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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舒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吃完早餐收拾完了的薄济川,蓬头垢面脸色苍白,嘴唇干燥有些破皮,她舔了一下抿了抿,低头道:“对不起,我起晚了。”
薄济川见到她这副样子就紧紧皱起了眉,生硬地吐出一句:“你这是刚吸完毒吗?”
方小舒没有笑意地笑了笑,拿着洗漱用品朝洗手间走,声音很轻,但可以听清楚:“对,我也觉得自己是刚high完。”
薄济川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看了一会,最终还是转身上了楼,下来时手上已经多了几盒药。
他直接走进方小舒的房间,把药丢到桌子上转身出了门,方小舒从洗手间出来时,正看见他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
她轻佻地挑起眉,倚在洗手间门边笑着说:“哇哦,夜袭的话这个时间可不太对哦。”
薄济川并不看她,他的表情似乎永远都礼貌里带着淡淡的疏远,一如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一举一动都体面优雅。
他转身上楼,似乎是去拿东西了,等他下来时已经穿上了风衣,风衣扣子都没来得及系,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在整理领带,领带随着他下楼的轻巧动作微微飘动,方小舒直接在他快步走过自己面前时拽住了他的领带。
她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低声问:“你要出去?”
薄济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方小舒虚弱地笑笑,于是他就莫名其妙软化下了表情。
他现在给人的感觉大概是,他不和生病的女人一般见识。
“嗯。”他敷衍了一声。
“突然一点都不羡慕有钱人了。”方小舒的手从他的领带上移开,顺势贴上了他被衬衫包裹着的精瘦胸膛,一路顺着衬衫的纹路滑到小腹,在腰带扣上来回流转,食指甚至还从衬衫扣子的缝隙钻进去勾勒着那衣料下精瘦的线条,“不是一样也得这么早起吗。”
她的动作非常快,等他反映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到了最后一步,薄济川迅速拉开她的手,看着她的表情非常复杂,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情绪,说是生气吧,却似乎更倾向于震惊,但震惊之中又带着一丝“宽恕”,“宽恕”之外又多了一份尴尬和压抑。
“你怎么老是这样?”他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说得还很没底气。
方小舒对上他带着些不悦和抗拒的眸子,淡淡地反问:“我是什么样?你觉得我不该是这个样?那我应该是什么样?你想要我变成什么样?”
薄济川被她反问的无语,稍稍有些生气,但当他看到她此时此刻的神情时却一点气都没了。
越是固执的人越是让人心疼,方小舒现在就好像一只被主人讨厌却还是天天守在门口等着主人的小狗,那种最近一直流荡在两人之间的微妙情感像是壁虎的尾巴,断了又长。
薄济川平静下来,松开紧抿起来的唇角,迟疑半晌仿佛在思索措辞,开口时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些遗憾的味道:“你还很年轻,不要老是这么糟蹋自己。”
方小舒微微扬眉,低沉地说:“你觉得我这样的行为是在糟蹋身为女性的自己。”她说话时是肯定的语气,根本就不需要他回答,说完便径自道,“是的,没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抱歉,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这样,我太放肆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说完转身打算回房,却不料薄济川下意识拉住了她的手腕,她惊讶的回眸,可他却只是说:“希望你可以理解,我不想因为这个影响到我们日常的相处。”
方小舒扯回手臂后退一步朝他弯腰道别:“我当然理解,没有人不理解那种讨厌别人的情绪。再见。希望你,玩的开心,一切顺利,我也是。”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
薄济川怔怔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总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
方小舒靠在门上,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这件事的确不怪他,是她太大胆了也太过分了,这些年一直压抑的感情一下子爆发出来全都抛向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让人觉得可怕和惶恐,连她自己都被这些感情左右地丧失理智,错把他的容忍当成默认,更不要说是他了。他并没有错,错的是她,是她不对。
不过,有些错误可以弥补,有些错误却根本没有弥补的价值,这些错误更适合直接毁灭,比如占有欲,比如喜欢,比如爱,爱,爱。
