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 第 30 部分阅读

文 / 爱好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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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惊雷。

    虽一直有宣德帝会给这二人赐婚的传闻,但当这道婚旨真正下达,在场诸人仍是一副不可置信之相。

    邬家人也不见得会有多高兴。

    贺氏率先想到的便是邬家和高家的恩怨,面上顿时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

    邬国梁更是对这道圣旨错愕不满。尤其是圣旨上“奉太后慈谕”五字。

    这竟是姜太后下达的旨意!

    邬国梁的手有一刹那的僵硬。不过转瞬间,他却已然能够面不改色地下拜称谢:“吾皇万岁。”

    这一声好似是提醒,在场的每个人立刻附和道:“吾皇万岁!”

    邬国梁恭敬地接过宣旨太监手中的圣旨,笑道:“公公一路辛苦,今日正逢老夫孙女出嫁,公公不如坐下,喝一杯喜酒。”

    一边说着,一边不忘给眼前的阉人塞好处。

    宣旨公公大大方方地收了,拂尘一扫,却是笑道:“多谢邬老盛情。只是咱家还有公务在身,兰陵侯府那儿,咱家还要去宣两道圣旨,恐怕是要拂逆了邬老的好意了。”

    邬国梁顿时笑道:“公公有正事在身,老夫倒是不好勉强了。”

    邬国梁亲自送了宣旨公公两步。借机问道:“前往兰陵侯府宣赐婚圣旨,老夫倒能理解。只是……缘何是两道?”

    宣旨公公笑着冲邬国梁拱了拱手:“这一道,自然是婚旨。另一道……”

    宣旨公公掩笑道:“邬老今后可有个重权在握的孙女婿,咱家在这儿,先贺喜邬老了。”

    邬国梁眼中微光一闪:“倒是不知,喜从何来?”

    “高将军四年回京,皇上对他可是委以重任啊。”宣旨公公拱手朝天:“皇上圣明。令高将军领京畿卫五万人众,将整个燕京城交予高将军手中,如何还不是重权在握?”

    宣旨公公笑着给邬国梁行了个礼:“咱家且先去了。”

    邬国梁神色如常地让人送宣旨公公出门,待人走了,他面上的笑便收了回来。

    而那边,一众女眷已经围了过来。打趣邬八月。

    姐姐才嫁,妹妹便又得了天家赐婚,这在大夏朝立朝百年的时间里,还算是稀罕的。

    一个王妃,一个将军夫人。姐妹二人嫁的,都是皇家之人——那高将军虽是姓高,但其母乃是皇家公主,也算是半个皇家人。

    邬八月微垂着头,任由众人打趣。最后是贺氏看不过眼,言笑了几句,将邬八月拉出了那群女人的八卦圈子。

    她拽着邬八月一路回了琼树阁,才一会儿没多久,丫鬟来传,说是段氏也来了。

    贺氏并不觉得奇怪。

    邬八月乃是段氏最喜欢的晚辈,她被突然赐婚,段氏如何能不关心?

    邬八月上前迎了段氏,扶着她落了座。

    段氏拉着邬八月也坐了下来,皱着眉头问贺氏:“这事儿之前虽有风声,可一直都没落到实处。今儿这圣旨……来得蹊跷啊。”

    贺氏心里也认同段氏的话,但也不想段氏太过为此事操心,笑道:“许是皇上那边也知道咱们家之前受了不少委屈。陵桃的事,夫君的事,还有八月的事。今日乃是陵桃大婚,皇上挑这个时候下旨,许也是想给咱们锦上添花。”

    段氏眉间仍有忧色:“别的倒是不说了,就是那高家……”

    段氏说着便忧心地望向邬八月:“那高家和咱们邬家也是结了怨的,今年年节,连往日的节礼都未曾送,两家几乎是再不往来了的。如今这道婚旨一下,咱们又要和那高家打交道……”

    贺氏吁了口气,笑道:“母亲不用心焦,到底皇上给八月赐婚,指的是兰陵侯爷的长子。兰陵侯夫人怨恨咱们,可他毕竟是高将军的继母。要是她欺负咱们八月,咱们的态度倒在其次,高将军却是第一个不肯答应。”

    “也对。”

