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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成秀脸色数变,似乎要说什么,却又强自忍住。
本来站在他身后两人却是面色一寒,其中一人喝道:“好大的口气,王府岂容你如此放肆?”纵身上前,两股无声无息的掌风分自左右袭到,事先竟没半点朕兆。沈七一声冷笑,道:“来的好!”双掌翻出,‘嘭’的一声接住左边袭来的掌力,四掌同时相碰,只觉来劲奇强,双掌之间刚柔之劲忽吞忽吐,竟是高明之极的掌法。
楚问仙站在沈七右侧,他二人同出武当,虽然平时少有联手,此刻却是心意相通。一道夺目的寒芒闪过,一柄莹洁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挑向右边来人的掌力,哼道:“汝阳王府好大的面子!”破空之声不竭盈耳,竟是平分秋色之局。
沈七和左边那人一交手,便知道伤苏元奇之人定有他一份,心中愤怒之下,出手便不留情。刹那间‘临尘诀’提升到极致,来自黛绮丝处的炙热真气磅礴而出。而楚问仙则是剑气凌霜扑面而至,两人忽然交替出掌,一寒一热,两股真气分别和来人对了数掌,配合得丝丝入扣。
那两人动手之前虽然出声提醒,却颇有偷袭之嫌。而汝阳王也曾吩咐不得为难沈七,因此出手之际并未使出全力。饶是如此,两人心高气傲,本来只是想给沈七一点教训,谁知对方竟能接住自己两人的掌力,且丝毫不落下风。而对方两人真气一寒一热,交替出掌,更是让两人错手不及。顿觉颜面有失,一声怒喝,但听‘砰砰’数声,沈楚两人腾腾退出数步,只感胸口气血翻涌,真气不畅,暗自心惊对方掌力深厚。
那两人被沈楚两人全力一击,也自吃定不住。左边那人面色一红,定定瞧着沈七,猛地喷出一口血来。右边那人被楚问仙的剑气凌霜所伤,面色铁青,浑身不住的颤抖。不禁又惊又怒,便欲扑上前去重新打过。
第七章 天刀问凡
‘嗡’的一声清吟从沈七背后响起。
苏千凝双手一振,像魔法变幻般,暴雨梨花枪掣在手中,幻出无数枪影。枪尖颤动间,笼罩向两人的面门。
两人才见到沈七身影闪动,一支长枪便已到了眼前。猝不及防之下只见枪影化作一朵朵绽放的梨花,飞舞不定。两人诧异之下待要闪避,那枪影倏地一收,如同一条咆哮而出的乌龙,‘呯’的一声在两人身前炸开。
沈楚二人略一运气,双掌一扬,站到苏千凝身后。
两股庞大压力从苏千凝左右向两人迫来。
两人闷哼一声,双掌翻动,手掌间各自出现了一支短矛。那矛凌空一点,竟自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
破空之声尚未结束,苏千凝手中暴雨梨花枪化出千道寒芒,万点光雨,一时天地间尽是枪矛相交激动的气旋,啸啸生风。
一连串密集的枪矛拐交击声音,同时响起。右边那人跄踉倒退,右手虎口破裂,手中短矛不住颤抖。早先楚问仙刺他那一剑饱含剑气凌霜,伤了他的经脉,内伤远比外伤严重,使他发挥不出平日的一半功夫。
左边那人也好不了多少,打着转倒跌开去,每一转都迸出鲜血。胸前衣襟之上纵横交错至少十数道裂痕,露出内力一身横练的肌肉,不少地方都被划出伤痕,手中仍紧握一支短矛。
至此两人联手一败涂地。
光点散去,苏千凝持枪立在汝阳王府门前,面容穆然,淡然道:“就凭你们两个也能伤得了我父亲?真是天大想笑话。”她瞧见两人含怒出手,又瞧见父亲面色一变,顿时明白伤他父亲中定有这两人,这才一枪击出,加上沈楚两人威势,出其不意之下竟然伤到两人。
两人被苏千凝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枪所伤,虽然俱是皮外伤,却足足愣了半晌。他二人掌法既强,功力有颇为深厚,若是一对一面对沈七等人,谁也不惧,谁知有心算无心之下,竟被他三人如此精妙的配合打得措手不及。其时沈楚二人掌力才毕,苏千凝一枪已然刺来,让两人均有一身功力使不出来之感。一时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是否要放手一击,讨回颜面。
四周一阵悉索声响,身穿黑衣的武士从四方八面出现,手中提着清一色长矛,一副就等一声令下、便将沈七等人毙于矛下的样子,刹那间将沈七等人围在当中,显是平日训练有素。
楚问仙一眼略扫,竟有三四十人之多。
乱法站在他身旁,见到双方忽然动起手来,一惊之下叫道:“师兄!”
