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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习惯步行
作品相关 上集灾星简介
中纪委反腐精英范志杰与新婚妻子林清雅赴黄山旅行结婚被人谋杀,范关键时刻舍身救妻自己坠下悬崖。大四学生蓝煜星(全书主角)在半山腰救助范未果,却得到了范的全部记忆,思想也与之融合,范、蓝合二为一。
脱胎换骨的蓝煜星毕业后参加公务员考试,击败强劲对手、常务副市长之子许枫,被录用在某市纪委,并与大学时的暗恋对象谈晶晶相恋,适逢中秋,蓝赴谈家作客,与晶父谈新权相谈甚欢,两人的感情得到家长的初步认可。春节,蓝携女友回乡探亲,二人玉成好事。
范志杰之死,让林悲痛欲绝。医生却告知林,这世界上存在人死而脑电波转移的可能,范死后大脑脑体光滑,已没有任何记忆,十分可疑。当林在电视看到气质习惯与范极其相似的蓝以后,心存疑问,毅然加入中纪委,随后请求到蓝所在的S市挂职。蓝一心忘记过去,拒绝与林相认,但相处的过程中露出的破绽却越来越多,林百般试探,终于在一次与晶的交流中发现蓝范二人现为一体。但林与晶姐妹情深,林决心退出情场解逐,在幕后支持蓝,成全二人幸福。
蓝进入纪委后开始在林的领导下调查地产商杨鹰与国土局长董守业患通舞弊案,随着案情的进展,却发现事情比想像的要复杂得多,最后董守业故意负隅顽抗、求死如愿被警方击毙,蓝却通过董守业之子、清华大学毕业生、留美生物学硕士董小方提供的线索,挖出背后的主使者,牵扯出谈新权好友、亿万富翁钱大富的女婿刘彪。
刘彪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刘妻钱玉纶却告知蓝刘彪可能是在为他人顶罪。法庭上,刘彪被妻子和兄弟的真情感动,正要说出真相,市纪委书记及其秘书安永江却当庭开枪杀人灭口后潜逃,案件陷入僵局。
经过一番侦察反侦察的斗争,蓝林二人找到了钱大富涉案的证据,但回归途中,却遭人谋杀,绝境之中,蓝林终于相认,在山洞之中旧情复燃,鱼水和谐。
历尽千难万险,案件终于真相大白,最终查出的幕后黑手却是蓝一向崇敬的未来岳父谈新权。蓝林二人里应外合,并且在范昔日好友中南海保镖田海龙、国安局神偷大冯的帮助下,将谈氏犯罪集团一网打尽,谈晶晶却为了救蓝煜星被其父开枪误伤,成了植物人。
破获谈新权一案后,登上荣誉颠峰、前途无量的蓝煜星却心灰意冷,带着昏迷不醒的谈晶晶不辞而别,改名韩星,到东海某岛城做了一个区委宣传部长的闲职,意欲不问世事,了此残生。
楔子
2012,海洲市。
这是一个岛城,位于中国东部沿海,离大陆三十海里左右,由靖海、镇海和定海三个大岛及一系列小岛组成,地理教材通常称这里为洲山群岛。
明代,这些倭寇行踪飘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朝庭虽数次派兵弹压,奈何成效甚微。一时间,多少名将折戟沉沙,饮恨海疆,以至于明朝众将居然到了闻倭色变的程度。最惨痛的一次战例是,公元1555年,一股70人的倭寇登陆后竟深入腹地行程千里,从浙东窜入安徽、江苏,一路掠杀,还围着南京城兜了一个大圈,当时南京城驻军12万,却多不敢迎战,最后这股倭寇虽然被歼,但明军伤亡竟达4000人。
时势造英雄。南京一战,让戚继光受命于危难之间,任浙江都指挥使,奉命抗倭。他以独道的战略眼光瞄准了海洲三岛,以精干力量镇守海洲,作为前哨,这给戚家军的大陆主力迎战倭寇留下了充足的战略缓冲空间。此后,抗倭形势顿时为之改观,戚家军在台州九战九捷,海洲也因此扬名天下。此后,戚家军在浙江、福建、广东三省转战10年,日本海盗因惧歼而不敢再犯。
海疆安定之后,大量驻岛官兵发现这里渔业资源丰富,海产品产量甚丰,加之这批官兵本就以流离失所者居多,便在此安家落户,休养生息;朝庭在抗倭之后也更加重视这里的战略地位,增加了海洲的驻军;更有无数大陆居民闻讯迁居于此,很快,海洲变得人烟稠密,一步步发展为以渔为主、工商兼备的海疆重镇。
但是,戚继光抗倭也不是没有遗憾的。从当时中日双方的战略态势看,最有效的平定倭患方法应是建立一支实力胜于日本海盗的舰队,以明初郑和下西洋的建船水平,应当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与戚继光共同作战的名将俞大猷便主张:“大治战舰,贼来则击,贼去则追,又来又击,又去又追”。防敌、歼敌于海上,确是战胜海上强敌的根本途径。然而明朝当权者承袭了农耕国家的保守思想,缺乏海洋观念,对付海上来敌主要靠的是陆战。试想,若是戚继光、俞大猷能指挥舰队驰骋东海,那将何其壮哉?后来的中国历史也必将改写!
