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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崴泥”为北京方言中“麻烦了”之意。
③“八大拿”为清代英雄戏,取材于《施公案》。
第十四章
犬养平斋认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根本就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在他眼里,陆中庸不过是一条狗,是他养的很多狗中的一条不太出色的狗。
既然陆中庸的地位还不如一条狗,那么这条狗介绍来的人犬养平斋就更没兴趣了。日本帝国国土狭窄,资源贫乏,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所以,当陆中庸提出自己想加入日本籍时,犬养平斋几乎笑了起来,他认为这种要求近乎荒唐,就像自己想当日本天皇一样。不过,陆中庸提到的那个徐东平倒引起了犬养平斋的注意。此人声称掌握南京政府内的重要情报,犬养平斋对此很有兴趣。
汪精卫政府所辖的军事力量,总计为第一方面军的两个军及苏北绥靖公署下辖的十二个师,两个独立旅,一个独立团,总兵力数十万人。
在一九四三年以前,日军占领当局也没有把这些投降的二流部队放在眼里,问题是,现在的时间是一九四五年年初,这场战争的结局已经很明显了,日本帝国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挽回败局。犬养平斋心里很清楚,长江下游的京沪杭三角区是中国最富庶的地区,在这片水陆交通便利,经济发达的地区内盘踞着数十万心怀不轨的军队,很有可能在某一天夜里,把驻守在京沪杭地区的日军守备部队变成了一盘菜,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犬养平斋决定见一见徐东平,按陆中庸的介绍,徐东平自称是南京政府的工作人员,现已辞职做生意。出于慎重,犬养平斋还通过电台向南京方面查询过徐东平的情况,南京方面的答复是:财政部有徐东平这个人,三个月之前已辞职。这似乎无懈可击,但这仍然没有解除犬养平斋的疑虑,他很清楚,如果徐东平是个专业特工,他必然会把自己的来路策划得无懈可击,况且那个风雨飘摇的南京政府本来就靠不住。出于以上种种考虑,犬养平斋对徐东平的疑心更重了。他没有答应陆中庸的要求,只是请陆中庸安排了一次“相面”活动,犬养平斋在暗中观察,观察的结果却更加深了他的疑虑,从徐金戈走路的姿势和站相,犬养平斋认定他是个受过严格武术训练的人,此人动作敏捷,眼睛里充满了机警,看起来是个很难对付的人。那天的“相面”活动安排在“全聚德”饭庄,由陆中庸做东,犬养平斋在另一个包间里暗中观察徐东平,从一个细节上犬养平斋看出了徐东平的一点微小破绽。通往包房的走廊有个九十度拐弯,徐东平拐弯时并不顺墙壁猛拐,而是向墙角的反方向跨出一步,然后才拐过弯。犬养平斋身上掠过一阵轻微的颤栗,他似乎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此人八成是个同行。一个受过特殊训练的人会随时保持着警觉,他要时刻提防藏在死角处对手的突然袭击,只能加大转弯角度,以便在对方突袭时迅速作出反应,久而久之,这种警觉和习惯动作已经浸到骨子里,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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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养平斋决定会一会这个自称徐东平的人,不管徐东平出于什么目的,首先应该搞清楚他的来历,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感兴趣?要知道,犬养平斋的公开身份不过是个日本浪人,难道姓徐的预先知道他的身份?也就是说,姓徐的更感兴趣的是犬养平斋身后的“黑龙会”,如此看来,此人是来者不善,需要好好对付。犬养平斋请陆中庸通知徐东平,约徐东平在西四附近的砖塔胡同41号会面,由于事关机密,陆中庸就不必去了,犬养平斋将准时恭候徐东平先生的到来。
徐金戈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在犬养平斋暗中对他进行调查的同时,他也布置了对犬养平斋的反侦察。当犬养平斋在“全聚德”饭庄的包房里暗中观察徐金戈时,却没想到他自己也失了一招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犬养平斋一现身就被军统北平站的特工盯上,徐金戈甚至提前知道了犬养平斋的住址。
文三儿又一次陷入了恐惧之中,看来这姓徐的又要捅什么娄子了,这个世界上还就有这么一类不安分的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弄出点儿事来。文三儿觉得很愤怒,也很无奈,他姓徐的不想好好过日子,那是他自己的事,可文三儿又招谁惹谁了?北平城里有的是人,他姓徐的谁也不找,偏偏盯上文三儿,让你躲都躲不开。那天徐金戈和颜悦色地说要请文三儿喝茶,地点是骡马市大街的“翠云轩”茶馆,文三儿一听就明白了,这下可他妈崴泥了,准没好事,他文三儿是个臭拉车的,平时没人拿他当碟儿菜,猛不丁有人要请他喝茶,这就说明大祸临头了。文三儿愣在那儿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头绪来,不去又能怎样?