梅成秀也没想到他们说动手便动手,更没想到沈七二人一身修为竟然精进如斯,心中虽然骇然之极,面上却丝毫不露。上前双臂一张,喝道:“你们做什么?这是王爷请来的客人,还不退下?”又向那两人低声道:“两位请息怒,王爷曾吩咐不得为难沈七,还请二位三思。”
那两人本觉面子拉不下来,想及汝阳王的吩咐,两人对望一眼,一声冷哼,身影倏地消失在府门之内。
其他黑衣武士面面相觑,也跟着两人退进了府内,一时间府前又恢复了冷清之状。
楚问仙等人漠然看着梅成秀,一言不发。沈七上前冷笑道:“梅掌门,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么?”他特意将‘掌门’二字咬得极重,显然是对他这个所谓的北方全真掌教颇为不然。
梅成秀假装没有听出这其中的讽刺,深深吸了口气,道:“沈少侠功力精进如斯,当真可喜可贺,一月之后的决战必是胸有成竹了?”
沈七淡然道:“胸有成竹倒谈不上,至少在下知道在做什么。既然梅掌门没什么吩咐,那么沈七告辞了!”这次他连拱手都省了,直接拉了殷离转身便欲离开。
乱战站在两人中间,见到沈七和师兄都没甚好言语,颇为尴尬。这时见到沈七要离开,忍不住低声叫道:“师兄,我去瞧瞧。”他和沈七一起相处数年,彼此之间已然结成颇深友谊,此刻初见沈七,自然要去一瞧究竟。
梅成秀眉头一皱,几乎要挤到一处。眼见沈七越走越远,猛然吸了口气,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抢到了沈七跟前,低声问道:“你们这是要上哪里去?”
楚问仙眉头一扬,道:“难道梅掌门真要将我们留下不成?”
梅成秀没理会楚问仙言语中的不屑,走近沈七身旁,忽然压低声音叫道:“沈七,你上次救我一命,梅某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你记好了:此次代王府出战之人非同小可,切不可掉以轻心。”见到众人面上露出的惊讶之情,梅秀成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正确的事。
沈七也没想到梅成秀竟然会跟自己说这个,心道他既在汝阳王府混的不错,知道一些内幕也不稀奇。一怔之下说道:“多谢梅兄提醒,沈七自会小心在意。”
梅成秀一声叹息,转身向王府走去,口中却道:“你传的话我会给王爷带到,保重!”
沈七面上忽然露出古怪之极的神色,缓缓看了汝阳王府一眼后,叹道:“咱们走吧。”心中却回响起刚才梅成秀用内力传来的声音:“那人修炼乃是敝教的先天功。”
楚问仙注意沈七面上露出的古怪神色,讶道:“你怎么了?”
沈七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谁会代替汝阳王府出战。”
乱法见到众人看着自己,叹息道:“你们的约定昨夜从鱼跃宫传出来之后,师兄便在猜测那人是谁。不过王爷似乎不愿别人知道,我自然也不知道是谁。”
沈七闻言脚步一停,若有所思道:“乱法,你说现在整个大都的武林人士都已经知道这件事?”
乱法点头道:“那是自然,这么大的事情想瞒也瞒不住。连堂口都开了盘子,赌你们中的胜负,听说连赔率都出来了。我正准备去买你赢,没想到你就来了。”
沈七和楚问仙对望了一眼,同时瞧出对方眼中浓浓的忧虑:若是大都的武林人士全都知道了,那么不久之后整个江湖都会知道,武当派若是知道了沈七如此胡闹,将天下的走势扛在一个人肩上,会不会真的将他逐出武当?
