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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来介绍一下。”沉默了很久的老杜终于有了机会,对枊雅智的到来,他感觉十分庆幸,特别是在董芳芳能够平静地询问枊原因的时候,老杜感觉,事情终于有了一线转机,现在就看枊雅智的表现了。所以,他连忙向韩、董二人推介:“韩部长,董院长,这是神经内科的枊主任,我们枊老院长的千金,比利时皇家医学院的硕士,毕业后在比利时工作了三年,虽说时间不长,但表现优异,在比利时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神经内科专家了,枊主任也是这次和董院长一起被我们礼聘回来的海外留学生。”
“杜书记过奖了,我年纪轻轻的,哪里敢称什么专家。”枊雅智一边回应老杜的话,一边看向董芳芳:“董院长,是这样。韩晶一直是家父的病人,回国之前,我就配合家父为治疗韩晶在努力寻找一些新的对策。前段时间,我们父女二人制定了一套新的治疗方案,这套方案集家父多年治疗脑部神经损伤经验之大成,同时也吸纳了国际上特别是比利时皇家医学院的一些新的科研成果,在我回国前,这套方案已经开始实施,而且效果十分显著。检测结果显示,病人现在的脑部神经系统的活动明显比以前活跃,我们认为,韩晶小姐醒过来的机率明显加大了,但是,这时病人也会变得异常的脆弱,这是常识,相信董院长是了解的。在这样一个非常时期,病人必需保持静养状态,绝不能轻易搬动。另外,高干病房环境优雅,有利于让病人保持心情愉悦;闲杂人等较少,可以避免我们的治疗受到不必要的干扰,这非常有利于韩晶小姐这样的病人的康复。您刚才不是说医院不应该有特权吗?我非常同意您的观点,在决定病人应该住什么样的病房的时候,不能根据病人的身份,而应该看这个病人是不是有这个需要。您说是吗?”
“您说的是真的吗?晶晶她真的会很快醒过来?”枊雅智的话,别人听着也许很平常,但听在韩星的耳朵里却无异新年的第一声春雷,这个消息,他盼得太久太久了。七年来,他还没有象今天这样激动过,更没有象今天这样失态过,他甚至都没有注意,自己已经站到了枊雅智的面前,而且,还抓住了她的双手,眼里,居然满是激动的泪花。
枊雅智面色一红,轻轻地抽出了自己的手,依然是语气温和地对韩星说:“韩先生,令妹的病情,家父早就对我说过,当然,他也说过您为了妹妹的病,七年如一日地守候在病床前,陪她说话,为她读书,放音乐,这让我非常感动,也非常钦佩。我们都清楚,像令妹这样的病情,有时候精神的作用要大于药物的治疗,如果令妹真的能够醒过来,您自己所起的作用才是最大的。至于您的问题,我现在还不能给您一个肯定的答复,尽管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您也知道,人的神经系统非常复杂,令妹的病是一个世界性的医学难题,存在着很多的偶然性。不过,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韩晶小姐她的确是在好转。”
“谢谢你,谢谢枊老院长。”看到了希望,韩星依然很激动,但已经不失态了。
“其实,我们应该谢谢您,如果能够成功让韩晶小姐康复,无论对我们父女,还是对我们医院,都是一个很大突破。您是一个很有爱心、很有责任心的哥哥,我向您表示我的感谢和敬意。我已经向院领导阐明了我的意见,现在我还有事情,很高兴认识您韩先生。杜书记,董院长,再见。”枊雅智在说话的时候,总是那么温暖柔和,让人有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既便是在她和董芳芳意见不和她争辩的时候,也感觉不出丝毫的火药味。
“枊医生,如果的确是病人康复的需要,那我尊重主治医生的意见。之前我在没有充分了解病人病情的情况下就作出了决定,的确很武断,现在,我收回。”其实在枊雅智说出她的意见的时候,在场的韩星和老杜都已经看出来了,董芳芳已经毫无让晶晶搬病房的理由了。枊雅智的话说得虽然很温和,但说服力太强了,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是用董芳芳的标准,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上来提自己的意见的,这肯定会让董芳芳无话可说。