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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觥!?br />
“什么意思?”介于事关重大,言晟难得地表现出连一个字都不能错过的慎重。
“忘了告诉你,弱水国太后中蛊一事,原本就是裂金国的手笔。”淡淡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即墨无心的眼神在这一刻飘的极远:“他既从不知悔改,我又何须手下留情呢?”
第四十五章 所谓希望
因着她的这后一句话嗓音压得极低,言晟并没有听清,更兼之方才听说的内幕过于惊人,他竟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这……这都是真的?”怎么可能?虽说他对裂金国的野心和实力从来都不曾有过丝毫的小觑,但如果它在短时间内就开展了如此周密而详尽的蚕食计划,那就只能说明是蓄谋已久。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或许,而今的平静安宁就要一去不复返了。这个已近知天命之年的老人生平第一次于外人面前表现出与平素截然不同的担忧惶惧来:“这五行大陆,在不久之后恐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呀。”
“有人的地方就有战争,欲壑难填,这是人的通病。”对于这一点,于公于私,即墨无心都是早有准备的,所以举止之间并没有显示出像言晟那样过度意外的特殊情绪:“言老头你宦海沉浮多年,应该比我更加懂得帝王的贪婪,锦夜此人,向来是利益熏心的。”
锦夜?言晟一愣,随即却是笑得颇有深意:“无心丫头,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似乎并没有接触过裂金国君吧?”可是为什么,他却从她的字里行间听出了十足的敌意呢?
“有些人,并不需要过多的接触,往往一次行事就足以看清一生了。”如画的眉目逐渐透出阴郁的冷淡,即墨无心对这个话题却是失了继续下去的兴趣:“你别光顾着问我,倒是你和我那贴身侍卫,现在算是个什么样的状况?我可是第一次看见嫡亲的祖孙处成你们这样的。”初见言归,她甚至难以置信,那样讷口少言的一个男人竟会出自言晟家里。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摆了摆手,言晟苦笑连连,倒也没有想要瞒着即墨无心的意思:“二小子虽说并非是我言家的嫡长子,但因着自幼脾气性格都很合我的胃口,却是一直教养在我身边的。”
“嗯?那这么说起来,你们的感情不是应该更好一些才对么?搞成现在这般,莫不是你们后来又发生了点什么?”单手支着下颚,即墨无心此刻倒是很有了听故事的情致,说实在的,她也的确是很好奇言归那家伙的古怪性格究竟是怎么养成的。
“实则也是我对不起他。”一张老脸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愧疚,言晟抿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接下去慢慢说道:“我这些年都忙于政事,待在府中的时间少到可怜,自然就抽不出太多闲暇来照顾他。而我那苦命的儿子儿媳又去的早,二小子从小没了庇佑,纵然是在我身边,在这世家大族里的日子也是可想而知的。”
“人性凉薄,大家族里血亲相残都不是什么稀罕事,更何况是你言大丞相府上这么权势滔天呢。”勾了勾唇角,即墨无心笑得有些讽刺。
“你说的不错。”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言晟继续道:“那时他才十岁吧,我因为有事离京,过了半个月才回来。一回府便听说二小子私自外出被歹人劫走,好不容易才寻回,身上还落了伤,可能这一辈子都养不好了。”
“他脸上的伤……”忍不住插话,即墨无心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个。本该是那么个俊美无伦的翩翩贵公子,可因着那一道骇人的伤疤,他硬生生地脱离了那个圈子,转而成了宫中的侍卫。这件事情,恐怕不会是歹人劫走那么简单吧?
