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 第 67 部分阅读

文 / 爱好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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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现在他唯一想不通的,是皇上会怎么对付邬家。对付邬老。

    高辰复越想心情越复杂。

    再想到当初母亲之死,姜太后也是帮凶之事,他心口就有如火烧。

    明明有杀母之仇,他却不得报,这岂是男儿该为?

    可那幕后凶手……是太后啊!

    高辰复蓦地睁大眼睛,然后猛地吸了口气,沉入了池中。

    溅起的水花“咕咚”一声,池面上泛起了微波。

    “嘎吱”一声,堂子的门却被人从外推了开。

    邬八月披着一件外氅。小心翼翼地行了进来。

    她将灯笼挂到了墙柱上,扇了扇面前的雾气。往前一看,顿时一惊:“人呢?”

    雾气缭绕而又静谧的堂子里。池子中咕噜噜冒的水泡声清晰可闻。

    邬八月登时吓了一大跳,来不及想便丢开外氅,朝着水泡发出的地方跑了过去,伸手去捞人。

    “啊!”

    猝不及防间,她却滑进了池子中央。

    同一时间,高辰复伸手擒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的身形。

    光裸胸膛的男人和衣衫尽湿的女人就这样面面相觑,寂静无声。

    水温熨烫着两人的身体,邬八月有些出神地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一直思念的人,就在她的面前。

    “……爷,你回来了。”

    邬八月伸手轻轻捧住高辰复的脸,声音在略沙哑之中,却隐着浓浓的鼻音。

    “……嗯,我回来了。”

    高辰复缓缓收紧了手,将贴身衣裳下显露出玲珑身姿的邬八月拥进了怀里。

    小别胜新婚,堂子里的**气息持续着,水温也无法匹敌他们身上所散发出的热度。

    静夜中,娇吟喘息此起彼伏。

    有人说,世间男女本就是一个半圆,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另一半圆。有的人能找到分外契合的那一半,有的人却只能将就错误的那一半。

    而兰陵侯府一水居中,却有那么刚好的一整个拼凑起来的圆。

    是圆,也是缘。

    ☆★☆★☆★

    高辰复抱着邬八月从堂子里出来,宽大的外氅遮住了她的身躯。

    邬八月的声音里还残留着媚如丝一般的腔调。

    “瑶瑶和阳阳最近都跟着我睡……”

    高辰复轻应一声:“我们到耳房去休息。”

    邬八月颔首,搂紧了高辰复的脖子。

    耳房到底是没有正房那么暖和,被子也没有被熏过,显得有些潮。

    高辰复拥着邬八月睡在了床上。

    她靠在他的胸口,微微扬起唇角。

    “我让周武别吵醒你,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高辰复的手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滑着。低声问道。

    邬八月一笑,道:“我最近都睡得很浅,有点儿风吹草动的就能醒。听着堂子那边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就起来瞧瞧。正好朝霞过来。便知道你回来了。”

    邬八月笑道:“朝霞大概是还没等周武提醒她,就来寻我了。”

    高辰复缓缓点头,又伸手在邬八月额头上轻轻打圈儿按摩,道:“最近都睡不好?”

    邬八月一顿,抿唇道:“习惯了,每日也没什么事做,补眠的时间很多。”

    高辰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忽然缩进被窝。贴近邬八月的耳道:“彤丝还活着。”

    邬八月浑身一颤,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爷,你说……”

    高辰复颔首道:“她还活着,所以你不用为她伤心难过。”

    “真的吗?真的……她、她真的还活着……”

    邬八月哆嗦着唇,竟有些开始胡言乱语了。

    “那她这段时间在哪儿?那、那女尸又是……她怎么能一直不出现?”

    邬八月趴在了高辰复的胸口,急切地问道。

    高辰复抿紧唇,道:“她被皇上关了起来,那女尸,自然只是她的替身。”

    “替身……”

    邬八月脑中顿时灵光一乍:“皇上?!”

