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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的时候,楼下有停车的声音。一辆宝马x5停在楼下的林荫里。不用想我也知道,驾驶位坐的是谭少宇,他亲自送伊冉回了家。从楼上望下去,伊冉的脸在月色下浮动着淡淡的色彩,她今晚无疑很漂亮。
伊冉上楼的时候谭少宇打了我的电话。
“乐天,我已经把伊冉送回了家,怕你担心,我就……”正说着,伊冉已经开门进了屋。谭少宇顿了一下,我接过话来:“咳,我就在她家等着呢,刚才还真有点着急,不过我猜你一准儿能把她安全送达。”
谭少宇的笑容听起来软弱无力:“准备了好多吃的,原打算跟你们一起,结果就剩伊冉一个人,没把我们俩撑死。”
“下次,下次吧。只要你有时间我们随叫随到。”
收了线我看见伊冉的眉眼之间凝上了一层薄薄的冷峻。
“不高兴?”我问。
“是啊,不高兴,”她说,“我有什么立场去高兴?是高兴我的男朋友跟一个富家女打得火热,还是高兴我终于在那样阔气的宅子里用银质的餐具吃了一顿晚餐?”
“你完全可以选择跟我一起走,可是你没有啊。”我揽过伊冉,试图哄哄她。
伊冉生硬地挣脱:“我干嘛非要拉一个败势?干嘛要让人家觉得我一刻也离不开你?干嘛非要用做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来反衬那个瑞士小姑娘的魅力?而且――乐天,最不济我还知道成|人之美,别告诉我你内心里对那个梅兰妮没有好感。”
我说过的,我这人最不擅长的便是先下手为强。
我说:“好感谈不上,那姑娘挺傻乎乎挺直爽的,不反感而已。”
“傻乎乎?挺直爽?”伊冉瞟了我一眼,“乐天,我这话摆在这里――那个梅兰妮看起来粗枝大叶,绝对是个精明透顶的小妖!”
“馆长找你们做什么?”
“组一个混双队伍参加健美操比赛。”
“你同意了?”
“我……没同意。”
伊冉笑:“算你聪明。我建议你离那个小妖远一点,别做什么白日梦。人家早晚是要嫁到谭家做少奶奶的,你一点戏都没有。就算她引诱你,那也不过是富人闲暇时的消遣,游戏!你要有你的自知之明。”
我心想,梅兰妮风华绝代家趁人值,又找了谭少宇这样珍稀的男友,人家犯得上挑战我的自知之明么?
我恼怒地抓起伊冉的手腕:“你说完了么?”一股咸涩的味道在嗓子里翻滚,我忍耐着,忍耐着,生怕它冲破声线汇成一片尖酸的声响。我知道做梦不用上税,但也从没指望把梦做得声势浩大。我不过是在经营着一个25岁普通男青年应该经营的一点小小心思,娶妻生子,白头偕老。而今晚的伊冉更像个挥着铁锤的城管,她把我这点正经心思河蟹得冰凉冰凉。
060 挺胸提臀
床上的伊恋翻了个身,小巴掌挠了下嘴角的痒。我放开了伊冉的手腕,尽可能心平气和地告诉她:“也许在你的眼里我一直都是这个城市里最卑微的男人,卑微到过路美女冲我咳嗽一声都绕梁三日回味无穷。我很负责地告诉你,我不稀罕。我做人很有谱的,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伊冉,我想尽快和你完婚,组成一个家庭――但我希望你别把这种这定义成我的自知之明,那样不光看低我也会作践你自己。我要你明白,那是我的理想。”
说完这些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伊冉的家。
也许老妈看出我的不快,一到家她就追着问:“怎么了儿子,是不是又和伊冉生气了?”
我说:“您好不好别这么街道主任啊,而且那么画龙点睛地用了个‘又’字,让您儿子我连否认的勇气都没了,情何以堪啊?”
我妈叹了口气:“如果不合适,就再看看别的姑娘吧。伊冉这孩子虽然不错,但也太厉害了些,哪个当妈的愿意送儿子去受苦?”