    段氏闻言点点头,叹了一声:“静和长公主只有一子一女,眼瞧着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却是一个在宫中犯了事,被贬至玉观山,另一个却是远走漠北。想来不管怎么说,这兄妹二人对那兰陵侯府,都有心结。只是苦了咱们八月……”

    段氏微微有些鼻酸:“要是当初陵桃和高家的婚事没有变动,如今也不会有这样一道婚旨出现。真是世事难料……”

    贺氏在一旁劝了几句,邬八月也笑着安慰道:“祖母放心,兰陵侯夫人不敢欺负我。她也要名声呢,要是传出去,说她苛待继儿媳妇,谁家敢把闺女嫁给高二爷,做她儿媳妇?高二爷可还没成亲呢,兰陵侯夫人也还有两个闺女要出嫁呢。要是传出她为人歹毒的话,谁家又敢娶她家女儿进门?”

    “八月说的是。”贺氏附和道:“况且,儿媳倒还觉得,八月嫁过去之后,高将军不一定会继续住在兰陵侯府。静和长公主还有公主府闲置着呢,高将军完全可以带着八月住到公主府去。”

    “这……”段氏皱了皱眉,望着邬八月叹息一声:“前提是,那高将军是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贺氏闻言,也脸露忧虑。

    “那高将军,今年也有二十好几了吧?”

    段氏忽然开口,语气中有些许焦躁:“二十好几的男子,又在边关多年,身边应当也有几个伺候的女人……他才入京,也不知道将那些女人带回来了没有,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有儿女……”

    邬八月好笑地接话道:“祖母,高将军在边关一直是孑然一人,也无儿无女。祖母就不用担心这个了。”

    段氏顿时讶然,望向邬八月问道:“你怎会知道?”

    邬八月脸上露出一丝红晕,为了不让段氏和贺氏焦虑太过,她索性半遮半掩地说道:“回祖母,八月在漠北时,便因为父亲的缘故,见过高将军几面。此番回京,也是和高将军一路回来的。路上多有承蒙高将军的照顾……”

    段氏顿时瞠目,贺氏忙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和高将军早就认识?”

    邬八月点头。

    “怪哉……”贺氏望望段氏,又望望邬八月:“难不成,这的确是缘分?在你们回京之前,京中便有皇上会为你们赐婚的传言,没想到你们却是一早便已认识……”

    段氏却是拊掌笑道:“好,好!既然是天赐的缘分,那这桩婚事,可就再好不过了!”

    段氏也不避讳,拉着邬八月的手直问道:“你与高将军一路相处的情形如何?他是不是也对你上心?你估摸着,这桩婚事高将军是不是也不会排斥……”

    段氏的话越说越带有打趣邬八月的迹象。

    虽说女子婚前和男子有过密接触,会被人所诟病,但如今圣旨已下,这些都已不成问题。更何况是和亲近的家中长辈交代,邬八月也没有什么倾诉障碍。

    但她始终觉得,这不过是一桩“合适”的婚姻。她和高辰复之间,要说爱和喜欢,言谈过早。她对高辰复是欣赏和敬重,而高辰复对她……

    邬八月想起他们分别时,高辰复给她的那串白玉菩提子珠串,脸上更觉得烫了。

    三人正说着,朝霞从外屋匆匆进来,蹲身福礼道:“四姑娘,老太爷让您去湖景花园一趟,说有话要问您。”

    邬八月心里一梗,段氏讶然望向朝霞问道:“八月回来几日,老太爷都当没有这件事似的。今儿倒是想起要见八月了?”

    邬八月对段氏笑道:“祖母,朝霞也不过是传话的。既然祖父要见孙女,孙女自然该去一趟。”

    邬八月起身给段氏和贺氏福了礼,这才带了朝霞往湖景花园处赶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回门

    湖景花园算得上邬府最大的一处观赏性园林,并不隶属于哪一房,是整个邬府上至主子,下至丫鬟小厮都极为喜欢去放松心情的地方。

    花园正中央有一片碧池,名为清液池,池中养着十几只白鹭丹鹤,乃是宫中御赐。如今想来,那也应当是姜太后的手笔。

    邬八月赶到清液池边的香亭,邬国梁正一个人坐在香亭中。身边伺候的人都在亭外站立等候。

    邬八月默默地提了提气,让朝霞和暮霭也在亭外等着。她提了裙裾,一步步迈入香亭,不失大方地蹲身给邬国梁福礼。

    在这等行礼请安的小事上,邬国梁也没有闲心为难邬八月。

    他草草地抬了抬手,指了自己对面的位子道:“坐。”