爱真的很难用一个现实的模式来形容,对于方小舒来说爱就是欲望,你对一个人有欲望,那你就是喜欢他,而你愿意为了他忍住这种欲望,那这种感觉就是爱。
接下来平安无事地相处了两天,稳定地迎来了薄铮的生日。薄济川晚上开车带方小舒回家给薄铮过生日,路上给她简单地叙述了一下他们家的情况。
薄济川的后妈比他只大九岁,他十岁那年母亲去世,隔年父亲就再娶了,次年更是又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之前方小舒见到的薄晏晨。
薄晏晨是在薄济川十二岁那一年出生的,十二三四的年纪,正是少年最叛逆和敏感的年华,母亲刚刚去世,又进门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弟弟来分享父亲的宠爱,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继母,根本就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家的关系不会太和睦,那绝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方小舒全都记在心里,并且一点都不多问,十分守礼知节,她穿着他掏腰包的黑色长裙,一字领的无袖真丝长裙看起来端庄又低调,的确很适合穿去见家长,给人一种很靠谱的假相。
他们交流完两人便再次陷入沉默,这两天一直都是这样,除非必要否则方小舒甚至都不出门,就算出门她也永远都穿着最得体的衣服,画着天衣无缝的妆容,不要说对他动手动作语态暧昧了,就连朝他微笑也从来都笑不露齿。
她似乎一点都没有生他的气,他完全没法想象出这样状态下的她发起脾气来是什么样,因为她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足够折磨人了。
她并不是他喜欢的那种宽和文静善良持家的女人,他想不出为什么明明是她的问题,却搞得好像只有他自己不自在,他不能理解。
不过也许,虽然他找不出她身上确切的优点在哪,但她的魔力在于,她随便几句话几个动作就可以让他在房间里来回徘回一晚上,脑子里不断重复她的话以及和她相处的片段,以至于把他逼到不得不去背毛概和马哲都无法平静下来的地步。
到了薄家门口下车的时候,薄济川给方小舒拉开车门,看着她姿态翩翩地跳下来,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就跟踩在他的心上一样。
方小舒有些疑惑地回头望了一眼冷冰冰盯着她后背一言不发的薄济川,他见她望过来立刻别开头看向了一边,关上车门快步朝前走,好像生怕她看出端倪。
方小舒才是那个真正心怀不轨的人,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薄济川在别扭什么。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成功地让没等到她跟上去的薄济川原路返回。
薄济川跟她说话时第一次带上了疲惫和试探,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垂眼问她:“你还想怎么样?”
他现在浑身都僵硬得不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措辞,生怕哪个字用错了会引起她反感,这种过于小心的情绪导致他直接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办法好好跟她说话。
他向来不错的的自制力与教养在她面前似乎总是没办法维持超过十分钟,他真的很失败。
不,也许并不是太失败,至少他的鼻子还没失灵,他还能闻到她特意为今天的场合而喷的香水儿的味道。
方小舒意味深长地看着薄济川的脸色变来变去,两人就这么站在亮着灯光看起来年代颇久的二层住宅楼前四目相对,方小舒并没回答他什么,只是在他等不下去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环住了他的脖颈,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她一手顺着他的肩膀落下来握住他有些颤抖的手,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真的不喜欢那个‘冲动’的我吗,你真的能不喜欢我吗,你想想再回答。”
15第14章
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带着好闻的香味儿,薄济川只觉一股电流顺着他的嘴唇一路朝下,他双手紧握,也不推开她,就那么任她挂在他身上,低低沉沉地说:“你不适合我。”
他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方小舒听的,反正他用的是她不适合他,而不是他不适合她,所以方小舒只是淡淡地问:“为什么?”
薄济川抬眼望着她精致漂亮的脸庞,她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他嘴角轻轻一晒,不咸不淡道:“你太聪明了。”
“是吗,那我可以为了你让心智发育程度停滞不前。”方小舒立刻道。
薄济川移开视线望向她身后,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那栋二层住宅楼里的灯火,他轻声细语地说:“你不需要为任何人改变自己,勉强自己不会开心,你自己的感受比较重要。”
方小舒摆正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说,“也就是说就算我把你当爹一样供着你也不要我?”
