是过去夏家的门房。”
王曦只是淡然一笑,对曾毅的话没有做任何评判,其实他也没有料到曾毅会坦然说出这件事,要知道有很多的官员,至今仍然是不肯正视过去的那场风波,一谈起便支支吾吾的。
绕过前面的一座假山,眼前出现一面小湖,弯弯曲曲的走廊直通湖心,在那里有一栋二层小楼,这便是曾毅定好的地方了。小楼里面的布置极为讲究,清一色的明清家具,一旁的小龛上燃着香,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王曦坐下之后左右一番打量,道:“真是个好地方啊!没想到在这么繁华的地方,竟还有如此安静的场所。”
“在大都市里,又哪有真正安静的地方,不过都是闹中取静罢了!王工觉得安静,只因心静耳。”曾毅笑了笑,他知道王曦不喜欢欢宴酒席,所以就让顾迪安排了这个地方。
王曦对曾毅的话身有同感,他笑了笑,道:“没想到曾县长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感悟啊。”
两人说笑的工夫,曾毅让人送来一些干果茶点,又沏了一壶上等的云海茶,本来是要请王曦品尝云海的特色菜式,可王曦已经有言在先,曾毅只好一切从简,反正他今天的重点也不是吃,而是拿下王曦的特种钢材项目。
曾毅还让人撤掉屋子里的那面屏风,这样就可以坐在屋里观赏到外面的小湖湖色。
陪着王曦喝了两杯茶,曾毅就直入主题,道:“王工,这次请你来云海的原因,想必你是知道的,还是特种钢材项目的事情。”
王曦就看着曾毅,道:“这么说,铁路的事情曾县长已经争取成功了?”
曾毅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新铁路干线会从丰庆县穿过。”
王曦就有点意外,他提出这个条件,很大程度是想让曾毅知难而退,谁知曾毅还真能把铁路争取到丰庆县来,这实在是令人惊讶啊,据王曦之前掌握到的情况,铁路穿过丰庆县的概率几乎为零。
“曾县长没有骗我?”王曦问到,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曾毅笑了笑,道:“结果究竟如何,相信很快就会公布的。”
王曦拿起茶杯,却半天都没有送到嘴边,曾毅确实没有骗自己的必要,铁路究竟怎么走,最快几天内就会有结果了,曾毅也骗不了多久,可要说铁路从丰庆县走,王曦还是不怎么相信。
“为了让铁路穿过丰庆县,丰庆县这次做了极大的努力,其中的辛苦和困难就不对王工讲了,只希望王工能够遵守我们之前的约定,可不能食言呐!”曾毅看着王曦。
“这……”
王曦多少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他这段时间始终都没有敲定最后的抉择,可不是为了遵守承诺给足丰庆县三个月的时间,而是打算吊一吊平山市,让平山市能够做出更多的承诺,这是一种谈判的技巧。
谁能料到,丰庆县还真把铁路给争取过来了,这让王曦有些措手不及,因为之前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如果发生这种情况自己要如何应对,因为概率实在太低了。
可要反悔的话,王曦又讲不出口,当初他是当着自己姐姐和夏老的面和曾毅约定的,这怎么好意思反悔呢,再说了,要更改铁路规划可不是一件小事,虽然曾毅说得轻松,可其中付出了多大代价,那都是很难想象到的。
现在丰庆县付出无比大的代价,终于把铁路争取过来了,你却说当时就是个玩笑话,这能讲得过去吗?
王曦举着茶杯踟蹰了很久,最后道:“说实话,丰庆县能够争取到铁路,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曾毅很欣赏王曦的这份坦诚,但他没给王曦反悔的机会,“我们只想向王工证明,丰庆县对于争取这个项目是怀着何等的诚意!”
王曦心中一叹,后面的话他根本说不出口了,本想吊一吊平山市,现在可倒好,把自己给吊起来了,平山市条件再好,怕是也不能再考虑了。
牙一咬,王曦道:“丰庆县是我的故乡,我是不可能自己的家乡言而无信的,这一点请曾县长放心,我也不怀疑曾县长的胸怀和能力。不过,作为一名商人,我对项目落户丰庆县之后若干年的发展环境始终能否如一,持有一定的怀疑。这一点,也请曾县长理解。”
曾毅微微颔首,王曦之前提到夏老的房子,其实就表达出了这方面的顾虑,他是商人,只想做好自己的生意,按照现在的体制,是不可能再发生夏老那样的悲剧了,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谁又敢保证曾毅离开丰庆县之后,继任者对王曦的生意没有任何觊觎之心呢?
