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欲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恋舞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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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济川走上前低头看着方小舒,方小舒执拗地别开头看向别处,他直接将她拉进屋里关上门按在门上,抬起她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对视,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对所有陌生人都浑身带刺?”

    方小舒冷哼一声,一字一顿道:“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也很有礼貌的,只是刚才那个人不配被我礼貌对待而已。”

    薄济川一直都知道方小舒不屑伪装内心,对谁都是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这样的性格真的让人又爱又恨,如果没有人跟在她身边保护她,她很容易受到伤害。

    薄济川放开她转身朝屋里走,将手套叠在一起放到衣帽间,平淡地说:“你这样的性格会让你以后的路很难走,当然,冷漠是种都市病,大多数人都这样,你可以不以此为戒,但也大可不必引以为傲。”

    方小舒握着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道:“你这是在教训我吗?为杭小姐和刚才那个人渣?”

    薄济川回过头看着她,见她难过心里有些不忍和后悔,他干涩道:“抱歉,我知道你过去生活得很不好,我没那个意思,不过……”

    “你别说了。”方小舒打断他的话,压抑地说,“你是知道,你以为我过去生活得很糟糕,可是我现在告诉你,你错了!错了!我活得比你以为的糟糕一百倍!”

    她几步上前双拳紧握盯着他,眼眶发红:“我没办法对杭小姐和颜悦色,因为我怕她抢走你,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可是她是,我没有安全感!我没办法跟刚才那个人渣打招呼,我不能忍受和他多说一句话,因为他一直都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跟我上床,我恶心!没有人会毫无理由地全身长刺时时刻刻都想要伤害别人,可为了不让我自己再受伤我只能选择伤害别人!”

    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方小舒抬手抹掉,拧眉道:“我哭不是因为我伤心,而是因为我无能无力,你不要误会。”她吸了吸鼻子,垂眼望着地板,“我绝对没办法做到你的要求,至少目前没可能,我不是一般的醋坛子,我是绑了一堆炸药的醋坛子,我从来都不是浑然不知变成现在这副令人讨厌的样子,所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薄济川横抱而起朝二楼走,她愣住了,迅速改口道,“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薄济川紧绷着脸,声音却意外得柔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些涟漪,这个男人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打扮和装饰就可以让人移不开视线,他的嘴唇蹭过怀里人冰冷的耳廓,用唇瓣温暖着她的肌肤,喃喃道,“就是看着怪心疼的。”

    她很少哭,一直都很坚强,看见她掉眼泪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像是被刀剜了一样。

    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温暖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抚着,抚平她因为激动而紊乱的呼吸。

    方小舒红着眼睛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鼻音很重道:“真心谢谢你,但还是请替我问候你大爷。”

    尽管认识以来第一次最激烈的争吵暂时结束了,但不和谐的种子还是埋了下来,没有到达那种进入各自私生活的亲密关系时,不会知道有多少问题存在,更何况他们这么快就结了婚。

    薄济川发现方小舒真的是个很没安全感的女孩,他只能尽量少出门,少接触异性,以免让她多想和不安,可她的控制欲却还是很强。

    如果没有杭嘉玉这件事发生的或许还好些,自从这件事发生之后,每次薄济川去工作方小舒都会旁敲侧击客户的信息,她几乎隔一个小时就要给他打个电话问他在哪儿,一个人习惯了,猛地多出一个人来管束自己的行动的确挺不自在的。

    或许这就是大多数男女不想结婚的原因,婚姻像个枷锁把两个人扣在一起,谁都不能逃脱。

    薄济川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而且因为上次把方小舒欺负哭了,他一直都很自责,所以尽管方小舒有点扭曲的控制欲令他不太认同,但他一直都没多说什么。

    他的纵容导致很快连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和公安局的人都知道他们俩在一起了,他的朋友圈子也全都知道了他家里有个“难搞”的老婆,并且很确定他非常“怕”方小舒,因为不管方小舒的查岗电话跟短信有多频繁,薄济川的态度都一直都很温柔。

    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方小舒虽然很希望能够完全控制薄济川的一切,但她的方法很正确。

    她懂得利用女人的优势,她的行为不会让薄济川厌烦,打电话从来态度温柔,并带有值得信服的理由,例如询问他中午吃什么,天气不好有没有带伞或加外套等等,让人无可挑剔。

    她现在之于他的意义就好像一轮点亮他平淡生活的月亮,只不过这轮月亮是黑色的。

    作为类似于家庭主妇的存在,方小舒的时间很多,虽然她很想再找份工作让生活充实一点,以免自己整天胡思乱想,但薄济川的工作性质特殊,人又很挑剔,所以她也只能天天在家里等着。

    这天,方小舒打算出门去买菜,刚关上门转过身就发现对面那栋别墅外面停着一辆低调的福特轿车,旁边站着四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围着两个在福特轿车前交谈的人。