在“翠云轩”茶馆里,徐金戈对文三儿说的第一句话是:“文三儿,我问你,是中国人吗?”
文三儿赔笑道:“徐爷,瞧您说的,咱不当中国人能当什么?想当日本人人家也不要啊。”
徐金戈干脆地说:“那好,我实话告诉你,我是重庆国民政府的地下工作人员,干的是抗日锄奸工作,现在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文三儿小声说:“徐爷,我一个臭拉车的,能帮您什么忙?”
徐金戈给文三儿续上水说:“明天我要去拜访犬养平斋,我不需要你做别的,只要你在门口等着,如果我进去二十分钟还没出来,你要马上按我给你的地址去找一个姓马的老板,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就没你事了,从此你还拉你的车,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文三儿哭丧着脸拒绝道:“徐爷,这个忙我帮不了,您还是找别人吧。”
“为什么?”
“我不知道您要干什么,可我估摸这事儿小不了,八成是掉脑袋的事儿,您还是饶了我吧,这么说吧,玩命的事儿,给多少钱也不去。”文三儿坚决地说。
徐金戈冷冷地笑了:“给多少钱也不去?你想什么呢?告诉你,这是抗日救国的大事,一分钱也没有,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文三儿索性耍开了青皮:“那您说说,我干有什么好处,不干又能把我怎么样?”
徐金戈干脆地说:“你要是干,便有活下去的可能。要是不干,你活不过明天,两条道儿,你选一条。”
文三儿顿时软了下来,他哀求道:“徐爷,您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文三儿,你少跟我扯淡,你光棍一条,哪来的八十老母?看你这样儿,你就不觉得丢脸?日本人占领北平七年多了,当亡国奴的滋味怎么样你比我清楚,你文三儿还是不是个爷们儿?为什么就没点儿爷们儿的血性?宁可吃混合面当亡国奴也要保住性命,连反抗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你说吧,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像狗一样活着,当日本人的顺民。另一个是起来反抗,哪怕是死,也要像条汉子。你选择哪个?”
文三儿缩起肩膀,低头小声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徐金戈的耐性终于到头了,他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壶、茶碗蹦起老高,他低吼道:“混蛋!我没工夫和你磨嘴皮子,从现在起,你的一切行动都要得到我的允许,你小子要是敢耍花招儿,我要你的狗命,听见没有?”
文三儿没想到徐金戈会发这么大火,他被吓坏了,一瞬间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他忙不迭地点头:“徐爷,您消消气儿,您消消气儿,我听您的还不成?”
徐金戈把茶钱扔在桌上,起身警告道:“把嘴给我闭严了,要是走漏了风声,你照样儿得死。”
徐金戈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文三儿在发呆。
文三儿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那天夜里他救了徐金戈的命。在这场中日两国情报人员直接交手的火并中,文三儿居然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此说来,文三儿也算是参加抗日活动了。这件事让文三儿自豪了很久,他这辈子生活过得太平淡了,在一九四五年三月的这个夜晚之前,他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但经过这个夜晚,文三儿的身份变了,他不再是个拉车的苦力,他是抗日英雄了。当然,这都是文三儿自己的想法,别人是不是也这样认为,文三儿可不管。
其实那天晚上文三儿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是把徐金戈送到西四砖塔胡同41号。徐金戈进去后,文三儿抽了一袋烟,随后就开始犯困,于是便坐在车斗上眯瞪过去,后来有个人推醒他,问他去不去白石桥。文三儿摇摇头回答说我这是包车,不拉散座儿。那人转身要走,文三儿见他戴着手表便随口问了一句几点了,那人说十点零五分,这时文三儿突然打了个机灵,一下子清醒过来。他记得徐金戈是晚上九点半进去的,而现在已经过了三十五分钟,按照和徐金戈的约定,如果徐金戈二十分钟后还不回来,文三儿就该去白塔寺附近的抄手胡同,找“鑫元”茶庄的马掌柜,把这消息告诉马掌柜。
文三儿一算时间,惊出一脑门子汗,崴泥啦,现在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这姓徐的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八成是出事了。文三儿拉起车就奔了白塔寺,从砖塔胡同西口到抄手胡同东口只有十分钟路程,文三儿很顺利地找到“鑫元”茶庄的马掌柜,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显得很精明,他不动声色地听完文三儿的叙述,转身从柜上拿了两块大洋往文三儿手上一拍道:“兄弟,从现在起没你事儿了,记住!今儿晚上的事要烂在心里,听清楚了吗?”文三儿一见了大洋便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他连连点头:“您放心,您放心,我文三儿懂规矩。”
那天夜里,文三儿没回车行睡觉,他先是找了个酒馆,喝了四两“莲花白”,有些高了,从酒馆出来时走在街上瞅谁都不顺眼,先是给了一个老叫花子一脚,嫌他躺得不是地方,不声不响躺在黑糊糊的墙根儿底下,差点儿绊倒了文爷,不给这老东西提个醒还行?