沈七不知道自己的担心还算是保守的,七日之后,当消息传到整个江湖,顿时在武林中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声讨沈七之声。而这件事对整个江湖的影响更是悠长而深远,在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成为整个江湖的为之动荡的导火线。
楚问仙明白沈七的担心,拍拍沈七的肩头,低声安慰道:“事情或许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样糟糕,只要我们能取得胜利,不但可以为武林换来十年的安宁,更会为天下挽救多少性命。”
沈七苦笑道:“师兄说的是,我自然知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楚问仙情知这其中的难度,说的容易,做起来就难了。默然转头看着天空中已然升起的太阳,眯起的眼睛似乎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一些记忆。
苏元奇忽然冷哼道:“沈七,你若是比武还未开始,便已经失去信心,我看这武不用比了,徒自惹人笑话!”他虽然不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却也瞧出沈七等人的心情有些沉重,忍不住出言相劝。
沈七心中一沉,强自笑道:“前辈说的是,是沈七糊涂了。”四下一打量,看到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沉吟道:“咱们得找个地方住下才是,这般乱逛可不行。”
楚问仙和苏千凝等人都对元都不熟,沈七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也指望不上他们。
乱法见众人毫无头绪,神秘一笑道:“我倒是有个好地方,就不知道沈七你愿不愿去。”
沈七一愣,愕然道:“什么地方?”
“问凡庄!”乱法淡淡说道。
第八章 蒙汉之辩
古色古香的门匾上露着三个黑黝黝不甚显眼的字迹:问凡庄。这个隐藏在大都城内毫不起眼的院落,透出一股岁月的陈旧,懒洋洋的冬日温柔照射在颇为破败的门檐上,让人心中升起一阵安宁平和。
王志背负着双手站在庭院之中,眯起眼睛感受着北方别样的阳光:虽然明烈却不耀眼,白花花的甚至连温暖都欠奉。平静的脸面上晕出一股淡然的气质,心中的思绪却是不可抑制的飞出这院落。
半年之前他奉师命前去相邀沈七,不想为空闻‘须弥掌力’所伤。其后同胡青牛一同去江南寻找王难姑为谢逊治病,他自己却回到了天刀城去见戚战。晃眼半年时间转瞬即逝,少了沈七的江湖竟是异常平静,直到一个时辰之前,王志终于得到了沈七的消息。
这个消息不可谓不惊人,甚至让王志有些自叹弗如。
因为他知道,等自己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大元的江湖都已经沸腾起来,所有的目光都将聚集到一个叫沈七的人身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敢挑战炼域门,用不知量力来形容都有些委屈。
想及炼域门,王志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渐渐目光凝神望向院中一扇敞开的房间,只见两边墙上整齐的挂有十多把造型各异、却空空如也的刀鞘。
左边墙上第一处显眼的位置挂着的刀鞘苍凉简陋,毫不起眼,鞘身黝黑没有光泽,简单实用,隐约透出一种悲凉,鞘身上隐约用篆体刻有‘天问’二字。右边墙上最后一处刀鞘古朴精美,明显烙印岁月的痕迹,鞘身如落叶般枯黄,但却秀美光华如水,曲线完美,上面也也用篆体刻有‘燕语’两字。其余刀鞘各有精妙之处,但比起这两柄刀鞘始终差了一筹。
静静若流光易逝,此刻它们都透出一种悲伤的感觉。
一双朴质而粗旷的手掌爱惜地轻轻抚摸着两把刀鞘,敏感的指尖来回温柔划过刀鞘熟悉表面。王志闭上双眼,似乎又看到两把长刀那协调柔和的刀身,听到两把长刀充满喜悦的嗡鸣。他睁开双眼,看到的依然是空空的刀鞘,眼中蓦然射出极度冰冷的目光,手腕肌肉‘突、突’的跳着,仿佛是在召唤心爱的长刀,然而心中再没有那种心心相连的神奇熟悉感觉,两把长刀仿佛已经不存在世间,良久,他长长叹息一下,轻柔放下刀鞘。
“大公子,沈七来了。”管家王善出现在房门外,轻轻的说道,似是怕惊扰了沉思的王志,又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比我想象中要迟了一些,终究还是来了。”王志淡淡一笑,沈七的到来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走,咱们去看看。”
沈七站在问凡庄的门口,悠闲之极的看着牌匾上的汉字。轻轻扫去房柱一角的蛛网,如同是到了家中一般的自然。
楚问仙看着沈七安然的神色,忽然想起年前自己深夜前来探望沈七的情景。时光易逝,难道真的不会在人心中留下痕迹么?