历史无法重写,却可以告诉未来。是时,距戚继光抗倭已经过了467年,新中国建立和人民解放军海军建军也已经63年,人民军队建军,则整整85年。
今天,2012年8月1日,中国注定要让世界惊讶。这一天,属于中国,属于中国海军,全世界的目光也都在注视着中国,注视着中国海军,注视着海洲。因为,就在今天,就在海洲,中国的第三艘航母下水了。
2010年元旦,中国第一艘航母,孙中山号下水……
2011年国庆,中国第二艘航母,毛泽东号下水……
这艘航空母舰引起的震动与当初的孙中山号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孙中山号在当时也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毕竟这是中国的第一艘航母,而且是配给了非常敏感的南海舰队,但是,这种轰动,更多局限于象征意义,因为孙中山号只是从俄罗斯进口的一艘轻型航母,排水量仅两万吨,舰载机只有二十架从俄罗斯进口的第三代机……
第二艘航母毛泽东号是在波澜不经之中下水的。这艘航母其实是孙中山号的克隆版,论战斗力,据加拿大汉和杂志评论,这艘战舰肯定不如孙中山号,因为毛泽东号是购买俄罗斯技术的中国造。这两艘航母下水后,中国的军迷更加失望了,敌人们却笑了:这两个编队即便能驶入大洋,也谈不上丝毫的制空权,兴许在南海对付东南亚的小国还有点用,要和世界级的军事强国在大洋里较量,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可是,今天下水的第三舰航母,给大家的却是一种石破天惊的感觉。
在侦察手段如此发达的今天,航母这么大的家伙,从在船坞里初见雏形开始,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虽然,一切的消息都是小道消息,一切的评论都基于猜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是一艘核动力航母,很大的一艘航母。汉和杂志和简氏防务周刊都发表了系列文章,通过细致的分析与对比得出一个结论,这艘航母的满载排水量在12万吨左右,已经超过目前美国现役最大的布什号尼米兹级核动力航母,各项技术的先进程度也完全可以与布什号比肩。可怕的是,这艘航母从开工到下水,仅仅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而在美国的尼米兹级航母中建造周期最短的斯坦尼斯号也要近三年的时间,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中国的航母建造能力不仅能在质量上赶上了美国,而且在数量上达到平衡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下水仪式简单而又低调,这和民用重点工程竣工典礼的隆重热烈形成鲜明的对比。因为没有飞机,飞行甲板显得十分空旷。东海舰队司令员廖郁风中将面向东方,迎着阳光而立,肩上,将星闪亮;眼中,泪光闪烁。凝视着肃立在他面前的海军将士门,他缓缓地打开手中的文件,神情肃穆,语调低沉:“现在我宣布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决定!”
“啪!”四百余名海军将士应声立正,锃亮的军靴扣出浑厚有力的响声。
“863号航空母舰,正式定名为,戚继光号!”
“什么?”所有的官兵心里都在发出这样的疑问,按照前两艘母舰命名的惯例,大家早就推测出,这艘航母应该命名为邓小平号,为什么变成了戚继光号?心里不解,但表情上却丝毫没有外露,更没有人把心里的疑问发出声来,这就是军人的素质,部队的作风,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做的,只有两个字:服从!
