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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原来这所有的一切恶,其实都是姜太后所做成的。而邬国梁,对姜太后所做的一切其实一无所知。在他心里甚至笃定着姜太后乃是是十分良善之人。
何其讽刺!
屋中有短暂的静默。
片刻之后,宣德帝站起身来道:“邬老若是还想邬家能够留后。就老实一些,不要学母后,到了绝路还想要反咬一口……到时候。邬家灰飞烟灭,可怪不得朕。”
“等等……”
眼见宣德帝即便踏出屋门,邬国梁忽的开口道:“皇上要罪臣死,罪臣不敢不从。但仍旧希望,皇上能够……放邬家一马。”
邬国梁颓然地跪了下来,散着灰白的发给宣德帝不断磕头:“请皇上开恩!”
“咚咚咚”磕头的声音在这略显得空旷的屋中十分清晰,宣德帝想了很多。
半晌后,他开口道:“要朕饶了邬家,不难。”
宣德帝转向邬国梁:“谋反之事已出。辅国公府朕是留不得了。朕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宣德帝重又坐了下来,缓缓地道:“你是愿意牺牲辅国公府。救你邬府一家,还是……牺牲你邬府一家。救辅国公府?”
邬国梁怔愣道:“皇上此话……何意?”
“朕的意思是,两府,只能存一。”
宣德帝挑挑眉:“你怎么选择?”
邬国梁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重亲情,也一向让着兄长,现如今让他做这般艰难的选择,他怎么选?
“朕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宣德帝下了最后通牒。
邬国梁狠狠咬了下唇,唇都被他给咬破了。
他没有思考足一刻钟的时间便给出了答案。
“皇上。”邬国梁道:“人性本自私。”
说完此话,邬国梁便磕了头下去,保持着跪磕的姿态。
宣德帝微微一笑,提脚离开。
“皇上。”
邬国梁瓮声瓮气地道:“罪臣……还有一个请求,恳求皇上……成全。”
宣德帝以为邬国梁想见姜太后,正打算出声驳回,却顿了顿,道:“什么请求?”
邬国梁道:“罪臣恳请皇上……让罪臣在死前,能……再见罪臣孙女儿一面。”
宣德帝一愣,霍地看向邬国梁:“知道你秘密的那个孙女儿?”
邬国梁道:“是。”
宣德帝警惕地望着他:“你想做什么?”
邬国梁道:“罪臣只想当面对她道一句歉……”
邬国梁叩首道:“恳请皇上成全!”
宣德帝凝视了邬国梁良久,方才道:“朕允了你这个心愿,但你要记得,祸,从口出。”
“罪臣谨记。”
宣德帝捏了捏拳,转身甩袖踏足离开。
☆★☆★☆★
邬八月在轩王府中受到了轩王妃热情的接待。
邬八月总觉得轩王妃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对她似乎更加真诚友好。她不大明白轩王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但这样的变化对她来说,无异于一件好事。
听了邬八月的来意,轩王妃实话说道:“邬家之事,我不大明白。事情出了不过一日,要露不出多少消息出来。高夫人放心,我会同王爷说说。让他帮忙关注此事,必要时候。能为邬家说上两句话。至于多的……”
轩王妃为难道:“还请高夫人见谅,恐怕我们也帮不了太多的忙。”
比起将人拒之门外,轩王妃肯这样答应,邬八月已经十分感激了。她顿时便起身向轩王妃道谢,被轩王妃伸手拦住。
“高夫人不用如此。”轩王妃叹笑一声,道:“邬家多事之秋,按理说,不该我多嘴。但为着高夫人。还请恕我多嘴两句。”
邬八月颔首道:“王妃请说,我洗耳恭听。”
轩王妃便道:“邬家涉及谋反之事乃是大事,遭此劫难,不可能全身而退。高夫人在担忧娘家亲人安危的同时,也千万要顾及着自身和兰陵侯府。谋反未成,且并未造成什么大罪过,诛灭九族是几乎没可能的。且皇上仁慈,并非嗜杀暴君,天下太平,海晏河清。皇上多半会对首脑者从重严罚,对不知情者从轻发落,以示惩戒。杀一儆百,又以示恩德,彰显慈悲。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高夫人不做什么,对邬家来说,可能更好。”
邬八月张了张口。
轩王妃分析的没错,最差的结果,大概就是满门抄斩了。皇上要牵连三族、九族,也会担心这样会害了他自己的名声。
她之前是关心则乱。
祖父她是救不了。能救父亲母亲等人,她就知足了。
“多谢王妃提点。”
邬八月对轩王妃拜道。
轩王妃赶紧伸手扶住她说道:“同高夫人说过很多次了。对我不必如此多礼。”
邬八月轻轻颔首,真挚地道:“谢谢。”
轩王妃一笑。轻轻点头。
轩王妃留了邬八月多坐一会儿,邬八月想着高辰复还未来接自己,便也顺势留了下来的,打算等高辰复来了再走。
轩王妃在轩王府里过得也挺滋润的。轩王爷没有别的女人,轩王妃又生了轩王嫡子,地位稳固。
高彤蕾已经被摒除在了威胁之外。
“高将军回来了?”