“咱们不能为了结婚而结婚啊。”老太太最后说。
老太太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人啊,当然是为结婚而结婚了。不然为了什么?如果为谈恋爱而结婚那叫耍流氓,如果为了上床而结婚那叫通奸,为了遗产而结婚那叫豪夺,为了默多克而结婚那叫邓文迪……当然我没跟老太太较劲,她消化不了这些。
我妈默默地看着我的背影,有点痛心疾首的意思,嘴里不住地叨咕着:“妈得给你想个法子……”
我把那条红*换下来,洗好,晾在衣架上,告诉老太太:“妈,我就求您一件事――这大宝贝您从哪儿求来的,再送哪儿去得了。”
第二天清早,睡眼惺忪。我提前半小时到达会馆。通常,为了打发时间我会去单车室骑上半个小时的动感单车。今天我刚刚推开单车室的门便听见音乐大作,探头一瞧――我们的梅兰妮教练正在单车上挥汗如雨,两个车轮踩得虎虎生风,紧身背心的前胸被汗浸湿出一个v字,真是叹为观止啊。
我把音乐关小一点:“哟,练着呐。”
梅兰妮白了我一眼:“有事就说,没事,给我躲远一点!”
“咱心情不好也找一个温和的方式发泄啊,回头您别把单车给蹬翻了,设备挺贵呢。”
“发泄?好笑!我干嘛要发泄啊?就因为一个出卖我的小人而发泄?拜托,我还没那么无聊。我这是在做力量练习,我要去省里参加比赛了,我要把腿部力量练上去,省得一些无聊的人嚼我舌头说我软得像面条。”
噢――敢情是练习呢!我笑眯眯走过去:“来,让我这个资深单车教练指点你一下。像你这种姿势骑上一年都没有用!胸挺起来,臀部抬高,对,不能贴在鞍子上,要把屁股悬空。双手要放在一把位上,双臂v字含在胸前……”
我毫不客气地推了梅兰妮的背,搬起梅兰妮的腿,调整出一个挺胸提臀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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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从了这小妞?
“另外呢,加大些阻力,收益才明显。”
随着我将单车的阻尼向右旋了两圈,梅兰妮踩得飞快的单车“嘎”的一声停了下来。她狠狠地瞪着我,使尽吃奶的力,再次把单车缓缓踩动。这一次,累得咬牙切齿。
“好,就是这个姿势,保持十分钟,过一会儿我再来检查!one―two―three! e on!”
我挥挥手,出了单车室。
“禽――兽!”梅兰妮气喘吁吁,嘴里还没忘了问候我。
踏板课散堂的时候梅兰妮捏着一份报名表匆匆赶来。
“禽兽,馆长说,我这个政治面貌填得欠妥,这到底要怎么填的嘛?”
我看了一眼,感触良深。何止欠妥?简直是欠揍!这个梅兰妮,她她她居然在政治面貌一栏里填着“焕然一新”。
你写“洗心革面”多好啊,组委会直接吊销你参赛资格。
我愣了几秒钟,因为我的眼睛落在了她的免冠一寸照上。素颜,头发在脑后梳一个马尾,鸡心领的开衫,露出颈下一大片白皙的开阔地。大大的眼睛纯净得有些木然,连发呆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我清了清嗓子:“鉴于你的特殊身份,你填无党派*人士吧。”
她说,眨着眼睛:“那,峨眉派*人士行不行?”
我吼:“不是武当派,是无党派!”
她收起了懵懂:“我知道!我只是故意跟你开个玩笑,顺便提供你最后的机会――乐教练,目前我的搭档人选还是空缺状态,今晚就要完成报名,乐教练是否愿意……”
“甭喊我乐教练,套近乎没用,”我说,“你还是喊我禽兽吧,你说的事儿我不愿意。”
“你……”
“我还欠你409块6呢,要不先给你吧,拿人家的手短。”
梅兰妮含恨而走,末了撂下一句话:“乐天,这件事不算完!你等着!”
我当然不会等着,我一下课就溜了。今天桃宝雷磊约我去吃香辣蟹,三个苦大仇深的待娶男青年除了吃喝销金之外,实在想不出什么有益无害的消遣。
雷磊说:“既然姓梅的小妞那么乐意跟你搭档,你就从了她也未尝不可呀。”
我说:“不成,首先伊冉那关我就过不去。”
雷磊说:“丫怎么处处管着你啊,那是嫉妒!”