“任命薛全海少将为戚继光号航母编队司令兼东海舰队洲山基地司令,免去其毛泽东号航母编队司令职务;任命枊旭日少将为戚继光号航母编队政委兼东海舰队洲山基地政委,免去其孙中山号航母编队政委职务;另,原北海舰队417号093型核攻击潜艇,426号094型战略核潜艇纳入戚继光号航母编队建制。”
听到这里,薛全海面露喜色,093和094,那可是全海军的宝贝啊,特别是094,是中国也是世界顶级的战略核潜艇,舰载16枚巨浪3多弹头战略核导弹。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台海危机,霸权主义国家无端干涉中国的内政,派出航母编队驶向台湾海峡与我解放军演习部队对峙,可是,来势汹汹、不可一世的航母编队在某天夜里突然莫名其妙地后退了200海里,有小道消息说,这是因为我北海舰队葫芦岛基地的夏级战略核潜艇突然下水,不知去向。这就是战略核潜艇的力量。
今非昔比,夏级和094相比,已经是爷爷辈的古董了,094携带12枚导弹,射程14000公里,基本上可以实现全球覆盖,每枚导弹是8个弹头,可以同时打击128个目标,即使是领土面积达900多万平方公里的美国,也难堪经得094的一次饱和攻击。不过,薛全海也搞不清楚,如此编队,究竟是潜艇给航母护航还是航母给潜艇护航,他这个一直搞航母的编队司令,以后将如何处理好航母和核潜艇的关系,这是一个新课题啊。
“现在我宣布,戚继光号,下水!”
薛全海司令员一声令下,站立在船头的十六名海军战士用整齐划一的动作撕下了挂在船头的那条长三十米的红绸,红绸象一条浸染了热血的赤练,随风飞舞,缓缓飘入浩瀚的东海,伴随着汹涌起伏的波涛,向东流入大洋。
军歌嘹亮,塔楼上,八一军旗冉冉升起,站在甲板和船弦的海军将士目视国旗,唰地抬起了右手,向红旗敬礼。此刻,海军将士军姿挺拔、端立如松,可是谁又知道他们的心中是怎样的波涛汹湧、翻江倒?
海军歌声中,一声厚重而稍显沉闷的声音随之响起,在两座核反应堆的推动下,8台10000千瓦的汽轮发电机同时启动,舰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浪,军港为之镇颤;人心,为之镇颤,戚继光号,启航了!
· 第一卷 惊蛰 ·
~第01章 七年之痒~
海滨夏夜,灯火阑珊。
一个并不高大而又略显单薄的身影迈出了镇海区人民医院病房大楼的门厅。八月,已经立秋了,而且现在已是夜里十点,却依然没有一丝秋的凉爽,刚刚离开空调房间便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让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并没有影响他舒缓的脚步,他依然顺着水泥小路漫不经心地向前踱着步,和医院到处是急匆匆来往的人们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个人,很悠闲,他并不急于去某处,家或者是别的地方。
一个小时之后,他来到了滨海路的渔港海鲜夜排档一条街。
借着灯光,依稀可以看到他的样子。上身一件白色纯棉T恤,皱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是地摊货,而且洗得次数有点多了,颜色已经有些泛黄;下面穿一条深蓝色的休闲短裤,脚上没穿袜子,只是穿了一双棕色的亚光沙滩凉鞋。唯一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是,他的手上带着一块银色的手表,银色的表带,白色的表盘,款式极为普通,没有任何花色和点缀。但眼光锐利的时尚人士可以看出,这是一款非常经典的劳力士款式,正是因为太经典了,曾被无数的品牌所仿制,而仿制品厂家中也不乏知名品牌,比如瑞士的梅花,天梭。但眼光锐利的人又怎能看不出,他这一身行头,除了那块手表,充其量不过两百元,又怎能戴得起动辙十几万块、被称为暴发户标志的劳力士,就连都市白领习惯装备的普通瑞士名表也和他沾不上边,显然,这是旅游景点小摊上那种两三百元一块的水货,给那些花不起大价钱的城市小青年烧包用的。不过,看他的样子也不像那种烧包的人啊。
他头发很长,但不是小男生们故意留得那种时尚的长发,而是长时间没有理了,显得很凌乱,鬓角已经有些花白,象年近五十的中年人。但是,如果仔细端详一下他的脸庞,你会很吃惊地发现,这根本不是一张属于中年人的脸。他的皮肤依然白晰,只是缺少点血色,显出一种病态的淡黄,但并没有什么皱纹,应该不超过三十岁;额下一形状颇为秀气的眉毛轻轻地挑起,不是很浓,和传统意义上的美男子的剑眉有很大的区别,却透出一种特别的灵气;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神,应该说,他根本就没有眼神,所有的光影,在这双眼睛里,都只有吸收,而没有反射。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双眼睛应该也不会例外,但这扇窗户太深了,根本不可能看到里面的心灵,就象宇宙中间的黑洞,深不可测,深不见底。