薄济川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艰涩地说:“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方小舒推开他面无表情地大声道:“因为我不够聪明!”
“……”刚才他还夸她太聪明来着,她这也太机智了。
“你们在这干什么?”
一个浑厚的男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方小舒和薄济川一齐朝声源处望去,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辆黑色奥迪A6旁边,看样子是刚刚关上车门。
他严肃地凝视着他们,用审视的表情:“回来了不进门儿站在外面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在外面住了一段时间把你的家教都住没了?”他说这话时冷冰冰地盯着薄济川,薄济川同样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不过薄济川到底是小辈儿,也不能反驳他什么。
“进来吧。”最终这个中年男人还是放弃了继续在大门口教训人,淡淡地瞥了二人一眼便抬脚朝住宅楼大门走去。
方小舒睨着那男人的背影,小声问薄济川:“这是你爸爸?”
薄济川“嗯”了一声,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握得比刚才被她追问时更紧了。
方小舒看了看他,并不打算计较刚才的争吵,她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掰开,一根一根跟他十指相扣,凑到他耳边问:“你有什么计划?”
薄济川僵硬地被她拉着跟在薄铮后面朝大门走,如实道:“我没有计划。”
“没关系。”方小舒毫不在意,“我有。”
“我也不知道你的计划。”薄济川目视前方,和方小舒一起进了屋,嘴唇开合小声道。
方小舒没有再和他交头接耳,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二层复式公寓。
这楼有点旧了,但看上去却一点都不掉价,里面不论是家具还是装修都是老尧海风格,带着过去的历史味道,很符合薄铮的身份与薄家世代从政的家世。
“哥,你回来了!”薄晏晨早就在二楼看见薄济川来了,他一路飞奔下楼兴高采烈地来迎接他,在看到方小舒后立刻九十度弯腰鞠躬,殷勤地道,“嫂子好!”
薄铮和刚刚出来的妻子脸色各不相同的望向门口站着一对男女,薄铮是打量与讳莫如深,而他年轻的妻子则是微微蹙眉与端庄矜持。
方小舒对薄晏晨道了谢,随后大大方方地拉着薄济川朝他们夫妇二人一弯腰:“伯父伯母好。”她直起身,一脸惊讶地看向薄铮的妻子颜雅,微笑着甜甜道,“哇,伯母可真年轻,看上就跟我差不多大。”
这话要是放在一般正常的家庭里,母亲绝对是很爱听的,可是这一家人很不正常,老夫少妻暂且不谈,这颜雅何种人物,怎么可能听不出方小舒话里的深意,更别提身经百战的薄铮了。
于是,夫妻二人看着方小舒的眼神越发变幻莫测了,尤其是颜雅,她对方小舒的来历极度好奇。
“谢谢。”颜雅先开了口,笑得天衣无缝,“听晏晨叫你嫂子,你应该是济川的女朋友吧?”她说话间很礼貌地看了一眼薄济川,带着询问的意思,似乎并不认为薄济川会承认似的。
但薄济川却没给她面子,他没有半分犹豫便点了一下头,他话一直都不多,解开风衣扣子递给薄晏晨挂到衣架上,直奔餐厅走去:“还有事,吃完饭就走了。”他走了几步回头对方小舒说,“你也过来吧。”
“哦,好的。”方小舒朝颜雅和薄铮抱歉地笑笑,道了一声“不好意思”便紧跟着薄济川的脚步朝餐厅走去。
年纪还小的薄晏晨并不是太想搀和这种麻烦的家事,他更倾向于和他崇拜的大哥说说话,于是也跟着他们去了餐厅。
薄铮淡淡地收回视线,低声说:“先吃饭。”
颜雅点点头,招呼佣人上菜,和薄铮一起走向餐厅。
中国人喜欢在饭桌上谈事儿,这是恒久不变的定律,现在也不例外。
酒过三巡,暴风雨之前的平静过去之后,颜雅开始询问关于方小舒的事。
“方小姐今年多大了?”颜雅笑得很和蔼,一点距离感都没有,不到四十岁保养得体的姣好脸庞上挂着这种笑容,让方小舒控制不住地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厌恶,这样虚伪的笑容她看得太多了。
“二十五岁。”方小舒面上丝毫没表现出她对颜雅的厌恶,只是语气颇为遗憾道,“说起这个就觉得很惭愧,伯母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应该已经有晏晨了吧,可是我到现在才遇上济川。”
她叫薄济川的名字时叫得一点都不生涩,就好像已经叫过千遍万遍那么自然,惹得薄济川不禁微微侧目看向了她。
颜雅再次被方小舒噎住了,她沉默下来不再说话,只是不停地喝红酒,薄铮扫了她一眼,终于开了口:“二十五岁?研究生毕业了吗?”