    邬八月躬身道:“谢祖父。”便优雅地缓缓落座。

    邬国梁懒懒抬眼望了她一眼,笑了一声:“在家里时礼仪学得不怎么样,去了漠北,倒是更懂规矩了。”

    邬八月莞尔一笑,并不答话。

    她知道,自己在祖父面前,恐怕是说什么都讨不了好。祖父叫自己来,也定然不会要和她闲话家常。

    她只需等着祖父问,她斟酌着答就行了。

    倒也果然如邬八月所料想,邬国梁悠悠地啜饮品茗,将邬八月冷撂在一边。直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邬国梁方才开口问道:“这桩婚事,满意吧?”

    邬八月眼角微微一抽,含糊不清地答道:“得蒙皇上赐婚,孙女自当感念。”

    邬国梁便哼了一声,径直问道:“我听说,你此番回燕京,是与高将军一路同行?”

    这件事有心人要是去查,自然查得出来,邬八月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点头道:“是。”

    “你倒是承认得大方。”

    邬国梁不知是嘲是讽,斜睨着邬八月,眼中警告之味甚重:“犹记得当初你离京时,曾经说过。你是很惜命的。”

    邬八月神色未变,点头说道:“孙女自然是惜命的。”

    “很好。”

    邬国梁冷肃地望着邬八月:“你要记得你说的话。”

    邬八月笑道:“孙女自然也记得。”

    邬八月这副模样,让邬国梁有些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他恨恨地瞪了邬八月一眼,忽然觉得,不过小半年不见,这个孙女似乎又有了一些变化。

    似乎,比起之前的温懦来,她更显得尖锐了。

    邬国梁站起身,声音平平地说道:“既是圣旨赐婚,我自然无力改变什么。今后。你好自为之。”

    邬八月也跟着起身,淡淡地福礼道:“祖父慢行。”

    邬国梁迈出去的腿一顿,回头看向那看似低眉顺目站在原地恭送她的孙女。

    果然是有些变了……

    邬国梁微微有一怔。

    至少这个子,又蹿高了些。

    邬国梁摇了摇头,大踏步离开了香亭。

    随行之人跟着邬国梁远去。朝霞和暮霭见香亭中再无旁人,忙快步上前。

    暮霭问道:“姑娘,我们回琼树阁吗?”

    邬八月点了点头,道:“我们回琼树阁。”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

    赐婚圣旨的余温还在发酵,东府的人听闻了消息,也有意要与西府重修旧好。

    段氏对此嗤之以鼻,拒不见客。

    当初邬八月被迫无奈要远走漠北。东府之人的态度,尤其是郑氏和金氏的言论,让一向好脾气的段氏也忍不住出离了愤怒。

    她已是下定了决定,不与东府再过密往来。

    当家老太太这般行事,西府三位太太贺氏、裴氏和顾氏也当做不知东府之人要与西府修好的愿望,乐得清闲。

    而对于邬八月。郝老太君之前劝诫她,让她帮忙劝诫段氏的话仍言犹在耳,但她还是将其抛在了一边。

    要她与东府那一群利益熏心,满心算计之人打交道,她也不想。

    既然有祖母在前表明了态度。那她也只有做个孝顺孙女,一应遵从。

    如此三日后,便到了邬陵桃带陈王回门的日子。

    只是这一日,陈王却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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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王府的车马来得很兴师动众,排场十足。可是从车马上下来的,却只有邬陵桃一个人。

    她面色倒还算正常,没有愤怒或伤心,表情控制自如。

    邬陵桃带着如雪如霜径直步入邬府,去前厅拜见了家中长辈。

    她已是王妃,论品级,连老太太都及不上她。

    她拜过之后,便轮到府里诸人拜她这位王妃娘娘。

    邬陵桃叫了起,府里人见只有她一人,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邬居明和邬居宽不好在这等场合说话,带着各自妻儿告退。厅内只剩下段氏、贺氏并贺氏几个儿女。

    贺氏心痛难当:“陈王爷怎么没陪你一起回来?”