“嫉妒是什么?”我告诉他,“如果说爱情好比是人的血液,那么嫉妒就好比是红细胞。没有嫉妒哪来的源源不断的爱?像你们这样的白血病患儿童怎么能体会到我的幸福感?”
雷磊说:“可你不觉得你有点血粘稠么?这还没娶进门呢你的伊冉就三天一争风五天一吃醋,那结了婚得什么样?还不得血栓?且痛苦吧。”
062 阳刚有余阴柔不足
菜单摆上,桃宝二指前戳,一副指点江山的豪迈样子:“啤酒要最冰的,作料要最辣的,螃蟹要最大的……”
我赶紧拦住服务生:“别的都照办,螃蟹要中等大小的就可以。”
服务生一个华丽的转身,我跟桃宝说你想死啊?“最大的一百八一盆,把你供足了我一个月工资就算泡汤。还有――昨天少宇家吃烧烤,那螃蟹比这大多了,人家刚把炉子支上你就开溜,你什么意思啊?”
桃宝仰起脸,很诚挚地说了句话:“少宇家的螃蟹,大不大?大。好吃不好吃?好吃。可我吃不出滋味来。”
雷磊说:“我也是。”
“什么逻辑?”我说。
桃宝说:“你看见他们家佣人了么?一个月工资少说是我三倍。我坐在餐桌上,他得俯下身帮我系上围嘴儿,还得毕恭毕敬地斟酒叫先生,可人家心里嘲笑着呢。在少宇家吃的不是螃蟹,是一种阶级满足感。可我还没混到那个阶层上,所以我只能吃到螃蟹皮,品不到蟹肉的味道。”
“可你请客就不一样了。”桃宝说。
我哭了,可不是不一样么?在我这儿你吃的是阶级剥削感。不都说么,最好吃的味道是便宜的味道。
奇怪的是,这中等大的螃蟹看起来也很饱满嘛,没比最大的差多少。一盆上尖儿的螃蟹被我们咔咔咕咕地拧去大腿,打开盖子,其间还穿插着嘶嘶啦啦的咂嘴声,我们胡吃海塞了一通。
奇怪的事再度发生――香辣蟹刚刚见了底,服务员就把盆撤了下去,转眼间又拎了慢慢一盆回来。
“哎?”雷磊说,“我只听说喝咖啡给续杯,没听说吃螃蟹还给续盆的!”
“不成,我得问问去……”
我刚一起身就被桃宝摁住了。“别老土了,”桃宝说,“你不知道餐饮业的竞争也很激烈么,卖螃蟹也得搞促销,这是买一赠一。”
几瓶啤酒下肚,雷磊面露忧伤。
“每次聚会都是我们仨老爷们,无聊透了!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怀念少宇,怀念高中时代的四人组。可是昨天我一个人寻寻觅觅了半天,也找不到当年那种纯纯的傻了吧唧的劲头了。是少宇变优秀我们变狭隘了呢?还是每一段友谊都暗藏定数,到了时间就会无疾而终?我想不明白,我觉得……孤单。”
我和桃宝笑喷了:“你……孤单?”
雷磊说:“你们不孤单么?任何时候都是我们仨,高兴了喝酒,郁闷了也喝酒,最后只能变换着饭店和口味来寻求些新意。有了私房嗑,永远是一个倾诉者两个倾听者;永远是倾诉者一脸落寞,倾听者啼笑皆非;征求意见,永远是一个人说东另两个想都不想就说西。没劲!”
雷磊说:“想来想去,我们这个小集体阳刚有余,阴柔不足。我们已经有了仨护花使者,可是身边连盆塑料花都没有。”
063 怎一爽快的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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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桃花粉面
那边厢,雷磊跟梅兰妮就跟小书童和对穿肠一样拉开架势舌战在一起。
雷磊说:“我先谢谢你的好心,不过咱们不是一路人。我们几个那是如假包换的孤单。”
梅兰妮瞪大了眼:“我也不是假的啊。”
雷磊说:“我们唯一的消遣就是喝酒。”
梅兰妮说:“我唯一的消遣就是拜金。”
雷磊说:“我们也想拜,没金。那种感觉很沮丧。”
梅兰妮说:“我满大街不知道该买什么。那种感觉更沮丧。”
雷磊说:“我们只要一聚会就是干巴巴的三个人,凑一桌麻将都不够。”
梅兰妮说:“我举杯邀明月,对影才成三缺一。”
雷磊说:“我们是剩男,你待字闺中,跟我们凑什么趣儿啊?”