    她惊叫一声,然后立刻捂住嘴。

    高辰复摸了摸邬八月的头。不知道要怎么和妻子说皇上的计划。

    邬家……毕竟是八月的娘家,邬家的人都是八月的亲人。

    这所有事情的起因,全是因为邬老和姜太后的私情。如果他们没有这段情。那很多事情就不可能发生。

    邬老该死。

    可是,邬家的其他人又有多无辜?

    “……爷,我喘不过气了……”

    邬八月轻哼了声,高辰复忙回过神来,略松了松手。

    他迎上邬八月灿亮的眸子。

    “爷。”邬八月轻声道:“你说……皇上是知道彤丝她没死的事,是皇上把她关了起来,这岂不是说……”

    高辰复无法否认。

    妻子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怀疑皇上知道邬老和姜太后之间的事,只是这样的怀疑根本就没办法去证实。

    高辰复相信,自己的妻子不是一个草包。想要撒下一个弥天大谎隐瞒她完全是不可能的。

    她会思考,逻辑不通的地方。她会疑问。

    撒下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圆。圆得了一时。又怎么能圆得了一世?

    “爷?”

    邬八月轻轻推了推他。

    高辰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轻轻挑起邬八月的下颚,声音听起来很是沉重。

    “接下来,你认真、冷静地听我说。”

    高辰复的讲述很缓慢,邬八月浑身发冷,面色发白。

    她早就猜测过是这样,但当证实的确是这样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后背冒起了冷汗。

    皇上早就知道……

    皇上注定是要铲除邬家的。

    邬家不论做什么,恐怕都难逃此劫。

    邬八月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无法想象,邬家最后的悲惨命运。

    “八月。”

    高辰复的讲述告一段落,怀中人儿的轻颤让他不可遏制地心疼。

    “皇上说……今年新年之前,他就会让一切结束。”

    邬八月茫然地望向高辰复,半晌后才反应过来。

    “皇上要对邬家动手了……”

    她努力不让眼泪从眼眶里滴落下来,却还是在高辰复沉沉地点头之后落了泪。

    “……怎么办?”

    她紧紧握着高辰复的双臂,企图能从他眼中再寻找到哪怕是微末的希望。

    高辰复闭了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心里清楚,邬家,恐怕是气数已尽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区区邬家,又哪里能幸免于难?(未完待续)

    第两百五十三章 正午

    心里一下子特别空。

    邬八月浑身的力气陡然一松,跌入到高辰复怀里。

    “……皇上秋后算账,竟能忍这么久……”

    邬八月看向高辰复:“他到底图的什么?”

    “皇上知晓姜太后的秘密时,只有几岁年纪。那时他还只是四皇子,根本没有什么实权。先帝仍在,他即便有几分本事查到了证据,因牵涉到姜太后,他也不敢声张——姜太后与臣子通|奸之事若是被先帝得知,皇上身为姜太后之子,又能有何好处?”

    高辰复轻声同邬八月分析道:“乃至先帝驾崩,皇上顺理成章地即位为帝,也是有邬老在暗中扶持。皇上那会儿不过是十几岁少年,羽翼未丰,邬老在文臣之中地位甚高,皇上不可能在那时撄其锋芒。”

    “那皇上之后手握大权,完全可以就治邬家之罪……”邬八月轻声接了一句,顿时明白道:“要对重臣下手,皇上需要一个理由。”

    “没错。”

    高辰复轻叹一声,说道:“我想,皇上在几年前就已经在部署铲除邬家之事,只是那时突然冒出彤丝和小皇姨的事情,皇上不得不搁浅计划。因为,他并不确定还有多少人知晓此事。”

    高辰复顿了顿,道:“再者,将人捧到高处,再眼睁睁看着人从高处坠落,对皇上来说,或许更有报复的快感。”

    邬八月低下眼,轻声道:“皇上对婆母……感情真好。”

    高辰复一顿。

    “皇上对瑶瑶也很特别。”

    高辰复将邬八月搂紧了些。

    “爷,皇上既要铲除邬家,当初,就不该让你娶我。”

    邬八月深吸了口气,缓缓道:“皇上走这一步棋。是一步败棋。”

    高辰复闭了闭眼,道:“皇上深恨侯爷,对我……除了甥舅感情。多少也恨我是侯爷亲子。他在部署这一步时,并没有太过考虑我的处境。然而——”

    高辰复顿了顿。睁眼看向邬八月:“然而,我还是很庆幸皇上的这个决定。”

    邬八月吸了吸鼻子,埋在他胸口,滚烫的泪滴到他胸前,让他觉得有些烧。

    “不知道皇上会用什么样的方法铲除邬家……”

    邬八月轻声道:“我多半逃不掉,就怕……连累了你。”

    高辰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不会有事,皇上答应过我的。”

    “皇上答应了你?”