    三朝回门,新姑爷不陪着新嫁娘回娘家,这传出去,新嫁娘的颜面可是尽失了。

    邬八月也担心地看着她。

    邬陵桃莞尔一笑,“母亲别担心,王爷今日却是有事来不了。我作为王妃,也应当知道,国事为重。”

    “在母亲面前你还强颜欢笑……”贺氏只当邬陵桃是在找借口:“陈王在朝中没什么建树,皇上都不让他参领国事,他能有什么要事要忙,还撇下你这个新妇独自回娘家……”

    段氏脸色也铁青着:“陈王此举,当是慢待我邬家!”

    邬陵桃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却也没有多少勉强之色。她认真道:“母亲,女儿说的都是真的。陈王的确有要事要办,为此,女儿特意让他不用陪女儿回门。”

    “你……”贺氏愕然地看向她。

    邬陵桃进一步解释道:“他在朝中可有可无,但到底是个王爷,皇上也还是派了事给他做的。我要在府里站稳脚跟,一要揽住陈王的心,二要揽住一定的权。但光是这样是不够的。”

    邬陵桃顿了顿,说道:“陈王要是仍旧这般毫无建树,我千辛万苦得来的王妃之位,也没什么意义。”

    邬八月张了张口,将这些信息串联在一起一想,顿时惊讶道:“三姐姐,你是故意让陈王不陪你回门?这样一来凸显了你的贤惠,二来也无形中给自己造了势,好让陈王觉得愧对于你……”

    “还有三来,陈王肯开始专心国事。朝堂上对他的风评,自会有所好转。”

    邬陵桃懒懒地向后靠坐在了圈椅上:“回门不过是个形式,今日他没能陪我回门,我要他今后在我想回家归宁时,都能无怨无悔地陪在我身边。”

    段氏和贺氏互望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既有放心,又有担忧。

    段氏轻声问道:“好孩子,陈王对你可好?”

    “当然好了。”邬陵桃笑了声,道:“再如何,新鲜上几日还是行的。何况我长得也不差。”

    贺氏顿时面露忧色:“你怎能这般想,陈王与你可是要过一辈子的……”

    邬陵桃抬手打断贺氏的话,认真说道:“母亲,不是所有人都能同你与父亲一般,在大家族里还能夫妻和美恩爱,无旁人插足的。”

    邬陵桃闷笑一声:“陈王府里那么多姬妾,他的心分那些人都分不够。我是需要揽住他的心,却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心搭进去。”

    “可是……”

    贺氏还待要说,邬陵桃摆了摆手,道:“母亲就别说我了,我自有分寸的。倒是八月——”

    邬陵桃美目流转,视线落到了邬八月身上,掩唇一笑:“这么快就定了终身了,我还没向你道贺呢。”

    邬八月尴尬地摸了摸耳朵,道:“三姐姐不要笑我……”

    “我怎能不笑你?皇上这旨下得可真是让人措手不及,还有些哭笑不得。”

    邬陵桃斜睨着邬八月:“你以后不单是我妹子,恐怕将来还要叫我一声舅母……”

    贺氏顿时笑骂道:“别打趣八月!”

    这辈分是有些乱。

    宣德帝乃是陈王的弟弟,而邬陵桐则是邬陵桃的姐姐。这边是弟弟娶了姐姐,哥哥倒是娶了妹妹。

    而高辰复却是宣德帝和陈王的外甥,邬八月又是邬陵桐和邬陵桃的妹妹。

    辈分之差,有些让人眼花缭乱。

    “好了,不笑你。”邬陵桃叹笑一声:“那高将军我倒是还没见过,不过婚旨一下,我也问过陈王。陈王说他对高将军这个外甥没多大印象,倒是知道他打小就是个好孩子,孝顺知礼,懂事温顺,就是不知怎么的,竟然会去当了上阵杀敌的将军。”

    陈王不知道,邬八月倒是知道一二。

    邬八月默默地腹诽了两句,漏听了邬陵桃后面说的话。

    “八月。”

    邬陵桃唤了她一声,她茫然抬头:“啊?什么?”

    邬陵桃叹道:“跟你说话你走什么神呐。我是问你,高家二姑娘要嫁给轩王爷的事,你可听说了?”

    邬八月有些奇怪地问道:“皇上也给他们赐婚了?”