梅兰妮说:“我的drling,也就是你们的好兄弟谭少宇,每天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如果这也算待字闺中,我情愿独守寒窑。”
雷磊说:“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其实孤单也没什么不好,要看你怎么面对它。”
梅兰妮说:“孤单好比麻辣烫,狂欢好比火锅。麻辣烫是一个人的火锅,火锅是一群人的麻辣烫。好东西的意义在于分享,热闹都是凑出来的。”
雷磊瞅了瞅我,又看了看桃宝:“妥了!咱们和她是干柴遇见烈火,瞌睡碰了枕头。咱们仨把她收了吧。”
桃宝投了赞成票,梅兰妮笑眯眯地盯着我:“乐大教练,对于我加入你们三国首脑的峰会,你持什么意见?”
我没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我要说句“不行”,即便是看在螃蟹的面子上雷磊他们都能一脚把我踢出包厢。更何况,螃蟹的面子远不及梅兰妮的桃花粉面好看。
我跟梅兰妮对视的时候看见了她的两颗黝黑的瞳仁,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黑的眼睛,里面盛装着一片海洋。
他们仨啃螃蟹的时候我在闷头喝酒,他们仨辣得吐舌头,我还在喝酒。海盗船长咔吧咔吧,红粉娘娘嘶啦嘶啦。因为梅兰妮不准我吃,所以我喝得就有点多。不知为什么,我的脑子里始终都是一片深色的波涛在涤荡。
酒精的作用下,梅兰妮开始兴奋,手舞足蹈,镶钻的手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梅兰妮说:“在咱们的四人小集团里,我资历最浅,入会最晚,所以我自带了见面礼和保护费,具体落实下去,那就是我要帮你们每个人实现一个愿望。随便哪些,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不偷鸡摸狗不违反道义就可以。”
越美丽的女孩就越有悬壶济世当救世主的癖,你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呀就大包大揽?
看样子桃宝跟雷磊都当真了,两个人捏着下巴开始寻思着许愿,梅兰妮此举无异于带我们玩了一通真心话大冒险。
桃宝红着眼睛说:“我想跟夏丹重归于好。原因是我想娶她。”
梅兰妮打了个酒嗝:“这个很好办啊,你跟她表白清楚,追一追不就行了?女孩子嘛,是需要哄的。”
桃宝晃晃头:“如果你有一个热衷于占卜算卦,而且当过代理街道主任的老妈,你就知道这事儿也不是那么好办。”
065 细皮嫩肉
“现在主张自由恋爱啊。”梅兰妮大不解。
桃宝说:“那是你们瑞士,在我们这儿,与其说是给儿子挑媳妇,不如说是给妈挑儿媳妇。我们楼下,老太太跟儿媳妇天天吵。老太太动辄破口大骂,儿媳妇挺文静的,她不骂人,她唱王菲的歌,唱‘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想想我就头皮发麻。我妈托人给我算了一卦,说我跟夏丹八字不合,如果硬要凑一起,今年的腊月十二我有一大劫,没法子破解。就因为这个,我妈死活不接受夏丹。可是不娶她的话,我的半生就不会幸福。如今别人也喜欢上了她,我眼睁睁地看着,没立场从中阻拦――这就是我一块最大的心病。”
梅兰妮拍拍桃宝的肩膀:“没问题!我去搞定你的情敌,摆平你家老太太。半年之内,我让夏丹重新投入你的怀抱!”