沈七淡然的看着出现在门口的王志和王善,先向王善招呼道:“王叔您好。”转向王志淡淡道:“沈七不请自来,王兄不会拒之门外吧?”
王志微微一笑,摇头道:“沈兄哪里的话?庄上就这两扇破门还能拦得住沈兄么?”跟着双目一转,向众人微笑道:“各位既是沈兄的朋友,那便都不是外人,这便请吧。”
他和乱法甚是相熟,自然无碍。而楚问仙在听风楼的时候已经见过,此番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眼见到苏元奇父女,王志眼中精光一闪而没,若无其事的笑道:“苏兄极少行迹江湖,这次能光临敝庄,却是给了天大面子,王志有失远迎,还望见谅一二。”
苏元奇见对方唤出自己姓氏,似乎对自己颇为了解,微微一怔。他功力虽失,但眼光仍在,见到王志一身修为含而不露,较之萧铭烈也毫不逊色,极是诧异这不起眼的庄上竟然藏有这般有数高手。旋即收拾情怀,微笑道:“王兄客气了,倒是苏某这一点薄名能让王兄记住,当真是惭愧之极。”
沈七听出苏元奇言语中的惊诧,笑道:“苏前辈,我这位王兄可是大有来头:乃是天刀传人,现在大家算是认识过了。”
王志拱手淡淡道:“王志添为师尊大弟子,实在惭愧得紧。”他不愿苏元奇心中存有疑惑,既然沈七说了出来,索性便说的更明白一点。
苏元奇面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天刀戚战,五大宗师中唯一用刀的高手,其人一直深入简出,弟子更是不闻于江湖,没想到随便拉出一人修为便如此了得,徒弟已经如此,师父还用说?宗师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叹息道:“五年前张正常之子张宇初铩羽而归,听说至今闭关未出。江湖传言乃是天刀弟子施威,今日一见王兄风范,果然不愧天刀传人。”
王志摇头道:“苏兄言重了,在下不过是占了家师须末威名罢了。做弟子的不辱没了师尊的名声便算是不错了,岂敢掠人之美?”说罢将众人迎进庄内。
大伙分主客坐了,说了会江湖中事,渐渐便说到沈七头上。王志叹道:“沈兄,你此番手笔实在让王志汗颜,我在大都也呆了这许多年,却从未像今日这般令人欣喜。”顿了顿又叹道:“自从三十年前丐帮、昆仑诸派联手刺杀元帝以来,武林已经沉寂了太久了。”
沈七默然看着堂中的一幅字画,淡然一笑道:“沈七便是那搅局之人,未必便能改变什么。”
楚问仙坐在沈七上首,一手按住沈七的手背,沉声道:“师弟,即使你不能改变什么,至少你已经这样做了。”
沈七摇了摇头,有些默然道:“你把我想得太伟大了,沈七不过你我当中普通之人,岂能改变天下大势?历史从来都有她本身的发展方式,我只是其中一个过客罢了,一月之后,无论是赢是输,她依然会朝着该发展的方向去走。”
乱法闻言不禁愕然道:“那你干什么还要去做这样的事情?难道你不知道炼域门有多厉害么?”
沈七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正因为我不能改变什么,有些事情都必须去做,就像炼域门一定不会罢手一样,只不过换了由我提出来罢了。”
楚问仙听了不禁叹息道:“难道我们便任由蒙古人继续欺负我们汉人吗?”
苏元奇自坐下后便一直闭目不语,此时忽然睁开眼睛,冷笑道:“汉人是人,蒙古人也是人。蒙古人强了便欺负我们汉人,我们汉人强了难道便会放过蒙古人?此事自古皆然,又有什么好叹息的?”
楚问仙闻言不悦道:“依苏前辈如此说来:那些大人倒也罢了,难道那些被残杀的孩童也命该如此么?这世上岂有这样的公道?”