轩王妃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惊讶道:“怎么没听到风声?”
“才回来一两日。”邬八月笑道:“他是……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未尽的话中有涉及轩王,邬八月不提,但轩王妃是明白的。
“原来如此。”轩王妃笑道:“高夫人应当很欣慰吧?高将军能赶在这个时候回来。”
的确,高辰复在这个时候能在她身边,对邬八月来说可谓是十分值得欣慰的一件事。
邬八月便点点头,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有他在,我总有个依靠。”
轩王妃道:“真羡慕高夫人和高将军,你们夫妻这般恩爱,还有一对龙凤双生子。京中妇人嘴上酸话多多,但心里谁不艳羡你。”
邬八月便笑道:“别人羡慕也好,讽刺也罢,都不需要在意。只需要自己过得开心自在就行。”
轩王妃若有所思。
聊了半个来时辰,高辰复便赶来了轩王府,却正好碰上轩王也回府。
轩王爷与邬八月碰面时有些微颤。
他关切问了句:“高夫人可……还好?”
邬八月愣了下,平静地点头道:“多谢轩王垂询,一切都好。”
轩王爷便轻轻点头,与轩王妃一同送了二人离开。
马车走远了,轩王爷感慨道:“没想到表兄竟然已经回来了。”
轩王妃道:“今日高夫人前来,希望王爷能帮忙替邬家说情。”
轩王妃一边伺候着轩王脱去外氅,一边说道。
轩王爷张了张口,道:“我恐怕说不上话。”
“为何?”轩王妃诧异道。
轩王爷道:“太后娘娘病倒了,因母妃常伴太后左右,父皇下令,让我携你入宫,为太后侍疾。”(未完待续)
第两百六十章 知心
轩王妃顿时愣住。
“侍疾?”轩王妃有些不安:“可……怎么会轮到王爷您……”
轩王心中也是疑虑重重。
“太后突然中风病倒,事情也很突然。许是最近出了邬家之事,父皇要顾着朝中大臣,免得朝堂之上再生风波,所以让我携你前去给太后侍疾。”
轩王顿了顿道:“父皇至孝,原本这侍疾之事,父皇是要亲力亲为的。”
轩王妃若有所思道:“王爷您乃是皇上长子,几位兄弟之中,您年岁最长,也只有您娶了妻。皇上让我们前去给太后侍疾,倒也说得过去。不过……”
轩王妃为难道:“皇上即便不能亲自侍疾太后,也可以点几位娘娘在慈宁宫伺候着。让我们去,总觉得有些微妙。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
轩王妃顿了顿,直言道:“恕妾身多想,皇上这有些把您摒除在臣子之外。”
“儿臣儿臣,先是儿,再是臣。”
轩王爷静了片刻后道:“父皇怎么想的,我们不要加以揣测。按照父皇所说的去做就行了。”
轩王妃低应了一声。
“你去收拾东西吧,明日我们就进宫。”
轩王爷吩咐了一句,轩王妃问道:“孩子怎么办……”
“我知道你舍不得他。”轩王爷笑了笑:“也一同带进宫去,让母妃帮忙照看着,她一定乐意。”
轩王妃点了点头,面上却是有些勉强。