“对,都是那个时候造成的。”言晟闭了闭眼,很有些痛苦地回忆过去:“我去看的时候他伤得很重,好端端的一张脸被毁了不说,就连身上都遍布着狰狞的伤痕,一看就知道曾经遭受过十分严酷的鞭刑。更有甚者,他似乎还被人灌了致哑的汤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时,我看着那样的他,真是心痛到连说句安慰的话都办不到。”
那个木头一样的人,竟然有过那么受尽创伤的童年?即墨无心简直不敢想像,那样一个小小的男孩是在何等状况之下苦撑着熬过那段时间的。可能那个时候,在小小的言归眼里,她现在面前坐着的这个人便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希望吧?不过可惜,言晟老头子,好像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呢。
第四十六章 心结缠绕
“他所受的伤皆不寻常,如果只是单纯地被歹人劫走,根本就没有必要弄成这样。”尽管多少能猜到后来的故事情节,可即墨无心却是想听言晟亲口承认这个曾经的错误。虽说终究是挽回不了什么,但有些伤口是需要揭开血痂才能重新长出新肉的,有些过往,就算再痛苦,也注定无法回避。
她直视着面前之人的眸子,眼中有着异乎寻常的肯定和坚持:“言老头,其实你当时就看出这件事情应该是另有隐情了吧?”
“可以这么说吧。”叹息着点了点头,到的此时,言晟脸上的愧疚之色几乎已经是浓得快要化不开了:“我当时的想法和你差不多。所以,在起了疑心之后就当即派遣了手下人进行暗中查探。可谁料竟得知说二小子他压根儿就不是自己出的府,而是被人直接迷晕了弄出去的。至于这个隐在幕后的主使之人,”略微停顿了一下,老人说到这里,忽然便在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孔之上绽开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反而是噙于眼眶,透着丝丝点点的无奈与心寒:“正是我的二儿子言词。”
果然是这样。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即墨无心淡淡地开口,却是失了继续听下去的念头:“所以,你为了相府的名声,为了你家业的传承,选择了隐瞒真相,不为言归所受到的伤害报仇,也不去惩罚真正的凶手。单从这一方面来说,是你,放弃了他。”甚至于,亲手碾碎了那个孩子幼年及至长大成|人之后对世间的所有希望。
也难怪,言归会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可照这么说来,他岂不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是的,是我选择放弃了他。”慢慢地低下头去,言晟的嗓音显出少有的疲惫与沧桑:“可我也是没办法啊。我长房一脉虽然还有长孙言行,可他打娘胎里出来就是先天不足,并没有成为言家继承人的体魄。所以早在当初言谈夫妇相继离世之后不久,我就决定要重点培养言归,但后来他出了这样的事情……”摇了摇头,这位素来在朝堂之上长袖善舞的丞相似乎万分遗憾:“我身为一家之主,不得不为整个言家考虑,倘若你师父治不好他,那至少,言词还是可以胜任家主一职的。”
不赞同地望着他,即墨无心秀丽的眼波在刹那之间便掀起了惊涛骇浪:“可你忘了你同时还是他的嫡亲祖父,是他在父母双亡之后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更何况,当初是你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他的所有伤痛都是由你间接造成的。言丞相,你考虑了所有人,却独独忽略了你本该放在掌心呵护的亲孙子!”
“无心……”听出她语气里太过明显的责备之意,言晟下意识地便抬头看向了她,却在对视的一瞬间发现了眼前女子那从未出现过的陌生神态。
“你……”不由自主地想要解释,然而张了张嘴,言晟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在即墨无心这样直白而强烈的谴责情绪之下,他还能说些什么呢?是的,她说得本就没错,现在的所有局面,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如果当年他可以把自己的意图收敛得好一些,或许言词就不会按捺不住地对言归出手;如果当年他能够分出更多一些时间来给言归,或许他不会那么轻易就出事;如果当年他可以将一切都处理得天衣无缝,或许言归从头至尾就不会知道那么残忍的真相,更不会留下心结,让彼此陷入而今的这种痛苦处境……是他,是他啊,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造的孽啊!如今尝到苦果,算不算,是罪有应得了呢?