甚至本来打算搬病房的韩星,听了她的话,都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晶晶的康复才是第一位的。不过,董芳芳能在枊雅智要走的时候,当着三个人的面宣布自己的决定,还明明白白地承认自己的决定是武断的,还是让韩星感觉有些意外,其实,董芳芳完全是可以采取一个默认的态度,这叫顺坡下驴,完全不伤面子,但她没有这么做,这让韩星对她有点刮目相看。能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特别是刚才还很强硬的情况下。这样的表现,只能用职业素养来解释了,毕竟是美国回来的,和国内的干部或者医生相比,的确是有些不同。这是韩星对她的评价。
人家都这样说了,韩星觉得自己也有必要表示了,他用很真诚的目光注视着董芳芳,说:“董院长,今天是我的态度不端正,我向你致歉。当然,我并不是想得到你的原谅,而是想让你知道,国内绝大多数的领导干部并不像我这样搞特权,我也不希望因为我一个人影响了你对中国干部甚至政府的看法。至于我妹妹的病房问题,我愿意服从院方的安排,等她病情稳定之后,立刻搬到普通病房。”
看着韩星说完,老杜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现在好了,大家都让了一步,这个事情就圆满解决了,董芳芳肯定不是那种得理不让人的人。
可是,老杜很快张大嘴巴。董芳芳听完韩星的话,连理都没理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 第一卷 惊蛰 ·
~第05章 有负众望~
镇海区政府办公大楼,四楼。
所谓的大楼,其实只有五层,一楼是区委政法委、统战部、农工办、机关党委几家挤在一起,二楼是区政府办公室,三楼是区委办公室和组织部,四楼是区人大和政协机关;五楼是区纪委和宣传部。
二三四楼是最好的楼层,尤以三楼为核心,所以,自然是区委办占据着。但经过几年大刀阔斧的机构改革,现在区委领导职数大大减少,只有一个区委书记和两个副书记,两个副书记中,一个是区长兼着,一个是常务副区长兼着,区委办要服务的领导只剩下一个,编制也就非常少了,只有十来个人,当然不可能占据一个楼层,但把另外半层楼给政府办又不够,组织部便顺势挤了进来。
所谓金三银四,四楼是仅次于三楼的好楼层。按一般的理解,四楼应该是区政府,可这里有中国特色,人大排名是高于政府的,政府由人大产生,要对人大负责。所以,人大虽然没有政府有实权,却排名在政府之前,所以,四楼只好让人大。和区委办同理,人大也用不了一个楼层,那一半就给了政协了,政府只好屈居第二层。
五楼是最差的,楼层高,又没有电梯,爬到五楼是很累的。本来纪委这样的实权机关并不情愿在这里,但纪委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需要封闭管理,楼道口都是加了防盗门的,在其它楼层很不方便,办公大楼是区里最高权力的象征,纪委自己号称是区五套班子之一,也舍不得离开这里,只好在这里很委屈地和他们一向瞧不起的宣传部为邻。
宣传部被瞧不起的原因只有一个:没权。有个宣传部长和一帮区委办、政府办、组织部的中层干部在一起喝酒,就曾半开玩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宣传部,除了我这个位子,其它的职务要你们来干,你们愿意来吗?如果你们愿意,干什么随你们挑,明天我就找书记区长要人。一句话说得一帮小伙子没一个敢应茬的。部长说的是实话,宣传部除了部长之外,最高的职务就是副部长,可谁都知道,宣传部配的副部长全部都是从局里和街道党委退下来的一把手,之所以说退下来,意思就是这个人到了要养老的时候了。调入宣传部,等于是变相退二线。这些小伙子都是大有前途的,奋斗个三两年出去不是局长就是街道办的书记什么的肥缺,谁愿去那个清水衙门啊。即便是部长本身,之所以有点权力,也是因为他是可以参予干部任用投票和讨论的区委常委,而不是宣传部长本身。
所以,同样在五楼,中间的楼梯两边却一向对比鲜明,纪委这边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宣传部那边却是门可罗雀萧条冷清,特别是近几年常委部长韩星同志从来不沾办公室,常委副部长又是个好好先生,部里的人连上下班都不大正常了,也就显得俞发安静了。不过,宣传部的人也没什么不平衡,能在这栋楼里办公、和纪委为龄已经是攀了高枝了,最起码出了门有个好名声:我在区委工作,还想怎么样啊?