后来,文三儿在寿长街的一个表子那里过的夜,可能是酒喝多了,文三儿忙乎了半天却什么事儿也没干成,第二天早上醒来,文三儿想接着忙乎,可那表子却不干了,说再干还得掏钱,昨夜是昨夜,今儿个是今儿个,一码说一码,文三儿一怒便提上裤子走了,并发誓以后再不照顾这表子的生意。不管怎么说,昨天这一宿赔大发啦,花了五毛钱落个住大车店,文三儿悲愤难平。
徐金戈能清醒回忆起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时,已经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这次行动很不顺利,本来徐金戈有个助手,两人一直配合得很默契,谁知动手之前的当天下午,他的助手突然在旅店被日本宪兵逮捕了,行动迫在眉睫,临时再找帮手是不可能了,徐金戈决定自己干。从他掌握的情报来看,犬养平斋还是个柔道和剑道高手,但徐金戈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刺杀行动不会靠拳脚取胜,他多次执行过刺杀任务,每次都是将目标一枪毙命,纵然是有一身武艺也根本用不上。
在徐金戈的记忆中,只有一次行动失了手,那是一九三九年三月二十一日在河内刺杀汪精卫,那天运气实在不好,汪精卫临时和秘书曾仲鸣调换了卧室,徐金戈和三个弟兄踢开卧室门,兜头一阵乱枪将床上的一男一女打死,然后就迅速撤离了现场,本以为汪精卫必死无疑,谁知第二天才从报纸上看到,汪精卫安然无恙,他们打错了人,为此徐金戈受到戴老板的严厉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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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次行动之前,徐金戈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考虑到了,犬养平斋是个老牌特工,他的智力绝不在徐金戈之下,如果带武器进入41号,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犬养平斋的手下肯定要例行搜身,这是问题的关键。徐金戈对此也做了准备,他搞到一支特种手枪,这是一支英国制造的,伪装成雪茄烟的7。62毫米口径单发枪,子弹为钢芯弹头,穿透力极强,这支枪和其他几支真正的雪茄烟放在一个盒子里,外形上足以乱真。这是一招险棋,万一被犬养平斋识破了,只好随机应变了。
徐金戈记得,那天可把文三儿给吓惨了,在去砖塔胡同的路上,文三儿的状态就很不稳定,他像往常一样,拉着车小跑,却总也跑不成直线,车把也在扭来扭去的,徐金戈发现文三儿的两条腿在剧烈地颤抖,他笑着拍拍文三儿的后背说:“文三儿啊,你小子走路怎么像鬼画符一样?”
文三儿说:“徐爷,不怕您笑话,我这会儿裤裆都湿了,两条腿也有点儿不听使唤。”
这次行动徐金戈的运气不太好,他几乎失手了。
当他走进犬养平斋的客厅时,他的目标却没有出现,只有两个穿黑色和服的日本人。那两个日本人向徐金戈鞠了一躬,其中一个脖子短粗的家伙汉语说得很流利:“徐先生,犬养平斋先生马上就到,请您稍等一下。对不起,我们能对您进行例行检查吗?”
徐金戈装出一副受到侮辱的表情大声抗议:“难道你们日本人就这样对待客人?连一点起码的礼貌都不讲?”