苏元奇冷然道:“汉人残杀蒙古孩童之事未必就少了,何来公道之言?楚少侠既身为我汉人,这样想乃是理所当然。若是少侠身为蒙古人呢?说不定就认为杀的还不够多呢。”
沈七愕然看着苏元奇,这样的言论放到后世倒也罢了,然则此刻由他说出来不免有些骇人听闻,顿时对他见识大为敬佩。
苏千凝见楚问仙面色数变,轻轻一推苏元奇后背,低声道:“父亲。”
苏元奇见到沈七若有所思,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淡淡道;“我困了,失陪。”
王志见状着人安排歇息之处,留下楚问仙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第九章 胸无大志
用过晚饭后,沈七来到苏元奇的住处给他用针。苏千凝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苏元奇被沈七用金针渡|穴之法续起不少经脉,虽然功力一时难以恢复,伤势已大为缓解。此刻看了沈七一眼,忽然说道:“千凝,你去看看殷姑娘,我和沈七有话要说。”
殷姑娘便是殷离,苏千凝见父亲面色大有好转,似乎伤势被沈七医好了大半,答应一声,出门去照看殷离。
沈七见苏元奇支走女儿,情知他有话要问自己,恭敬道:“前辈有什么吩咐?”
苏元奇哼道:“此刻只有你我二人,难道一声‘伯父’便让你如此难出口么?”
沈七闻言一怔,随即欢喜道:“多谢伯父。”他对苏千凝极为欣赏,虽然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传说中的爱情,但得苏元奇如此暗示,自然不会傻到拒绝。
苏元奇将沈七的欢喜看在眼中,心道:算你小子还有点机灵,也不枉千凝一点痴心。他身在局外,反比两人自身瞧得更加清楚。沉吟道:“沈七,你这一手金针之法从何学来?可帅得很啊。”
沈七刚好用完最后一根金针,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随口应道:“是我自己胡乱学来的,让伯父见笑了。”
“胡乱学来便敢用在我身上?你小子胆子也忒大了些。”苏元奇佯怒道:“沈七,你可算是胆大妄为之人。”
沈七讪讪一笑,却没有说话。
苏元奇拍拍沈七的肩头,微笑道:“沈七,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你既被武当派开革出派,有了这手段,只怕也饿不死你。”
沈七见他尚有心情说笑,不禁对其胸怀极为敬佩,沉吟道:“我沈七只是一个平凡之极之人,只想过安稳的日子。我觉得能每天活着都是天大的福气,岂有所求?不知苏伯父指的是哪方面?”
苏元奇淡淡笑道:“沈七你出自武当,武当乃属道家,讲究平淡自然、天人合一,你有这样的念头也很正常,只是年轻人若是没有一点半点奋进之心,哪里还有半点年轻人的模样?我第一次在武当山见到你的时候,乃是因为天兵府被盗一事,又因为你和小女有些瓜葛。那时候的你尚且激进向上,欣然允诺老夫十三击之约,如今看来你武功倒是精进不少,但性子却越发郁结沉闷。”他兀自沉吟道:“年轻人少年得意,也自正常,因此不容于门派,江湖之上自然颇为微词。但大丈夫行事讲求光明磊落,若是事事受限于规矩,还有什么痛快可言?我瞧你心结难解,此番下去,可不适合行混迹江湖,还是迟早归隐的好。”
沈七心道:他只道我心结难解乃是为了逐出武当派之事,其实这只是掌门师伯为救我性命之权宜计策。但我‘借尸还魂’之事,说出来乃是天大骇人听闻,又岂能跟他说明白?但他能瞧出我心中藏有心结,可算是不简单了。便道:“伯父说的是,我记下了。”
苏元奇自然瞧出沈七乃是敷衍自己,也不在意,淡然笑道:“人生处世,必然有所求,无非为了名利。但不管是那般,都该积极去争取,你沈七若当真一无所求,为什么不去做道士?却来江湖厮混?”