很快,他到了。
一个三十八九、体格健壮的汉子迎了出来,热情地招呼着:韩先生,您来啦!位子给您留着呐,您坐,您坐!小红,给韩先生上菜。
“哦。”一个清灵秀气的小姑娘双手捧着一个盘子,极不乐意地走了过了,在桌子上摆了两碟小菜,一盘凉拌海带丝,一盘熏马鲛鱼片,最后是一小瓶半斤装的红星二锅头,被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冷冷得说了一声:“吃吧。”态度不像是服务员,倒是象喂猪的饲养员。
对小姑娘的无礼,他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没在意,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语言中没有责备,也没有宽容,总之,没有任何色彩。
小红也是见惯不怪。“不自觉。”口中嘟囔着,恨恨地走了,那边还有几桌客人要她忙乎呢,跟这样没脸没皮的人一般见识,犯不着。
小红对这个姓韩的有意见。她的老板是外外地人,实心眼,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他都一视同仁,明码标价,足斤足两,当然,赚的钱也不是很多,但小红对这一点并不在意,相反,她还非常欣赏这个一个人出来打天下的夜排档老板,人实诚,可靠。小红可以肯定,这老板是个地地道道的王老五。这人从不勾三搭四,也从没见他老家有家眷过来或是他和老婆通电话。这一来二去,小红的心里就有了那么点意思。
有句话叫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对领导干部适用,对一个小小的服务员同样适用。做纯粹的服务员的时候,她想的首先是如何保住对她来说还算不错的工作,然后考虑得是怎么才能从老板那里争取到更好的待遇,进而还要考虑怎么样能做得轻松一些,用尽可能少的劳动换取尽可能大的回报。可是,现在她的理想是老板娘了,情况就不同了,她考虑的问题也就不同了。
这个姓韩的,一顿饭吃连半斤二锅头在内,只吃二十块钱,五块钱海带丝,十块钱马鲛鱼,还有五块钱的白酒。毛利不超过五块,根本就不够本。没人的时候也就罢了,这段时间每晚都客满,每晚都有人来问有没有位子,这损失可就大了。在小红眼里,这个姓韩的就是个扫把星,就因为他,每天少收入八十,一个月就是三千多。不把他赶走,小红现在看到这个人就烦。
“喂,你过来。”老板站在路边向他招手,神情和平时不同,有点鬼鬼祟祟的,他还从没对自己这样过呢,难不成他要对自己说什么?这也不是时候啊,正忙着呢。心里却是又喜又臊、患得患失。走到近前,轻轻地问了一声:“什么事啊?牛老板。”
“我问你,你知道定海最大的官是什么官吗?”牛老板轻轻地说。
“应该是区长吧。没事你问我这个干嘛呀,正忙着呢。”小红有点不奈烦。
“区长下面呢?”牛老板没在意小红的态度,继续问。
“那就副区长呗。你没毛病吧,想什么呐。”小红这回可是真的不奈烦了。
“那我告诉你,坐在里面的那个韩先生,叫韩星,是定海区的区委常委,宣传部长,这个你不懂,我就不多说得那么复杂了。总而言之吧,他的官,比区长是小点,但比副区长还大点。你明白了吗?对这样的人,你的态度是不对的。记住,这事你知道就行了,不准乱说,要跟不知道一样。”牛老板说完,头也不回地回去招呼他的客人去了。
“你说这个人是……?”小红的一句话并没有说完,却发现,她所需要询问的对象已经走了,便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他居然对自己这样,理都不理就走了,这也太不把她看在眼里了,”小红心里很是郁闷,这样的事还从来没有过呢。
相信读者都已经清楚了,这个姓韩的宣传部长,就是我们隐姓埋名的主人公,现在,我们应该叫他韩星了。
那边,牛老板却已经走到了韩星的桌子旁边,不需邀请,便坐了下来,等韩星抬起了头,他才开口:“韩先生,我陪您喝两杯吧。看得出来,您是文化人,我是个大老粗,我这有点事,一直想不开,现在,我想跟您讨教讨教。”
“不用客气,您请。”韩星的态度谈不上热情,但表现了足够的尊重,这对他来说,已经殊为难得了。了解他的同事都知道,对区长书记,他的态度也不过如此。
“小红,给我们加两个菜,一个清蒸黄鱼,一个凉拌海蜇,海蜇要头,别给我弄皮子。再搬一箱冰镇的青岛纯生过来。”牛老板吆喝了一声,小红应了一声,心下却想,这次可赔大发了。夜排档的经营者陪熟客吃饭也是有的,为了避嫌,一方面不能吃客人的,让客人吃亏,另一方面考虑到客人的面子,不让人家觉得请老板陪酒是为了算账的时候便宜点,摊主们一般都是自带酒水,再加两个菜,档次要比桌上的平均消费高一倍的样子,这样就说得过去了。但牛老板加得这两个菜比起桌上的两个菜价值何止高了数倍,再加上一箱青岛纯生,又是一百好几十,这不是赔大发了又什么。不过,牛老板刚才有言在先,小红虽然心下疑惑,却也不敢说什么。
不一会,小红把菜加上了,酒也搬了过来,拿出开瓶器,正准备给老板开酒,牛老板说话了:“韩先生,您这二锅头也没喝几杯,要不咱们喝啤酒吧,您这喝白酒,我用啤酒陪您您太亏。您看如何?”