毕竟在现在的环境之下,官员对于商人的影响很大,而商人对官员却很少能有什么制衡的手段。
那时候,王曦真金白银都砸在了丰庆县,走也走不掉,逃也逃不掉,难倒只能任人宰割吗?
“王工的想法很切实,我非常能够理解!”曾毅看着王曦,道:“就算我现在对你做出任何的保证,相信你还是很难放心的。”
王曦点点头,这时候曾毅为了拉到项目取得政绩,当然是什么保证都敢说,可这话只能半听半信,如果你真信了,最后受伤的肯定是自己。
曾毅就站起身来,道:“王工的这个顾虑,我之前也已经想到了,所以,今天我还请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说完,曾毅走到旁边楼梯口,在木制的扶手上轻轻地敲了敲。
王曦讶异,原来这楼上还有人在,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
第七零二章尘埃落地风波起
“哈哈,终于轮到我出场了!”楼梯间传来很有节奏的脚步声,铿锵有力,转眼间,翟浩辉出现在楼梯口,道:“在楼上喝了一个小时的茶,喝得我都快吐了!”
王曦就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同时在心里琢磨着对方的来历,眼前这人虽然皮肤黝黑,但十分有气势,尤其是眼神犀利得犹如实质化,这是很多普通人都不具备的气质。
“这位就是王曦王总工吧!”翟浩辉看了一眼王曦,然后大方地伸出手,道:“在下翟浩辉!”
王曦不知道翟浩辉是谁,但还是很爽快地伸出手,他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大有来头,道:“你好!”
曾毅便道:“王工,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
“咳!”翟浩辉一摆手,哈哈笑道:“还是我自己来介绍吧!王工,在下翟浩辉,是职业军人一个,目前在海军服役。我们翟家祖孙三代全都是军人,王工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家老爷子的名号,王工肯定听过!”
“翟……翟……”王曦片刻疑惑之后,脸上就露出极度惊骇的神色,他的脑子里闪出一个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名字,他颤声道:“你说的可是有‘军神’之称的翟老……”翟老这样的人物,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王曦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翟浩辉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定,王曦看向一旁的曾毅,只见曾毅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给了王曦一个肯定的答复。
王曦就猛地咽了口唾液,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也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堂堂军神翟老的孙子,竟然就这样活生生站在自己的眼前,这让他多少有些不敢置信。
“我们坐下说话吧!”曾毅此时招呼了一声。
王曦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但神思还全在眼前的震骇当中,翟老对自己来说,根本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只能是在报纸电视电影中才能见到的,自己平时就是再怎么敢想,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能够和翟老的孙子结识啊。
翟浩辉朝王曦一伸手,邀请他入座,然后自己大大方方往桌前一坐,道:“曾毅是我的好兄弟,最近这段时间,他可没少向我提起王工,我对王工也算是闻名已久了,今天终于是见到真人了。”
王曦的屁股挨到椅子,这心才稍稍落了地,道:“翟老是我生平最为钦佩的人之一,今天能够认识翟军官,是我王曦的荣幸。”
翟浩辉微微一摆手,道:“王工背井离乡,却能醉身于钢铁技术,终成一代大师,我对王工这样的人,是打心眼里敬重的。”说着,翟浩辉提起桌上的一杯茶,道:“这里无酒,我就以茶代酒,敬上王工一杯,聊表心中敬佩之意。”
王曦犹豫了一下,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把杯子一举,就意味着特种钢材的项目是落在了丰庆县,今后绝无再反悔的可能了,要是反悔的话,那就要考虑一下得罪翟家的代价了。
只是片刻的迟疑,王曦就举起了杯子,道:“翟家满门忠烈,铁血钢骨,我敬翟家!”