轩王爷顿了顿,轻轻揽住她道:“也不是不能让岳母帮忙照看,但传出去,恐怕又会多生口舌是非。再者。母妃那儿恐怕也不会高兴。”
“妾身明白。”轩王妃轻轻低首,道:“妾身一切都听王爷的安排。”
“委屈你了。”
轩王爷轻拍了拍她的肩,沉默片刻道:“瞧着高夫人的面色倒还不算太糟糕。邬家出了事,表兄能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到京中。对高夫人来说是一件十足的好事。”
轩王妃便看向他。
轩王爷道:“邬家的事,如果能帮得上忙,我会帮的。你——”
轩王妃便笑道:“王爷忧虑什么,不论王爷做什么,妾身也会支持王爷的。妾身也会同父亲写信,让他能替邬家说说话,替高夫人略尽绵薄之力。”
“不用了,不要将岳父牵扯进来。”
轩王道:“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感激了。”
轩王将轩王妃拥入了怀里。
这段日子以来,他们的感情甚至远比大婚之初还要甜蜜炙热。
许静珊笃定,她选的路,对了。
轩王的性子极冷,近乎有些清心寡欲,他心中对邬八月由愧疚而生怜惜,见到邬八月受累,他会自责从而心痛。或许连轩王他自己都闹不清楚对邬八月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许静珊觉得,那不是纯粹的男女之情。他们之间认识之初,就并不是那么纯粹。
这份愧疚会随他一生。她,也会是他一生的妻。
同样是一生,与其花一辈子的时间来和一个永远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女人相斗。倒不如顺应了他的心思。因他的喜而喜,因他的忧而忧,因他的歉疚而歉疚。
她比他大,便做他的知心姐姐。
这样,或许她还能更加贴近他的心。
事实证明,她走对了路。
也许他们永远能成为不了世人眼中的恩爱夫妻,也许将来轩王府还会有其他的女人进来,还会有其他的女人给轩王生儿育女。
但许静珊想,从轩王对她坦诚他和邬八月之间的旧事时。她这个轩王妃对轩王而言,就已经是不同的存在了。
她有自信。永远不会被外来的别的女人所击倒。
她不稀罕男人所给予的爱,有信任和尊重便足以。
轩王妃伸手环住了轩王的腰。轻声道:“王爷的事,便是妾身的事。为王爷,妾身什么都愿意做。”
拥入的力道顿时又大了两分。
☆★☆★☆★
回到兰陵侯府的高辰复被高安荣请了去,邬八月回了一水居,周武仍旧尽职尽责地守在一水居外面。
朝霞经过他时他想对朝霞笑一笑,朝霞瞪了他一眼,不准他笑。
邬家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个时候笑,不是找死吗?
周武只能端肃着脸。
邬八月脸上没了笑,一水居里伺候的人都不敢露笑,整个院落之中的氛围变得十分紧张。
小儿不知母家变故,见到邬八月还乐呵呵的。
邬八月抱了欣瑶在怀,见自己的大姑娘笑嘻嘻的小模样,却也是笑不出来。
伸了手指给欣瑶抓着,邬八月问留在一水居里的肖妈妈:“二爷那边儿如何了?”