那两个日本人毫不理会徐金戈的抗议,只管蛮横地动手搜身,徐金戈的雪茄烟盒子被搜了出来。那脖子短粗的日本人打开盒子看了看,突然抽出一支雪茄从中间折断,徐金戈的心猛地一沉,马上意识到今天的行动有些棘手,他不动声色地看着那日本人又折断了第二支雪茄,心里迅速作出判断,看样子对方打算把所有的雪茄烟都折断,若是这样,尽管目标还没有现身,他却不得不动手了。
当那支伪装成雪茄的特种手枪被那日本人拿起来时,徐金戈果断出手了,他闪电般地一掌击中日本人的后脑,那家伙的头骨发出一声闷响,徐金戈凭手感就知道,对方的颅骨在他铁砂掌凌厉的打击下被打得粉碎,那支特种手枪已被徐金戈夺回手中。此时,另一个日本人已经以极快的手法掏出一支“南部”式手枪,还没来得及打开保险,徐金戈双臂一合,一个“双风贯耳”击中对方头部,随即双手一错,那个日本人的颈椎骨发出一声轻微的断裂声便无声地倒下……
徐金戈不到一分钟时间,徒手连毙两人,但他心里清楚,此时他已处在极大的危险之中,既然日本人已有防备,就绝不止眼前这两个杀手,说不定第三个杀手已经占据了有利位置,他正待转身之际,突然感到脑后起了一股微风,徐金戈心知不妙,这是有人在他身后进行偷袭,然而他想作出反应已经迟了……一根细细的钢丝勒住了他的喉咙,钢丝猛地抽紧,像刀子一样切进了皮肤,鲜血从切开皮肤的创口里迸溅出来,徐金戈徒劳地挣扎了一下,钢丝勒得更紧了,徐金戈绝望地感到,再有个十几秒钟,锋利的钢丝就会切断他的气管和颈动脉……钢丝突然松了一下,徐金戈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徐先生,鄙人犬养平斋向你请安啦……”
徐金戈呼出一口气回答:“犬养平斋先生……久仰了……你就这样招待客人?”
徐金戈抓住这个机会已经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雪茄烟”,他的手指也按在了发射钮上,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所处的角度根本无法向目标开枪,犬养平斋双手勒住钢丝,膝盖屈起顶住了徐金戈的后背,使用的手段是典型的“印度绞杀法”,使对手无论有多强武功也毫无还击余地。
徐金戈耳畔传来犬养平斋的声音:“徐先生,在你临死之前,我还有点儿问题想核实一下,我的问题是,你这个刺客是受哪方面指派的?另一个问题是,你们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徐金戈勉强吸了一口气:“犬养平斋,你下手吧,有人会替我报仇……”
“嗯,拒绝回答?真遗憾,像徐先生这样的高手要是能为我们日本帝国服务该多好,可你拒绝合作,这我就没办法了……”
钢丝又勒紧了,徐金戈感到一阵窒息,他的思维渐渐模糊,在失去知觉的一刹那,一个念头在徐金戈脑子里如电石火花般地闪过,鱼死网破,这是最后一点机会了……徐金戈毫不迟疑地将“雪茄烟”抵住自己的胸口,猛地按动了发射钮,“砰!”枪声响了,一颗7。62毫米口径的钢芯弹头以极大的能量冲出枪管,迎面碰上一堵柔软的肉墙,弹头欢快轻松地洞穿肉墙,谁知穿出肉墙的钢芯弹头又撞上另一堵肉墙,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它还有足够的能量穿进另一堵肉墙,于是,钢芯弹头又义无反顾地撞进肉墙中……徐金戈和犬养平斋在子弹强大的冲击力下同时仰身跌倒,他们身后的白粉墙上溅满了鲜血,就像一幅“野兽派”的绘画……
方景林那天夜里也被卷入这个事件中,那几天夜里日本人全城搜捕抗日分子,警察局当然也不能闲着,方景林被派往珠市口一带进行夜巡,本来是两个人一组巡查,但他的临时搭档孟凡才晚饭不知吃了什么,走了没多远就蹲下捂住肚子喊起疼来,方景林一不耐烦就把他打发回家,他一个人顺着西珠市口大街向东巡视,当他走到和前门大街交汇的十字路口时,发现这里被设了路卡,一道蛇腹形铁丝网将路口拦住,两个日本兵和一个中国警察在铁丝网后面站岗。
那警察老远就和方景林打招呼,他走近了才看清,这是局里的同事王怀保,这家伙日语很好,正和两个日本兵聊得很热乎,方景林向他们点点头准备继续巡视,他实在厌恶王怀保,这是个死心塌地的汉奸,不光是积极协助日本人迫害自己同胞,就是对警局里的同事也经常打小报告,干些落井下石的事儿。方景林早想好了,一旦有机会就收拾了这家伙。
王怀保偏偏不识趣,见方景林要走开便热情地邀请他参加讨论:“老方,别走啊,一块儿聊聊,我正和两位太君讨论女人问题呢。”