可是,今天纪委的同志门却是有点诧异,宣传部那边今天咋就那么大动静呢,咚咚咚的脚步声响个不停,不可能啊,这七一已经过了,十一还没到,八月份又是半年刚过,区委并没有什么重大的布置,那边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宣传活动啊?
宣传部的同志们当然知道,今天,部里来了一位特殊尊贵的客人,不,应该是主人,他们的头儿,几年都没有露过面的韩星韩部长来了,破天荒地来办公了。
据后世部史记载,这个伟大的日子,是公元2012年8月3日。而第一个接触神秘的韩部长的幸运儿,则是宣传部办公事年仅二十一岁的女干事刘洁。在见到伟大的韩部长之后,刘洁同志显得难以自持、手足无措。
史家之言多有文过饰非之嫌。事实上,当时小刘迟到了半个小时、并且第一个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之后,从一大堆党报党刊中抽出那份她每天必看的《海洲早报》,开始看她研究她最感兴趣的娱乐版,同时随手把剩下的报纸扔进了废纸篓。
小刘看报纸是极其认真的,不但看,而且还剪报。费了十分钟的时间,她才把最崇拜的某超级女星的报纸认真贴好。看着自己的作品,小刘非常满意,粉面含羞地凝视着她这个英俊潇洒的偶像,口中喃喃自语:“蠢蠢,他们都说你是人妖,是玻璃,分明是嫉妒、中伤,再说了,玻璃怎么了,人家说了,玻璃个个都聪明,都才华横溢,你在所有的玻璃中又是最帅、最棒的,我爱你,蠢蠢,我永远爱你。可惜,我们都是女人,我不能为你生个孩子,否则就太完美了。”小刘自哀自怨、怅然若失。
正发着花痴呢,小刘突然警觉门口好像有人走过。这肯定不是部里的人,她一下就可以判断出来。自从来了宣传部以后,在这个中年男性和半老徐娘占大多数的单位,每个人来了都会到她这里聊一会,女的一般是夸她衣服多漂亮多时髦顺便良药苦口苦口婆心地指出她哪个地方的搭配不合理显得品位不够,男人则大多用鉴赏的眼光向她项链最下面的坠子及坠子下面的胸肌行注目礼三分钟然后拍拍肩膀鼓励她加强学习积极上进然后开聊,反正一上午也没几个人,闲着也闲着,谁愿意独守空房寂寞终日呢?
坐办公室的,接待访客是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小刘又是新入行的公务员,工作热情还没有消退,何况,进了宣传部都一个多月了,小刘连一个来访的还没接待过呢,怎么着也要把握机会锻炼一下能力不是?最好是个苦大仇深的主儿,胸前挂个大大的白纸牌,上面用墨汁写个龙飞凤舞的“冤”字,一进门就长跪不起号啕大哭,在经过了她耐心细致、循循善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三分钟说服教育之后,立马转忧为喜感激涕零,口呼青天大老娘欣然离去。可惜,这样的人绝大多数都被大门口的保安给拦住了,不过,奇迹未必不能出现。小刘带着发手机短信、中蠢蠢演唱会大奖的心理(别提五百万彩票,俗!)连忙赶了出去,娇声问道:“请问您找谁?”
唉呀妈呀!问过话以后小刘才开始后怕,怎么没遇到上访的倒撞见了一个小偷了呢,只见部长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身高约有一米七八的样子,上身白色衬衫没打领带,下身深蓝色西裤裤缝笔直,脚上黑色皮鞋光亮可鉴,身材潇洒修长,发型飘逸前卫,怎么看都有点玉树临风的味道,可他干的活却不地道,正拿前一把钥匙在捅部长办公室的门呢。这不是小偷是什么?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哦,你是新来的小刘吧。”韩星也没在意,很和气地和小刘打了个招呼。今天他有重要的事要到办公室,办公室不比医院,太随意了影响形象,所以,韩星今天特意穿上了正装,而且刮了胡子洗了头发,理发肯定是来不及了。
韩星这一开口,顿时让小刘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的小偷,真是敬业啊,看人家这盘子踩的,连她这个新来的办事员姓什么什么时候入职都摸了个门清。而且,人家在作案被发现之后依然处变不惊镇定自若,这就叫大将风度。小刘当即认定,这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小偷。都说女人的爱是男人力量的源泉、自信的根本,这个小偷看起来还是蛮顺眼的,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要是能有自己这么个出得厅堂、下得厨房、上得牙床的贤内助,假以时日,此偷前途无量、必成大器、窃国成候、堪付终身啊。
正在小刘想着自己是不是等这个小偷打开门的时候和他一起进去演一出千金小姐部长室、落难小偷冲状元的人间佳话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声音:“韩部长,您来啦。”这个声音,是属于小刘的顶头上司、宣传部办公室钱主任。
韩部长?年轻帅气?一头长发?一个奇特地排列组合瞬时间在刘洁的脑海里形成,她当然知道,钱主任的称呼不会有错,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把这个组合协调地排列起来。无论如何她都难以置信。
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也许是大家迟到的极限,这会,部里各个科室的同志已经在几分钟内陆续地到得差不多了。大家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是,钱主任却尴尬了。进了部长的办公室,韩星的眉头顿时一皱,被乖巧的钱主任看在眼里,他没法不尴尬。部长办公室的卫生,应该是由办公室负责的,可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办公室啊?