    邬八月疑惑地反问一句。撑起头来,盯着高辰复的眼睛:“皇上怎么会答应你?除非作为交换,你答应了皇上某事。”

    高高辰复轻轻点头:“我答应皇上,当做不知太后暗帮淳于氏害我母亲之事。自然,也不会去找太后报仇。”

    “爷!”邬八月顿时要起身,高辰复按住她,道:“即便我不答应,我也动不了太后一根毫毛。再如何,太后终究也是皇上的生母。始皇残暴,焚书坑儒。其母赵姬和嫪毐连生数子,此事几乎满朝皆知,始皇却仍旧留了赵太后一命。皇上他。不会允许姜太后丑事暴露,更不会让姜太后死于非命。”

    高辰复紧紧握着拳头,邬八月心里深知他心中的愤怒和仇恨。

    杀母仇人就在眼前,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十分耻辱之事。

    邬八月伸手环住她。

    此时她没有自己会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只是满满的无力感和对高辰复的心疼。

    “没事。”

    高辰复轻轻拍了拍邬八月的后背:“一事归一事,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这一点,我看得清。”

    他紧紧搂住邬八月,两人在无言的沉默中。渐渐睡去。

    ☆★☆★☆★

    第二日天明,得知高辰复昨日半夜回来的消息。高安荣顿时兴奋得不行。

    “这小子还算有些良心,知道回来过今年的年节。”

    高安荣笑骂了一句。扭头吩咐一边儿的果姨娘道:“去让人把厨房总管找来,复儿既然回来了,今儿合该做一顿好的。”

    果姨娘脆生生应了一句,给高安荣理着衣裳领口,手不由就在高安荣胸口处打圈。

    高安荣笑着捉了她的手,道:“别闹了。”

    果姨娘不大高兴,哼哼一声收回手说道:“侯爷怎么一听说大爷回来,整个人都正经了许多。这府里您是一家之主还是大爷是一家之主呐?”

    果姨娘没太多的心眼儿,也是快人快语,这话就是随口抱怨一句,其实并没有其他意思。

    但听在高安荣耳里却是另一番味道。

    男人,总是不希望被人质疑自己的地位的。

    高安荣顿时厉声呵斥了果姨娘一句,直说得果姨娘眼泪汪汪,他方才止住,道:“让你去做事,还不赶紧着去?”

    果姨娘委屈地应了一声,去让人寻厨房总管了。

    高安荣只觉得大早上的败了兴致,扭身出了果姨娘的院子,去了茂和堂等着高辰复来给他请安。

    只等到快要日上中天了,高辰复和邬八月才姗姗来迟。

    高安荣头顶上几乎都要冒烟了,见到长子脸上连半点儿喜悦都无,劈头盖脸就出声骂道:“哟,你这起了啊?不再多睡会儿?”

    昨日高辰复回来的本就晚,一路上从漠北赶回燕京,一直没有休息好,后来又和邬八月说了好一阵的话,回到妻子身边他难免心神松弛,不知不觉就睡过了头。

    邬八月瞧着上了日头,见他睡得熟也没叫醒他,本想派人来告知高安荣一声的,又不免想到若不是高安荣在静和长公主怀孕的时候和淳于氏搅在一起,静和长公主也不会被人所害,顿时心里也不痛快,干脆就没让人去知会高安荣一声,且等着高安荣派人来问。

    但她也没想到高安荣竟然一直等在茂和堂里。

    高辰复睡饱了觉。也养足了精神。听得高安荣这般质问,他面无表情。

    “问你话呢!”

    高安荣怒喝一声。

    高辰复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不知不觉的。侯爷也已经老了。”

    “你说什么?!”

