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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八月额上冒了几滴冷汗。
“翁主的信,我可以帮忙带去给高将军。”
邬八月深吸一口气:“但婚嫁之事……翁主还是打消这念头吧。高将军必定不会那等任人摆布之人。”
高彤丝眼中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就依你所言。”
高彤丝道:“书信就免带了,你见到我大哥,替我带句话。”
高彤丝凑近邬八月耳边,嘴唇微动。
邬八月脸色越发冷凝。
☆★☆★☆★
玉观山下,邬八月坐进了马车中,抱着双膝沉思着。
朝霞轻轻掀了车帘道:“四姑娘,二老爷回来了。”
邬八月起身去迎,见父亲一脸轻松闲适。
她也稍稍放了心。
晚间到了驿站,用过饭后,邬八月唤住了邬居正。
“父亲,女儿有事想要问你。”
邬居正点头,笑道:“何事?”
邬八月斟酌片刻方才道:“父亲可知……宁嫔到底因何而死?”
邬居正表情微顿,左右望望,回问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若是急病,也总有原因的。可宁嫔平日身体康健,又不是发生意外,又怎么会突发急病而亡?”
邬八月问道:“父亲同僚中,就没人透露些许消息给父亲知道吗?”
邬居正微微垂头,半晌方才叹了一声。
“宁嫔发病是因吃了相克食物,御膳房的人和宁嫔宫中伺候的人都已受到了责罚。但为父看来,那不过只是诱因。宁嫔会因此而亡,定然还有幕后黑手操纵其中。这必然关系到后|宫倾轧,为父又哪儿能搅合进去。”
邬居正摇了摇头。
邬八月紧紧捏了拳。
第五十五章 至关
越往北走,天气越凉。
寒风呼啸,刮得人脸生疼。
这才刚刚入冬,就这般寒冷了。
连人烟也越来越少。
邬八月穿上了厚袄子,搓着手跺着脚,肩颈紧收着,缩成一团。
朝霞和暮霭捡了柴枝往篝火里放。
“再走上几日就能到漠北关了,这地界儿人虽然少,但你们放心,安全。”
雇来的向导是当地汉子,操着一口浓郁的北人口音。
邬居正紧裹着身上的大氅,笑问道:“荒郊野外,打家劫舍的应该不少吧。”
怎会安全?
向导哈哈一笑:“人烟儿都没什么,要打家劫舍也不选这地儿啊。”
说着他顿了顿,红膛的脸上满是敬意:“就是人烟聚集的地方,也没人敢打咱老百姓的主意。驻扎漠北的儿郎们饶不过他们的,逮住就是一个死字儿。”
邬八月坐到了篝火旁,伸出双手去烤火。朝霞和暮霭分坐她两边替她挡御寒风。
“你是说漠北军吧?”
邬居正莞尔一笑:“听你说的,漠北军军纪严明,方才极受边关百姓的爱戴。”
“那是自然。”向导理所当然地点头:“咱们高将军虽然是大家公子出身,可这带军打仗,抵御强敌的能力,是这个!”
向导竖起一个大拇指:“听说高将军有三头六臂,身长九尺,凭着这副体魄,他才守得住漠北关。”
邬八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向导不悦道:“我说雇主姑娘,你这笑是啥意思?”
邬八月抱歉道:“我只是觉得,向导大叔的形容有些……夸张。”
向导嘿嘿笑道:“我那意思是,高将军就是咱们漠北百姓心目中的第一神将。你们明白就中。”
向导说话爽气,大概北方的汉子都是这般。
邬居正拍了拍胸口。
“听你这样说,我心里就安心多了。”
邬居正看向邬八月:“他们应该不是只会喝酒斗狠的野蛮人,我们去漠北关,生活上也能好些。”
邬八月点了点头。
☆★☆★☆★
高原风狂,将邬八月背上的青丝都吹拂了起来。
迎风而立,衣袂翩翩。
邬八月收紧了临时又加厚的一件大氅披风。
在这样一个狂风大作的午后,邬家父女俩终于到了漠北关。
邬居正派了罗锅子于前一日去与漠北军交涉,待他们赶到漠北关关口时,罗锅子和两名军官打扮的男人已等候在那儿了。
“邬郎中!”