方景林淡淡地说:“哟,这我可没经验,我还没结婚呢,你们聊吧。”
王怀保用日语对一个日本兵说:“老方的日语也不错,他也可以参加我们的讨论,反正现在也没事,离我们下岗还早着呢。”
那日本兵说:“方桑,你不要走,我和王桑讨论的问题是,支那女人和日本女人在床上的表现有什么不同,是这样吧?王桑。”
“是这样,老方,你有什么看法?”王怀保向方景林猥亵地眨眨眼睛。
“老王,我说过了,我还要去巡逻,再说我对这种无聊的话题也不感兴趣。”方景林冷淡地说。
“哟嗬,老方你可是个正人君子,你是真没沾过女人?这我不大相信……”王怀保还在继续纠缠。
远处有汽车的灯光和引擎声,另一个日本兵警惕地端起步枪喊道:“准备检查!有汽车过来。”
王怀保也掏出了手枪,举起左手示意汽车停下。
一辆黑色的一九三八年款的“菲亚特”轿车停在路卡前,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他摇下车窗说:“太君、老总,我家里人得了急病,要去医院看病。”
王怀保瞪起了眼:“有这么跟太君说话的吗?都给我下车接受检查。”
一个日本兵用手电向汽车后座照照,方景林看见一个穿长衫的人斜靠在后座上,头上的礼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脸面。
两个日本兵立刻用步枪对准后座上的人哇啦哇啦叫起来,王怀保也举起手枪命令司机:“你!把他的帽子拿开。”
司机在枪口的逼迫下无奈地将那人的礼帽拿下,方景林的心猛地一沉,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竟然是徐金戈……
徐金戈浑身是血,人已经昏迷不醒,他的头无力地耷拉下来。
日本兵和王怀保兴奋地大叫起来,他们没想到一条大鱼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撞到自己的网上,这个浑身是血的人肯定是个要犯。王怀保晃动着手枪对司机大声喊道:“快!给我下车,举起手来!”
司机沮丧地举着手钻出车门……方景林的脑子里此时飞快地运转起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徐金戈被捕?杨秋萍在刑车上的惨状又浮现在方景林的眼前……一个中国特工落在日本人手里会是什么结果,方景林是非常清楚的。按照地下工作的纪律,他无权擅自采取行动,至少要向上级请示,但现在哪还来得及?如果错过这个机会,方景林会悔恨终生,不管徐金戈是不是自己同志,只要是抗日战士就没有不救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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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景林来不及多想,他迅速观察了一下自己所站的位置,王怀保和两个日本兵都站在自己的前面,这是一个多好的射击位置,干掉他们!方景林迅速下了决心,他悄悄解开警服胸前的纽扣,将右手插进左腋下,那里藏着一支袖珍手枪,弹容只有五发,足够了。他考虑得很周全,警局所发的佩枪绝对不能使用,日本人的弹道专家不是傻子,他们会根据弹头找到发射它的那支枪,方景林才不会留下这种破绽。
王怀保已经拿出了手铐,准备扣上司机的双手,方景林能看出来,司机的身上可能藏有武器,不过是面对两个日本兵的枪口未敢轻易出手,看眼前的情景他稍有异动就会被击毙,日本兵的警惕性高得很。方景林的右手已经轻轻拨开了手枪的保险,不能再等了,出手!方景林猛地拔出手枪向前面的日本兵扣动了扳机……“砰!砰!”枪声在深夜的街道上显得格外震耳,子弹打进两个日本兵的后脑……方景林迅速调转枪口,还没来得及开枪,“砰!”又是一声枪响,王怀保的脑门上中了一枪,三个敌人倒下后,方景林看见司机的枪口里冒出了一缕青烟……
“兄弟,好身手,谢啦!”那司机赞赏道。
“你出手也很快嘛,是军统的人?”方景林将手枪插回腋下枪套。
“没错,你是哪部分的?”
“中国人!快走吧!你们这伙计快不行了。”方景林环顾四周催促道。
司机蹿上汽车发动引擎,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说:“前面不远有我们的藏身点,你要不要去避避?”