    邬陵桃摇头:“没有,不过我听陈王说,太后做主在其中撮合,这婚事基本上是要定了。不过三日前已经去高家宣了两道旨意了,再去高家下婚旨,就太过扎眼了。而且不过是娶侧妃,巴巴地下一道旨意,置轩王妃于何地?怕是有打许家的脸之嫌。”

    “两道旨意?”邬八月有些纳闷:“除了赐婚,还有什么旨意?”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双喜

    “你待在府里,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邬陵桃没好气地伸手戳了戳邬八月的额头,道:“与婚旨一齐下达兰陵侯府的,是高将军的任职旨意。皇上让他领了京中五万京畿卫,今后燕京城中一应治安布防,都要高将军劳心了。”

    邬八月张了张口,心道,如此一来,高将军在京中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邬陵桃笑了一声,道:“咱们八月,以后可也是让人争相巴结的贵夫人呢……”

    邬八月尴尬地低了低头,道:“今日是三姐姐回门的日子,就别说我的事了。祖母和母亲还有很多话要问三姐姐呢……”

    贺氏接过话笑道:“八月脸皮薄,你少闹她。还是说说你的事。”

    贺氏顿了顿,问道:“陈王的那些姬妾,还有陈王的儿女,你都认识了?”

    邬陵桃懒洋洋地点点头:“都认识了。姬妾么,姹紫嫣红,各有所长,不过一个比一个的心眼儿多,当着陈王的面儿就要给我上眼药,有的仗着自己是府里的老人,有的仗着自己生了陈王的子嗣,还有的仗着自己得宠……唯一的优点,也不过就是她们一个比一个漂亮。陈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邬陵桃的话里带着嘲讽和打趣的味道,却并没有太过负面的情绪。

    贺氏顿了顿。丢开王府众姬不谈,问道:“那陈王的儿女呢……”

    “也见了。”邬陵桃道:“大的都懂事了,小的么,被那些女人教得,也懂事了。”

    邬八月忍不住问道:“三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邬陵桃眉梢一挑:“字面上的意思。”

    邬陵桃撑了撑腰,道:“陈王平日里只喜欢和女人寻欢作乐,陈王府里的姬妾一个接着一个生儿生女,以博宠爱,陈王儿女多了,倒不见得有多在乎那些孩子。有的孩子生母早就被后院女人给斗死了。有的生母还正如日中天着……现在盯着的,不就是陈王世子的宝座么。”

    邬陵桃斜睨了邬八月一眼:“兰陵侯府想必也是一样,高辰书断腿,兰陵侯夫人恐怕会想方设法阻止高将军取代高辰书的位子。”

    邬八月叹了一声:“三姐姐又说偏了……”

    邬陵桃笑了笑。对上段氏和贺氏关切的眼睛,道:“祖母,母亲,不用为我忧虑。我年轻这般轻,又不是不能生儿子。我生的,是陈王的嫡子,身份比那些生母低贱的陈王儿子,要高贵到哪儿去了?退一万步说,即便是没能生儿子,陈王那么多子女。我拉拢一两个生母死了的,或者生母式微的,做自己的儿子养便是。左右这陈王妃的位置我坐得稳就行了。”

    贺氏叹了一声,无奈地摇头道:“你人也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你觉得你过得好就行。”

    邬陵桃微微垂首。眼睛掩藏在阴影里:“母亲,我说过我不会后悔,我便永远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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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陵桃在邬府用了午饭后便匆匆赶回了陈王府。

    邬八月亲自送她到了二门上,邬陵桃拉着邬八月的手说:“高将军为人如何,你与他一路回京,想必你比我清楚。瞧你这般,也不是不愿意的模样。想必高将军倒也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只是那兰陵侯夫人委实有些不可测,你要多长点儿心眼。”

    邬八月点头道:“三姐姐放心,你不是从前的三姐姐,我也不是从前的我了。”

    邬陵桃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良久方才舒了口气,道:“人总是要成长的。不是从前的自己,谁又能说不是件好事?”