军官对他行了个军礼。
邬居正有些恍惚。
以前大家要么叫他邬大人,要么叫他邬太医,叫他“郎中”,这还是第一次听到。
“父亲。”邬八月唤了他一声。
邬居正这才回过神来,还礼道:“有劳两位军爷。”
漠北军人高大威武,离他们越近,邬八月越要仰起脖子,方才能看到他们的脸。
“军营处给邬郎中的住处已收拾妥当,邬郎中即刻便可入住。”
其中一位军官面无表情地通知邬居正。
邬居正应了一声,迟疑道:“那,小女……”
“邬郎中,军营之中不收留女子,还请邬郎中自行为令千金择住处。”
军官公事公办地道。
邬居正顿时愣住了。
邬八月也有些吃惊。
这……这就把她给撇开了?
父亲让罗叔昨日来与漠北军交涉,就是因为考虑到了她,希望漠北军中能行个方便——即便是不允许她留在军中,那至少也要给父亲一个建议吧。
漠北军人还真是纪律严明啊!
邬居正叹了一声,邬八月对他笑道:“父亲,我在关内小镇上寻个地方住下来便是。漠北军治军严明,想必小镇上的治安也不差,父亲不用替我担心。”
两名漠北军人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邬八月一眼。
罗锅子道:“镇上的地方我也看过了一些,条件是差了些,姑娘娇贵,就怕受不得苦。”
“行这一路都过来了,又怎么受不得苦了?”
邬八月浅笑倩兮,对邬居正道:“父亲带着灵儿去军营吧,一路行来,听说漠北军又打了几场仗,想必军中将士正是需要父亲的时候。别为了女儿耽搁了。”
邬居正轻轻拍了拍邬八月的肩:“父亲先去熟悉一下情况,让罗锅子跟着你。”
邬八月点头。
邬居正又严厉地嘱咐朝霞和暮霭,让她们照顾好邬八月。
目送邬居正的背影渐行渐远,邬八月强撑起的那点儿坚强又松了下来。
人生地不熟,周围的陌生人又都是高高大大的,邬八月哪会没有一点紧张?
“走吧。”
邬八月深吸一口气:“最好在父亲来寻我之前,将住处给落实下来。”
寻找住处并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
漠北关内小镇上的女子多半都是附近农地的乡野女子,也多半长得壮实。
邬八月的相貌本就上佳,再带上两个娇花似的丫鬟,走在路上频频惹人注目。
这些注视打量的目光让她如芒刺在背,都不敢打听哪儿有租赁或出售的房屋。
还是罗锅子出马,方才询问了几家。
邬八月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不吵闹,干净敞亮就行。
最终她是买下了一个临街的独门小院。
说是独门小院,却连京中邬府下人房都比不上。
暮霭迭声叹息:“姑娘以后可要受苦了,住这样的地方……”
朝霞不说话,她正忙活着打扫这简陋的居处,想为邬八月收拾整理出一个像样的闺房。
罗锅子办完房屋出售的手续,又去附近探查了一番。
“附近两家住的都是些妇孺,相互之间倒也好有个照应。”
罗锅子道:“姑娘瞧瞧这边儿还缺什么,拟个单子,我好趁着日落之前去将东西都买回来。”
之前的房主是因害怕北蛮铁骑踏入漠北关,想要去南方投奔亲朋,这才将房屋卖掉,屋内的东西基本没动过。
邬八月正好捡了个便宜。
“暂时不需要什么,要说缺什么,大概只缺晚饭的食材吧。”
邬八月笑了笑,将包袱里的《制香品鉴》拿了出来。
她抚摸了好一会儿这本邬家的传书,又将之放了回去。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邬八月低叹一声,望向窄小的新居。
新生活要开始了,不知道是不是真能做到如仪修师太所说的那样,富贵安乐?