“不用,我有办法脱身,你们的据点里有医生吗?”方景林惦记着徐金戈的伤势。
“放心吧,什么都有,毕竟在这儿混了八年啦,兄弟,后会有期!”汽车像箭一样蹿出去,红色尾灯闪过路口消失在黑暗中。
远处响起了急促的警笛声,方景林迅速闪进煤市街南口,在黑暗中奔跑起来……
第十五章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没给文三儿留下什么印象,他没几天就把徐金戈这个人给忘了。文三儿属于那种生活在混沌中的人,车行里的老伙计们都说文三儿是属耗子的,撂爪就忘。
文三儿只是在一个月后遇见了陆中庸,从陆中庸的嘴里才知道,那天晚上砖塔胡同41号出了大事,两个日本人被杀,犬养平斋受了重伤。事后日本宪兵把那一带都戒严了,还在全城展开了大搜捕,至少抓了一百多个嫌疑犯。据陆中庸说,犬养平斋是经过抢救才保住的性命,而姓徐的凶手却神秘地失踪了。巧的是那天晚上珠市口也发生枪击事件,日军12联队的两个士兵和一个中国警察中弹身亡,凶手也没有抓到,这两起事件之间有没有联系还不清楚。
陆中庸叹气道:“这姓徐的不仗义呀,我陆中庸拿他当朋友,谁知他却是重庆派来的杀手,差点儿把我也搁进去,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幸亏日本人对我还是比较信任的,不然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呀。”
文三儿心说,你他妈活该!谁让你给日本人当狗?但表面上,他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徐爷还欠着我的车钱呢,陆爷,这下我找谁要去?”
陆中庸幸灾乐祸地回答:“文三儿,我教你个法子,找日本宪兵队要……”
文三儿再看见徐金戈时,已经是一九四五年的十月份,那时战争已在八月十五日结束了。据那来顺说,本来日本人还能挣巴两下,谁知美国大鼻子可不论秧子,照着日本国“咣”“咣”就是俩大号“麻雷子”,炸得日本天皇当时就尿了裤子,还没缓过劲来,老毛子又来拉便宜手,在东北几天就把满洲国给灭了,这回日本天皇可真扛不住了,没二话,立马认栽。咱蒋委员长本来想就势灭了日本国,后来一看日本天皇认了,蒋委员长心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都认了,咱中国人也不能没结没完不是?算啦,饶了这帮孙子吧。
文三儿可并不同意蒋委员长的观点,他有自己的道理,原先日本人横的时候咱惹不起,就先忍着,现如今日本人了,该轮到咱收拾日本人了,就不能轻饶了这些小鬼子,欺负了咱中国人八年了,现在跟没事儿人似的想走,门儿也没有。
抗战胜利的消息使文三儿兴奋了好几天,他几乎不敢相信,如此凶悍的小鬼子怎么一下子就投降了。这些小鬼子也很奇怪,一旦投降了,一个个的比猫还温顺,见了中国人就不停地鞠躬,文三儿记得当年路过日本兵哨卡时,中国人若是不向日本兵鞠躬很可能就被捅一刀,如今风水又转回来了,这感觉简直太好了。
文三儿每次在街上遇见日本人时,都要故意停下车,双臂抱在胸前,两腿叉开,好好享受一下受人尊重的滋味,这种事也上瘾,要是哪个日本人没向他鞠躬,而是一低头就过去了,文三儿就会勃然大怒,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有人下没人养的东西,见了文爷不鞠躬,还反了他啦。这时文三儿必定要追上去踹他一脚。
后来,文三儿的胆子又大了一些,脾气也跟着见长,他在人力车的踏垫下藏了一根短棍,在街上遇见日本人二话不说抽棍就打,不管他是侨民还是军人。有一次文三儿在珠市口碰见一个日本兵,这小子就像耗子一样溜着墙根儿走路,文三儿从踏垫下抽出短棍追了上去,照着日本兵的后腰就是一棍,那家伙连头也不敢回,只是捂着腰像狗一样拼命逃窜,这时旁边看热闹的老少爷们儿都叫起好来,文三儿忽然觉得自己很有些英雄气概,他一手叉腰,一手用短棍指着日本人的背影吼道:“小鬼子,别再让文爷碰见你,见一次打一次。”
这时有个挑剃头挑子的剃头匠也手痒了,他连忙卸挑子抽扁担,准备助文三儿一臂之力,等他手忙脚乱抽出扁担时,那日本人早跑远了。
剃头匠埋怨众人:“你们倒是截住小鬼子啊,咱爷们儿还没出手呢,这下可好,跑啦!这不是拱咱爷们儿火吗?”
文三儿很江湖地朝剃头匠一抱拳:“兄弟,就不劳您出手啦,这小鬼子还没三块豆腐干高,咱一人打他仨都有富余。”
剃头匠也抱拳回礼:“老哥是条汉子,剃头不剃?咱免费。”
“免啦,后会有期。”文三儿把短棍放回原处。
国民政府的先遣部队已经开进了北平,听说准备把日本人分批遣返回国。文三儿对此很不满意,逢人便说,甭让这帮孙子走,都走了,文爷我手痒痒了怎么办?