    高安荣年轻时是翩翩佳公子,虽说人已到中年。却也听不得一个“老”字。

    长子的这个形容,让高安荣十分不快。

    “我说,侯爷你已经老了。”

    高辰复微微含了下巴:“头上也有白发了。”

    高安荣顿时让人捧铜镜来,他要好好看看,自己头上是不是真的有白发。

    正吩咐人时,淳于氏带着厨房总管来了。

    淳于氏脸上还绷着笑,热情招呼高辰复:“复儿回来了?你父亲让人准备了丰盛的……”

    “不用了。”

    高辰复冷声打断道:“没胃口。”

    淳于氏一愣。

    虽然往常高辰复为人也很冷淡,但对她还是有两分对长辈的尊重在的。也从来没有对他大小声过,更别说出言打断她说话这样不礼貌的行为。

    “这……复儿这是怎么了?”淳于氏还要语出关心:“是不是昨个儿回来没休息好?”

    高辰复冷冷地望了她一眼,并不搭理她,只对高安荣道:“我来这儿是亲口告诉你一声,我今日要陪着八月,带着孩子回邬家。”

    高安荣顿时怒道:“你昨晚半夜才回来,连一顿团圆饭都没和家里人吃,就要巴着你丈人家去……知道的说你疼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邬家的上门女婿呢!”

    “侯爷息怒。息怒……”

    淳于氏忙上前拉着,劝说高安荣息怒,又痛心地对高辰复道:“复儿。你刚回来,就要惹你父亲发火吗?”

    她看向高辰复,却意外地发现,在高辰复的眼里,她好像是一个死人一般。

    高辰复看着她的目光森冷地让她的心都跟着寒了起来。

    “我们走。”

    高辰复连说与淳于氏说一句话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他轻轻揽过邬八月,扭身就出了茂和堂。

    高安荣那个气啊。

    “你给我站住!”

    高安荣历吼一声,因为突然发出大声而气息太喘,顿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高辰复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搂着邬八月头也没回。

    高安荣气得真想追出去。但当着一屋子的下人仆从,他也顾及面子。

    这真追出去了。岂不是让这么多人看他的笑话?

    他好歹也是这兰陵侯府的一家之主!

    “复儿!”

    淳于氏看出高安荣的意图,往前几步想将高辰复给追回去。被高安荣叫住。

    “让他走!”

    高安荣怒喝道:“我倒要看看,他这一走,多久才能回来!”

    “侯爷别生气……”

    淳于氏伸手给高安荣抚着着胸,嘴上劝着,心里却是惶惶不安。

    高辰复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好像……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

    正当茂和堂前边儿一片乱的时候,淳于氏身边的郭嬷嬷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焦急道:“夫人,不好了,二爷、二爷他听说大爷回来了,拿了剪子,把、把自己的头发给绞了!”

    “什么?!”

    淳于氏大惊失色,顿时丢开高安荣这边的事情,忙着要去高辰书的院子:“书儿身边的人呢?他们怎么不拦着呀!”

    郭嬷嬷急速地回道:“二爷房里的剪子那些东西全都被夫人搜走了,这次二爷是摔了碗,拿碗边儿割的头发,一有人靠近就把碎片挪到自己的脖子上,没人敢动啊!夫人快去瞧瞧吧……”(未完待续)

    第两百五十四章 赎罪

    淳于氏所有的希望都在高辰书身上,高辰书只是残了腿,又不是不能传宗接代,虽然他屡次说想要出家为僧,但只要他一天没有落发剃度,淳于氏就仍有希望。

    这会儿听到高辰书竟然剃度了,淳于氏哪儿还顾及得了高安荣?

    她朝着高辰书的院子里奔。

    从一大早就觉得被触了霉头的高安荣也只能咬了咬牙,同样跑往高辰书的院子。

    郭嬷嬷通知得及时,高辰书的头发并没有完全绞完。如果他拿的是剪子,那恐怕他现在已经是一头短刺了。

    “书儿!”