不禁的,邬八月又想起了平乐翁主。
这一路行来,她并没有受到什么袭击或暗杀。
想来那些阻止平乐翁主传信给高将军的人知道她没有从平乐翁主手上拿到过信件,也明白她一介女子,无法进入军营吧。
邬八月自嘲一笑,当时她漏想了这点,然后跳进了平乐翁主设好的陷阱中。
玩儿心机,她果然欠缺火候。
第五十六章 添人
北风呼啸。
漠北关的冬天来得比燕京城要早,要猛。
清晨时分,邬八月仔细裹了身上御寒的衣裳,送邬居正出门。
她搓着手连连哈气。
“父亲晚上想吃点儿什么?”
风太大,邬八月说话都有些灌风。
邬居正替她紧了紧领口,笑道:“也不拘吃什么,这北部寒关,想来也没有那等丰富物资。你挑你喜欢吃的,能填饱肚子就成了。”
邬八月应了一声,远远目送邬居正带着灵儿离开。
“北蛮人上次接连几次偷袭,伤了我们不少将士,老爷这会儿正是忙碌的时候,也无暇太顾及姑娘。”
罗锅子蹲在小院门口对邬八月道:“不过老爷吩咐了,让我给姑娘你寻个能出面的老妈子,再找两个护院儿的。咱们这院里就只我一个男的在白日守着,老爷不大放心。”
邬八月颔首,顿了片刻问罗锅子:“父亲昨日去军营就开始为将士们疗伤,那他可有去跟高将军打招呼?”
罗锅子摇头。
“父亲虽说是被贬,但好歹也是朝廷派来的随军郎中。不迎接倒罢了,高将军总不能连父亲的面也不见吧。”
邬八月有些不满。
罗锅子道:“老爷打听过,高将军不在军营当中。他还在漠北关外。”
邬八月顿时一愣:“漠北关外?”
罗锅子点头:“上一次北蛮入侵,高将军率了一千人出漠北关迎战。虽然没有折损多少人手,但据回来的将士说,高将军勘察地形的时候带着几个亲兵与他们走散了。”
“迷路了?”
邬八月有些哭笑不得:“堂堂一个将军,怎会……”
罗锅子道:“是不是迷路还不知道,不过高将军有飞鸽传书回来,说他无意间找到了一处矿脉,正努力确定具体的位置。此事不能让北蛮人知道,高将军也正打算赶回来。”
邬八月皱眉:“若是遇上北蛮人,敌众我寡,高将军很是危险。”
罗锅子淡淡道:“他是个将军,没那么不堪一击。我瞧着漠北军里其他的将军都不怎么担心,想必那高将军有几分本事,方才得他们这般的信任。”
罗锅子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尘,道:“我去找找能洗衣做饭的老妈子,再寻两个老实的护院来。姑娘仔细把门关紧了。”
邬八月点头应了,待罗锅子走后,朝霞便关上了院门。
暮霭在地上不断跳来跳去。
“姑娘,这边儿可真是冷啊,咱们带的衣裳会不会不够御寒的?”
从燕京城邬府带来的冬日衣裳多是皮袄,虽谈不上华而不实,但御寒性还是差了些。
这会儿邬八月就已经将能裹上身的厚衣裳都裹上身了,再隔段日子,天儿更冷,在屋外怕是更没办法忍受严寒。
邬八月思索片刻便道:“等罗叔找了老妈妈来,我们问问这哪儿有卖那种厚袄子的,每人买上两件。”
暮霭点头,半晌又叹气。
“也不知道要在这边儿待多长时候……”
朝霞拧了她一把,转头看向邬八月,却见邬八月笑得淡淡的。
“姑娘,暮霭不会说话,姑娘别放在心上。”
朝霞宽慰了邬八月一句。
邬八月摇头道:“暮霭说的也没错,的确是不知道会在漠北待多长时间。”
朝霞道:“不管姑娘在漠北待多久,奴婢都会陪在姑娘身边的。”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暮霭也赶紧表忠心。
她们两个丫鬟是贺氏精心挑选了送到邬八月身边做丫鬟的,主仆三人共处也有几年光景。
从前的邬八月性子算不上好,但对自己身边的人却护得厉害。
朝霞和暮霭自然愿意跟着这样的主子。
更别说邬八月现在的性子已经远比从前柔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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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锅子回来时,身边跟了一个壮实的中年妇人和三个魁梧的北方汉子。
邬八月有些意外。
“罗叔这才去了半上午,就将人都寻着了?”