国民政府的接收大员们也一批一批地出现在街上,他们进城时坐的是美式吉普车,才几天工夫,官员们的座车全换了,别克、奥斯汀、菲亚特……北平城成了万国汽车博览会,什么牌子的汽车都有,看来接收逆产是件很惬意的工作。
先是陆中庸中箭落马,唯怨这小子太张扬,他抗战之前在北平城也就算半个名人,靠枝破笔到处惹是生非,唯恐别人的日子过好了,本来仇家就多,况且后来又上赶着去当汉奸,其迫切程度不比科举时代赶考的秀才们差,还生怕日本人看不上自己,把当汉奸的名额给了别人。用文三儿的话说:跟他妈的吃了蜜蜂屎似的,谁拦住他当汉奸他跟谁翻脸,这孙子,打小就吃喝不落空,占便宜不让人,这下褶子了吧?
陆中庸是在一个深夜被逮捕的,国军宪兵煞有介事地来了二十多人,还开来好几辆汽车,其中一辆闷罐车被漆成血红色,一跑起来就呜呜乱叫,二里地以外都能听见。听说这玩艺儿叫“飞行堡垒”,专门逮人用的,不是要犯还没资格坐这种车。这回陆中庸算是露了大脸啦,人家宪兵一脚把他家大门踹开时,这小子还没醒过味儿来,披着件丝绸睡袍还伸出手要和宪兵们握手,为首的一个宪兵劈头给了他俩大耳光,陆中庸被抽得原地转了一个圈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两个身高马大的宪兵给放翻了,麻利地扣上背铐,然后像拎只小鸡一样把陆总编扔进“飞行堡垒”,宪兵们从停车到走人没用了两分钟。陆中庸的一个邻居目睹了全过程,第二天就眉飞色舞地描述出来,市民们听得很过瘾,都说不能轻饶了这王八蛋。
也该着文三儿和徐金戈有缘,他还真在大街上碰上了徐金戈,这回徐金戈的装束变了,人家可真抖起来了。
那天文三儿在煤市街看见一个女人,这娘们儿贴着墙根儿走得飞快。文三儿觉得有些眼熟,他琢磨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脑门,他妈的,这小娘们儿就是当年那个日本妓女,那次文三儿和那来顺差点儿为这个日本娘们儿丢了命。真是老天有眼,又让文爷逮住了,文三儿顿时心花怒放,他来不及多想就冲上去把那日本女人用车别在墙角里。
那女人惊恐地望着文三儿,她穿着一件蓝布对襟的中式褂子,脸上不知涂了什么东西,显得脏乎乎的,不仔细点儿还真看不出她是个日本人。
文三儿乐了,他伸手在日本女人脸上捏了一把:“哟,脸上涂得是豆面儿吧?这小娘们儿真机灵,愣把自个儿打扮成‘驴打滚儿’①的模样儿,你以为成了‘驴打滚儿’文爷就认不出你啦?仔细瞅瞅,还认得文爷吗?”
日本女人慌乱地摇摇头。
“嗯,你们日本人记性都不好,看来文爷得让你长长记性。”文三儿拽住女人的衣领往下一扯,衣领被扯开一个口子,那日本女人白嫩的胸脯露了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那日本女人哭了起来。
文三儿愈发得意起来:“装什么孙子,干的就是脱衣服的活儿,挣的就是卖炕的钱,装什么良家妇女?这叫捂着半儿拉充整个儿的,怎么文爷一动你就又哭又闹的,还动不得啦?”文三儿一时还没琢磨好该怎样收拾这日本娘们儿,但有一点是必须要做的,先把这小娘们儿的蓝布褂子扯下来再说。
文三儿正准备进一步采取行动,那日本女人却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文三儿发现刚才还跟着起哄架秧子的几位看客都闭上了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觉得有人在他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文三儿猝不及防,一头来了个“狗吃屎”……
两个戴着钢盔的国军宪兵手扶着腰间的枪套,正冷冷地盯着趴在地上的文三儿。
文三儿大惑不解,他从地上爬起来分辩道:“老总,您这是……”
一个宪兵劈面给了文三儿两个耳光吼道:“你胆子不小,敢光天化日下调戏妇女?”
文三儿认为有必要和宪兵们解释一下,这分明是误会,他并没有调戏妇女,他是在为国家做事。
“老总,您看清楚了,这可是个日本娘们儿,小日本不是投降了吗?咱中国不是打赢了吗?他小日本糟蹋了多少中国娘们儿?现在该轮到咱中国人报仇了不是?”
“啪!”文三儿又挨了一记耳光,一个高个子宪兵说:“王八蛋,你还敢狡辩?谁告诉你日本女人就可以调戏?政府有政府的法令,轮得上你来说三道四?”