办公桌,沙发,座椅,全都积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梅雨季节刚过,墙壁布满了一块块醒目的霉渍;文件柜是金属的,柜门上锈迹斑斑;几个墙角,全是蜘蛛网,一个肥胖的蜘蛛,正在一个大网上肆无忌惮地爬行,享受着亲自布下的八卦阵给它带来的美食。
“哟,韩部长来了,先到我办公室做一下吧,小钱呐,你安排几个人把韩部长办公室的卫生搞一搞。”听到声音,是部里的常务副部长老周,对这些德高望重的老同志,韩星不敢怠慢,连忙跟老周握手,顺势跟着老周到了他的办公室。自己的办公室,韩星的确是一分钟也不想呆了,味道太难闻,而且,他也不想让部里的同志难堪,特别是周部长,毕竟是老同志了,他是负责常务的,自己的办公室卫生搞得不好,他肯定难辞其疚,如果自己,表现出一点不满意,也会让老周下不来台。
韩星跟着常务副部长进了他的办公室,其他的人可就忙开了。钱主任心里感觉很爽,为什么?就为他的号召从来没有得到如此热烈地响应过。刚才,他只是到各科室这么随便招呼了一声,居然一呼百应,大家一起涌向韩部长的办公室,不需要分工,就抹桌子的抹桌子,擦地板的擦地权,特别是那些年轻点的同志,更是各展所长各显其能,有的到政府办的行政科找来了砂纸,打掉墙壁上长的霉斑,有的到自己的宿舍抽下蚊帐上的竹杆,绑在鸡毛掸子上面清扫墙角的蜘蛛网。这一通忙活,用小学写作文的时候常用的一个词来形容,那叫热火朝天啊。半个小时以后,韩部长大人的办公室就被收拾得窗明几净,仔细闻还有点淡淡的玫瑰清香,原来,小刘把自己包里的法国香水拿过来在韩部长的办公室洒了几滴。不过,小刘洒完以后就后悔了,倒不是心疼,而是想到了一句话: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疱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这位年轻潇洒的韩部长,进入这个办公室以后,闻惯了这种香味,可就对自己身上的香水味儿免疫了,那自己还能引起他的注意吗?不过,小刘很快就想到了办法,从明天开始,换一种香水不就得了?于是,她又眉开眼笑起来。
其实,大家如此热情高涨是有道理的。从前,宣传部长是常委中最没有实权的一个,当然,现在也是,但此一时彼一时。机构改革之前,一个县区,动不动就是十好几个甚至有的常委职数超过二十,副书记七八个,太滥了。现在不同了,常委只有七个,书记、区长、常务三巨头,再加上组纪宣和政法委书记,齐了。
物以稀为贵,现在的常委就相当于五六年前的副书记。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常委在干部任用的时候是有话语权的。这几年来,兄弟县区的一些宣传部的干部们已经开始咸鱼翻身了,纷纷被常委部长推荐出去做了街道办主任、乡镇长或是到一些局里做个副局长纪检书记什么的,这已经和组织部、纪检会和两办室的同志差不了多少了,而他们的韩部长长期不参与政务,在部里,除了办公室主任和常务部长,其它人连部长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部长自然也认不识他们,而且,韩部长连常委会都很少参加,这怎么能为他们出力呢?韩部长的故事大家也都听说过,是因为他的妹妹长期住院,部里的同志们多么希望他的妹妹早点康复、韩部长早点回来啊。现在,部长终于回来了,久旱适甘霖的人们如何能够不打扫卫生喜欲狂?