朝霞给几人倒上热茶,暮霭一劲儿打量陌生的四人。
罗锅子摇头道:“我走了没多远就碰到了漠北军的巡街小队,我和他们的头儿昨个儿见过,就寒暄了两句。他得知我是要找老妈子和看守护院儿的,就带我找了张大姐和他们三个。”
中年妇人上前来给邬八月行了个古怪的礼。
“邬姑娘好,我家那口子姓张,姑娘叫我张齐家的就行。”
罗锅子解释道:“张大姐家乡闹了旱,家里只剩她和她儿子两人。恰逢漠北军征兵,她就带着她儿子来漠北了。她儿子是军营里的小兵,往日她就一个人待在军营附近。”
邬八月了然地点头。
“张大娘好,要是不嫌弃,张大娘就留在我这儿,和我做伴儿吧。”
张齐家的当然乐意。
“这三位分别叫洪天,方成和余元胜。洪天和方成受了伤,洪天左手使不上力,方成一只眼睛瞧不见东西。余元胜是军营里的伙夫,和方成是好兄弟,他正好休假,过来瞧瞧。”
邬八月分别给三人见了礼。
罗锅子道:“都是军里出来的人,人品和能力我也都信得过,也正好不用再去找别的人了。”
罗锅子问过邬八月的意见,见她没有异议,便道:“我去把屋子给收拾出来,今后你们就安心住在这里。”
洪天和方成谢过罗锅子,跟着他去了今后他们住的地方。
张大娘初来,单独面对邬八月,她有些紧张。
“大娘不用拘谨,我初来乍到漠北关,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大娘指点。”
邬八月客气地迎张大娘到西边儿屋子,并介绍了朝霞和暮霭给她认识。
“这小院儿也不算大,屋子只那么几间,还要委屈大娘和朝霞、暮霭挤一间屋。”
张大娘忙道不敢:“是我占了两位姑娘的地儿。”
“大娘客气了,我们可都盼着您来呢。您来了,今后我们的一日三餐可才算是有了着落了。”
朝霞笑了一句,麻利地为张大娘腾出晚间睡觉的地方:“大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提。”
张大娘连声应了。
余元胜确定了好兄弟安顿下来,与罗锅子和邬八月辞行后便赶回了军营,还特意找到邬居正谢他。
两人正说着,有小兵敲锣嚷道:“大将军回来了!”
第五十七章 将军
这不是邬居正第一次见到高辰复。
兰陵侯和静和长公主长子,高辰复从一出生便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若静和长公主没有因为难产而亡,高辰复如今定然是京城中世家子弟里的第一人。
“邬郎中。”
余元胜见他怔着,忙出声唤他。
邬居正茫然地“啊”了一声。
“邬郎中来军营报到还未见过大将军吧。”余元胜笑道:“如今大将军回了营,邬郎中随时都可去大将军面前露一面。”
邬居正点了点头,道:“余兄弟,多谢你提醒。”
邬居正望着从远处逐渐走进的一队列兵,心里五味杂成。
若陵桃和高辰书的婚约没有解除,他和高辰复也算是有一层亲戚关系。
而如今高家和邬家算是结下了梁子,他与高辰复又成了随军郎中和大将军这样类似仆和主的关系。
说起来还真有些讽刺。
但不论如何,邬居正还是要去见高辰复一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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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得矿脉准确位置,悄无声息地从漠北关外潜伏回来的高辰复正挑了烛芯,仔细地擦拭着剑身。
他身后站着两名身形高大,面目恫人的亲卫。
一位军师打扮的中年男子站在他对面,低声禀道:“将军不在的这段日子,军营当中没有什么异动。粮草近几日就会到了。将军看……是否这段时间便布防起来,以免北蛮人突袭?毕竟,天一日比一日寒了。”
高辰复仍旧擦拭着剑身,淡淡应道:“布防图既已绘制完毕,便照着布防图上绘制的地方进行布防吧。”
“兵力多少,还请将军示下。”军师拱手道。
高辰复道:“人数大致和去年的一样。”
高辰复总算是放下了手中的剑,站起身来。
“北蛮最近几次偷袭,都没捞到好处,反而损失了一些兵力。即便再是偷袭,想来也不足为据。当务之急是确保粮草能安全运抵军营,待粮草安顿好了,再加强布防。”
军师立即应是,捧了布防图出了营帐。
主帐中并没有安静多久,便有小兵近前来禀:“京城前来的邬郎中求见大将军。”
高辰复眉头微微一皱:“邬郎中?”