“这可能,就是我一生难赎的罪孽了。”苦笑着出声,言晟再度看向眼神逐渐恢复平和的即墨无心,这一次,却是没有了要逃避的意思:“无心丫头,他在你身边,我很放心。我知道你并非是世人眼中那般的冷血冷面,若是可以,能不能够请你帮我照顾他?”他看得出来,言归对即墨无心似乎与常人并不一样,不管这种莫名的情感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至少,他会因着这点羁绊而有所牵挂。
定定地看着他,即墨无心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这原本,该是你的事情。”
“可是,我如今已经没有这样的资格了。”长长地舒了口气,言晟却是径直站起身来,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裂金国的事情,我须得尽快跟皇上禀明,今天就到这里吧,不打扰你休息了。”他是清楚即墨无心的为人的,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应承下来,那无论你用任何手段,也不可能改变事情的结果。所以,他不奢求。
望着那一向出尘脱俗的老人在此刻带着几分黯然走开,连背影都显得颇为伛偻,即墨无心微有触动的同时倒是情不自禁地出了声:“我尽力而为,你放心吧。”虽然,她并不懂得要如何去照顾形如言归的那样一个人,不过,或许她可以试着去打开他的心结。
身形顿了顿,言晟停了脚步却没有回头:“无心丫头,谢谢你了。”
“不客气。”无谓地挥了挥手,即墨无心面容无波。她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一件事情而已,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什么干系。也或许,是为了她自己心底那个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打开的心结吧。
第四十七章 厚颜无耻
及至炎烙的人终于打探到即墨无心的消息之时,已是三天之后。有着火灵芝和澹台沉炎内力的双重作用,这一次,即墨无心恢复得很快,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更加满怀歉意地照顾由于修为受损而一时虚弱的澹台沉炎。所以,当炎烙不请自来地踏进温泉别院的时候,眼前那一幕丝毫不在意料之中的场景就在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眸。
身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的束腰并蒂花百褶裙,那姿容秀美雅致如江南烟雨的女子于荼蘼花架下回眸浅笑,眼角眉梢的风情清澈得就如同是遍野的山岚被晨风给吹拂了个干净,明透得不染半点凡尘,令人下意识地便生出憧憬与向往之心。而她视线所凝之处,那一身玄色云锦衣袍的男子同样是俊脸噙笑,那份介于神魔之间的绝美恍若蛊惑人心的曼陀罗华,只需一眼就足以叫人间万物几世沉沦,一双黑曜石般眼眸中的似海柔情,纵然相隔甚远,也能够轻易无比地感觉得到。这样的画面,仅仅只是看着,旁人便可忘却了呼吸,就算来人是炎烙身边的近侍,那也无一例外。
而相较于他们,作为主子的炎烙显然要不淡定得多。他并不知晓这两个几可入画的人物在四目相对之时会擦出何等样的火花,他只知道,此时此刻,这两个人的对视令得他极为的不爽。
“多日不见,无心原来是跑这儿躲清闲来了,可叫我好找啊。”大步走上前去,炎烙没有半点身为不速之客的自觉性,凤目上扬便是一个邪气的笑容。可惜那笑怎么看怎么刻意敷衍,没有了平日里的写意风流,倒是无端地透出阴寒彻骨,陪同前来的几个侍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打了个哆嗦。
眼见两人少有的闲散时光被打扰,即墨无心秀眉微蹙,却在循声望去的瞬间展开了一个颇为客套的笑:“无心不知炎烙太子要来,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海涵。”
这个意思,是在怪他不请自来?炎烙面上不动声色,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紧紧盯住跟前的这个女子。又来了,他分明能够察觉到她在转身朝向自己的一刹那就已经恢复了一贯在人前的疏离,方才在澹台沉炎面前表现出来的清澈明透此时竟是连一丝踪迹也无,那虚无缥缈的朦胧感再度袭来,又是烟雨弥漫开来时的绰约风姿。美则美矣,却是看不清也摸不着。
她就这么想要和自己拉开距离?又或是说,她像寻常女儿家的那一面,从来就只有澹台沉炎能看到?不管是哪个猜测,炎烙都感觉妒忌的藤蔓在四肢百骸里疯狂地丛生,简直是撕裂心脏一般的疼痛。
看他只是望着无心发呆,澹台沉炎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位仁兄此次前来的目的。虽说他并没有对自己亲弟弟出手的嗜好,但若是炎烙的爪子伸的太长,他也不介意稍稍教训一番。想着,他便侧身往前挪了一小步,表面上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在却是不着痕迹地挡住了炎烙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太子殿下一向贵人事忙,这次想必也是因为有事在身才会出现在这里吧?”