“还在闹着呢。”
肖妈妈回道:“二爷要落发,侯爷夫人拦着,不允许二爷乱来。侯爷发了脾气让二爷去出家,这也不过是气话。现在见二爷真的要落发为僧,也是舍不得的。”
邬八月叹了一声道:“二爷也着实有些冲动了。”
“可不是么。听说大爷回来,二爷便这般作为……侯爷夫人还不定怎么怨恨大爷,责怪大爷回来呢。”
邬八月摆了摆手:“这都不是问题。”
她看向肖妈妈:“二爷怎么就一定要出家呢?要说是看破红尘……二爷不过是经受了一次退婚。他现在行动虽然不便,却也已经习惯了,日常的事情,并不算为难。往后娶房妻,人再乐观些,也不会过不了好日子。”
肖妈妈低声道:“这老奴就不清楚了,不过自从二爷想要出家的事情传出来之后,府里下人们之间私底下有传,说二爷当时伤了腿的时候,指不定也伤了根。”
邬八月一愣。
肖妈妈继续轻声说道:“就是因为上了根,所以以后多半无子。要是娶了妻,多年无子,那岂不是很容易就能被人知道二爷已经不行了……借着出家这事儿,好歹还能遮掩住。出家人哪能娶妻生子。”
邬八月皱了皱眉头:“府里有这样的传言?”
“也不算传言,就是私底下会说叨两句。”肖妈妈道:“毕竟这府里还是侯爷夫人做着内院的主,要是让侯爷夫人听见了,事儿可就大了。”
邬八月警告肖妈妈道:“让一水居的人管好自己的嘴,别胡说。”
肖妈妈道:“大奶奶放心,老奴叮嘱了他们的。也就是老奴在大奶奶面前说这么一嘴儿。”
邬八月点点头:“肖妈妈处事有分寸,我是放心的。”
顿了顿,邬八月道:“侯爷叫了爷过去,多半是想让爷劝一劝二爷吧。”
“谁说不是呢。”
肖妈妈叹道:“大爷和二爷虽不是同母兄弟,但大爷对二爷也是极好了。”
一水居中肖妈妈正在和邬八月感慨高辰复对高辰书的兄弟之情,高辰书的院子里,高安荣、淳于氏和高辰复皆在。
高辰复劝了两句,高辰书却仍旧当耳旁风。
淳于氏拿他没辙,这会儿坐在椅子上拭泪,眼睛都已经哭肿了。
高辰复心里也多少有些烦躁。
“辰书,你也不是小孩了,不要做这样幼稚的行为。”
高辰复冷言道:“父母双亲健在,说什么落发为僧的胡话?”
“不还有大哥和三弟么。”
高辰书笑了一声,张了张口道:“不对,是四弟。”
淳于氏胸口疼得很。
高辰复知道乔姨娘生的那个男孩儿并不是高安荣的骨肉,高安荣只有他和高辰书两个儿子。目前他身上的事情够多了,也不打算现在就揭开此事,让兰陵侯府也陷入不好的境地之中。
所以针对高辰书这话,高辰复并没有出言反驳。
除了他之外,始作俑者淳于氏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但是她也没有说任何话。
“话虽如此,但你作为儿子的责任也是不可推卸。”
高辰复冷声说道:“你让自己的父母双亲如何自处?”
高辰书便又是一笑:“大哥,你也说我不是小孩了。我在做什么,我很清楚。”
高辰书微微偏了偏头:“大哥你……难道不该是支持我的么?”
“孽子!”
高安荣怒喝一声:“你做出这等丑事来,还让你大哥支持你?你当你大哥同你一样,脑子坏掉了?!”
高辰书微微一笑,转过头去便不再言语。
接下来任凭大家说什么,他都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高安荣怒而甩袖离开,临走前让人将淳于氏也给拉走。
淳于氏只能央求高辰复:“复儿,你劝劝你弟弟……”
高辰复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淳于氏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多话,默默地离开了高辰书的院子。
高辰复拎了条凳子坐了下来,挥手让房中的人都退了出去。
“辰书。”他看向高辰书,问道:“你究竟为什么想要出家?”
高辰书笑道:“大哥,想要出家也需要一个理由?”
“当然需要。”
高辰复道:“无缘无故的,为何要出家?你还要我支持你,不知道一个前因后果,我如何支持你?”
高辰书便笑了两声,半晌后叹道:“身上罪孽多,想出家念经诵佛赎罪,换得老天爷给多几年寿命。这个答案,大哥可能接受?”
高辰复面上一顿:“这算什么答案?”