进了办公室,韩星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刚才,年近花甲的老常务和他聊了半个小时,开始的时候是汇报部里的工作,部里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组织了多少大规模的宣传活动、在中央和省市党报党刊上上了多少篇文章之类的,这个,韩星不感兴趣。但是,老孙部长很快就把话题扯到了部里的年轻干部身上:“韩部长啊,我年龄也大了,职务也到顶了,没有什么好麻烦您的,可部里还有一帮年轻干部和一批年富力强的中层干部,在宣传部这么多年,他们也不容易。这些人,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不少同志还是有能力甚至说是很优秀的,我不想他们一辈就这么混下去啊。韩部长,在政治上,还需要您对他们多关心一点啊。”老常务的话很直接,一点弯都没拐。
听了老常务这句话,韩星被触动了,不为别的,就为老头子的眼神,那种眼神,带着一种强烈的、动人心魄的渴望和期待,甚至,甚至有一种祈求。
五十八九岁的老干部,有很多是很牛的,是很会倚老卖老的,反正年龄都这么大了,也没什么前途了,就等着回家养老了,无欲则刚,你再大的官又能怎么样?怕你个球。可是现在,老常务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就像一个乞求怜悯的乞丐一样。如果说,他这么做是为了办自己的私事,韩星也许会很鄙视他,但是,他分明不是啊。他是在为部里的十几号干部求自己,为了年轻人放下了自己的尊严,进一步讲,这也为了部里的工作。任何一个单位,机关也好,企业也好,大家感觉前途有奔头,工作才会有劲头;否则,就会是一潭死水、毫无生机。韩星内疚了,惭愧了,自责了,和老部长相比,自己,有负重望啊,应该为他们做点事情了。
所以,韩星二话没说,当即就给了常务一个答复:“孙部长,您提点得很有道理,这事我会放在心上的。”
韩星的话说得很有余地,但是,老常务听懂了,也笑了。他发现,这个韩部长,从表现上看的确是荒诞而又另类,可一旦接触就能够发现,这个年轻人,其实很成熟、很稳重,也很有经验、很有水平。可是,他为什么偏偏会这样呢?
· 第一卷 惊蛰 ·
~第06章 山雨欲来~
安静下来以后,韩星对已经清理的办公室非常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怪怪的味道。不像空气清新剂,更不像是杀虫剂里面加得那种香味,反倒有点像女人用的香水的味道,还很浓。搞不好是刚才打扫卫生的时候部里的哪个女同志为了消除这间办公室的霉湿味洒进来的。这不添乱吗?男性领导干部身上最忌讳的就是有这种味道,这要是家里有个黄脸婆,回去以后非打起来不可。好在自己现在还是单身,而且晶晶也闻不到。要是能闻到和自己吵一架倒好了,唉!
韩星的胡思乱想可没有影响他做事,今天,他可是有正事要办,而且是很重要的事。于是,韩星拿起了电话:“是钱主任吗?我是韩星,你看一下,最近有没有抄报给我的关于区人民医院公开招聘高级人才的相关文件,有的话拿来给我看一下。”
“有,好几份呢,我这就整理一下给您拿过去。”钱主任答应了一声,心下窃喜。韩部长,终于开始理事了,而且最先找到的就是自己,这是一个好机会啊。人家都说机会只垂青有准备的人,果然不假,这几份文件,当时他一看见就觉得比较重要,文件这东西,哪里还有比人事方面的更重要的了呢?而且,韩部长的妹妹就在医院里住着,他肯定会要了解一下。所以,当初自己就多留了一份心,把这几份文件单独入在一个文件夹里,这不,机会来了!