“这不废话嘛!二锅头几块钱一瓶,那是过酒瘾用的,青岛纯生十几块一瓶,有你这么个冤大头,他不换啤酒才怪呢。”小红心里暗自嘀咕。
“也行。”果然没出小红所料,韩星连想都没想,就说了这么两个字。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奇+書网…QISuu。com]
“什么人这是,没见过占人家便宜占得这么心安理得的,还爱理不理的,连个谢子都不说一声。”不过,小红的想法很快变了:“不过,还别说,这一点倒是真的像个领导,看来这头笨牛还真的没看错。”想法一变,小红再看韩星的,眼里已经有了点肃然起敬的感觉。
“韩先生,咱们认识算起来有七年了吧。”牛老板给韩星满上了一杯。
“可以这么说。严格地说,应该是我到你这个排档吃宵夜有七年了,至于认识嘛,也许今天才刚刚开始,我连你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呢,认识一个人,说容易容易,说难也难啊。唉!”韩星端起啤酒一饮而尽,嘴上叹气,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满足,看来,冰镇的纯生味道还真不错。“不过,有些事也难说,如果有缘,我们认识可能还不止七年呢,你说是吗?”韩星跟了一句,同时很认真地看了牛老板一眼。
“韩先生的水平就是高,您这一开口,我都不大听得懂,跟观音山上那些老和尚似的。不过,这样正好,我这正有事想请您指点迷津呢。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牛,叫牛玉龙,山东沂蒙山人,这里的人都叫我牛老板,开一个破排档算什么老板嘛,我的朋友都叫我大牛,您以后也就叫我大牛好了。”可能是在佛教名山呆久了,大牛连指点迷津这样的词都学会了。
“哦,大牛,那咱们今天就算是正式认识了,我叫韩星,你就叫我小韩好了。”韩星伸出手,跟大牛握了一下。
“那哪成啊,您是文化人,我哪能跟您叫小韩呢,我还叫韩先生习惯些。”大牛憨憨地一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回避了韩星还是宣传部长这么一档子事,并没有说他是领导,只说他是文化人。
“大牛你太客气了。”韩星语调平和,不温不火,并不和大牛套近乎,也不给他太大的距离感。
“韩先生,是这么回事。您是我这的老主顾,七年了,你一直在照顾我的生意。这个地方顾客主要是外地人,开排档的又大多数是本地人,本地人吃饭,很少到我这,说起来惭愧,七年了,我的老主顾就您一个。赚钱不赚钱不说,这哪天您要是不来,我就觉得我这再也没有回头客了似的。可明天,我就要把排挡盘给别人了,自己卷卷铺盖回老家,所以,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给您招呼一声。”大牛的话,听起来情真意切。
“你要走?”这句话倒是出乎韩星的预料之外,他有些吃惊。
吃惊得显然不止韩星一个。那边正在洗盘子的小红也惊呆了,哗地一声,一个盆子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他要走?难道,这大半年,自己居然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不过,细想想也是,这么久了,他要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怎么会连一点表示都没有,男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至于让自己收款买菜,也许不过是很平常的信任而已。感觉有些想通了的小红,很快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下的碎片,心里却是万念俱灰,就像在扫自己破碎的心,她一时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生活的方向了。
小红的表现,显然没有逃过韩星的视野,他接了一句:“这么多年了,你舍得这里?舍得……?”韩星向小红的方向看了一眼。