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一打岔,炎烙在顷刻之间就把眼底的那一抹黯然给掩饰了个干净。暗含敌意的眼神在澹台沉炎的脸孔之上慢慢滑过,却是依旧对着即墨无心开口:“我知你是因着身体有恙才临时来这里修养,怎么样,我的火灵芝对你可有用?”
“火灵芝?”听到这句,即墨无心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了。炎烙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奇怪,因为她身有寒毒之事虽然少有人知却也从来没有想着要可以隐瞒。不过火灵芝一说,又是为了哪般?她怎么全没听说过这件事呢?
不由自主地将探寻的视线望向几步开外的舞文,却见她神色并不自然地垂下了头,即墨无心当下就有了几分了然,刚想再问个清楚却冷不防身边的澹台沉炎忽然就出了声:“甚好,看来赤火国对与厚土交好一事是怀了十足的诚意,否则也不会把这样的珍宝拿出来了。”
“我赤火地大物博,当然不会在意区区一枚火灵芝。”针锋相对地开口,炎烙这一刻的口气光是听着就极为不善:“不像某些人,居然好意思夜盗我国送予厚土之礼!这话如果传出去,恐怕会辱没了幽冥鬼楼的名声吧?”
一说起这事他就火大。这几天,他为了与厚土国的婚约以及即墨无心的下落,早已是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用他自己珍藏的火灵芝和尘寰那老家伙达成协议退婚,却不曾想这礼物才到皇宫便不翼而飞,真真是叫他恼怒至极。好在,后来他总算是打听到了一点关于即墨无心的事情,想到她的寒毒,再联系那在重重保护之下还是失了窃的东西,他若是再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那他也就不配当这个太子了,所以,才会有了他今天登门造访的这一局面。虽说自打知道火灵芝是被即墨无心入药了之后他就没了想法,但有个借口接近她总是好事儿。
夜盗火灵芝?眼带怀疑地在炎烙和澹台沉炎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即墨无心不得不承认,后者做这种事情的概率还是挺大的。不过,她拿眼角觑了神色自若的澹台沉炎一眼,却是有点疑惑:话说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家师兄有这样厚颜无耻的潜质呢?
“物尽其用而已,就算火灵芝入得了厚土皇宫,也不过是被束之高阁,况且你又怎知尘寰不会同意把它给心儿入药呢?”仍是一副云淡风清的从容模样,澹台沉炎接下来的话让即墨无心对他的钦佩程度在短时间内就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我不过是让它去了该去的地方,也顺带着给了你一个向心儿示好的机会,你该谢谢我才是。”
第四十八章 意外求助
“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了!”咬牙切齿地出声,炎烙的脸都笑得几乎狰狞,很显然,他也是被某人的厚颜无耻给深深地刺激到了。他是打死也不会承认澹台沉炎的话的,虽说那确实不错。哼,要他向自己的情敌低头?门儿都没有!