“你呢?”梅兰妮问雷磊。
雷磊舒展了下双臂抱在脑后:“我想找个对象,原因是我已经连着二十九个月没有女朋友了。其间相过两次亲,板凳都没坐热人就走了。我特别害怕过夏天,你们没法想象流火的七月,美女们短裙热裤,白花花的腿在眼前摇曳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最煎熬的不是忍不住想看的感觉,而是忍着不看的感觉。这倒还撑得住,报导说男人过了三十岁,荷尔蒙分泌就会下降,届时就没这么痛苦了。可时间不过就是一剂麻药,也许那个时候麻木的我会娶到一位同样麻木的剩女,可那样的婚恋完全是变了味道的。我在最冲动的年纪,在一颗心最欢蹦烂跳的时候,却没有一只细皮嫩肉的小手任我攥着。这很悲哀。”
梅兰妮说:“何止悲哀,简直惨绝人寰。不过雷磊我觉得你不错啊,不说*倜傥,至少玉树临风。”
雷磊说:“库存是买方市场决定的。我也没觉得我差,可事实上我就是被积压了。我只是棵静止的玉树,可是没风我也干没辙。”
梅兰妮说:“帅哥,罗马城不是一天就堆好的,你不要慌不择路嘛?”
“慌不择路?”雷磊说,“哥哥我都快饥不择食了!人家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想的是,谁家的姑娘要是豁出去跟我耍一次流氓,那我该有多么幸福。”
梅兰妮打了个响指:“半年之内,我让你尝到热恋的味道!”
转头梅兰妮又问我:“乐教练,你呢?”
我笑吟吟地回答她:“我这人没心没肺,没愿望。所以,您就甭费心了。”
梅兰妮咬了咬牙,一笑:“没关系,那就欠着吧,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告诉我。我的承诺随时有效!”
我们一共吃了三盆香辣蟹,渐渐地啤酒瓶就数不清了。梅兰妮从兜里掏出一只卡片机:“我给你们合影留念,谁也不许驳我面子。”
我刚想说没必要,雷磊桃宝已经一左一右地凑过来把我夹在中间。
梅兰妮说:“干吗这么亲热啊,来来来,分开一点,别挡着乐教练。”
066 梅兰妮的狞笑
在梅兰妮的狞笑中弧光闪过,我们几个的醉相留在了她的卡片机上。结账的时候,梅兰妮又起了幺蛾子:“咱们要的啤酒超过一箱,可以参加饭店的抽奖,中奖的可以去南非看梅西踢球。乐教练,身份证给我!”
“要身份证干吗?”我说。
“饭店要身份证号留个底子嘛。”梅兰妮说。
我醉眼惺忪地从口袋里翻了半天,把身份证也递给了她。酒精啊,把我的戒备心冲得一干二净。
今天我成了问号里的那段弧,七扭八歪地被他们扶上了梅兰妮的跑车。我已经好久没喝醉了,今晚不知怎么,漫天星斗,遍地花开。梅兰妮的微笑忽远忽近,她问我:“你家住哪儿?”我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奔驰车在高架桥上蛇行,梅兰妮还在孜孜不倦地追问我。她笑:“雷磊想找个女友,桃宝想重燃旧情,那么你呢?乐天,你该不是也想许一段姻缘吧?”
姻缘是什么?姻缘就像打的。当你不想打的时候,它总会出现在你面前,甚至挡住你去路;当你要打的的时候,却没一辆是空车,就算有,也是交接班。最可悲的一种情况,偶尔你还得忍受和别人拼同一辆车。
我这样告诉她。
好像这话刚刚脱口而出,我就在她香喷喷的车里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电话铃声将我吵醒。梅兰妮接起了谭少宇的电话。
“对,在送乐天回家的路上……不不,还在高架桥上绕着呢,我有点迷路……这里的桥设计得好混乱……嗯,知道了……拜。”
挂了电话,梅兰妮歪过头,点了支摩尔:“醒了?”
车没在高架上,就停在我家楼下。草坪上有温润的清香,树叶沙沙作响。仲夏的深夜里居然有风,在指尖过。
梅兰妮说:“你左手腕上的疤痕是怎么回事?”
我说:“小时候我妈拿我当女儿养,带镯子,硌出的印子。”
梅兰妮笑:“阿姨不会拿开刃的镯子给女儿带吧?”
“啧――”我嘶了一声,把左手退进袖口,“不该你问的,瞎问个什么呀。”
梅兰妮吐了个烟圈,皱起眉头:“乐天,我说你能不能友善一点啊?雷磊桃宝,人家可没像你这么?的。”
我呵呵一笑:“那抱歉了,我对谁都是这副冷冰冰的德行,没治了。”
梅兰妮说:“那伊冉呢?你对她也这样横眉立目?她也惯得你一身毛病?”