薄济川听薄铮问起学历不由想开口替她回答,可方小舒在他说话之前就回答了薄铮:“没有,我高中念完就没再读了。”方小舒微笑着说,“没办法,父母双亡又没一笔可观的遗产,还得靠着政府的资助过活,哪有闲钱念书啊,我能健健康康活到现在还得要好好感谢薄市长呢。”
薄铮听完她的话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将视线转到了薄济川脸上,薄济川脸色淡淡毫无起伏,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这些,他只是在心里有些惊讶方小舒的态度而已,他没想到她竟可以对自己与他天差地别的身世与学历如此坦然,还毫不因此妄自菲薄,实在难得。
薄铮一口气没喘上来使劲咳嗽了一下,颜雅立刻让站在一旁的佣人去准备水和药,方小舒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僵着脸凑到薄济川旁边,并看不见她嘴唇的开合,她的话就已经传到了他耳中:“是不是有点过了?”
薄济川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他端着高脚杯晃了晃,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他喝红酒的姿态非常优雅迷人,红酒的颜色映衬的他肤色粉红,引人犯罪。
尤其是他修长的手指,那手指弯曲捏着透明的高脚杯性感得不得了。
被那手指抚摸的话,一定感觉不错……
“咳。”方小舒掩唇咳了一声别开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尴尬。
那边薄铮已经平静下来,压抑地说:“我有点不舒服,先去休息了,你们继续。”他说完转身就走,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颜雅朝方小舒和薄济川抱歉地点了点头,便扶着他离开了。
薄济川见此也站了起来,方小舒跟着他走到门口,他拿起衣架上的风衣直接披在了她身上,她微微一怔,便被他牵着手走出了大门。
“哥……”薄晏晨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薄济川没回头,握着方小舒的手紧了紧,声音平静,脸色却沉得阴肃:“礼物我放在茶几上了,你替我交给他吧。”他说完就拉着方小舒头也不回地走了,两人上了车他就急急踩着油门离开,甚至都不敢去看后视镜一眼。
16第15章
忽然,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的职业是不是很配不上这种家世?”
方小舒一愣,没料到他会主动开口,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认真地说:“我很崇敬你们。”
“你们”自然代表着入殓师这一行,薄济川难得没有带着嫌弃或者疏远的眼神看了看她,收回视线后嘴角似有若无地挑起,笑得有点伤人自尊:“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个没出息的职业,甚至难以启齿。”
方小舒将他披在她肩上的风衣拿起来抱在怀里嗅了嗅,眯着眼睛笑望着他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抱负的人被当成没抱负,而像我这样真正没抱负的人却要佯装有抱负,多好玩。”
薄济川趁机来了一句:“所以我们不合适。”
方小舒本来还不错的心情硬生生被他扯低了,她冷冰冰地“哦”了一声,不再开口。
薄济川却好似没察觉到她的不悦一样,接着道:“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他今天的话似乎有点过多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冲动的事,所有事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瞻前顾后的结果,其实像你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就算撞了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也可以再治好重新来过,可是像我这样优柔寡断拿刀子一点一点凌迟,等发现的时候血都放干了,根本救不回来。”
他压低声音:“只能死。”他强调,“等哪天所有一切全都爆发了,只能死。”说完他还嫌自己说得不够多一样,又重复了一次之前说的那句,“所以我们不合适。”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揉了揉额角才放回去,语气带着些沙哑道,“我们根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够了。”方小舒忍无可忍地对他吼道,“一句话重复好几遍就没有任何说服力了你知不知道,这种我们不合适的话你说一次就足够了,当你重复第三遍的时候连你自己都不会再信了!”