他忽然收起笑容,仰首望往屋梁,淡然自若道:“自郭大侠守卫襄阳身死,蒙古军队势如破竹,若大宋室江湖顿时沦为焦土。其后文相被俘、宁死不屈,大宋亡矣,天下陷于蒙古人之手,自此元人肆虐,待我汉人如猪如狗,时至今日,以历近百年。然则蒙古铁骑纵横草原,确是天下无敌,威名远扬,便是极西之所也闻之色变。反则到了我中原之地,却沦落四处受限,荒淫如斯,纵观当今天下之势,其实是一片大好。”目光再落在沈七脸上,冷哼道:“沈七你可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为何?”
沈七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些,沉吟道:“不破不立,自古皆然。”
苏元奇仰天长笑,丝毫不像身受重伤之人,道:“说的好,当时宋室虽然广有精兵良将,却不能自用以守天下,何也?皆因宋室荒淫无道尤甚元庭。沈七你一句不破不立,正中其中道理。”又微笑道:“那你知道目前形势为何大好?”
沈七心中暗道:你若是问我其他的东西,我兴许还答不上来,至于历史,我虽不熟,却也知道大概。道:“当今天下不服元庭残暴统治大有人在,且不说明教、天师道这等大门大派假托绿林之名,便是一般有志气的江湖好汉也积极反元。这当中若是能有一二才智之士,不出二十年,蒙古人便出退出我中原大地。”
苏元奇愕然道:“沈七你为何会如此肯定蒙古人会退出中原?我虽然颇有所悟,却也不能这般肯定。”说罢站起身来,露出思索的神情,举步负手,踱步而行,经过沈七左侧,到沈七身后五步许处挺立不动,目光射出深刻的感情,凝注在庭院的槐树处,油然道:“沈七,你若是所言不假,那么一月之后的比武你该如何自处?凡事有利有弊,你能为天下汉人争取十年时间,同样也给了汝阳王十年时间。”言罢沉声道:“汝阳王雄才大略,若是能得十年时间整顿朝廷,再消除炼域门对元帝的影响,只怕到时候又是另一番气象。正所谓成也你沈七,败也你沈七。”跟着神色一黯,叹息道:“这也是我被汝阳王府抓住之后才想明白的道理:一个人的武功再强,也强不过千军万马。”
沈七心中明白过来,此老跟自己绕了这么一个大弯子,终于说道正题上面来,傲然道:“成吉思汗在世的时候,蒙古军队何其强大?区区几十年的时间,不也给磨灭了?他汝阳王就是再大才,也未必你能力挽狂澜。再说炼域门可不是吃素的,岂能坐由对方弱其势力?”
苏元奇愕然道:“沈七,你似乎信心在握呢,上午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样。”
沈七淡然道:“我只是不想给楚师兄太大的希望,免得误导了他。”言罢叹息道:“积极是一天,消极也是一天。我既生活一天,为什么不让自己好过一点呢?”
苏元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原来沈七你心中早有计较,我本来还想劝导于你,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转而叹息道:“想我苏元奇自认为看的透彻,现在看来不过自欺欺人。也罢,沈七,你且说说我的伤势如何?”
沈七浑身一震,顿时明白了苏元奇为何跟自己说上面的话,原来他是情知自己的伤势已无药可救,大限将至。而苏千凝是他唯一的牵挂,他若不在,那么苏千凝所托何人?非他沈七莫许,这才出言相询,便是为了替苏千凝日后打算。不由得沉吟道:“伯父不必灰心,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未必便不能找出可救之法。”
苏元奇神色一黯,他虽然明白自己的情况,但听到沈七如此说来,也知无法可想。淡淡一笑道:“一年前天兵府被毁,我已经成为家族罪人,能活到今日也算是福气。”顿了顿沉吟道:“沈七,你须答应我一件事:若我不在,你不可让苏千凝前去汝阳王府为我报仇。”
沈七听他似在安排后事,皱眉道:“伯父也是开朗之人,还着意这些小事做什么?”