“本来就不是自己的,谈什么舍得舍不得。”大牛干笑了一声,拿出了一个皮夹子,展开,放在韩星面前,最表层,是一张照片,准确地说,是一张婚纱照。照片很陈旧,颜色已经有些发黄,不知道有多少年了,上面的大牛,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许多,黑色礼服,白色衬衣,脖子上打着领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孩子,又羞又喜地依偎在他的弯里。摄影师的技术并不高明,服装选得也很俗,妆化的更是拙劣,大牛这个精干壮实的小伙子嘴上的口红一目了然,看来有点不伦不类,一看就知道,这是小县城的水平,但是,两人之间的柔情蜜意却是那么清晰的溢满在这张看起来拍得不怎么样的照片上。这张质朴而又和谐的照片,一时间,居然触动了韩星很多的心事,让他心弛不已,想起了在远方,还有一个曾经和他拍过婚纱照的人。小雅,你还好吗?韩星心里默默问着。
“她已经死了!”大牛的话,是在一种极度压抑的痛苦之下挤出来的。
“谁说的?”韩星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惶恐、惊惧。旋即,他醒悟过来,大牛说的,显然应该指的是他自己的老婆,并不是小雅。自己刚才只是想了一下,并没有问出来。
“你等一下。”大牛显然也有些措不及防,他不太明白一向沉寂如死水的韩星怎么会如此激动。但是,他在心里已经给韩星下了一个定语:这个人,在骨子里还是有一腔热血的,现在的消沉,并非他的本质。说完,大牛走到一边,拿出了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张报纸,展放在韩星的面前。”
韩星认真一看,报头上写的是:沂蒙晚报,时间是半个月以前,报纸油腻腻、皱巴巴的,看得出来,不知道大牛已经看了多少次了。
接下去是头版头条,一行异常醒目的榜题:七年真爱感天动地,悲情女子撒手人寰。
下面,是一段编者按,上面写着:七月十五日凌晨,在我市肿瘤医院广场,三十多名年轻女护士手持鲜花和红烛,站成了一个心形的图案,泪送沂蒙姑娘黄秀兰的遗体。本报记者闻讯就此事进行了采访,院方介绍,这是护士们自发的个人行为,和医院无关。经过详细了解,记者听到了一段催人泪下的人间悲歌。
黄秀兰系本市沂水县临沂乡黄家村人,十年前,黄秀兰外出务工,在服务的酒店餐厅认识了同乡男青年、退伍军人牛玉龙,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双方互有好感,进而建立了恋爱关系。双方父母对此十分赞同,三年后,两人带着打工的全部积蓄回乡准备结婚。
可是,就是婚前检查中,医生发现,黄秀兰系身患重病,已经是肝癌的中晚期。医生将此事告诉了牛玉龙,黄秀兰则毫不知情。
在灾难面前,牛玉龙表现出了中华民族患难与共的传统美德,对黄秀兰不离不弃,四处举债为黄秀兰治病。由于黄秀兰体内的肿瘤已经扩散,无法进行手术,七年来,医院一直在对其进行化、放疗。为了支付昂贵的医药费,牛玉龙把黄秀兰交给其家人照管,自己再次外出打工,在海江省海洲市经营了一家夜排档,每月按时把医药费汇到院方。七年来,我市肿瘤医院也一直本着救死扶伤、扶困济危的人道主义精神,尽可能地对黄秀兰的医药费予以减免。医院的三十多名护士也被他们的爱情故事所打动,自发组成爱心特护小组,利用休息时间轮流看护黄秀兰。
今年六月份,黄秀兰终于从母亲的口中得知自己身患的是不治之症,便开始偷偷隐藏医院为其提供的安定片,7月14日深夜,黄秀兰趁值班医生、护士不备,服下其积攒的全部安定片,自杀身亡,并用棉球蘸着碘酒为男友和家人写下了遗书。然后,就出现了本文开头所叙述的一幕。
悲剧发生后,黄秀兰的男友牛玉龙尚未回乡,记者通过其家人与其取得了联系,但牛玉龙拒绝了记者的采访要求。
以下,是记者的详细报导。
整版的报导,是大量的情节叙述和煽情描写,像韩星这样在机关坐了这么多年的人,早就成了报精了,在长达数万字的报导中一下抓住事情的本质和要点,那只是基本功。对下面的内容,韩星也不多看,匆匆地浏览了一遍,便把注意力集中在几张图片上。
共计有三幅图片,第一张是那张两个人的婚纱照,第二张是三十几名护士组成心形站在广场,每人手中都捧了一朵百合花,拿着一支点燃的蜡烛。报纸不是彩印,图片自然也是黑白的,看不清颜色,可是,每一名护士凝重的表情,悲痛的眼神,都直刺人的心房,这让韩星的鼻子为之一酸。