另一个宪兵掏出一副手铐说:“你这是聚众闹事,扰乱社会治安,老子现在就逮捕你,快点儿,把手伸出来!”宪兵晃动着手铐催促道。
文三儿终于闹明白了,敢情收拾日本人也犯法,今天这事儿算是麻烦啦,他望着两个国军宪兵,双腿又开始不争气地哆嗦起来,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宪兵钢盔上的青天白日帽徽渐渐模糊起来,倏地变成了日本宪兵帽子上的黄|色五角星,他当年从日本宪兵枪口下拣了一条命,被吓得尿了裤子。如今好容易把自己的政府盼回来,该是咱中国人抖起来的时候,可这是怎么回事?咱自己的宪兵怎么也打人抓人?
“嘿!说你哪,把手伸出来!”宪兵催促着。
文三儿绝望地哭了起来:“老总……不不不,不是老总,您是我大爷,亲大爷,您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不敢了,两位大爷,我一臭拉车的,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您就拿我当个屁——给我放了吧,大爷,我的亲大爷,您高抬贵手,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老婆孩子,一大家子靠我一人吃饭呀……”文三儿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文三儿呀,你又在这儿胡说八道,你哪来的八十老母和老婆孩子?怎么瞎话说来就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文三儿身后响起。
文三儿的精神为之一振,他胡乱抹了一把泪水,红红的小眼睛里立刻泛出了光亮,他看见一辆美制吉普车停在圈外,身穿美式军服,佩戴中校肩章的徐金戈坐在车里,脸上露出了嘲讽的微笑……
两个宪兵走到徐金戈面前立正敬礼。
徐金戈冷冷地问:“怎么回事?”
高个子宪兵报告:“报告长官,这个拉车的调戏妇女,扰乱治安,我们准备把他交给附近的警署。”
徐金戈略有些惊讶:“就他?还敢调戏妇女?不会吧?这人我认识,他的胆子比耗子胆儿也大不了多少。”
“长官,事实如此,是我们亲眼看到的。”
文三儿直起腰来,脸色豁然开朗,满脸的鼻涕眼泪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虽然不认识徐金戈的军衔,但他本能地感到,有资格坐小车的人肯定比用两条腿走路的人官儿大。这就好办了,这时文三儿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傲慢的神态,他朝徐金戈点点头:“徐爷,这两位弟兄可能是和我有点儿误会,我文三儿是什么人?您知道呀,咱好歹参加过抗日,说句不好听的,我文三儿抗日的时候,这两位弟兄还不知在哪儿……”
徐金戈笑道:“行啦,行啦,你少说两句,怎么这么多废话?”他扭头对宪兵们说:“这个人交给我,由我来处理,你们忙去吧。”
两个宪兵向徐金戈敬礼后转身走了。
文三儿没好气儿地对围观的人群喊道:“看什么?看什么?该干吗干吗去!吃饱了撑的?”
徐金戈拍拍文三儿的肩膀:“文三儿呀,你小子可是长行市了,就你这个耗子胆儿也学会在大街上调戏妇女了?”
文三儿朝宪兵们的背影啐了口痰:“我看这两个小子是他妈的汉奸,徐爷,您给评评理,他小日本欺负了咱八年,玩了咱中国多少娘们儿?我怎么就不能玩他们日本娘们儿?这叫一报还一报……”
“住嘴!刚才你怎么不敢说?人家走了你倒来劲儿啦?告诉你,日本政府已经宣布投降了,国民政府要按国际公约的规定把日本侨民分批遣送回国,在这期间还要保证日本侨民生命财产的安全,要是大家都去报私仇,那不就乱套了?”徐金戈教训道。
文三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徐爷,您什么时候回的北平?自打上次我送您去砖塔胡同就再没见过您,您还……还欠着我半个月的车钱呢。”
徐金戈这才想起车钱的事,他抱歉地说:“哟,真对不起,我把这事儿给忘了,这样吧,我给你留个地址,改日你去找我,我会加倍偿还你的。文三儿啊,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那天要不是你去报信,我也活不到今天,我还欠着你个大人情呢。”
“敢情是这么回事?”文三儿惊讶地张大了嘴,眼睛里放出光来。他今年四十四岁了,往前数数,这辈子还没干过什么太露脸的事,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徐金戈的救命恩人,这无论如何也算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徐爷,我……”文三儿吞吞吐吐斟酌着词句,他一时觉得很难开口。
“文三儿,你有话就说嘛。”徐金戈鼓励道。
“徐爷,那我……是不是也算参加过抗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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