薄济川愣住了,夜晚的街道上没什么车,倒不至于让他走神出什么车祸。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没再说什么,抿紧了唇专心开车,但他紧蹙的眉头泄露了他不怎么好的心情。
方小舒双臂环胸看着车窗外,她也不再说话,一直都安静地等着,等他停下车,等他给她打开车门后,她才看着站在车门后的他说:“不合适就不合适吧,就这么算了吧,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就当多认识个朋友。”她说完潇洒地下车开门进屋,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断绝所有希望也并不是件坏事,有希望总是会让人将全部的热情全都浪费在一个不可能得到的人身上,还不如早点抽身离开来的好,就像她说的,就当多认识个朋友。
在薄济川看来,女人说话都只能信一半,包括方小舒的话。所以他不认为方小舒真的会像她说的那样就这么算了,但很快他就发现,方小舒说的话全都是真的。
薄铮的生日结束没几天,方小舒就在薄济川没在家时接待了一位特别的访客,是颜雅。
颜雅显然是受了薄铮的允许才敢来的,进屋之后也不兜圈子,对这栋属于薄济川母亲的房子仔仔细细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才坐下似不经意地问:“方小姐一般喜欢怎么处理分手之后的事?”
她进门第一句不是打招呼,而是问这个,意思很明显是问她关于分手费或者其他条件的要求,但方小舒却只是回答说:“嗯,让我想想,用浓硫酸?或者用汽油?”
“……”颜雅愕然地看着她,半晌才道,“你就不怕济川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她很有修养的用薄济川来压方小舒,意图让方小舒觉得自己这副样子是耻辱的,是不被薄济川喜爱的。
但虽然薄济川的确不喜欢她这样的,可面对来意明显的颜雅,她还是帮他把戏演到了底。
方小舒将茶杯朝颜雅面前推了推,笑着说:“包子好吃不在褶上,济川爱我不在脸上。”
“……方小姐,明人不说暗话。”颜雅拒绝了她的茶,严肃地说,“我今天是代表济川的爸爸过来的,也可以说是代表薄家。我听晏晨说你和济川同居了,所以过来验证一下,没想到是真的。”她话锋一转,“你的家世我们已经查过了,对于你父母和舅舅的事我们表示很遗憾,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赖上薄家。”
“你这话什么意思?”方小舒敛起笑意问她。
颜雅微笑:“我希望方小姐检点一点,尽快搬出去,这样大家都好过。”
方小舒倏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颜雅,盯着那个强装贵妇却只能端出三分样儿的女人毫无情绪道:“说别人不检点,好像你自己多干净一样,笑话别人的家世,就好像你自己的过去多完美无缺一样,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混到今天还求而不得只有表面风光,啧,你不觉得太失败了吗?”
她弯腰双臂撑着茶几逼近颜雅,吓得颜雅直接靠到了沙发背上,她不为所动地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你站在金钱和地位的制高点上看我,就别怪我站在智商和道德的制高点上看你,反正就这么点事儿,这些年来占着别人的老公和父亲作威作福真是辛苦你的荷尔蒙了,我真心希望你可以以此为乐,并且永远乐此不疲,门在那边儿,再见不送了您。”她指向大门。
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就在方小舒指向大门那一刻,薄济川就从外面把门打开了。他应该是早就在外面了,也不惊讶颜雅在这,只是把门敞开了侧站到一边,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颜雅已经懵了,自从嫁给薄铮以来就从没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还一下子说这么多,她需要一个时间好好消化一下。于是她落荒而逃了,回头都不敢回头,第一场较量完败给方小舒。
薄济川关上门看向方小舒,似乎想说什么,但方小舒直接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还重重地甩上了门,以此来表达她的坚决,徒留他一人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
怎么这样,明明说好了当爹一样供着的,不算数也就罢了,怎么还当狼一样防着?