王曦当然得举杯,要说之前他还对项目今后的发展有任何的疑虑,那么此刻他就是疑虑皆消了。曾毅一个小小的县长,都能够反转轨道部的既定规划方案,这能量是何其强大;现在再有翟家保驾护航,自己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别说是在东江,就是放眼全国,也不可能再找到像翟家这样坚实可靠的后盾了,那位平山市的副市长庞乃杰虽然也是背景不俗,但跟翟家一比,就立时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曾毅看王曦举了杯子,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前前后后这么长时间,特种钢材的项目终于是尘埃落定了,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丰庆县还是拿下了这个意义不凡的项目。
“你们先聊着,我失陪一下!”曾毅此时站起身来,示意自己需要出去方便一下,他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王曦和翟浩辉究竟怎么谈,还有没有什么暗中承诺,那就跟曾毅无关了,他也不方便旁听。
走出这间二层小楼,曾毅觉得脚步都轻了很多,直到此时,他才算是真正地可以放下心来了,因为事情结束了。
站在湖面的九曲走廊上,曾毅想到了很多,想到丰庆县今后的发展,他还有很多事情要接着做;想到了蠢蠢欲动的古浪和古飞渡,这两个人迟早得在丰庆县掀出点风浪来;想到了真相大白之后,中化市上下对自己的集体恨之入骨;还想到了那位庞三哥,庞乃杰满腔希望,最后收获失望的时候,想必也会记恨自己吧。
浮想联翩想起了将近半个小时,远处的二层小楼里突然传来翟浩辉的爽朗笑声,曾毅就收回思绪,朝小楼迈步走了过去,看来两人已经达成共识了。
走进屋里,就看到翟浩辉二人坐在桌前,都是一脸的轻松惬意,正在那里品着茶。
看曾毅进来,翟浩辉道:“曾毅你也太抠门了,满桌子都是些不值钱的干果点心,也太怠慢王工了吧!”
王曦笑着忙摆手,道:“不是曾县长抠门,是我已经吃过饭了,胃里实在没有空间享受美食了。”
翟浩辉也就那么随便一说,他听了王曦的解释,道:“那就改天再让曾毅做东,一定要好好招待王工才是。”
“不必这么客气的!”王曦顺着翟浩辉的话就站起身来,道:“曾县长的好茶我已经尝过了,确实是好茶,我非常尽兴,也十分感谢曾县长的热情招待。今天天色不早,我就先告辞了,等过几天到丰庆县,免不了还要再叨扰曾县长。”
曾毅哈哈一笑,道:“欢迎还来不及,怎么会是叨扰呢,那我可在丰庆县翘首以盼王工的到来了。”
“相信不会很久的,我这边把材料准备好,就会到丰庆县去找曾县长的!”王曦说到,从脸上的神情看,他跟翟浩辉的谈话非常愉快,收获也不小。
曾毅和翟浩辉就起身把王曦送到了门口,等迈上九曲走廊,王曦说什么也不让曾毅二人再往前送了,他心里很清楚,翟浩辉这样的人是不方便曝光的。
三人站在那里客气几句,王曦就带着沉甸甸的收获满意而去。
看着王曦离去,翟浩辉叹道:“这位王工很是了不得,曾毅你这次找到了个宝贝啊!”
曾毅笑了笑,从翟浩辉的这句话,他就知道王曦手里非常有货,除了做轮船的特种螺纹钢之外,肯定还有别的硬货,估计是刚才对翟浩辉交了个底。曾毅问道:“翟首长那边……”
“我已经跟二伯谈过了!”翟浩辉微微颔首,表情轻松,道:“你尽管放心。”
曾毅点了点头,心道我放心没有任何用,关键是你们自己谈好就行,只要今后不要出现内部相争的情况就好。
其实早在曾毅弄清楚王曦的来历之后,就跟翟浩辉私下里把这件事谈过了,这对翟浩辉来说,同样是个很好的机会。翟浩辉生在和平年代,已经无法像他的长辈那样,去战场上靠拼杀来获取战功了。“科技强军”才是当下的大趋势和大主流,只要有办法实现“强军”,那就是大功劳一件。
否则翟浩辉就是当一辈子海军,那也只是个跟其他公子哥稍微不同一点点的普通军人罢了。但如果能够把王曦收入麾下,加强在特种钢材方面的研究,从而促进海军舰艇整体水平的提升,那翟浩辉就真的功德无量,无愧于将门虎子的身份了。
这方面,翟万山也不糊涂,他虽然是本职做军工的,但有翟万林在前面压着,他就是把特种钢材项目拿走,功劳再大,也不可能再进一步了,倒不如反手去扶持翟家的下一代火种。
曾毅此时又问:“翟老还没回来?”
翟浩辉摇摇头,道:“我现在联系不到老爷子,也联系不到张杰雄,大伯那里好像是知道一点什么,但不方便对我讲!”