小兵道:“禀大将军,是邬郎中,从京城来的。邬郎中到军中已有两日。”
“传。”
邬居正搓着手,饮着寒风。
得到准进的通传,他方才缩着肩进去。
属于高辰复一人的营帐显得简洁宽敞,最里是一张地形图,其侧方放着一组桌案交椅,桌案上摆着文房四宝。东一侧放着一张床。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邬居正怔愣了片刻,感觉到前方射来的视线。
他赶紧出头上前拱手施礼:“在下邬居正,漠北军随军郎中,见过大将军。”
高辰复坐到了交椅上,打量了邬居正片刻,方才客气道:“军中兄弟多有伤者,还要劳烦邬郎中尽心救治。”
“岂敢。”
邬居正惶恐下拜,心中不安。
“邬郎中请坐。”
高辰复一声令下,身后其中一名亲卫便端了椅子到他身旁。
邬居正忐忑坐了。
高辰复又仔细看了邬居正两眼,道:“邬郎中瞧着有些面善。听说你从京城而来,不知和京城邬家是否有亲戚关系?”
邬居正苦涩一笑:“回大将军,京城邬老乃是属下亲父。”
高辰复明显地愣了一瞬。
“圣上降旨,派属下前来漠北。属下走得早,许是京城文书还未行到将军手中。”
邬居正解释道。
“原来是邬世叔。”高辰复虽觉奇怪,但还是客气地与邬居正行了一个子侄之礼。
邬居正连忙推却不受。
高辰复这才开口问道:“小侄记忆中,邬世叔乃是朝廷御医。如何会……”
邬居正叹了一声,看了高辰复一眼,迟疑片刻后问道:“大将军自四年前来漠北关,就果真未曾听过京城中兰陵侯府半分消息?”
高辰复脸色顿凝,表情沉沉,只点了点头。
邬居正坦诚以告,将邬家和高家的渊源一五一十地说给了高辰复听,乃至这次他被贬漠北关的原因,都没有遗漏。
“原来如此。”
高辰复听后只淡淡地点头,道:“邬世叔既已到了我这儿,那便安心待在此处。有我一日,漠北关定固若金汤。”
邬居正有些动容地看着高辰复。
邬居正年少时曾有幸见过静和长公主几面,对这个谦和有礼的皇家贵女印象颇深。
后得知静和长公主难产而亡,邬居正还伤心了两日,觉得果真是天妒红颜。
邬居正算过,四年前高辰复离开京城前来漠北时也只十八岁,仅四年光景,他便成了镇守漠北关的第一人,这年轻人,前途无量,当得起郑亲王的器重。
邬居正提了提气,犹豫地看向那两名亲卫。
高辰复道:“邬世叔可是有话要说?”
邬居正点头。
“邬世叔只管说。”高辰复请道。
邬居正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递给高辰复。
“我离开京城时去玉观山普度寺见了郑亲王,这是郑亲王交给我,让我转交给大将军你的。”
邬居正轻声道:“郑亲王叮嘱,让大将军看完信件后便赶紧烧掉。”
高辰复眉头微皱,拆了信件阅过之后,果真以火引之,烧得干干净净。
“邬世叔,郑亲王可还有说什么?”