这一整天方小舒都没出门,只是半夜的时候裹着旧大衣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别墅。
由于灯关着,楼下很暗很安静,所以她没发现坐在沙发黑暗处的薄济川。薄济川端着水杯拉开窗帘看着快步走在夜幕里的方小舒,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迅速拿起车钥匙跟着出了门,甚至都来不及穿衣服,开着车追向她,看见她上了一辆出租车。于是他悄悄跟在出租车后面慢慢开,两辆车最后停在了市医院门口,这让薄济川愣住了。
方小舒下了车也没理会周围有谁,付了钱便一路小跑朝医院里去了,薄济川将车停好后悄悄尾随她进了医院,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穿过几条走廊办好手续,躲在了值班医生门外。
门里的谈话声很小,薄济川听得很勉强,一开始只是例行问诊,他听到方小舒的胃似乎不太好,好像是又犯胃病了,而且貌似心脏也不太舒服,于是他不免有些心急,又靠近了门边一些,努力听着。
约莫安静了十来分钟,应该是在做检查,片刻之后医生和方小舒的交谈声才又响了起来。
“没事儿,只是轻微呼吸性窦性心律不齐,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用担心。”医生温和地说道。
方小舒带着些疲惫和调侃的声音很快跟着响起:“是这样?我还以为那是爱情的感觉呢。”
薄济川先是因为医生的话松了口气,再听见方小舒的话不由自主轻笑出了声,然后便听到方小舒在里面厉声道:“谁在外面?”
……
为了不让自己怎么看怎么有点失礼和猥琐的跟踪偷听行为被发现,身为家教涵养都非常棒的市长公子的薄济川根本来不及思索,直接跑了。
是的,跑了。
像一只被驱逐的兔子,灰头土脸地夹着一小朵圆墩墩的尾巴跑掉了……方小舒倚在门边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手指拂过唇瓣,笑得非常奸诈。
说什么“我爱你与你无关”,其实都是胡言乱语。
“我爱你”怎么可能与“你”无关?一旦爱上一个人就很容易被对方引出掩藏在内心深处的疯狂与贪婪,会因为对方的变化而喜怒不定,体会到一系列的悲伤甜蜜幸福与绝望。
所以“我爱你”不可能与“你”无关。
方小舒的原则是,一旦她爱上一个人,她一定要让对方也爱上自己,要让他好吃好喝永远健康地活下去,让他也好好体会一下自己因他而喜悲丧失理智的感觉。
她也要看着他活受罪。
阿弥陀佛。
17第16章
深夜总是容易发生令人惊悚的事,比如此时此刻。
薄济川离开医院并没有急着回去,他将车停在隐蔽的地方等方小舒出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她面前,两个人一起回家,毕竟这么晚的深夜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外面实在太危险。
薄济川想的一点都没错,因为这就是一个让女孩子受伤的深夜。
方小舒出了医院之后就朝旁边一个小区的小路走去,那是一条近路,穿过之后可以直接到一条比较繁华的街上,比这里要好打车一点。
薄济川看了看表,已经夜里三点多了,他蹙眉盯着她的背影,她进的是那所小区的侧门,入口处有铁栅栏围着,只有人可以进去,开车进不去。
万般无奈之下,担忧战胜了自尊心,薄济川下了车只穿着单薄的衬衫疾步朝方小舒离开方向追去,深秋的夜幕里,他高挑修长的黑色身影带着说不出的潇洒味道。
方小舒并没想到薄济川会等她,在她看来他应该并没有看重她到那个地步,所以她走得很快,拉紧大衣领子快步穿梭在没有亮路灯的小区,稍稍有些疑惑为什么这里没亮灯,不过她也没多想,心里只想盼着快点回去,毕竟已经很晚了,她到底还是个女人,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然而,老天爷似乎是故意要让她的夜晚过得精彩一点似的,在她即将踏出小区的那一刻,在她转弯的胡同里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女人。
方小舒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幅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旧画面,很多很多年之前的某一天,她的母亲也像那个女人那样呆滞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失去了一切生的迹象。