我看了看表:“我妈这会儿睡了,我就不请你上去坐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家吧。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我问你话呢!”梅兰妮炸了。
我吓得一个激灵,梅兰妮把烟扔了,夜幕里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黑暗中溅起星点的火花。
“我是不是讨你的厌了?”她说。
067 我是个残疾
“要说实话吗?”我说,“咱们刚认识第二天,谈不上喜欢和讨厌。我顶受不了你这样自来熟的女生。你是洋妞,我们是土鳖;你是富家女,我们是穷光蛋;你开奔驰跑车,我们偶尔打个的都喜欢挑破旧的夏利,方便讲价抹零头。你跟我们一点交集都没有,根本就没往一块凑的必要!再说,你想要的优越感桃宝雷磊已经都给你了,你不需要再来我这里讨什么欢心,我算干嘛的呀?还有梅兰妮,愿望是一种很沉重的东西,可一旦说出来轻得就像一阵烟。我奉劝你不要遥世界帮人许愿,话说出去之前你是话的主人,说出去之后你便成了话的奴隶。听者或许无心,可说者确实有意,他们的愿望都是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实打实的需要,你拿什么去帮他们实现?”
梅兰妮冷冷一笑,末了舌尖儿挤出两句话:“乐天,你不用跟我摆出这副生人勿近的臭架子!本姑娘还就喜欢粘着你,怎么着?有能耐你告诉谭少宇去啊!”
我咬了咬牙:“行,你有种!不过你也看得见,我跟伊冉很快就要结婚了。你好歹也给别人行行方便。”
“那我告诉你,我已经在给你行方便了!不然你以为我挖空心思加入你们的小团伙做什么?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的出现跟她解释,不想让你太尴尬!”
说完梅兰妮一脚油门,奔驰车“轰”的就走了。
我摇着发沉的头去包里掏门钥匙,就那么一小串白钢的东西却怎么也抓不着。索性我就在楼口的台阶上席地而坐,面向奔驰车消失的方向等待着醒酒,空气里仿佛滞留着一股淡淡的余香。我抚着手腕上那道“镯子硌出来的”疤痕,从一端到另一端,像一条长长的列车道,中间有羊皮小线缝出的铁轨,触目惊心。我坐在在如水的月光里,忽然眼泪就湿了一脸。
这道疤痕伴随我一年多了,其间我只要在深夜里合上眼不出五秒钟,血溅的那一幕就会自动上演。在那火树银花的背景下,她的笑容像是吹弹既破的瓷器。
她是我前女友,我搭载的第一部车――我说了,姻缘就像是打车。如果沿袭这个比喻的话,她肯定一部高档轿车,独立悬挂自动天窗中控台有彩色大屏的那种。别致且高雅。曾以为那样的旅途会穷尽一生,后来发生了事故――我发现自己跟一个富甲一方的高官拼了同一辆车长达一年。当然,最后离开的那个肯定是我。至于这道疤,就是跳车的代价。医生说,如果刀口再多出半寸就连神仙也救不活我。即便是这样,我的手腕断了几根神经再也接不上,左手只能擎住半碗水的重量。而且,有时会不经意地痉挛,像极了一个好玩的木偶。
所以在健身馆里,我只能教踏板教不了器械。当厨师班的学员们抡起大勺颠得眼花缭乱的时候我的左手已经把大勺撅翻过三次。卖菜更是坚持用右手找零钱,如果是左手拿钱的话,它会兴奋地抖个不停,难保不会让买主猜测这孩子怎么跟没见过钱一样。
068 美貌是豁免权
伊冉从来不问我这道疤是怎么回事。她没心思用半天或两个小时听我讲曾经的故事,再花上几分钟去辨别这到底是一部男人对爱情的忠烈传记还是窝囊史。可我们的梅兰妮大小姐却对此深感兴趣,这不得不让我心有余悸。
每个人在内心深处都有一个不能说的愿望。不能说不是因为珍贵,而是说了也是白说。让我如何伸出手腕告诉梅兰妮――你不是自命不凡么?你不是无所不能么?那你替我把这道疤变下去吧,让它光洁如初,就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这一晚我醉得挺厉害,进了门衣服都没脱干净就睡了。半夜的时候梅兰妮发来短信,就俩字:上线!