“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面无表情地颔首,澹台沉炎的回话得体而周到,简直是半点错漏都抓不着,看来是打算将气死人不偿命进行到底了。反正他对眼的这个男人也向来都没有什么好感,能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当然是最好。
“好了,炎烙太子今日特意前来,有什么话还是请直说吧。”拢了拢衣襟,即墨无心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这两人之间诡异无比的对话:“既然太子也知道无心的身体尚未复原,那自然是不能劳累太过的。”她并不掩饰言语之间对澹台沉炎的维护之意,人都是感情动物,亲疏有别,炎烙和澹台沉炎在她心中的份量自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听出她这压根就是在下变相的逐客令,炎烙只觉得自己连气都生不起来,当下便是哭笑不得地看向了跟前的女子:“无心,怎么说我也算是给你送了株火灵芝,你就不能给我点好脸色么?”他当然知道自己和澹台沉炎不同,可她也用不着这么伤人地表现出来吧?
呃……面色微讪,如果他不说,即墨无心倒还真是把这茬给忽略了。轻咳一声,她下意识地就缓了语调:“这件事情,的确是要多谢太子殿下,以后若有机会,无心自当报答。”她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哪怕这件事情是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发生的,她也不能够过河拆桥。更何况,炎烙的人情,能不欠还是不欠的好,她不敢保证自己偿还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生怕她以为自己用小恩小惠要挟,炎烙苦笑连连却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纠结半晌总算是整理好了思路,他不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这次前来,其实还是有事相求的。我父皇他中毒日久,性命危在旦夕,原本我此次从国中出来,就是为了替他寻访名医的。”因着沿途过来听说了即墨无心的事,所以才有了最初去弱水国求亲的一幕。
“什么?!他中毒了?!”少有的惊诧出声,开口问询的人并非想像中的医者,而是素来以路人之姿默然观望的澹台沉炎。一张俊美出尘的脸孔略显凝重,他连嗓音都是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带着说不清的喑哑与晦涩,透过暮春和初夏交替时节的温暖气息,一字一句地清晰印入在场几人的耳中:“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什么我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说过?”他明明,在赤火布了那么多明哨暗桩的,为什么从来就没有探听到任何有关的消息?
“你……这是我国内部机密,除了本太子以为,知道的人加起来也不超过一掌之数,就算你幽冥鬼楼手段通天,也终是难以得知我们刻意隐瞒的消息的。”许是他的神情太过震惊和意外,甚至还参杂进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炎烙尽管和他极为不对付,可还是在第一时间就给出了回答。虽然他才刚说完就有了扇自己一嘴巴的冲动。
“这么说来,赤火国如今又是由谁在打理着?居然能令得太子殿下您安心出来寻医,想必此人也非比寻常吧?”半是吃惊,半带试探,即墨无心纵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现在的赤火国有哪个人适合担任这样的角色。坦白来说,赤火虽然在五行大陆的排行仅次于裂金,但如果现任国君炎烈薨逝,除了炎烙和不能公开身份的她的师兄,恐怕举国上下都挑不出一个像样的继承者。赤火能有这些年的富饶强盛,说穿了也不过是炎烈一人之功罢了。
只可惜,这样的一代有为君王,注定还是逃不过历史和命运的悲哀,被嫔妃蒙蔽致使亲子流落在外不说,而今更是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保证不了。她知道澹台沉炎多少会因为这个消息而失了平时的冷静睿智,所以很多事情少不了就要她多留意着些。那毕竟还是他的亲生父亲,即使处事不明,可到底还是没有直接害过他的,有感情也是理所应当,她很理解。
耸了耸肩,炎烙似乎很有几分无奈的样子:“无心你也用不着试探什么了,我赤火国或许上下团结一心,可从来都是人才凋敝的。没有一个人挑得起这样的担子,所以现在在管事的,还是我父皇。”
“他都这样了还能处理国事?”齐齐狐疑地看向炎烙,即墨无心和澹台沉炎此时都觉得跟前的这个人在拿他们寻开心。不是前一句还说人危在旦夕了么?怎么后一句就能管事了?他莫非以为这是普通的风寒,来得快也去的快么?