高辰复看向邬居正,眼中晦涩不明。
邬居正摇头:“郑亲王只让我将信给你,别的什么也没说。”
高辰复轻轻敲了敲桌案,又问道:“既是玉观山……邬世叔可有听到济慈庵的消息?”
邬居正再次摇头:“我与小女在玉观山脚分道,我往普度寺,她往济慈庵。大将军若是问的是平乐翁主,还要待我回去问过小女之后,方才知晓。”
高辰复凝神沉吟,半晌后方才道:“这倒不用了。”
他脸上表情始终有些冷厉。
“邬世叔,麻烦你千里迢迢将信送到。”高辰复拱了拱手:“军营中的将士们今后就要有劳邬世叔了。”
“大将军说哪里话,这是我的本份。”
邬居正站起身,拱手道:“大将军若无别的事,我不打扰大将军休息,这便告退了。”
高辰复也起了身,亲送了邬居正出营帐。
黑暗之中,高辰复一双眼睛流光溢彩,与平乐翁主极为相似。
第五十八章 书信
人已走远,高辰复方才回了主帐。
“将军。”
两名亲兵上前,一人蹙眉道:“那邬郎中……”
高辰复抬手止住他说的话。
“邬郎中是邬郎中,邬国梁是邬国梁,不要混为一谈。”
高辰复脸上淡淡的,坐回交椅,道:“军中受伤将士人数较多,正是需要随军郎中的时候。皇上既然能派他前来,他的医术想必高明。且先观察他一阵。”
两名亲兵对视一眼,齐拱手道:“是,将军。”
高辰复望了望帐顶,轻轻叹了声气。
半晌后他阖目轻声道:“听邬郎中话中意思,他前来漠北还带了个女儿。找人打听打听,那女子的为人品行。”
亲卫之一愣了一瞬。
“将军打听邬家的姑娘,可是……”
高辰复闭了闭目:“舅舅信上说,让我娶了那名女子。”
两人顿时惊讶地张口。
“将军,皇上有意对付邬家,郑亲王让将军娶邬家女儿可是……”
高辰复又抬了手:“舅舅自然有舅舅的考量,不必细究,只管照我说的做。”
亲卫无奈,拱手道:“属下遵命。”
☆★☆★☆★
打发走了亲卫,帐中便只剩高辰复一人。
高辰复坐在交椅上凝思。
舅舅的意思,那便是皇舅的意思。
皇舅将邬国梁的儿子贬到他这儿来,又让他娶邬国梁的孙女。
这招棋,倒让他看不透了。
终有一天,皇舅是会要让邬家整个倒下的。
将邬家女儿许配给他,是为何意?
高辰复想了良久,都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他更无法猜测,为何一个闺阁千金,会随她父亲一同来到漠北关。
直到三日后,皇上的密信到了他手中。
同时,两名亲卫赵前、周武,也在三天之内,通过暗访邬八月所居之处临近的街坊,打听到了邬八月的为人。
高辰复一边看着手中的密信,一边听赵前的禀报。
“邬姑娘前来漠北关,只带了两名自小伺候她的丫鬟,另请了军中小兵张硕的娘在帮工,做饭洗衣。附近邻舍皆言邬姑娘为人谦和有礼,温柔娴静。除买下房舍当日和次日,邬姑娘亲自上门给各家邻舍送了见面礼,此外她都待在房院中,未曾出过门。”
高辰复点了点头,看向周武。
“邬居正此人呢?”
“邬郎中医术的确卓绝,尤其接骨之术,堪称出神入化,救了好几位弟兄,使他们免收断腿之苦。”
周武略显激动:“摒除他是邬家之人这一点,倒的确使人敬服。”
“此话怎讲?”
“邬郎中来军中已有数日,对伤兵从无轻视之心,不管是小兵还是将士,他都一视同仁,积极救治,从天亮忙到天黑,踏月色返回小镇。”
周武拱手道:“依属下看来,他倒的确是个好郎中。”
高辰复颔首,皇上密信他也已看完,焚烧殆尽。
“将军,可知皇上为何要安排这一桩婚事?”