虽然隔了两间办公室,可钱主任还是一溜小跑,这是个态度问题,领导人召见一定要快,慢了他会觉得你不太乎他,快了的好处就多了,不但能让领导人有权威感,而且还会感觉你办事利索,效率高,工作积极。
韩星可没在乎这些,他拿过钱主任手中的文件夹,说了声谢谢,就看自己的文件了。钱主任识时务地问了一句:“韩部长,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哦,暂时没有了,你先去忙吧,有事我会找你的。”
“那我走啦。”钱主任退出了房间,轻手轻脚地帮韩星把门关好,美滋滋地走了。
很快,韩星从几份文件中找到了被聘用的几个人的资料,其他的人他只是简单地浏览了一下,重点看的是董芳芳的履历。
董芳芳,女,汉族,出生于1984年2月11日,J省P县人,2005年7月毕业于清华大学生物工程专业,后赴美留学,2011年取得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医药工程学博士。
果然是她!韩星一看就知道,此人就是董守业的女儿,董小方,董芳芳,显然是兄妹俩的名字,绝对错不了。七年了,董守业家的情况他依然烂熟于心,董小方孪生兄妹二人同时考上清华大学,是P县的一个佳话,而且,那年考上清华大学的只有这兄妹两个。可是,她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和自己有关吗?来报仇,还是一种巧合?韩星不得而知。
再看一下董小方,没有具体的介绍,只有工作单位和职务。董小方,南非炎黄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南非炎黄海洋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亚洲区总裁。
南非,南非,非洲头号经济强国,也是整个非洲的金融中心。看到这个国家的名字,韩星的脑袋一下子就炸了。当时在和谈新权作最后的谈判的时候,谈新权曾经对他说过,这个组织的经济实力并不仅限于玉纶集团,他们在非洲的一个小国还有个基地,并且在那里收购了几座矿山,在非洲的资产大约有三十亿。狡兔三窟,那里是他们的最后也是最深的一个窟。
案件破了以后,由于谈新权等一帮主犯不是被击毙就是自杀,这件事又是组织里面的一个机密,除了核心层的几个,其他人都不清楚,这条线索也就没被人发现。当时,在活下来的人里面,知道这件事的实际上只有韩星了,但他并没有说,一来他也了解得不清楚,说了用处不大;二来晶晶危在旦夕,他也没心事管这些破事。时间长了,韩星就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董小方忽然有了一个南非炎黄投资集团执行董事的身份,很明显,这个集团有着强烈的华人背景。当然,韩星也知道,谈新权他们在非洲的资产是靠中国退役特种兵用枪杆子打下来的。当然,不可能是在南非,因为南非的政局还是比较稳定的,只能是那些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还处在奴隶社会或是封建社会的小国。这些小国往往资源丰富,钻石,黄金,白银甚至是一些稀有矿产储量极大,同时又封闭落后,在外部势力进来之前,基本上没有什么国际贸易,在这样的地方,钻石和玻璃球的价值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可是,国门打开以后,真正从中得到财富的往往并不是这些国家的原住民,而是全球的各种势力,在这些地方,他们展开了充满血腥的搏弈,最后,强者为王,掠取了大量的财富。
当然,得到了这些资源,并不意味着拿在手里的就是美金,这就需要转口,或者是走私。而南非就是一个非常好的转口口岸,只要能把这些珍宝运到南非,就可以在南非就地贸易,换成大把大把的硬通货。联想到董小方就职的这个南非炎黄投资集团,韩星怎么能够不触目惊心?在国内的大佬们被一网打尽之后,董小方这样第二代中的精英,是很容易被谈新权集团的残余势力找到的,别忘了,最早去非洲的那帮特种兵,有很多是董守业的部下啊。
南非炎黄海洋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亚洲区总裁,既是亚洲区总裁,而且是个华人背景的公司,不可能在中国无所作为吧。应该查一下看看。韩星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果然有结果,是南非炎黄海洋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中国分公司,点开网页,看到的内容,让他又是一愣。
公司的中文网面上面有清楚的介绍,上面写着:南非炎黄海洋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中国分公司成立于2012年4月28日,注册资金3亿元人民币,公司主要从事海洋生物制药的研发和生产,公司总部位于海洲市定海区,总经理董小方。
韩星感觉背后有点发凉,他的冷汗下来了。董小方的这个管理层结构,显然有点不合常理。