高辰书便又笑道:“可这就是我的答案。”(未完待续)
第两百六十一章 密会
高辰书的话让高辰复无比困惑。
高辰书是什么样的人,高辰复不是不清楚的。虽然这个弟弟不是一母同胞,但也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
他自小就熟读四书五经,年纪轻轻颇有才子之名。虽然兰陵侯爷更喜欢儿子舞刀弄枪,做个沙场英雄,但习文求稳,在朝堂上有一立足之地,对就此发展下去的高辰书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兰陵侯爷其实还是十分看重这个儿子的,乃至于伴驾清风园时,兰陵侯爷也带着高辰书前去围猎,让高辰书能够在宣德帝面前多几分露脸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高辰书竟然会在伴驾围猎中遭受这般重创。
细数这些年高辰书的所作所为,如此心灵剔透的一个男孩儿,又怎么可能“罪孽多”呢?
高辰书这番话中必然有别的隐情。
高辰复抿唇道:“辰书,你不要说傻话。侯爷现在是因你这行为而盛怒,那也是完全出自于对你这样作为的不理解。功勋贵族之中,还从未出过像你这般应是要剃度出家之人。”
高辰复坐了下来,凝视着高辰书道:“你若有什么心结,说出来,让大哥帮你分析分析。”
高辰书静静地看了高辰复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道:“大哥,你这样挺好的。”
“什么?”
高辰复觉得自己没怎么听明白。
高辰书轻声道:“我说,大哥你这样挺好的。有妻,有儿女,身体健康仕途顺畅。”
高辰复皱着眉头望着高辰书。
“辰书,你……”
“大哥,不用再劝了。”高辰书微微一笑:“任谁来劝。我都不会动摇的。出家或许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对我而言,是最理想的出路。”
“究竟是为什么。让你一定要出家?”高辰复紧锁眉头,低声问道:“你说是因为你身上罪孽多。想要出家诵佛念经赎罪。可我这个大哥看着你从呱呱坠地到现在这般大,从没有觉得你做过什么事,竟是需要你去出家赎罪的。”
“大哥看不到,并不代表罪孽不存在。”
高辰书轻声道:“有的人,从出生起就是一种罪恶。”
高辰复听得这话,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同样意思的话,他似乎在哪儿听到过。
是了,宣德帝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当时他意有所指。说的似乎是他,高彤丝还有那个出生便夭折的弟弟。
高辰复抿紧唇:“辰书,侯爷嘴上放狠话,让你要出家便去出家,但他一定不会让你出家的。这个现实,你需要认得清楚。”
高辰复站起身道:“你再好好想想。你口中所谓的罪恶,是不是你犯的罪,导致的恶。如果不是,那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一个笑话。到头来,终究只会是一场闹剧罢了。”
高辰复转身走了两步。高辰书在他身后说道:“大哥,我要出家,是认真的。”
高辰书轻声道:“父亲可以剥夺我出家的自由。但他没有勒令让我继续活着的权力。我不能决定其他,但至少能决定这条命,是否还有继续的下去的必要。”
高辰复霍然转头,但高辰书已经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开始诵念起了经文。
高辰复心里微凉,克制着怒意说道:“现在你大嫂家出了变故,你的事情我暂且顾及不上。你若还有两分良心,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同我添乱。”
高辰书对他说的话毫无回应。
高辰复还待说什么。赵前却扣着刀柄上前附耳道:“将军,宫中密旨。”
高辰复心里一惊。顿时看向赵前。
赵前微微点头。
高辰复抿了抿唇,看向高辰书道:“我还有些事。先走了。我说的话,你再考虑考虑。”
高辰复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高辰书的院子,一边低声询问赵前道:“密旨在哪儿?”