我说:干嘛呀?
她说:你上来看看就知道。
等我打开qq的时候,一张醒目的健美操大赛报名表的图片发了过来。照片一栏是我醉得像猪肝一样的脸,后面填着我的个人资料,十八位的身份证号码连末尾的字母都没差!
防不胜防,真是防不胜防啊!
我一股脑的怨气都撒电脑上了,伸出手直接拔了电源,梅兰妮那闪烁的头像“piu”的一声变得一团漆黑。手机关掉,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天我到了会馆就直奔单车室,梅兰妮果然还在那里挥汗如雨。一把位,屁股似沾似不沾,阻尼是两圈――一一切都保持了昨天的样子,我怎么难为她的,她就怎么照单全收了。
这丝毫没有抵消我的怒气。我径直来到她身前,“咔吧”一声将阻尼拧到了尽头,梅兰妮蹬车的动作戛然而止,差点没摔了。
“给我?”
“什么呀?”
“把报名表给我!”
梅兰妮怯生生下了车,从包里拿出那份填好的报名表,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我一把抢在手里,嚓嚓两下撕了个粉碎。
我转身走了,留下梅兰妮眼泪巴叉地看着我的背影,一句话也没说。
课程照常,先是她的球操课,再是我的中级踏板。走进阳光大厅的时候梅兰妮刚好收拾器械完毕,我看见她脸上的妆花了一块儿,如果不是汗,我断定那是眼泪。
这使得接下来的踏板课上我心不在焉,真魂出了窍一般。
梅兰妮没得罪我,这也不算一场恶意的争斗。就像两个小孩子扯着一根猴皮筋,如果就这么一直发力地扯下去,我不仅不会怜香惜玉而且会恨得咬牙切齿。但如果这根皮筋因为某一方的加力给扯断了,那情况可就不同了。如今的梅兰妮不声不响成了受伤的一方,我马上从气势上矬了三分。要不怎么说呢,美貌是一种万能的豁免权――这样想着的时候,我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
冲了一个凉,听见一排衣箱之隔的地方两个教练在对话。年轻些的姓刘,游泳教练,上年纪的姓张,健美教练。张教练有一颗八卦的拳拳之心,喜欢将**这东西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被大家叫作是非张。
069 不近女色
“咱们那位新近聘请的美女教练什么来头啊?开奔驰的,从头到脚的国际一线品牌,人间*啊。”刘教练问。
“我跟馆长打听过了,她是不折不扣的富家千金,瑞士妞儿,回国钓金龟的。未来的老公公是玖光创始人,人家的婚期都定了,就在明年1月,你就别想了。”
“订婚也可以再退的嘛,怎么就不能想?”
“她的签证是半年期的。结了婚就回瑞士,兴许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就算你把鸭子煮熟了都是白搭,你能一路追到欧洲去?”
“嘿,那咱得抓紧了。最近不是有那个什么健美操比赛吗,我愿意跟她搭档,我跟馆长申请了……”
“温香软玉的感觉谁不想体验?”老张笑吟吟道,“我也跟馆长申请过了。不过人家就看好乐教练了。”
“那小子?凭什么呀!”刘教练哼了一声,“哥们儿哪点比他差呀?”
老张一乐:“别急啊,咱们还有戏。你没发现姓乐的小子有问题么?美女跟他示好了几次,人家态度那叫一个?。”
“不能吧,这种香艳的好事儿谁不抢着上啊。他神经病……”
“他不是神经病,而是……”老张微微一笑,“我还真的调查过他,你猜怎么着――这家伙以前为了个娘们儿挥刀自宫过,不近女色好多年。你看他像令狐冲,其实他是林平之……”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天可怜见――你说我挥刀自尽我都可以接受。差了一个字,差了好多内容呢。这么多年我连只垃圾股都没舍得抛过,那么金贵的肉我能说割就割么?
我狠狠一砸箱子,吓得两个人齐刷刷地蹦了过来。随即闹了个红脸。
“哟,乐乐乐教练也也也在啊……”
我说:“听你们讨论得挺热闹,在说连续剧么?”