    淳于氏惊恐地抢上前去,顾不得旁的,伸手就去夺高辰书手中的破瓷碗。

    高辰书也没挣扎,倒是乖乖的就让淳于氏将他手中的危险物给拿了过去。

    “你这是做什么呀!”

    淳于氏简直要哭出声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能这般轻易毁坏?!”

    高辰书面上仍是淡淡的样子,回答道:“俗物而已,留之无用。”

    “书儿!”

    淳于氏拿帕子抹了抹眼泪:“你这样,让母亲可怎么活啊!母亲可就只剩下你一个指望了……”

    高辰书淡笑道:“母亲能做到很多人不敢做也做不了的事情,又何需指望别人?”

    淳于氏擦泪的手一顿。

    郭嬷嬷见机忙上前劝道:“二爷,今后可不好做这样的事情啊!那破瓷碗拿着多危险?要是不小心割破了身上哪儿,侯爷和夫人可是要伤心坏的。眼瞧着年节了,二爷可要多体谅体谅侯爷和夫人的心,莫要让侯府里再添寒霜了。”

    “这天儿也够冷了,书儿你怎么还这般伤母亲的心呐……”淳于氏捶着胸哽咽哭道:“你这般做。让母亲可如何是好……”

    说话间的功夫,后赶来的高安荣也到了。

    一眼瞧见次子头上的头发参差不齐,地上也几堆长发。高安荣顿时气不打不出来。

    “都是孽子,都是孽子!”

    高安荣指着高辰书怒道:“你是不是想出家?是不是想出家!我就成全你。你给我滚!都给我滚!!!”

    “侯爷!”

    淳于氏从来没有和高安荣大喊大叫过,这一次她再也忍不住了,出声道:“复儿惹恼了你,你对他发火他没反应,你也不能将气撒在书儿身上!书儿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他腿废了,他每日这般要死要活要出家,他就占理了!”

    高安荣到底也是武将出身,身上还是有那么几分血气。在他眼中。敢和他争锋相对对着干的高辰复,虽然不孝,但到底还是让他十分看得起的。而高辰书这样受了点儿挫折,这都一年多了还不能转换回心情来的,在他看来那可就是相当的懦弱。

    更有现在高辰书闹着绞发要出家的事情,高安荣是打心眼儿里觉得这儿子是废了,没指望了。

    高安荣这样一想,又看到淳于氏这般护子,一腔愤怒顿时喷向了淳于氏。

    “都是你!慈母多败儿,你硬生生地把你儿子给变成了一个懦夫!从前只知道让他读书读书。什么才情诗书,满腹经纶……都是些狗屁!读了一肚子书,遇到点儿事儿就成了个怂货!关将军刮骨疗伤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呢!不过就是残了腿,好歹命还留着,他就这样寻死觅活一天到晚正经事儿不做只知道让父母双亲操心,这就是他读了十几年书读出来的‘孝道’!”

    高安荣一口气指着淳于氏骂了一通,骂完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一屋子的下人奴仆都跪了下来。

    侯爷对夫人发火,侯府这是要变天啊……

    淳于氏也愣住了。

    嫁给高安荣近二十载,淳于氏自以为将高安荣了解得清清楚楚。他的脾气和为人淳于氏一直以为自己摸得透透的。

    可是现在呢?高安荣竟然当着下人的面儿给她这个侯府女主人难堪!

    错愕之后,淳于氏心里陡然泛起了怨气。

    她认为,高安荣会这样对她和高辰书母子俩。无非就是因为高辰复回来了,乔姨娘那个贱人还给他又生了一个儿子。

    他不指着书儿给他养老送终。所以他能这般随意辱骂他们母子俩了。

    淳于氏心里的怨气顿时也汹涌了起来。

    她咬了咬牙,在那一刻竟然生出了想要让高安荣死的想法。

    郭嬷嬷伸手碰了碰淳于氏。淳于氏方才回过神来。

    想法终究是想法。

    高安荣现在还不能死。

    他不能死在高辰复前头。

    淳于氏压下心里狂涌的怒气,但现在的她也没有那个心力要去乞求高安荣的“原谅”。

    她默默地抱住高辰书的头,让郭嬷嬷取梳篦来,她要给高辰书梳理梳理头发。

    高辰书却推开了她。

    “父亲,母亲。”

    高安荣那一番骂语似乎并没有撼动高辰书的情绪,高辰书始终一脸平静。

    他淡淡地开口说道:“昨夜大哥已回,父亲母亲身边又有乔姨娘所生幼弟,长大后自也能侍候二老。我欲出家,心意已决,希望父亲母亲成全。”

    “我不同意!”