赵前捧上封好火漆的细竹筒,高辰复回到一水居,用火将蜡融掉了,取出了里面的黄纸。
密旨上的内容,是让高辰复带邬八月去大理寺,与邬国梁“秘密”会面。
接到这么一条旨意,高辰复有些莫名所以。
他将黄纸也拿给邬八月看了,并在邬八月看完之后,便将黄纸拿去烧掉。
邬八月双手紧握在一起,沉吟片刻后道:“皇上不会无缘无故让祖父见我。我觉得……皇上是已经私底下见过祖父了。”
高辰复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推测。”
他看向邬八月,略有些为难地道:“你愿意去见他吗?”
邬八月很想说自己不愿意,但是……
“还是去见见吧。”邬八月微微低头说道:“皇上若是见过他,也也就会知道邬家为什么会飞来横祸了。虽然祖母已经不在了,但我还是想代替祖母问一句……祖父他……可有后悔。”
高辰复轻轻点头,朝邬八月走了过去,将她温柔地拥入怀里。
“不用怕。”高辰复道:“我一直都在。”
☆★☆★☆★
一切有宣德帝让人安排,高辰复和邬八月进入大理寺十分顺利。
他们在地牢中见到的邬国梁并没有披头散发,瞧着狼狈不堪。一身囚服穿在他身上,反而显得他更有些文人挺直不羁的风骨。
高辰复漠然地看着他。
他知道,邬国梁是难逃一死了。
静和长公主的死,始作俑者是姜太后,其实并非是邬国梁授意。
虽然邬国梁也逃脱不了干系,但高辰复对他却并没有太重的恨意。
该得到惩罚的人,惩罚即便迟到,但终究会来。
高辰复轻轻捏了捏邬八月的手。
侍卫打开了牢门,镣铐唰啦啦的声音引得邬国梁转身望了过来。
“进吧。”
侍卫朝牢房中扬了扬下颚,邬八月迟疑了一下,方才拎着裙角走了进去。
高辰复也随之走了进去,静立在一边,并不出声。
“来了?”
邬国梁对邬八月笑了笑,自己坐回到了牢房中凸起的那一块石床上:“地方虽然简陋,但也不是无处落脚。坐吧。”
邬八月退到一边,犹豫了一下方才坐了下来。
“皇上的确没食言,真的让你来见我了。”
邬国梁微微一笑,稍侧着身子望着邬八月:“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好。”
邬八月从进牢门起就未曾叫过邬国梁一声“祖父”,对邬国梁的问话答得也十分不友好。
邬国梁却似乎并不在意。
他笑了笑,像一个包容晚辈的长者。
邬八月瞧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越发愤怒。
“拜您所赐,邬家才会有今天。”邬八月道:“您就没有一点儿愧疚之心吗?”
邬八月的诘问来得这般直白,邬国梁却好像是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他点点头:“是,愧疚。”
“您真的愧疚?”邬八月轻嘲道:“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心里愧疚,不用放在脸上。”
邬国梁微微一笑,顿了顿说道:“八月,你放心好了。邬家不会有事。皇上虽然是秋后算账,但仍旧是一言九鼎。他答应了不会动邬家,就一定不会动邬家。”
邬国梁道:“所以,你也不用做别的事情,免得徒让皇上多心。”
邬八月不知道邬国梁和宣德帝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听邬国梁说邬家不会有事,她自然是松了一口气。
“能这样那当然最好。”
邬八月站起身,道:“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们就回去了。”
邬八月朝前走了两步。
“等等。”
邬国梁唤住她:“我还有话要说。”
邬八月便站定,也懒得回头。
“八月。”邬国梁道:“一直以来,祖父都误会了你。”
邬国梁顿了顿,见邬八月没什么反应,方才继续说道:“当初你说姜太后陷害与你,祖父没有相信……今日,祖父同你道一句抱歉。”
隔了那么久,邬国梁终于知道她并非是满口谎言。
可邬八月心里却没有那种骤然轻松,仿佛浑身的压力全都都释放掉的感觉。
或许她对邬国梁对她的“错看”已经习惯了,也早就不期待邬国梁会认识到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的抱歉对她来说,连最起码的安慰都算不上。
“您不用和我说抱歉。”邬八月道:“从始至终您最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邬八月缓缓转过身,直视着邬国梁道:“枉您读了那么多书,做过帝师,担任过主考,却连做人最起码的准则都没能遵守。您最对不起的人,是祖母。您要说抱歉赔罪的话,也该对着天上的祖母说。”
邬国梁抿了抿唇,半晌后轻叹一声:“八月,情之所感,祖父也是……无可奈何。”
“是吗?”