莫名的,大脑控制着她的双腿不由自主朝那个女人走去,等方小舒站到那个女人面前,才算是看清了她的全部模样。
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着,月光洒在她美丽苍白的身体上,凌乱的黑发狼狈地扫在她脸上,依稀可以看见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她显然死不瞑目,眼睛里依旧带着失去生命之前的不甘。
方小舒屏住呼吸顺着她漂亮的脸朝下望去,她浑身赤着,双腿和嘴唇一样微微张开,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丢在一边,即便此刻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温度,可还是很美。
方小舒颤抖着后退几步,使劲挥赶着脑子里那恐怖血腥的回忆,可就是没办法将那些东西赶出去,她狼狈地按住脑袋不停地甩头,精神压抑到了极点,于是她本能地大叫出声,尖锐的叫声响彻整个小区,也为正愁找不到她的薄济川指引了道路。
薄济川很快就赶到了这条胡同,然后就看见方小舒抱着头蹲在胡同半路,在她前方不远处倒着一个明显是被奸/杀了的女性。
薄济川疾步走到方小舒面前,直接将她抱进怀里,在她下意识反抗挣扎的时候低声安抚道:“是我。”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魔力,“是我,我是薄济川,别怕。”他摸摸她的头,撑开两人的距离弯腰看着她的脸,她并没有哭,只是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
薄济川用衬衫袖口擦掉她额头的汗珠,温柔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别怕,有我在。
很久很久以前,方小舒是多么期待和渴望有这样一个人在自己身边对自己说这句话。
爸爸妈妈忽然去世,死得那么不明不白,舅舅给他们办完葬礼后又一声不响地离开,好像一下子全世界都抛弃了她,这么多年来她最习惯的事不是绝望不是贫穷,而是被抛弃。
方小舒红着眼睛紧紧抱住了薄济川,力道大得他甚至有些不能呼吸,可是他没有一丝抗拒,依旧不停地安抚着她,自责道:“我不会哄人,是我不好。”
方小舒微垂着眼抬头吻住他的唇,轻轻贴着他冰凉柔软的唇瓣喃喃道:“就一会儿,别推开我。”她用牙齿咬着他的唇瓣,带着依赖与爱恋的味道,令人着迷。
薄济川微微愣了一下,眼睛盯着难得表现出脆弱一面的她,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没有立刻理智地赶紧报警,而是回应了她的吻。
薄济川轻轻按住方小舒的背将她压向自己的胸膛,生涩地回吻着她,他学着她的样子力道些微地咬了咬她,甜甜的软软的,好像可口的小蛋糕,他只觉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燃烧了起来,浑身上下都仿佛与外界隔绝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最先回过神来的竟然还是方小舒,方小舒微红着脸靠在他怀里,耳边弥漫着薄济川沉重的呼吸声,她哑着嗓子道:“快点报警。”
薄济川倏地回过神来,尴尬地放开她,掏出手机拨了110。方小舒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条理清晰地报警的薄济川,对方挂了电话后很不自在地朝她望了过来。
就在这时,方小舒忽然望向了他身后,他跟着望过去,只见一帮小混混从不远处的小酒馆里走了出来,这是小区内的酒馆,夜里很晚才关,那群小混混明显是喝多了,满嘴脏话很不着调,他们敏感地发现了盯着他们看的方小舒和薄济川,于是也朝这边儿望了过来。
“呦,那边那两位是打算跟咱们哥几个谈谈吗?”为首的小混混抬高眼睛扫了一眼躺在薄济川和方小舒面前的死者,嗤笑一声道,“这俩垃圾肯定是报警了,真是放着好日子不过找死啊。”他啐了一口,“来兄弟们,让他们知道知道三清会的事到底是不是他们该搀和的。”
三清会的名字一出,方小舒整个人都凌厉了起来,她目光敏锐地盯着慢慢靠近的小流氓,别看她是个充满负能量的烂人,但面对自己仇人的小弟,她仍然会放下成见替他好好教训一下。
薄济川将方小舒护在身后,方小舒诧异地扬眉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忍不住问:“你能行吗?”