苏元奇听他意思当是要为自己寻仇,怔怔瞧了沈七半晌,忽然叹息道:“天兵府所藏何止神兵一项?所盗不值天兵府所藏三层。我先前询问于你乃是江湖争霸之路。须知江湖之中不过数人厮杀,已是了不得,岂能比得上战场上的千军万马?远非江湖可比。你若是表露出一星半点逐鹿天下的意思,我苏元奇定会全力助你,更会将天兵府所藏全盘相助。如今我大限将至,天兵府势必要传于千凝,到时候你要如何,那也由得你。不过今日观之,你对天下走势了然于胸,便是逐鹿天下也非难事。”
沈七苦笑道:“伯父您太瞧得其我沈七了,我是块怎样的材料我还不清楚么?您就别开玩笑了,不如静下心来疗伤,有奇迹发生也说不定。”
苏元奇旋风般转过身来,闪亮得像深黑夜空最明亮星光的眼神异芒大作,利箭般迎上沈七目光,完美无瑕的容颜却仍如不波止水,冷然道:“说实在的,我也不希望你去逐鹿天下,因为这样不管你是赢还是输,都必将苦了千凝,既然你能勘破这道理,我再不勉强你。”
沈七摇头道:“我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人,我想天天看到武当山升起的太阳,然后去朝南坡看落日。”
苏元奇没想到沈七竟然如此胸无大志,冷笑道:“那么一月后的决战怎么办呢?这一切可都是你沈七挑起的。莫非你要学令师祖张真人不成?做一个天下敬仰的武学宗师。”
沈七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凡事皆有可为、不可为,不管将来的路如何,沈七都会好好活下去,慢慢去体会人生一世的不易。”
第十章 抽刀断水
一晃已经过去七日,每日均有前来问凡庄寻沈七挑战之人。这些人当中既有名门正派之士,也也有江湖中不耻的邪魔歪道,或赞扬、或辱骂、或不屑、或冷酷,却都是为了一个同一目的:看沈七是否足够挑战炼域门的分量。
开始的时候,沈七尚且耐着性子去见这些人,一两日之后他便不耐烦起来,一律着乱法打出,乱法不行就由王志出手…
王志开始有些后悔让沈七住进问凡庄,这简直就是五年前的翻版。想及往事,不由得苦笑着摇头,却仍要正二八经的扮演着门卫的角色。
此刻的沈七悠闲之极的躺在院中的一处草地上,静静的看着天上阴霾的云层,自从自己应了约定之后,似乎天色便没有好过,一个人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乱法出现在沈七的上方,愤愤不平的骂道:“他妈的,堂口的盘子都已经开到二十赔一了,现在大家都很看好炼域门的鸣见,便是张宇清那小子也有不错的赔率,最差的便是你沈七了。妈的,二十赔一,这叫人怎么押注?”也如沈七一般抬头看了眼天空,哼道:“这鬼天气,有什么好看的?”
沈七见他连续出口骂人,淡淡笑道:“想不到你小子还好这一手,那么你买了谁呢?”
乱法气哼哼道:“那还用说?自然是买你小子赢了,你可得给我争口气才是。”转眼见到沈七依旧悠然的模样,丝毫不因自己的赔率而动气,好奇道:“你不为一月后的比武做准备么?据师兄传来的消息说无论是炼域门的鸣见还是正一教的张宇清都已经闭关修炼,期望能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有所突破。而江湖闻风而至的高手亦在不少,武林六大门派等都已经出动前来大都。”
沈七心中一沉,心道:终于还是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沉吟半晌,忽然坐起身来,道:“乱法,你的剑呢?让我看看你的风雷十三剑练到什么地步了。”
乱法用力一蹬地面,冲到了空中,旋即落到沈七身前,怪异的瞧着沈七,叫道:“你真的要我出剑?”
沈七笑道:“都这么多年了,谁知道你的剑法是退步了还是进步了?婆婆妈妈吗的做什么?”
乱法怪叫一声,从房中取来长剑,又取了柄给沈七,哼道:“我出手绝不留情,沈七你小心了。”说才说完,长剑微微向前递出,顿时像是换了一个人般。乱法本身身躯极为魁梧,此刻人占剑势,更是有种俯视天下的感觉。
沈七缓缓抽出长剑,似是没有感觉到乱法处澎湃的气势,淡淡道:“好的剑法不是用嘴说的,你出剑吧。”
乱法丝毫不为沈七言语所动,神情静若止水,挺剑跨前两步,沈七立感到对方生出一股凌厉的气势,不敢怠慢,双眉一轩,平平向前刺出一剑。
乱法双目神光大盛,暗自逵怒沈七如此轻视自己,竟然使出这种简单之极的剑法,甚至不能成为剑法的招数。蓦地大喝扬声,出剑疾刺。
沈七微微一笑,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眼见对方剑快,他依然不紧不慢的挺出一剑,似乎这才是这自然不过的一击。
乱法哼了一声,长剑猛然出击,虽知道‘铮’的一声,手中长剑已然被沈七一剑挑开,自己却是连人家的手法都没有看清楚。叫道:“有古怪!”