从组织架构上看,显然,炎黄海洋生物制药是属于炎黄投资集团旗下的企业,这个企业在亚洲有分公司,然后,中国分公司是属于其众多分公司中的一个,这本不奇怪,奇怪的是,作为炎黄投资公司执行董事的董小方,在集团公司都位高权重,他怎么会把自己下放到和集团组织层次上低了三四级的中国分公司做总经理呢,而且,他还是一路兼职下来的,这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这个公司实力有限,往上数的几层结构都是空架子,真正的实体其实就是中国的这个分公司,这个公司所创造的利润也是整个集团的主要;第二种可能就是作为集团执行董事的董小方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对中国这一块的业务特别特别的重视,必须亲自来,甚至有可能这个公司的成立就是为董小方到中国铺路。
韩星再上南非的英文网站上查了一翻,查询的结果,更加证实了韩星的判断。南非的炎黄投资集团是成立于九年前,但这个生物制药公司注册的时间还不到一年,注册时间是2012年3月,仅仅比中国分公司早了一个月。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跨国公司在成立一个月后就有能力在全球布点,答案只有一个,这个总公司就是个幌子,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在中国成立分公司,而且,是为了营造一个跨国公司的假象。
九年前成立集团公司,那时候董小方还在清华大学呢,不可能是他创立的,但他现在却是这个公司的执行董事,直接代表董事会参与企业的管理,董小方到美国的时间是2005年,硕士毕业,大约应该是2008年,可他并没有象妹妹一样继续自己的学业,而是在南非入了籍,并且在短短的几年中就做到了公司的执行董事,象这样的先例也不是没有,而且只有一种情况:他是这个集团的太子爷,是董事长的少爷,否则,决无可能。很简单的一些分析,韩星起码得出五点结论:
第一,这个投资公司应该就是谈新权集团的公司;
第二,董小方现在负责这个公司的管理;
第三,所谓的中国分公司是目前董小方最大的重点;
第四,中国的这个分公司另有所图,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企业;
第五,董小方并没有打算隐瞒自己,否则,不可能在网上公开;
第六,董小方的目标,和海洲很有关系,之所以叫海洋生物制药,八成是为了这个公司在海洲能够顺理成章的注册,因为海洲特别是靖海有大量的海洋生物高科技外资企业,这也是海洲除了渔业、旅游业两大传统主导产业之外一个新兴的产业,也是最有前途的产业,这个产业,是海洲的未来。
在得出这几点结论之后,韩星的疑问实际上就剩下了最后一个了,董小方此来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找自己报仇吗?不像,韩星是清楚他们的手段的,如果他们是想报仇,实在是太简单了,可以用一千种方法在一秒钟之内把自己杀死,如果他们觉得这个不解恨,也很容易,把自己抓到一个隐蔽点的地方慢慢折磨就是了,何必这么费劲。究竟是为什么呢?韩星不愿意再想下去了。这就象解一道几何题,条件不够,根本无法得出结论,要想知道真相,还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况才行。
很自然的,韩星想到了大牛,想到了大牛跟他说的那句话:“这七年来,你的背后并不平静,想帮你的人、想害你的人都有,当然,也有像我这样既不想帮你也不想害你只是默默地观察着你的人。”大牛的现身决不是偶然的,用他的话说,他已经完成使命了,言外之意可以有两层,第一层是,他们以后不需要再关注自己了,这件事已经了结了;另外一层意思是,他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做到位了,现在,轮到更高一个层次的人来对付自己了。董小方兄妹现在已经在自己身边现身,而且是明目张胆的现身,这就说明,他们没打算隐瞒什么,如果这兄妹俩的到来,真的是和自己有关的话,那么,他很快就要和他们直接打交道了。
韩星有一种预感,或者说是判断,大牛口中所说的帮自己的人、害自己的人,很快都会现身,自己平静的生活,就要被打乱了。
该做的已经做完,该考虑的一时也考虑不清楚。韩星看看表,十一点半了,他得到医院去一下。昨天枊雅智说,这段时间是晶晶的非常时期,别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把晶晶的病给耽误了,得去医院陪晶晶说会话。阿梅虽说细心,也很负责,但有些事情是她代替不了的。
把文件整理好,正准备动身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听,是区委卫书记的秘书小马:“韩部长您好,我是区委办的小马,给您汇报一个会议通知,下午两整在镇海宾馆906会议室卫书记召集一个常委会,卫书记特别强调要通知到您本人,请您务必参加。”