“这就是我必须找你去解毒的原因了。”面对着如此明显的质疑和不信任,炎烙除了解释也是别无他法:“这种毒很是离奇,表面上看来并无什么异状,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就会让一个人的内府极为迅速地衰老,直至油尽灯枯。父皇现在面上很正常,但五脏六腑的衰老却是与日加剧。临行前,我国中一圣手给他服了一枚九转大还丹,这才能够勉强压制他体内的毒一个月,否则,就是我此刻带了你回去,只怕也是来不及了。”
“哦?那国中圣手这般厉害,竟然也是无法医治么?”挑了挑眉,即墨无心显然也是从未听说过世间还有这样的奇毒:“敢情你跟了我那么久,就是为了观察我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救治赤火国君?”也亏得他有那么好的耐性,这一路行来居然没有直接把她敲晕了绑走了事。
“无人会医。”摇了摇头,炎烙的脸色直到此刻方才现出一点灰败的颓唐来:“一旦让你前往医治,父皇的状况便再难遮掩,所以我需要确定你有真才实学而非浪得虚名,因为现在的赤火绝不能没有父皇。”直到今天,他终于可以确认下来了。
第四十九章 奔赴赤火
日暮时分,在一辆飞速行驶的马车之上,即墨无心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一贯偏于清冽的嗓音就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柔软:“师兄,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治好他的,我保证。”似是怕他不相信一般,她抬手覆上他的手背,软玉般的温凉触及因着常年习武而略嫌粗砺的坚实热度,透出一股难以为外人道的契合。
“我没事。”反握住她的柔荑,澹台沉炎安抚一笑,却又是一番与平素并无多大差别的模样:“救不救,全凭心儿你的意愿,至于治不治得好,那就全看天意了。不用太过勉强,更加用不着顾及我什么。”虽然他初一听说这个消息时是极为震惊的,但也仅此而已吧。如今的那个人和自己,又有什么干系呢?
“可那毕竟是你的生父啊。”马车里并无他人在场,就连舞文几个,也是一早就被即墨无心给打发了下去,所以两人说话之间也就没有了太多的避讳,听起来直截了当的很。自从炎烙来访到他们数个时辰之后出发前往赤火,她能够很清楚地察觉到他和往常全不一样的情绪波动。说归说,其实他心里,应该还是惦记炎烈的吧?
“傻丫头,生父又如何?”轻笑着揉乱她的发,澹台沉炎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被一起揉乱了:“没关系就是没关系了,我姓澹台,而非是炎。早在很多年前,我和他,就注定今生都只能是陌生人了。”比仇人好一点而已,他并不知道还有自己这样一个血脉相同的儿子流落在外,而自己,也从来就没想过要回去。如果就保持这样的距离下去,不是也很好么?反正,他就快死了,负了他娘亲一生的那个男人,就快要和这个世界永诀了。
定定地望着他复杂难言的眼眸,即墨无心却是缓缓地叹了口气:“炎烈是死是活,我从不关心。可是师兄,你确定你这么做了以后不会后悔么?”后悔在他临死前还对他那般决绝,后悔在有父亲的时候还不肯相认,后悔从来就没有机会喊出那一声称谓……她关心的,一直都只是他啊。
“后悔?”喃喃着重复这两个字,澹台沉炎的声音却是一分分地低了下去:“后悔又能怎么样呢?”他不是不想见那个人,他只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而已。恨他么?应该是恨的吧,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担心?这样陌生的情绪,该是他这种人拥有的么?