曾毅眉头就微微锁起,心道这真是怪事一桩,翟老爷子这趟门出得也未免太久了吧!
“我已经和王工基本谈妥了,其它的事情我去张罗,但项目建设方面的事情,还得你来操持啊!”翟浩辉呵呵笑着,道:“受累了!”
曾毅一摆手,笑道:“你说这话,不是恶心我的嘛!”
翟浩辉在曾毅的胳膊上拍了拍,什么也没有再讲,但意思已经到位了,这次他确实得感谢曾毅,能够拿下特种钢材的项目,全因为曾毅时刻都记着帮自己谋划张罗,能有这么个好兄弟帮扶,何愁大事不成啊!
“走,换个地方我们兄弟两个喝个痛快!”翟浩辉哈哈笑着,道:“你不是告诉我云海的海鲜火锅很有名嘛,就吃这个吧!”
“奉陪到底!”曾毅也是爽朗一笑,和翟浩辉一起往外走。
刚走出湖面的九曲走廊,翟浩辉的电话却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翟浩辉立时神色一肃,连腰板都直了几分,对着电话沉声说道:“黄叔叔你好!”
曾毅就看出了点门道,能让翟浩辉如此对待的,那打来这个电话的人肯定是非同一般的大人物,曾毅往旁边走开几步,以示避嫌,同时在脑海里琢磨着到底谁姓黄呢?
“事情紧急,闲话不讲!”电话里的人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曾毅在哪里?”
第七零三章无可奉告
翟浩辉心中暗暗吃惊,曾毅和电话里的这位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啊,他没弄清楚对方的来意,不好直接说出曾毅的位置,便把声调拖长了,低声道:“曾毅他……”
“是翟老找他!”电话里的人没有跟翟浩辉有丝毫的磨蹭,直接说到。
翟浩辉就松了口气,是老爷子找曾毅的话,那就不会有什么事了,自己还道曾毅又得罪哪家公子哥了呢,他道:“曾毅他跟我在一起……”
“你在云海是吧!”电话里的人没等翟浩辉说完,就道出翟浩辉的位置,道:“你带着曾毅马上赶往云海东郊的雄风机场,那里会有专机在等着你们!”
翟浩辉就更吃惊了,一丝不安的情绪从心里升起,这不会是老爷子出了什么意外状况吧,他本想再问一句,谁知还没回过神,电话就已经被挂掉了。
曾毅已经看出翟浩辉的脸变了色,当时快步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边走边说吧!”翟浩辉现在也是什么状况都没有搞清楚,哪能对曾毅解释明白,只能是先赶到雄风机场再说,他心里不住祈祷,可千万别是老爷子出了什么状况啊。翟浩辉说完就往外走,走出几步,又急急对曾毅道:“你的行医箱在哪,带上以防万一。”
曾毅一听,向来处之泰然的脸上也变了色,翟浩辉如此焦急失措,曾毅心里也想到了一种最坏的可能,他道:“行医箱放在了丰庆县,现在去拿肯定来不及了,不过没有关系,那里面都是些常见的急救用药。”
翟浩辉便放弃了带行医箱的打算,去丰庆县一个来回实在太耽误时间了,他不能冒这个险,万一情况非常紧急呢?既然曾毅说没有关系,那就有一定的把握,还是先争取时间吧。
出了门,翟浩辉抢先一步,就钻进曾毅车子的驾驶位,等曾毅麻利上车,车子就猛地蹿了出去,到了关键时刻,翟浩辉的本色立刻显现出来,这也是个不要命的主。
雄风机场位于云海市东郊五十公里的地方,和云海机场不同,这是一座军用机场,建成的时间甚至比云海机场还要久,原先是空军某部的训练基地,承载了第一代空军的强军梦想,后来随着新基地的建成,这座机场慢慢地冷清了下来,但至今没有对外开放使用,除非是突然情况。
翟浩辉一路猛闯,从云海最繁华的云海湖畔赶到雄风机场,竟然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一般人要是坐这车,怕是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曾毅心道还好这车是跟顾迪借的,如果是自己的公车,就这一通猛闯,明天麻烦肯定是少不了了,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这一路赶过来,曾毅的心绪也慢慢稳定了下来,他觉得翟老爷子出状况的概率不大,曾毅每次回京,都要给老爷子诊治一番,对于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是了如指掌,再加上平时一直在做调理保养,加上老爷子也很注意锻炼,即便是有一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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