“好的,谢谢。下午我过去。”韩星心中有数,一般情况下,如果没有什么重大决定必须自己来举个手的,卫书记不会让小马这么说,而是会说下午两点有个常委会请您参加,而他通常会跟小马说:我下午有点事,就不去了,就这么完了;象今天的这种通知,那是非去不可的。
接完电话,韩星到医院呆了一个多小时,他没有吃中午饭的习惯,一点半,时间差不多了,韩星直奔镇海宾馆,也是镇海区政府的第一招待所。
进了会议室,韩星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异样。
书记区长两个头儿还没到,屋里面只有四个人,常务副区长,纪委书记,组织部长,政法委书记,一见韩星来了,四个家伙全站起来了:“啊,韩部长来了。”搞得韩星有点不知所措,难道自己当了区委书记啦?这可是区委书记才有的待遇啊。这几个鸟人,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人物,除了书记区长可是谁都不买帐。心里想着,脸上可没表示出来,脸皮还很厚,打着哈哈说:“哟,几位领导都来啦,小弟来迟一步,不好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会议还有十分钟呢。”书记区长不在,任副书记的常务副区长就觉得他是个头来,连忙来安抚一下不需要安抚的韩星,话说的没什么,可韩星明显感觉他的态度那么点巴结的意味。这用韩星家乡的话说就是叫马蹄靴子—穿倒了。怎么着一个副书记也不需要对自己这个最没有实权的常委低声下气吧,看来今天的这个会不寻常,八成是和干部任用有关,搞不好,这几个人可能都要提拔,看他们对自己这么热情,那就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再联想到卫书记让小马通知自己来的时候的慎重态度,韩星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不过,一拨提拔这么多人?不大可能吧。韩星不解。
大家在一起穷侃了有十分钟左右,两点到了,门被推了开来,卫书记和楚区长在卫书记的区委办主任的陪同下推门走了进来。
“大家就座吧,我们开会。”卫书记向起身迎接的众人招了招手,走到长条会议桌的一端的主位坐了下来,楚区长坐在他的右手位,常务副区长坐在他的左手位,党内会议,这两个人的身份是副书记,自然要伴在书记左右。
四个不是书记副书记的常委里面,排名最前的却是韩星。因为普通常委排名是按加入这个常委的先后来排名的,韩星的这个常委可都当了七年了没动了,在镇海的历史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讨论和决定中共海洲市纪委书记直接选举我们区候选人人选问题……”卫书记开宗明义,点出了会议的议题。
怪不得!韩星明白了。
· 第一卷 惊蛰 ·
~第07章 扑朔迷离~
怪不得这几位今天都对自己如此热情,原来是要推荐候选人。看来,这四个家伙可能都感兴趣啊。常委只有七个,眼前的四个人却都感兴趣,每个都投自己一票,自己是个与世无争的人,谁拿到自己这一票,希望就会大增啊。韩星完全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来看这几个人的表演,今天,不知道会有多热闹。
“鲁主任,你把文件发一下,大家先看看,然后你就回避吧。”卫书记吩附道。看来,今天的这个会可能会上演一出好戏,一出不足为外人道的好戏,所以,非但没有通知需要列席常委会的人大党组书记和政协主席参加,区委办的主任都回避了。韩星十分理解卫书记的想法,他这是怕家丑外扬。
鲁主任答应了一声,把文件发完,然后自己打开门走了。
韩星拿过文件一看,标题是:中共海洲市委关于在全市范围内公推直举市纪委书记的通知。是传真电报的形式发下来的,日期就是当天,8月5号,紧急程度是特提,意思是特急提前,比特急还要高一档,密级是机密,自己的这一份的编号是Z004,应该就是发到镇海的第四份,别外,文件上标有阅后收回。机密文件是不允许复印的,所以,所以就发了每人一份。不过,联想到刚进门时那几位对自己的态度,估计这份文件他们应该都看到了,至少应该是了解了文件的内容,这样的文件,只有当班机要员、机务科长和机要局长三人能看到,而机要局长一般是区委办主任兼的,机要局在日常管理上由办公室主任代管,和区委办一套班子两块牌子,那么,区委办的保密水平可就值得怀疑了。
韩星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一下顿时明白了这里面的猫腻,机密是不假,但在场的七个人可都是有权看这份文件的,这就是说,七人中的任何一个人看到了文件都不算是泄密啊,只不过是早看到和迟看到的区别,但文件里并没有标明谁谁谁什么时候看,这里面的学问就大了。早看早主动,信息这东西,早知道一分钟的效益在特定情况下都难以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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