高辰复眸子顿时幽暗。
“若要取之,必先予之。”
高辰复低声喃喃念了一句,低叹一声:“不过是个靶子罢了。”
赵前和周武对视一眼,两人眸中尽是不解。
将军投入军营这四年来,人越发深沉,说的话也越发让人猜不透意思了。
“那……不知将军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赵前硬着头皮,上前问道。
“暂时不动。”
高辰复淡淡地道:“粮草这两日就要运抵漠北关,最要紧的是这件事。别的都且放在一边。”
赵前和周武听令。
夜色已深,高辰复手捻着白玉菩提子佛珠串,以静己心。
他年已二十二,再不娶妻,也说不过去。
这桩婚事虽令他意外,但来得恰是时机。
镇守漠北关的将帅一年一换,过了寒冬,他就该功成身退了。
高辰复阖上眼,心里有淡淡的不舍。
他原以为自己心已坚固不可摧,却没想到不过一场早已注定的别离,却还是让他心生了怅然。
他不由想起当日在玉观山济慈庵外,妹妹派人传达给他的话。
“若你我男女之身颠倒,我为儿郎,必不会如你一般心软,听人摆布。母亲有子如你,黄泉之下也必不会安宁!”
因这话,他苦守济慈庵一夜,第二日愤而前往漠北,再未同京中高家人联系。
挺过这个冬天,他便要回去了。
再次面对高氏一门,他该以何姿态,何态度与他们相见?
高辰复捻佛珠的手一顿。
他蓦然睁眼,眼中只剩熠熠光辉。
☆★☆★☆★
清晨时,邬八月惊讶地发现,天上竟然开始飘雪了。
连一向处事不惊的朝霞也被这雪给惊得叫了起来。
“四姑娘,下雪了!”
暮霭又多裹了件棉袄,整个人瞧着十分憨态可掬。
“漠北飘雪可真早呀!”
暮霭噔噔噔地跑向朝霞,和她一左一右伴在邬八月身侧。
邬八月伸手接了一朵雪花,静静地露出一个笑来。
“是啊,飘雪了。”
邬八月望着那朵晶莹的雪花在自己掌心中融化,只觉手掌凉丝丝的。
“再过不多久,这边儿怕就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了。”
邬八月收回手,搓了搓手掌。
“到时候我们可以堆雪人儿,打雪仗,肯定很好玩。”
朝霞和暮霭都齐齐点头。
张大娘站在灶房外面,见着三个笑容明朗的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不由自主地也笑了起来。
“天儿更寒了,昨个儿暮霭不是说,晚上盖被子还是有些冷吗?”
邬八月望望朝霞和暮霭:“指不定明后日雪就下大了。今儿左右无事,正好趁着这时候去多买几件袄子,顺便也添上两床棉被。”
朝霞和暮霭都说好。
邬八月唤来了张大娘,请她带路。
张大娘知道这三个女孩儿自来漠北关,还没在镇上逛过,便也豪爽地应了她们的要求。
洪天和罗锅子随行,方成则留下来看家。
与漠北军营临近的这个小镇住的多是军中士兵的家属,一路走过去给邬八月的感觉是,物价很均匀,也很便宜。
小镇治安很好,百姓们的精神也很不错。
大概是因着今日下了初雪,街上有很多相约出来玩儿的小孩。
倒是挺热闹的。
邬八月逛了一路,进了一家卖棉布的铺子。
第五十九章 受伤
要御寒,还是这等厚实的棉袄子方才保暖。
有张大娘在旁,挑选棉袄棉被的事很快就办妥了。
邬八月裹了大氅子从铺子中出来,地面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铺子门口几个小孩高兴地在地上踩来踩去,留下一堆凌乱的小脚印。
邬八月会心一笑,望了望澄明的天空。
“等到寒冬腊月的时候,这雪就能积到人大腿那么高了。”
张大娘抱着两床棉被走到了邬八月身后。
邬八月未曾回头,只笑说道:“那到时候我们就待在屋里不出门儿,整天烤火炉子。”
这倒是提醒了朝霞。
“四姑娘,这边儿有热炕,屋里倒是不会太冷。只是我们走的时候匆忙,忘记将熏炉带来了。”
朝霞看向邬八月。
“四姑娘冬日熏被用的香,也没有带上。”
邬八月顿了片刻淡笑道:“熏炉可以去街铺上瞧瞧,看有没有的卖。至于熏香……不用就是了。”
朝霞和暮霭面面相觑。
暮霭搔搔头道:“四姑娘以前不熏香被褥都不睡的……”
“习惯总能改的。”
邬八月笑接了一句,招呼道:“东西都买好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洪天和罗锅子将东西抱了个满怀,跟在几人之后。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邬八月起初没注意,待声音越近了,方才回头去瞧。
细碎飘雪中一人一骑快马加鞭地往她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因是头一次出门逛街,邬八月怕被冻着,穿得十分厚实。
而那马儿若离弦之箭,眨眼之间竟似乎就在她眼前了。
邬八月慌忙避开,然而她动作笨拙,同行的朝霞暮霭也好不到哪儿去。
毕竟是才发现危险要闪避,又哪里那么容易就能避开?