第三张图片看起来很模糊,应该是报纸上所说的黄秀兰用碘酒写下的遗书。只有两句话。第一句是:爹,娘,女儿不孝,不能给老人家敬孝了,下辈子,再让我做你们的女儿侍候您二老吧。第二句是写给牛玉龙的:大牛哥,我恨你,你应该早点让我知道我的病的,你给我这么多,让我怎么还你啊,难道你要让我生生世世都欠着你吗?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自私了吗?你为我想过吗?如果想让我在地下安心一点,那你就快点娶个好媳妇,过得好一点,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秀兰。
无语,长久的无语。韩星看着报纸,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很久才说了一句话:“她走了都十好几天了,你怎么没回去送她?”大牛这边的情况韩星自然是十分清楚的,这十几天,他每天都来他这里吃饭,每天都能看到大牛还在一如既往地忙他的生意,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悲伤,对这一点,韩星不是十分理解。不过,他现在的思维方式自然和一般人会有些区别,他想的是,大牛既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只不过自己不知道而已。
“这重要吗?人都已经死了,我回去又有什么用?去哭给别人看?或者是让记者采访我?”大牛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那你回去以后打算怎么办?”韩星追问了一句。
“你知道我现在是怎么想的吗?”大牛反问。
“你说。”韩星很干脆。
“我觉得我解脱了。有句话叫七年之痒,意思是说,七年了,即便是夫妻,也都互相厌倦了,容易出轨了。这七年,我累了,也厌倦了。每天,我什么也没时间想,什么其它的事也不用做,只知道干活干活,挣钱挣钱,现在好了,我不用挣钱了,也不用干活了,我可以回家了。”大牛的回答让韩星感觉很冷漠,和报纸上描述的那个重情重义的男儿似乎不是一个人。
“然后呢?”韩星问得很冷。一个人,如果你把他看得很高,然后又发现这个人其实没什么不同,和原来一样高大的时候,再回头看,他在你的眼里就会比以前更渺小。韩星看大牛,就是这么个眼光。
“然后我就去陪她。”大牛依然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韩星震惊了,愤怒了,他没想到,大牛选择的居然是一条这样的路,怪不得他如此平静。“大牛我告你,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你的父母应该还健在,对吗?你因为一个死去的人就选择了死亡,这是秀兰在泉下愿意见到的吗?”
“你有这个资格说我吗?”大牛用凌厉的眼神逼视着韩星:“不错,我的确还算年轻,但你比我还要年轻;我以后可能会有前途,最起码会有生活,但你的大好前途就摆在你的面前,二十多岁就做了宣传部长,你比谁都有前途;我的父母当然健在,可你的父母不是一样还健在?你比我文化高,学问多,可还不是和我一样?你的女朋友成了植物人,你就可以把自己当成植物人一样,整天醉生梦死,行尸走肉,和死没什么两样;那我的女朋友死了,为什么不可以和她共赴黄泉?你说秀兰如果泉下有知,不愿意见到我这样。那我问你,如果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晶晶是有意识的话,她又愿意见到你这样吗?韩星啊韩星,你可真让人寒心,你现在还知道你的父母生活得怎么样吗?你身为人子,不觉得心中有愧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曾经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为了正义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纪检干部,现在,你依然还在领导干部的岗位上,纳税人用钱供养了你,你却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上午十点去医院陪你的女朋友,陪到夜里十点来我这喝两杯,作为共产党员、国家公务员,你不觉得你心中有愧吗?”