“啊……那个,对呀……第八代导演翻拍笑傲江湖……”
我说:“妈的最烦这帮翻拍的人,一天到晚地翻拍,剧情胡编乱造,台词满口喷粪。垃圾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是啊是啊……年年有……特别多……”
“看《阿凡达》了么?”我问。
“看了看了……”
“知道杰克萨利为什么能服众?”我问。
“因为他倒插门,傍了部落首领的女儿……”他们笑嘻嘻地应付。
“那他凭什么能够傍上了首领的女儿?”我问。
“难道是因为他有女人缘儿?”
我呵呵冷笑:“不知道了吧,因为他胯下的鸟比别人的大!”
“哦……那个……是这样啊……”
俩教练点头哈腰地讪笑着,我当着他们的面把已经穿了一半的平角小帐篷脱下来又穿了一便。眼睛落在墙周的宣传海报上。那是一个dsl宽带运营商的广告。广告词铿锵有力: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dsl什么意思?是 dick so lrge的缩写么?我不知道,我英语很烂。
我一脸坚毅地从两张茄子脸的中间走过,帐篷的中锥稳稳当当。
070 小腹婆
我又在电梯口看见了梅兰妮。
我突然觉得一部电梯就像一段人生,叮的一声过后,你无从知晓从门后走出来的那个人是谁,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和自己有着怎样的关系。
梅兰妮的出现是我人生中最像故事的一段故事。我没法预测它会怎样发展,有无**,但我已预知了结局的时间――半年后的某个冬日。
出了电梯,梅兰妮照例去街角吃她的“美味”龙抄手,我思量了片刻,尾随而去。
店里很冷清,梅兰妮坐在简陋的塑料凳上,把玩着手指。头上的吊扇在咿咿呀呀地转动,光影忽明忽暗地浮动她在不带表情的脸上。
我悄然进了小店,坐在梅兰妮对面。
梅兰妮惊愕地抬头,继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她厌恶地拎起小包,起身做到了靠墙的一排,跟我保持着对角线的距离。
“哟,梅兰妮,你这人怎么能不能友善一点啊?你对桃宝雷磊可没这么?的。”我说。
“别和我说话,像我这样又轻浮又自来熟的人哪配得上跟您老人家友善?”
“咱们能不能坐近点?隔着几排座位喊来喊去,气氛有点怪。”
“咱们没交集,更没往一块凑的必要。我离您远着点,省得你又说富家女拿你找优越找*。”
服务员给梅兰妮上了两份红油抄手。梅兰妮气鼓鼓地开了一盒,大口咽了一个,一副解恨的表情,跟咬了我的肉似的。
“两盒哎,你吃得下那么多嘛?赘肉啊,都是这么长的,你不是想做个‘小腹婆’吧?”
“服务员!”梅兰妮瞪了我一眼,嘴里还在大嚼特嚼,含混不清的声音很滑稽,“再给我来一盒!”
我叹了口气,起身第二次坐到了梅兰妮的对面。还没等梅兰妮发火我已经把教练证上的免冠照片?下来,高高举在她眼前。
“什么意思你?”
“报名表……用这张照片吧,”我说,“昨晚那个太丑太破坏形象,我想不撕都不行。”
梅兰妮无可奈何地冷笑:“乐教练,你这人是不是有点太过滑稽了――我求着你的时候你?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摆出臭脸给我看。好吧我不求你了,可你反倒很殷勤地待见我――你做人没有原则的吗?”
我说:“我的原则跟酒精一样,后反劲儿。”
梅兰妮讥笑:“那我就更不敢同意了,酒精早晚会蒸发,您早晚会混丢原则。”
这么热的天,我被梅兰妮挤兑得满脸通红,跟抄手似的。
人犯错误,大半是该用真情时太过动脑筋,而在该用脑筋时又太感情用事。在和梅兰妮对话的时候,我的脑子里满是飞快撕掉的日历,阿尔卑斯山脚下的那块版图,航班轰鸣着在跑道上腾空。当然,还有那双盛着海洋的眼睛。不得不说,有一种幻觉作用很像酒精,甚至酒都醒了,那幻觉还泡在云里雾里。我这错误犯大了。我在想,我在已经写好结局的故事里扮演一个无关痛痒的角色,到底有什么不可以?更何况,我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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