“闪开!”
马上之人厉喝一声,眼瞧着马儿的前蹄就要踢上她们了。
惊险地向后一仰,邬八月顺手将自己身边的朝霞和暮霭推倒,只觉马蹄从自己脸上险险划过。
她也闷哼一声跌坐下去。
“咝……”
一股钻心的疼痛让她顿时脸色煞白。
“四姑娘!”
“四姑娘!”
朝霞和暮霭顾不得拍打自己沾上身的雪屑,忙朝邬八月爬了过去。
张大娘也赶紧上前,紧张地问道:“姑娘可还好?”
邬八月点点头,手抱着小腿,勉强地龇牙道:“好像扭到脚踝了……”
电光火石的功夫,那骑马之人也停了下来。
洪天将人从马车上拽了下来,罗锅子上前查问邬八月的情况。
“你怎么骑的马!”
洪天打量骑马之人一眼,怒喝一声:“街上人来人往的,你要是把人撞出个好歹来,谁负得起责任!”
骑马之人做一身军营将士打扮,闻言苦着脸道:“这位姑娘没事儿吧?我这真是对不住,待我办完事儿,定来给您赔礼道歉。”
他说着,又给洪天行了个礼,道:“兄弟,我有要紧消息上报,容我回头领罪。”
话毕,他一个擒拿手就反扭了洪天的胳膊,迅疾地跨上马背,抡鞭怒喝:“驾!”
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扬长而去,洪天气得大骂一声:“欺负老子一只手使不上劲儿,你娘!”
“算了洪师傅。”
邬八月额上渗出冷汗:“也是我们没及早避开,倒也不能全怪他……”
“四姑娘……”
朝霞面色苍白地询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找家医馆,有接骨大夫的那种。”
邬八月动了动腿,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暮霭轻轻探手上去要掀开邬八月的袜子,手还没碰到就惊哭道:“四姑娘,这都肿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医馆啊!”
还是罗锅子沉得住气,厉喝一声,方才让几人定了心神。
找医馆也花了一番功夫,接骨大夫的手艺不好,让邬八月很是受了一番罪。
“行行……”邬八月推开大夫的手,长吐一口气道:“就这样稳着就行……”
罗锅子上前道:“洪天已经去军营通知老爷了,论接骨,想必还没人及得上老爷。”
罗锅子也不管身边的大夫高不高兴,付了银钱,让张大娘背了邬八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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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中,邬居正正给几名伤兵查看用药几日后的效果。
洪天本就是漠北军中出来的,守营士兵对他没有怀疑,将他放了进去。
得知女儿出了意外,邬居正顿时心急如焚。
他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嘱咐了伤兵几句,便和洪天一起往出营的道上赶。
半道上,却是碰到高将军点兵,领兵正要出军营。
洪天眼尖,一眼就瞧见高将军身后跟着的一名劲装打扮的男子,便是之前撞了邬八月的人。
“是你!”
洪天直指那人。
队伍停下,那人惊了一瞬,上前低声禀报了两句:“属下来前撞到了人。”
高辰复抬了手,让手下将帅先带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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