· 第一卷 惊蛰 ·
~第02章 往事悠悠~
“不必再说下去了!”韩星冲大牛摆了摆手:“谢谢你,我相信你是出于一个良好的愿望,也相信你有一颗与人为善的心。所以我要谢你。至于你的背景,我相信,在你背后的应该是我的朋友,希望你能代我向他转告我的谢意和歉意,就说我让他费心了。再会。”
看出了大牛的意图,韩星自然而然有了自己的判断。在他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是林正祥干的。他是唯一知道自己行踪的人,也是唯一可以对自己如此尽心的人,尽管,以前曾有过那么多的恩恩怨怨,可他依然相信林正祥的人品。基于这样的判断,大牛不过是林正祥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枚棋子,其目的应该是保护或者是帮助自己。以林正祥的能量,伪造一张《人民日报》也许有困难,但制造一张《沂蒙晚报》这种地方晚报就太小儿科了,至于具体情况,他不想了解更不会去追问大牛的背景,如果有必要,他会告诉自己的,反之,自己问也没用。所以,他不想在这里再纠缠下去。
“请等一下。”大牛也平静了下来。“韩星,既然你对我的话充耳不闻,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想告诉你,我不是你的朋友,我的背后更没有你什么朋友,当然,我也一定不是你的敌人。但你必须明白,这七年来,你的背后并不平静,想帮你的人、想害你的人都有,也有像我这样既不想帮你也不想害你只是默默地观察着你的人。也许你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吧。至于我今天的行为,只能解释为失职。我默默地观察了你七年,今天是我第一次失职,也是最后一次,因为我已经完成我的使命了,坦率地说,七年来,我并没有发现你任何过人之处,唯一的优点,就是对你的女朋友非常尽心,非常负责任,这让我对你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毕竟我们有相似的命运,所以,才想和你说两句心里话,这纯属我的个人行为。至于报纸上报道的事情,你可以去查证一下,很容易的,一个延续了七年的故事,而且是关系至人命的故事,是做不得假的。今后,你好自为之吧。对不起,耽误了你宝贵的时间,你可以走了。”
“我……”听了大牛最后的话,韩星猛然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摇摇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唉!”在他的身后,大牛非常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从韩星最后一句没有说出的话里,他能够判断,韩星的方寸已经乱了,自己,几乎就要成功了,可他现在已经没有认何可以打动韩星的手段了,一切只能靠韩星自己来选择,至于结果,大牛只能抱着一种悲观的观望态度,一条运转了七年的轨迹,有着太大太大的惯性,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扭转得了的。
次日上午,九点四十八分。
和平常一样,韩星背着一个挎包,急匆匆地走出了镇海区政府招待所的大门,往区人民医院赶去。区政府招待所就在区政府大院的对门,离医院很近,要走十分钟,中途,他要到一家早点摊买一杯豆浆,一个糍饭。所谓糍饭,就是白米饭里裹着雪菜,还有一根香肠,味道不错,价钱也便宜,和豆浆加起来只要三块钱。这是他的早点,也是他的午饭,整天的时间,他都要在医院陪着晶晶,一直到晚上十点,然后出门到夜排档吃别人眼里的宵夜,他的晚餐。
七年来,他的生活就是这么规律,每天吃饭花十八块钱,抽烟花十块钱,十元一盒的利群,还有就是买几件必要的衣服,这就是他的全部开销。剩下的,他要给晶晶付医疗费。
对韩星来说,经济上他的压力倒不大,来海洲的时候他向林正祥要了二十万,存在银行里,那时的医药费还不象现在这么贵,晶晶的病主要是住院理疗,费用基本上是病房费、维持生命的营养费和常规的护理费,二十万维持了三年多,其间,林正祥又给他汇了三次钱,每次十万,靠这笔钱,加上他的工资,已经足够了。
韩星到海洲以后,林正祥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关心一下他的工作和生活,但韩星并不热情,问什么说什么,不问拉倒,倒不是对林正祥有意见,而是他现在已经心如止水,什么人都不想搭理,什么人都不愿接触,林正祥也不例外。林正祥应该是明白或了解他的心思的,也就不烦他了。
在海洲,韩星生活得异常超然。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仇人;没有麻烦,也没有应酬,象生活在世外桃源中一样,当然,别人不可能做到这样,但他有条件。
韩星带着晶晶到镇海,并没有按惯例事先跟区委打招呼,而是由林正祥秘密安排他的机要秘书带着一辆救护车和几名医生护士,等深夜林清雅回家以后,直接把人抬上救护车,从北京出发,在路上走了十六个小时,第二天下午四点,救护车驶进镇海区人民医院,先办理完住院手续,把晶晶安顿下来以后,韩星让林正祥的秘书安排几名医护人员吃了一顿晚饭就让他们回北京了,而他本人连晚饭都没有吃,直接赶到镇海区委,找到了区委张书记,两人谈了半个小时,就确定了韩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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