    邬陵桃拍拍她的手:“我这便走了。”

    邬八月颔首,邬陵桃顿了顿,又贴近邬八月耳边道:“邬陵柳出嫁,我定然是不会来观礼的。东西两府隔得近。这一趟你恐怕是避不开。到时候你跟她说,若是钱家想要攀上皇家,揽下一些皇家所御用东西的进贡,我倒是可以帮忙说上两句话。”

    邬陵桃弯唇一笑,搭着如雪的手离开了邬府。

    邬八月愣了会儿,方才明白过来邬陵桃的意思。

    邬陵桃如今可是王妃,与邬陵柳的关系也并不好,自然不会纡尊降贵来观邬陵柳出阁之礼。而她要她带给邬陵柳的话,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那种从里到外散发出来的炫耀,恐怕会令邬陵柳跳脚火大。

    邬八月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带着朝霞往琼树阁的方向返回,心里却是打算不将邬陵桃的话转述给邬陵柳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临近琼树阁时,小道内侧拱桥里却突然钻出了一个人来。

    邬八月吓了一跳,停住脚步定睛一看,不由失笑道:“二姐姐怎么在这儿?”

    这人啊,还真是经不起念叨。

    邬陵柳还是穿衣戴银的,一副富贵派头,恨不得将所有的金器玉器都往自己身上扒拉。

    听得邬八月问,邬陵柳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地道:“在这儿等你啊。”

    她作势望了望四周:“怎么没见着邬陵桃?”

    邬八月答道:“三姐姐用过午饭后便回去了。”

    “什么?!”

    邬陵柳顿时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她走那么快?”

    邬八月颔首,有些奇怪地问道:“二姐姐寻三姐姐有事么?”

    “哦,没,没事……”

    邬陵柳哽了一下,暗暗咬了咬唇:“她没说要来见我?”

    邬八月摇头。

    邬陵柳脸上顿时铁青,半晌后憋出一句:“她还真是看不起不……”

    说着一甩袖子,一改往日扭捏做作的走路姿态,颇为雷厉风行地拨开邬八月,怒气冲冲地往前快走了去。

    邬八月呆怔在原地,半晌方才问朝霞道:“二姐姐这是怎么了?”

    朝霞轻声答道:“奴婢觉得,二姑娘大概是笃定了今日三姑娘回门,会来寻她的晦气。没想到三姑娘连提都未曾提过她,所以觉得自己被……轻慢了。”

    邬八月恍然大悟。顿时点了点头。

    她不由无奈地道:“二姐姐越要别人将她当一回事,三姐姐越是表现得不把她当回事……二姐姐也真是让人无法理解,既然猜想三姐姐回门,见到她定然会同她炫耀。她又何必还在这儿等着……”

    这儿是琼树阁和芳菲居的分道路,邬陵桃要回她原本的闺房,这条路是必行之路。

    朝霞笑了笑:“这么些年,二姑娘和三姑娘不都是这般过来的……姑娘又何必惊讶。”

    邬八月失笑摇头,不再纠结此事。

    转眼光阴,邬陵柳的婚期也近了。

    后日便是亲迎礼。

    东府嫁女,虽是庶女,但到底是除了邬陵桐这个皇妃外,唯一的女儿了,东府的人也自然重视非常。

    借着这桩喜事。也正好能主动和西府修好。

    东府国公夫人郑氏早早地让人送了喜帖,段氏将之搁在一边,并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这日晚膳,西府除了邬国梁外,全家齐聚。

    饭毕。段氏将东府的喜帖随意放在了桌上,道:“后日东府有喜,我就不去了。你们随意。”

    段氏搭着陈嬷嬷的手起身,径直回正院。

    贺氏三妯娌面面相觑。

    裴氏和顾氏自然是以贺氏马首是瞻,顿时围过来询问贺氏,此事该如何办?

    之前东府示好,因没有什么特别的契机。西府之人装糊涂,便也过去了。

    可如今人家明晃晃的喜帖亲自送了过来,这要是不过去,岂不是明摆着打东府的人的脸?外人知道了,也少不得要撰写几句闲话出来。

    贺氏叹了一声,道:“自然是要去的。”

    段氏这个婆婆并不苛刻。也不会逼着儿媳妇做什么可一不可二的选择。之前她勒令西府中人不与东府来往,话说得是斩钉截铁的。

    若是此番邬陵柳成亲,段氏不许她们过去,也只需要命令一番就行,根本用不着让她们“随意”。

    段氏的话只是在表明她的态度。她对东府不能释怀,所以她不过去。

    但她的儿媳是可以去的。

    段氏也要考虑两府关系太过恶劣,旁人会对此产生的议论流言。

    裴氏和顾氏听贺氏解释了一番,裴氏不禁叹道:“老太太每日也要思虑太多,好不容易依着自己的性子和东府闹僵了一回,最终还是要憋屈地妥协……”

    顾氏忧虑道:“怪不得老太太身子骨不大好……”

    贺氏宽慰了二人几句,让二人回去准备贺礼。后日便是亲迎礼,既要前去观礼,总不能失了礼数。

    到了邬陵柳出嫁那日,贺氏几人便都过去了。

    邬八月却是没去。

    她前一天晚上,忽然改了主意。

    祖母是因为她方才和东府决裂的,她要是去了东府,岂不是在打祖母的脸面?