两人的一番动静早惊来庄上其他人,除却殷离之外,众人可都算是眼界高明之人,眼见到沈七这一剑虽然平常之极,但凭着方位和时刻的拿捏,看似他自己用剑挑开对方长剑,其实却是乱法凑上去的。剑法上的造诣,实已到了高明之极的境界。
乱法凝注沈七,才知并非对方轻视自己,而是最简单不过的剑法到了沈七手中竟然化腐朽为神奇,端的是让他惊讶不已。
沈七长剑一扬,发出嗡嗡之声,道:“请吧。”
乱法一声狂喝,纵身上前,剑法激荡如风雷大作,刹那间众人如置身狂风暴雨之中,如此剑法再加上一往无前的气势,普通之人早就被压倒在地,哪里还有反抗之力?
沈七卓立院内,心与神合,手中长剑从不同的角度刺出,每一剑看似简单,却恰到好处的把乱法猛厉灵活的攻势完全化解,使他难以组织连续的攻势,就像挥刀断水般,每次都把水流没有可能地中断。
经过不断的生死磨练,他的剑法虽然尚未形成系统性,但每一招挥出已趋于成熟,再没有任何斧凿之痕。
乱法被沈七怪异的剑法一搅,加上自己剑法上的气势压对方不住,竟使不出后续的变化招数,再十多剑无功而还后,往后退开。
沈七哪容他重组攻势,一挥手中长剑,重重剑影如涛翻浪卷,往乱法攻去。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尝尝我的剑招。”
乱法吃亏在摸不清那平淡之极的剑法路子,若说那不是剑招吧,却偏偏能恰到好处的阻住自己的剑势,若说是剑招,却又少了虚实变化,实在想不出天下竟有如此淡如白水般的剑法。一时间只有招架之力,节节后退。
沈七打得兴起,剑法忽而大开大阖,长击远攻,一会儿则拖剑施展近身肉搏的招数,剑剑凶险。看得全场人人屏息静气,连呼吸都似忘了。
众人都是眼光高明之人,看出沈七因控制了主动,处处留有分寸,这么似是毫不留手,只是想透过乱法的剑法,来检测自己的剑法。有时沈七使出一招之后,饶是以众人的修为,也需索其中精要的所在,方始领悟,不禁赞赞而叹。
楚问仙更是眉头轻动:这般直来直往的剑法可不是武当派的,但偏偏又处处凸显着武当派的武学影子,一时叹息沈七剑术之精,恐怕只有六师叔才能一较高低。
武当派殷六勤修剑术,张三丰曾有言自他以下,剑术武当第一。
这时形势又变,沈七每一剑都似缓慢无比,但乱法应付得更吃力了。
此时沈七宛若剑仙临凡,进退攻守,浑然天成。乱法虽屡屡反攻,都给他迅速瓦解,压得有力难施。
在众人眼中,就算年纪尚幼的殷离,也感受到沈七的剑法变化万千,可刚可柔,有种君临天下,睥睨当世的气概。不由得欢呼道:“沈七哥哥厉害,狠狠揍他!”
当当当!
沈七踏步进击,剑法全无变化,却每次抢上前两步,连劈三剑,准确无误的劈在乱法手中剑的同一缺口上,任乱法长剑如何变化,结果仍是一样,神乎其技得令人难以相信。
一滴细雨从天而降,落在乱法的长剑之上,长剑中分而断。
乱法神色剧变,不能相信的看着手中的断剑,嘶哑着声音叫道:“五年前武当山的时候,你不过是占着一剑之威,如今这是什么剑法?”沈七平淡如清水般的剑招让他对自己的剑法产生了怀疑,那?
( 武当问道 http://www.xshubao22.com/6/65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