薄济川僵了一下,回头对她认真地说:“不知道,也许。”
“……那就是不行了。”方小舒苦恼地皱起眉,但很快她就不用愁了,因为薄济川出手了。
方小舒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书卷气和高干子弟气质的男人居然身手这么好,他那样一个温柔的人,打起架来却非常干净利落,体力极好,动作敏捷。
他使得并不是什么国外的跆拳道、柔道,而是最正统的中国散打,动作稳准狠,极为标准高端,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将大部分小流氓打倒在地之后,其他几个人就不敢上了。
也就在这时,警车鸣笛声渐渐由远及近,那几个小流氓互相一看,立刻拉起他们的头儿落荒而逃了,不过依照惯例,他们还是很牛逼地说了他们一定会来报复的,算是找回点场子。
薄济川并没和那群人鱼死网破,毕竟对方有七八个人他却只有一个,僵持下去肯定吃亏,方小舒还在这,他不能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不过,为了安抚她,他还是对她说:“你不用担心,我在这。”
这话听得方小舒眼睛发酸,她脱掉大衣盖在惨死的女孩身上,合十双手低声道了句“阿弥陀佛”才看向薄济川,柔声道:“我一点都不担心,我也不害怕,因为就算他们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们。”
薄济川看了一眼停下的警车,快速问道:“你说什么?”
方小舒用解释的语气说:“我一定会去找三清会报仇的,虽然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但我永远都不会放弃这个念头。即便有一天我三十岁,五十岁,甚至七十岁,只要我没死我就绝不会放弃。我不会让我的父母白白死在他们本该最美好的岁月里。”
薄济川一点点皱起眉,低声问:“你父母的事是三清会的人干的?”
方小舒点头道:“是三清会的老大高亦伟,当年他还不是老大,不过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识。”
“这是警察该做的事。”薄济川不赞同道,“你不要以身犯险,这太不理智了。”
方小舒淡淡地笑了一声,后退几步朝走来的警察鞠了一躬,小声对薄济川说:“抱歉,在这件事上我理智不起来,我本来就不是个好人,对欺负我的普通人都不能容忍,更别提这种杀父弑母的仇人了。这辈子我非把他送进监狱不可,杀他也不为过。”
方小舒不是没想过像薄济川说的那样依靠警察,但那速度太慢了,而且牵扯面太大。她父亲本身就是涉黑人员,更别提他和母亲也都是死在黑帮手下了,这一整条线都很不干净,不然也不会十几年来毫无进展。政府□计划更不会为了一个人打草惊蛇,她只能靠自己。
否则依靠别人,估计比她的“七十年计划”来得更久。
对于方小舒如此极端的宣言,薄济川一方面感觉她敢说出这种话来是把他当做了自己人,但另一方面却更因此而感到很为难和担忧。
她的话让他知道她从没放弃过帮父母讨个公道,这很容易让她在不久的将来走上弯路。
两人各怀心事地跟警察做了交代,回到局里做了一下笔录。
在写下薄济川名字时,做笔录的警官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警察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不管是态度还是速度都比之前要快了很多。
薄济川和方小舒一起从局子里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虽然说已经报了案,但什么时候抓住那群小混混还是未知数,所以最近一段时间薄济川都不打算让方小舒独自出门。
“以后你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尽量呆在家里,暂时不要出门。”他上车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头一次用上了命令的语气,不容置噱。
方小舒斜眼睨着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地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薄济川一直惦记着她那伟大的复仇决心,忍了半天还是把自己的问题说出了口:“你要怎么样才肯不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方小舒轻飘飘地丢回一句话给他:“我也不知道到底要怎样我才能死心。”
薄济川长长地吐了口气,没再说话,紧皱眉头开车往回走。
方小舒沉默了一路,在车子停在别墅门前时才对他说:“如果你认识过去的我,也许就会理解现在的我。”她说完便下了车,进了房间没有再出过门。
没有人天生就是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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