    何况家里人都去了,就剩祖母在西府,也太过冷清。

    因此邬八月主动提出,留在西府陪伴段氏。

    段氏欣慰,贺氏自然也没有异议。

    仅一墙之隔,西府当然听得到东府那边锣鼓喧天的热闹。邬八月不由想,十日之前,三姐姐出嫁时,东府里的人是否也是这般,感受到隔壁的热闹,内心里生不出同喜的欢愉,却只觉得有些烦闷?

    正这般想着,屋外丫鬟前来传话。陈嬷嬷听了一耳朵后,匆匆跑了进来,脸上表情古怪:“老太太,东府双喜,二奶奶临盆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祸起

    段氏手里正捻着佛珠,闻言动作一顿。

    邬八月陪在她下首,正轻轻给她捶腿。乍一听到这个消息,邬八月还有些茫然,然后方才忆起,她离开漠北时东府二奶奶小金氏的确是怀有身孕的。若是这二嫂生个男孩儿,那便是东西两府的长曾孙。

    比邬八月这一辈还要小上一辈的孩子也不是没有,东府大奶奶小郑氏连生了两个女儿,只是都幼年夭折了。小金氏肚子里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十分精贵。

    邬八月心里倒也默默祝福了两句,却是听段氏轻蹙了眉头道:“头两日咱们不是才算过日子,估摸着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吗?怎么提前了?”

    陈嬷嬷轻声道:“可说呢,老奴也觉得有些诧异。”

    段氏捻了捻佛珠,微微闭了眼睛,道:“想必是今儿动静大了,孩子经不得闹,想提早出来。所幸也算是足月了,这会儿生也没什么大碍。不管如何,那也是咱们邬家的曾孙。老太君有幸,有生之年也有孩子能唤她一声高祖母了。”

    陈嬷嬷笑了声道:“老太太良善。”

    段氏轻笑了声,睁眼道:“就是这日子吧,有些冲了。婚事上冲出生喜来,不大吉利啊……”

    邬八月闻言顿时问道:“这不是双喜临门吗?”

    陈嬷嬷解释道:“话是得这么说。但一般而言,成亲那日家里有人进士及第,或是久不见的亲人归来,那才是双喜。二奶奶如今产子,东府必会见血。若是见血,一对新人都会觉得晦气。待二姑娘到了钱家后,恐怕还要请和尚道姑,做一堆去晦气的法事。”

    邬八月闻言顿时瞠目:“若真是这样,二姐姐也太倒霉了吧……”她忍不住道:“今个儿不是黄道吉日吗?”

    段氏笑道:“本来定的日子挺好的,谁让她觉得那会儿天冷。不愿意在那个时候出阁,只得改到了今天。”

    邬八月心里叹了句无巧不成书,还真应了邬陵桃那句“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东府的喧嚣段氏充耳不闻,和邬八月说了会儿闲话后。她便要去默佛经了。

    邬八月也在一边陪着,因闲得无聊,便在一旁抄抄佛经。

    贺氏等人回来的时候天色还很早。

    段氏让三个儿媳都坐了,奇怪地道:“怎么这就回来了?”

    裴氏苦笑一声:“东府乱成一团,咱们也不好在哪儿待。”

    段氏从这话中听出点儿不对劲儿来,问道:“不就是良柯媳妇儿临盆了吗?稳婆和接生大夫应当是一早就备着的,怎会乱成一团?”