“师兄,你总在劝我不要太执着于报仇,可是为什么轮到你自己,你就开始看不清了呢?”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几分,即墨无心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你和我不同,至少炎烈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你分毫,他唯一做错的事,只是没有保护好你和你的母亲。如果你仅仅因为自己一时的别扭而完全否决他,那以后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你会后悔一辈子的。”强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素来感情不流露于外的女子眼带焦灼,暗含沉痛:“师兄,我不想你永远打不开这个心结。至少,去看看他,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我希望你日后的每一天都还能和以前一样,就算被你欺负我也认了。”
他是她如今唯一的亲人了,她真的,看不得他黯然的模样。哪怕说她自私也好,她只是想他能够一切如常地陪在自己身边。
“心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澹台沉炎凝视面前的女子许久,终于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灿然的笑:“你长大了,师兄,很高兴。”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达着的小丫头,终于也会反过来安慰他了。心儿,他的心儿……
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最后握了握她的手,随即轻轻放开,语速轻快地道:“我先行一步,事情办完就来找你。”说完,他已然矮着身子出了马车,那极速展开的身形在风中宛若一只黑色的大鹏鸟,不过瞬息之间,已经去得远了。
那是,赤火国的方向啊。望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即墨无心的嘴角不由牵起一抹了然的浅笑:“师兄,我会等你回来的。”
待到回过神来,她抬手就敲了敲车壁,懒懒地冲外面扬声道:“舞文,吩咐下去,弃马车备马,务必五日之内赶到赤火国都。”
第五十章 无事殷勤
赤火再远,也敌不过良驹的日行千里。到了第四日的黄昏时分,一袭深衣广袖的即墨无心高踞马上,看着那在夕阳余晖里显得格外巍峨壮丽的火刑城城墙,一双水雾烟岚般的眸子才逐渐显出了几分真实的明朗。
总算是,赶到了啊。
“无心,前方就是我赤火国的都城了。我已经命人先行一步进宫安排,等我们一到就可以好好歇息了。”策马与她并肩而立,炎烙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女子,一双妖娆的凤目里就有心疼的神色一闪而过:“我代我父皇,谢谢你!”
“嗯?”愕然地回眸看他,却在下一刻就明白是他误会了。即墨无心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要怎么解释,也就索性任由他这么以为下去:“不用客气,我也只是为了报酬来的。再说,”她半垂了头,只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从炎烙这个角度看过去,竟是于无意中透露出一种异样的蛊惑:“我的体质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差,不过是几日奔波而已,我还受得起。”
有些愣怔地收回目光,炎烙却是不怎么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我倒是忘了你也是习武之人,不过凡事还是小心着些好。父皇体内的毒素沉积也非一两日的事情,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能早日药到病除自然是最好。”浅浅一笑,即墨无心也不再多说什么,一夹马腹就悠悠地继续前行:“好了太子殿下,这里是你的地盘了,前面带路吧。”
“好。”对她的要求从来都学不会拒绝,炎烙只是笑着紧紧跟上,那一副听凭差遣的模样倒是看傻了一地的赤火侍卫。这个看起来如此好亲近的男子,当真是他们那喜怒无常的太子殿下吗?这会不会,太戏剧化了一点?
不知道是哪位哲人说过这么一句话,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在今天之前,或许赤火国的宫人们还并不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当见识过自家太子对新近入宫的神医的态度之后,恐怕没有一个人会不明白了。
先是早早就辟府另居的太子殿下居然千年难得一见地派人入宫收拾了住处,接着,便是太子亲自领着那传说中的神医入了宫。期间,各种殷勤周到自不消说,单是那举手投足间无意流露出来的体贴入微便是令得一众宫人都瞠目结舌。
“诶,你们看见那位神医姑娘长得什么模样了么?太子殿下对她这么好,该不会是瞧上人家了吧?”无论在什么时候,人的好奇心都是无法抑制的。哪怕知晓炎烙的性子并不好,也仍然还是会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的私下议论一番。
“就是说啊,我还从来没看见过太子殿下这般好脾气呢。”另一个年方二八的小宫女满脸艳羡地接口,那眼神中的热度,就像是这个季节的阳光,有着莫名的灼热:“我刚刚隔着老远就听见那神医姑娘在说太子婆婆妈妈,还一个劲儿地嫌弃他安排的下人太多。原本以为太子免不了会生气的,可谁料他竟只是笑笑就过去了,真是奇了怪了。”
之前那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宫女闻言,则是显出更加的神往来:“照这么说的话,这位姑娘肯定是美若天仙的。唉,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样的运气,能够被安排到她的住处侍奉啊?”