    淳于氏顿时尖声道:“我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

    淳于氏一向以“温婉”、“柔顺”等形象示人,能让她一反常态,也的确是因为高辰书这一请求太惊世骇俗。

    侯府嫡子竟要出家,传出话去,不知会让多少人议论纷纷。

    但高辰书只有一句。

    “我心意已决。”

    话音一落,高辰书索性盘腿坐了起来,双手合十,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淳于氏心中大恸,双手下了死劲儿去抓高辰书的双手,不让他将手合十。

    “书儿!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淳于氏涕泗横流。原本都还好好的,她也在慢慢劝,想着总能把儿子给劝回正途上去。可谁知道儿子竟然突然下了决心……

    高辰书静静地望着她。

    淳于氏望进了儿子的眼里,她只觉得儿子好像把她的所有一切都给看清了。在儿子的注视之下,她仿佛无所遁形,过往他所做过的一切事情,好像历历在目一般。

    淳于氏猛地抱住高辰书,心里的恐慌无止境地蔓延开来。

    她觉得……儿子好像真的离她越来越远……

    “母亲……”高辰书低声在淳于氏耳边说道:“让儿子,去代您赎罪吧。”

    淳于氏面如金纸,顿时觉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

    离开兰陵侯府的高辰复带着邬八月坐进了马车。

    他抱着她,两个人静静地相依着。很久都没说话。

    马蹄声嗒嗒地响着。

    邬八月知道,邬家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她想提前通知邬家的人,但是她找不到理由来解释皇上要办邬家的原因。

    告诉家人太后和祖父私通吗?

    那恐怕皇上只是想要让邬家完全落败,也会让邬家被满门抄斩。

    她内心煎熬着。

    她想要救邬家一命。

    怎么才能救邬家呢……

    邬八月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又痒,又痛,可却毫无办法,烧得她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

    皇上要邬家的命啊!皇上要邬家的命啊!

    邬八月紧紧闭了眼睛,想起已过世的段氏。

    祖母,你要是仍旧在世。要怎么办呢……

    邬家咬了咬唇,忽然脑中却灵光一闪。

    她猛地坐了起来。

    太过突然,连行进中的马车都晃了一下。

    “怎么了?”

    高辰复忙关切地朝她望了过去。

    邬八月深吸一口气。双眼亮晶晶的。

    “邬家……邬家还有一块,当年太祖皇帝赏赐给太爷爷的免死金牌!”

    邬八月声调高昂地道了一句,忙捂住嘴,兴奋地道:“邬家还有免死金牌,金牌我收着,我、我可以用金牌向皇上提一个请求,我可以保邬家不死!”

    高辰复眼中的情绪有些松动。

    “皇上要动邬家,不可能牵扯上太后。想要撬动整个邬家,那必然是大案要案。但也必须有一个证据充分的事件。免死金牌、免死金牌可以饶邬家一死,邬家、邬家的人都可以只为区区平民。放在台面上的事情,皇上他不……”

    “啪”的一声。邬八月话还没说完,马车似乎被什么给撞了一下,邬八月太兴奋没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身形,顿时撞了上去。

    “呀……”

    她忙捂住头,微恼道:“怎么回事?”

    高辰复拉住她,掀开纱帘责问道:“怎么赶车的?”

    马车却停了下来,周武看向高辰复,目光有些惊疑不定。

    高辰复心口一顿。

    嘈杂的禁卫军过街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里,高辰复摆了摆手,周武忙让开位置。

    只见一列列禁卫军持刀拿戟,从容有序地朝着与他们相同的方向小跑而去,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突然出现,方才使得街面变得挤了很多,马儿受了些惊,偏了道,撞到了旁边的摊贩上。

    “怎么回事?”