    邬八月也忙竖起耳朵听。

    贺氏苦笑道:“东府这次嫁女,面子没挣到,脸却是丢大了……”

    在贺氏的娓娓讲述中,邬八月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小金氏和邬陵柳一直不大对付。这次小金氏会提前临盆,便是因为和邬陵柳发生冲突。

    小金氏乃是金氏侄女,在未出嫁时就与邬陵柳这个金氏膝下的庶女十分不对付。等她嫁入楚国公府,更是和邬陵柳争锋相对。

    邬陵柳此番出嫁,钱家是下了血本的。钱家娶的毕竟是世家贵女。虽是个庶女,却是荣宠不断的邬昭仪娘娘唯一的亲妹子。钱家拿钱换威望,这笔买卖,人家做得划算。

    而邬陵柳只当这些是她炫耀的资本,因一直被小金氏压着,她心里一直不痛快。借着这个机会,她也想让小金氏眼热眼热。

    大夏有婚宴上孕妇不得出现的习俗。据说会对孕妇不好,新娘子会冲撞胎神。邬陵柳反其道而行,临出阁前,硬是撇了人到小金氏的院子里跟她酸言酸语了几句。小金氏也不是那等沉得住气的人,自然也反唇相讥。

    虽说两人只是言语上的冲突,但小金氏还是很戏剧化地被“气”得动了胎气。

    相比起出嫁的庶女。楚国公府的嫡长曾孙不知道要重要多少倍。

    于是,邬陵柳婚宴一团糟,东府两房的人都关心小金氏那边去了,邬陵柳偷鸡不成蚀把米,盛大的婚礼变成了一桩笑话。邬陵柳气不过。当着宾客的面说了几句不知轻重,不注意场合的话,东府的脸面丢了个干净、

    邬八月张了张口,不由问道:“那现在,二姐姐怎么样了?二嫂又怎么样了?”

    顾氏回道:“良柯媳妇儿还在生着,我们回来时也没得到个信儿。至于陵柳,吉时不能误,哭哭啼啼的让人看了一会儿笑话后,还是被送出府了。钱家来迎亲的人走得灰溜溜的,想必也知道他们的新夫人闯了祸。”

    邬八月无语地合住嘴。

    刚回来时去东府感谢老太君,邬八月还觉得邬陵柳学聪明了许多。如今看来,跟以前还是半斤八两吧……又不是跟她一样壳里换了个芯儿,哪有那么容易变的。

    段氏挥了挥手说道:“东府现在有事,咱们也别上前揽事做。都乖乖地待着府里,等东府报信。”

    贺氏应了一声,她当然不会上赶着去东府帮忙。去帮忙人家不仅不会感激,说不定还会怀疑她别有目的。

    东府今日之事是一个巨大的谈资。当着段氏的面,裴氏和顾氏自然不敢多话,但背了段氏,她们俩却是将今日的事翻来覆去地说。不仅如此,还拉着邬八月、邬陵梅,甚至是小顾氏一起说。来参加婚宴的夫人太太们的举止言行,被裴氏和顾氏分析来又分析去。

    邬八月和邬陵梅都不是话多之人,对这件事也没太多的想法。裴氏和顾氏聊得欢,小顾氏被逼无奈红着脸加入话题,留下邬八月姐妹两人呆呆地坐在一旁听。

    贺氏走过来笑道:“你们俩聊不完也就罢了,拉着八月和陵梅说什么。她们小姑娘家不懂这些事。”

    顾氏笑道:“陵梅也就算了,八月可是该多听听。以后她出嫁了,这些场合也是要遇到的。”

    贺氏望向邬八月,叹了一声,道:“你说的也没错。不过现在更紧要的,还是良柯媳妇儿的情况。”

    贺氏指了指屋外,道:“天色都晚了。这也生了有两个多时辰了。”

    “头胎,早着呢。”裴氏接过话道。

    贺氏道:“虽是头胎,可也是动了胎气早产的。这情况,危险。”

    裴氏和顾氏顿时互望一眼。都不好再开口了。

    新生儿夭折率并不低,要是小金氏这胎有任何问题,恐怕东府后续会有一系列麻烦……

    ☆★☆★☆★

    这一晚,邬八月睡得不怎么踏实。

    半夜三更时她做了个不记得具体内容的噩梦,惊醒了过来。

    暮霭睡在外间,邬八月的一声惊叫将她吵醒。

    揉着眼睛迷糊地赶紧走入内室,暮霭寻了火折子点了灯,轻声问道:“姑娘怎么了?”

    邬八月额间散布着细密的汗,? ( 香闺 http://www.xshubao22.com/6/67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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