邬八月轻飘一笑,缓缓摇头:“不是的,您认为这样的感情冒天下之大不韪,是以惊天动地可歌可泣,但事实上,您的所作所为,无耻下流到了极点。那不叫感情,那叫自私。”
邬八月反问邬国梁:“如今事情败露,您知道了姜太后的真正面目,您还觉得那份感情在吗?”
邬国梁沉默不语。
邬八月转身走向高辰复,轻道:“我们走吧。”(未完待续)
第两百六十二章 问斩
邬八月不奢望邬国梁的心里能放下姜太后。
毕竟他们有那么多年的感情,而且在这份感情上,还背负了那么多沉重的东西。
邬八月不想听到邬国梁的回答。
他若回答“在”,邬八月会愤怒。他若回答“不在”,邬八月仍然会愤怒。
一段感情说放就放,不论如何,听起来都让人觉得太自私。
高辰复轻轻颔首,正打算与邬八月离开,却在抬步前听邬国梁说道:“计较这些已经没有意义,早晚,我们都是死人了。”
邬国梁看向邬八月:“八月,我今天寻你过来,除了向你致歉以外,还有一事,想要嘱咐与你。”
邬八月站着没动。
邬国梁道:“我记得,你手里有一块金牌。”
邬八月豁然转身。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邬国梁,只觉得荒唐无比。
“到现在,你还想着……想着要活命?”邬八月摇着头:“你还想苟活于世?”
“不是。”
邬国梁抿了抿唇,半晌后低叹一声:“看来,我这个祖父在你的眼中,只剩下这样的形象了。”
邬国梁顿了顿,平静地道:“我是希望,你用那块金牌,救下你二哥哥和二嫂子。”
邬八月的二嫂子小金氏是三房早逝的邬居廉独子邬良柯的妻子,小金氏曾经怀过孕,却因为和出嫁时的邬陵柳发生冲突而导致孩子早产而夭。
邬八月对邬国梁想要救下邬良柯并不奇怪,但她却不明白邬国梁为何特意要用那块金牌救下小金氏。
邬国梁轻声道:“你大概不知道,你二嫂子前几日诊断出怀有身孕了。”
邬国梁望了望牢房顶,喟叹一声:“因为我的缘故,东府这一次在劫难逃。造反之事由东府出,东府全身而退而不能。东府子嗣单薄。第四代还未有儿孙存活。我愧对东府,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给东府留个后。”
邬国梁看向邬八月说道:“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东府……除了贪恋权势一些,野心大了一些。却也并没有什么过错。你三叔父去得早,三婶母为人做事一向正直,一把拉扯你二哥哥长大,且你二哥哥也是个老实人。能把你二哥哥和二嫂子救下,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欣慰。”
邬八月抿了抿唇,手微微握紧。
她问道:“如果金牌只能救一个人呢?”
邬国梁呆了呆,轻声道:“皇上……应该不会容得下东府男丁幸存的。”
邬八月便道:“那就是说。只能救二嫂子了。可即便救下二嫂子,她怀的是儿是女也不能笃定。如果生了个女儿,东府岂不也没能留后?”
邬国梁怔愣了片刻,随后轻声一叹。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老天爷连让我赎这个罪的机会都不给。那就让我到阴曹地府里,再给东府人赔罪。”
邬八月转向高辰复,道:“我们走。”
“八月……”邬国梁轻唤她。
邬八月脚步未停,紧走几步已出了牢房。
邬国梁迅疾地上前两步,手扶着牢房铁栅,对着高辰复和邬八月的背影说道:“我对不起你祖母。到了黄泉,自会向她赔罪!”