    高辰复沉声问了一句,仿佛是应和他的反问似的,一禁卫军小队队手拿着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喊道:“辅国公邬国梁意图谋反,与邬昭仪里应外合欲弑君扶持五皇子即位,圣上有令,围困辅国公府,彻查此事,皇差办案,尔等让道!静!”

    高辰复脸上顿时一凛,回头望去,邬八月面色一片惨白。(未完待续)

    第两百五十五章 抄家

    自古以来,扯上“谋反”之事,还能全身而退的,几乎无人。

    历来君王都是最贪生怕死之辈,坐在那样的高位,就怕被人从上面给揪下来。

    所以涉及谋反,历朝历代的君王所奉行的,都是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

    虽然名义上查的是辅国公府,但实际上,皇上的真正目的,是邬家。

    邬国梁,邬国栋乃是亲兄弟。查了哥哥,还会放过名满天下的弟弟吗?

    邬八月顿时伸手抓住了高辰复的前襟。

    “皇上说年节前会了结此事,看来是真的……”

    邬八月咬了咬牙:“皇上让大姐姐入宫,未尝不是……不是等着这一天。”

    高辰复心里很清楚,皇上这一招,是要将邬家一网打尽了。

    与辅国公府交好的承恩公府、奉恩公府说不定也会被牵扯其中。

    “皇上既然发了这样的圣旨,那就说明,他已经设计打点好了一切。”

    高辰复沉声说道:“不管辅国公府有没有这样的打算,皇上都不打算放过邬氏一族。”

    “我们要怎么办?”

    邬八月心已经慌了,原本打算回娘家再和父亲母亲说说话,通通气,可现在……她怕是连家人的面儿都不可能见着了。

    高辰复抿抿唇,轻声说道:“不管如何,我们还是先去邬家瞧瞧。皇上现在下旨要查的是辅国公府,邬府那边儿,暂时应该还查不过去。明面上的东西总要先摆平了才行。”

    邬八月只能点头答应,高辰复让周武催促一下赶车马夫,更快些赶到邬家去。

    东西两府已然分家,但到底还是比邻而居。东府嘈杂哀嚎声太闹。西府自然也听得清楚,整府人立刻惶惶不安了起来。

    前来拿人的可是禁卫军啊!

    “母亲。”

    邬八月迎上面色凝重的贺氏,扶着她轻声问道:“父亲呢?”

    “在里边儿。”

    贺氏扶过邬八月的手。看向高辰复:“辰复回来了?之前也没听到信儿。”

    “回得匆忙,没有让人知会岳父岳母一声。是小婿的不是。”

    高辰复施了一礼,道:“岳母,我们进去说话吧。”

    贺氏点点头,拉着邬八月往屋内而去。

    邬居正坐在太师椅上,瞧着还算面色从容。

    他向来不是一个会惊慌失措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都能够冷静自持地相对。学医之人忌讳心浮气躁。

    “岳父。”

    高辰复对邬居正行了一礼,邬居正笑言道:“辰复回来了?”

    “是。”

    高辰复颔首。

    “坐。”

    四人都坐了下来。邬居正喝了口茶,轻抿抿唇道:“皇上派人到东府拿人,接下来,就该来我们西府了。你们略坐一会儿,就先回去吧。免得到时候和禁卫军的人碰上,徒生事端。”

    “老爷。”

    贺氏忧虑地看向邬居正:“东府真有那么大胆子扶持五皇子谋反?这也太牵强了……即便是皇上不在,五皇子上头可还有四位皇子,再者五皇子不是……”

    贺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样的皇子哪能登上皇位?皇上怎么就信了呢?”

    “威胁到皇上的皇位和性命,对皇上来说,也是宁肯错杀三千不会放过一个。”

    邬居正轻叹一声:“咱们皇上还算是明君。东府命运如何,我们也管不了了,。现在只希望皇上明察秋毫。不要认定我们西府也参与其中。”

    贺氏咬了咬唇:“父亲和伯父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父亲在文臣中声望如此之高,皇上又怎么会相信我们府中没有参与其中呢?一旦定了伯父那边府里的罪……”

    贺氏越想越是害怕:“到底是谁告密或者弹劾的?还是……宫中昭仪娘娘真的做了这样的事?”