“嘿嘿,想看神医是假,想看太子殿下才是真的吧……”
两个小宫女一路轻声嬉笑着离开,却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她们方才站着的蔷薇花丛后恰有一人经过。正所谓说者无意,闻者有心。往往祸从口出,通常都是由这样无意识的疏忽造成的。
“神医姑娘么?”一袭繁复精致的红色绮罗长裙,于蔷薇花丛后现出身形来的女子气度典雅,容颜俏丽,那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目里流露而出的神情自矜而高傲,仿佛睥睨众生的女王一般冷艳而不可侵犯:“呵,我倒是想见识见识……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打动你的心!”
而此时正被炎烙安排在琉璃殿居住的即墨无心,并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已经吸引了这么多人的注意,仍旧一心一意地在对着某人进行说教:“炎烙太子,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不习惯身边有这么多陌生人存在。所以,你是不是该考虑把那些宫人都给撤了去?”
“既然无心不喜欢,那撤了也便是了。”笑得一脸随和,炎烙此时的表现那叫一个百依百顺:“这琉璃殿乃是整个皇宫范围之内风景最优美怡人的,不知道可合你的胃口?若是不想住在这里,那咱们就再换一处。”
摆了摆手,即墨无心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话题走向太过不正常:“没事,住哪里都一样,我不介意。”虽说这琉璃殿看起来着实富丽堂皇太甚,但如果要再挪一个地方,肯定更加大费周章,她实在是懒怠动弹了。
冲着她展颜一笑,炎烙生动的表情配上那张过于漂亮的脸蛋,在这样的场景之下来看,怎么样都唯有风情万种一词可以用来形容:“承蒙不弃,也算是这处宫殿的荣幸了。”而他没有说出来的是,这琉璃殿,曾是他在尚未成年之时的住所。不知为何,在下面的人问起之时,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作出了这样的安排。也许,在潜意识里,他就希望彼此有所牵扯吧?纵然只是过往与如今的关系,他也心满意足了。
看着不自觉表现出疑似宠溺情绪的炎烙,即墨无心的眼角便是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不着痕迹地以手按压,她的问话第一次显得不是那么的果决:“太子殿下,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好吧,她的确是在自欺欺人。尽管炎烙早在很久之前就堂而皇之地表示了对她的企图,但某个对感情素来迟钝的小女子总是打死也不肯承认的。
“什么?”有人很配合地进行着反问。
手指按压的动作不停,即墨无心面无表情地回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
第五十一章 眼见为虚
“就说哪儿都找不着你,原来是跑这儿看什么神医姑娘来了。”就在炎烙相当无语的这当口,一个脆如莺啼的女声却是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殿内的几人下意识地回头去望,一瞬间都只觉得眼前似有一朵绯红的云彩飘过,简直夺目得令人不敢直视。
就算第一眼并没有看清来人,但在赤火的深宫大内,能把那一身如火红衣穿得这般艳光逼人的,除却自家父皇亲封的昭阳郡主,炎烙实在是不作他想。微敛了和即墨无心谈笑时的神情,他看起来仍旧是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昭阳,你怎么想起到这里来了?”
骄傲华美如火凤凰一般的女子走近几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即墨无心,这才转头冲着炎烙开口道:“太子哥哥,你许久不曾进宫,现在昭阳想要见你一面可真是难得很呀。”话语间带着小女儿家特有的娇嗔,隐隐还透出几分埋怨,尺度拿捏的正好,不仅回答了炎烙的问题,顺带着还表达了一下自己对他的期许。
即墨无心听得暗自点头,不由自主地便预感这个女子可能会让她在这赤火皇宫里的日子过得并不那么的舒心。看来,尽管她避了又避,但炎烙这厮还是在无形中为她竖了一个劲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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