邬八月身形一顿,高辰复轻轻牵过她的手。
邬八月抬头对他一笑。
“走吧。”她轻声道。
☆★☆★☆★
邬家造反一事在几日之后就作出了判决。
那是在腊月二十八。
再过两日就到了阖家团圆的日子。
宣德帝的圣旨一下。令人欣喜盼望的佳节便成为了亲人阴阳相隔的一天。
辅国公府剥夺爵位,悉数抄家问斩,邬昭仪赐死钟粹宫。
郝老太君因年事已高,乃前辅国公糟糠,宣德帝念起年迈,特赦死罪。
而邬府因与辅国公沾亲,未曾直接参与造反之事,宣德帝仁慈,未追究邬国梁连带之责。
但邬国梁觉得愧对帝王。在圣旨下达之后,手书一封绝笔。感恩帝王恩德后,遂悬梁自缢。
据说。宣德帝听闻此事,呆愣片刻,痛心不已。
群臣皆言宣德帝乃爱才之君,对宣德帝歌功颂德,为邬国梁请命。
宣德帝特封邬国梁为“文才公”,令当朝学子,皆拜其才。
邬国梁尸身由大理寺送往邬家。
大过年的时候,邬家办起了丧事。
而与此同时,邬家呈上开朝太祖所赐免死金牌,恳求宣德帝放过东府邬良柯和小金氏。
宣德帝拿着此事颇感为难。
自古以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惯喜欢落井下石的大有人在。
相当一部分朝臣主张要“斩草除根”。
宣德帝如同邬国梁所猜测的那般,只肯放过小金氏的性命。
小金氏侥幸活了下来。
她怀着身孕,身体却极不好。甚至受了寒凉。
因在牢中待了几天,又要与夫君阴阳分离,出身优渥却失去了依靠的小金氏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出了牢房之中整个人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贺氏和裴氏负责照顾她,却也拿她的疯言疯语毫无办法。
所幸的是,小金氏只是喜欢说胡话,却少有做出什么危险的动作出来。
辅国公府被悉数问斩的时间定在了圣旨下达的第二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九。
高辰复和邬八月悄悄去看了。
邬八月不是去看辅国公府的笑话的。向来觉得高人一等、高高在上的辅国公府众人能落到这样的地步,是邬国梁害的。
这与邬八月其实并没有多少相干,但她却仍旧觉得有些愧疚。
衣着单薄的囚服,一字排开的辅国公府众人,在飘扬着雪的午后,面对着刽子手手中磨得锋利的行刑刀。颤抖、哭泣、喊冤。
邬八月看向位于右侧的李氏和邬良柯。
李氏似乎也注意到了邬八月的视线,她朝着邬八月的方向望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邬八月有些害怕与李氏的对视。
然而她们的视线还是对上了。
李氏深居简出。在邬八月眼里是一个传统的古代妇人。
丈夫早亡,留下稚儿。她怨怪婆母病急乱投医,害死了丈夫,与公爹婆母关系不好,一个人艰难拉扯着独子长大。
好不容易独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眼看着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她坐等着抱孙子要开始享福了。却天降横祸。
按理来说,她应该也是哭天抢地,埋怨命运不公。
可她看上去却仍旧那么平静。
她甚至在与邬八月对视的时候,还微微笑了笑,扯动了嘴角,说了话。
邬八月不会读唇语,可在那时候,她却清晰明白地认出了李氏在说什么。
她在对她说,谢谢。
或许她已经听说邬八月拿了免死金牌想要求宣德帝救邬良柯的事情,她在对她道谢。
邬八月鼻子泛酸。
高辰复揽过她。轻声道:“走吧,不要再看。”
“可是……”
“别看了。”
高辰复柔声道:“午时三刻就要到了,再看下去就是断头的场面。太血腥。别看了。”
邬八月缓缓闭了眼睛。
她默默转过身,任由高辰复带她离开了围观的百姓当中。
“行刑过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邬八月轻声问道。
“都安排好了。”高辰复说道:“来收殓的人已经等在了刑台旁边。”
“嗯。”
邬八月默默地低下头。
“他们死得很冤枉,甚至在死前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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