    “谁知道呢。”

    邬居正摇了摇头:“行了,别在这儿自己吓唬自己。”

    邬居正看向高辰复和邬八月:“没事儿就先回去吧。”

    邬居正顿了顿:“希望不会连累到兰陵侯府。”

    ☆★☆★☆★

    高辰复和邬八月连椅子都没坐热,就被邬居正半“赶”着离开了邬家。

    邬八月心中惶惶,很是担忧,在邬府附近找了个茶楼,也不敢走。

    皇上要是将邬府的人也都拿走,她在这儿好歹还能看见。

    高辰复便也静默地陪着她。

    “你说……皇上要真对邬家动手。不会……就地处斩吧?”邬八月轻声问道。

    高辰复轻道:“放心,皇上既然放出这样的罪名出来。就一定会经大理寺层层审查,最后定罪。再决定是否处斩。一时半会儿,邬家的人不会有性命之忧。”

    邬八月点了点头,目光却仍旧闪烁不定。

    “可是……入了大理寺的监牢,要审查的话,肯定要讯问。”邬八月咬咬唇:“讯问的过程中,多半会上刑逼供。那岂不是……会受很多苦。”

    高辰复顿时静默。

    会让大理寺直接审问的案子,多半都是牵涉到高官侯爵的案子。虽然有“刑不上大夫”的古语,但真当问起案子来,又岂会在乎你是什么身份?上刑是较为低劣的手法,却架不住好用。

    真正的讯问高手,三言两语之间就能把你的话给套出来,逼问得人毫无招架之力。

    高辰复不担心大理寺的人讯问,毕竟邬家是不可能牵涉到谋反之事。

    怕就怕皇上下了暗示,要大理寺,屈打成招。

    他想得到这个道理,邬八月又哪儿会想不到?

    要让邬家败落的是皇帝,大理寺也是要听皇帝的话的。想要平反?简直是无稽之谈。

    二人相顾无言,良久后邬八月方才轻声道:“明明知道家人会蒙冤,我却什么都不能说,连辩解都没办法辩解一句。”

    邬八月眼睛微微红了。

    她的无力高辰复又如何不知?可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轻轻抱住她,给她安慰。

    爱笑的瑶瑶又发出了一记笑声,邬八月望向朝霞怀里的瑶瑶,苦涩地弯了弯唇角。

    “还不知事的小娃娃多好,每日吃喝睡,想乐呵的时候就乐呵,想哭的时候就哭。哪像我们……”

    高辰复无言以对。

    禁卫军开始押着东府的人走了,邬八月看见了好些熟面孔,甚至还看到了老迈的郝老太君。邬陵梅陪在郝老太君身边,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邬八月强烈的视线,邬陵梅抬头望向了她的方向。

    邬八月伸手朝着她挥。

    可是距离太远了,邬陵梅根本就望不见她。她的目光只停顿了一秒便收了回去。

    “老太君也老了啊……”

    邬八月哽咽道。

    郝老太君这么大把年纪,到最后竟然还要遭受这样一次牢狱之灾。

    邬八月心里陡然对邬国梁升起怨恨之心。

    若不是他的自私,只顾自己感情不顾家族安危,若不是他的自大,以为丑事会永远不为人知——邬家又岂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东府也因他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伯祖母说得不无道理——西府的人克他们!

    可不是祖父害他们到如今的田地的吗!

    东府的奴仆们哭哭啼啼地也被拉走了,然后,禁卫军去了与辅国公府只一街之隔的邬府,开始将邬府的仆人也拉了出来。

    邬八月别开眼,猛地起身,道:“不看了,走吧……”

    高辰复知道她是不想看到家里人被禁卫军押解的样子,理解地点点头,揽着邬八月离开了茶楼。

    高辰复本打算回长公主府,但邬八月却说要回兰陵侯府。

    “三姐姐听到消息,肯定会找我的。”

    邬八月轻声说道:“我们先回兰? ( 香闺 http://www.xshubao22.com/6/67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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