    那两人一男一女,女的是某当红女演员,男的是……

    是高亦伟。

    方小舒手上的包“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吸引了那边谈话的人注意,高亦伟的视线飘到方小舒身上,先是挑了一下眉,间或又眯起了眼,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方小舒立刻转身按了密码锁进屋,关好门之后就从猫眼看向外面,心里忍不住咒骂道,现实生活哪里是强/奸那么简单,生活对她来说简直就是轮/奸。

    23第23章

    方小舒从猫眼儿望出去,就看见了快步朝这边走来的高亦伟,他穿着深蓝色的条纹西装,面相白净斯斯文文,三十出头的样子,看着很年轻,一点都不像是个黑帮老大,倒像是个学者般彬彬有礼。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冷笑,按响门铃的时候直接就从外面的猫眼朝里面看了进来,惊得方小舒蹲下靠到了门边,屏住呼吸立刻拿出手机给薄济川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薄济川那边一接电话就说:“我在工作,中午不回家吃饭,早上好像告诉过你了,有什么事儿吗?”他话里的内容虽然带着点不耐烦的感觉,但语气很平和,所以倒不会让人觉得不爽,但现在方小舒根本没心思关心他的语气或者他说了什么。

    半蹲着朝一边挪去,等到挪得够远,确定门外站着的高亦伟看不见她的时候,方小舒才哑着嗓子低声说:“快回来,济川,你快回来……”

    薄济川此刻正站在殡仪馆的隔间里听电话,旁边的房间里是来商谈事宜的死者家属,他听出方小舒语气里的不稳定,当即问道:“出什么事儿了?”他一边说着,就一边脱掉白大褂朝外面走去,路过隔间时他朝死者家属露出一个抱歉的眼神,随后便朝大门疾步而去了。

    方小舒有些哽咽,眼睛里却没有眼泪,她明明身处在温暖的室内,却觉得好像置身于冬日的湖水之中。她吸了口气说:“高亦伟来了。”

    薄济川猛地睁大眼,快步走路变成了奔跑,他安抚了方小舒几句飞快地跑出殡仪馆,开车的时候给介绍死者家属来谈入殓相关事宜的人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一声便急急地回家了。

    索性今天只是商谈,并没有真的准备入殓,否则这样离开是对往生者的大不敬,薄济川一定做不出来。

    方小舒紧张了一会就平静了下来,暗道自己实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猫眼儿从外面朝里面看也看不清什么,别墅的门又很厚重很高档,隔音也不错,她并不需要那么担心。

    难不成高亦伟还敢在碧海方舟这种名人汇聚的小区直接闯门行凶?

    方小舒揉了揉额角,缓缓站起来从窗口拉开一小截窗帘朝外望去,高亦伟没有再按门铃,但也没有离开,他一手夹着烟斜靠在门边若有所思地盯着房门,若不是知道他做过那些丧尽天良的事,还真看不出来这样一个风华正茂衣冠楚楚的男人会是那样一个人渣。

    薄济川从殡仪馆赶回来的路程不算近,最快也要半个小时,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方小舒在原地等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再站在那儿,绕开可视点扶着楼梯上了二楼。

    她把自己关进了薄济川的房间,锁死了门,扑进了被子里蒙住了整个身子,好像这样就不会受到影响一样。

    太窝囊了,她真的太窝囊了,害死爸妈和舅舅的凶手就站在门外,她却连出去给他一刀的勇气都没有,而就算她有那个勇气,恐怕在她捅高亦伟之前就被他的保镖开枪打死了。

    记不清过了多久,开始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若隐若现并不明显。

    方小舒整个人僵住,心跳得快要飞出来了,她有些颤抖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挪到门口,贴着门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脑子里飞快闪过八岁那年在自己家中看到的血淋淋的场面,连呼吸都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小舒?”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语调,方小舒整个人神经完全松懈下来,她迅速打开门扑进那人怀里,紧紧抱着他好像抱着一株救命稻草。

    薄济川身上还带着冬日的冷意,他穿着黑色的毛呢风衣,绿色的格子围巾掖在风衣里,与优雅贴身的白衬衫搭配得非常干净。他手上戴着来不及摘掉的黑色手套,就那么抚上她的背,神色复杂地轻轻揽住她,侧脸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低声道:“没关系,我在这儿,别怕。”

    方小舒红着眼眶目视前方,眼睛里没有焦距。她踮着脚尖将下巴枕在薄济川的肩膀上,鼻息间充满了他的味道,这让她平静而有安全感。

    她“嗯”了一声,哑着嗓子问:“你碰上他了吗?”

    薄济川缓缓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摘掉手套捋了捋她凌乱的黑发,牵着她朝卧室里走,微微颔首道:“碰上了。”

    “他和你说什么了?你是怎么把他赶走的?”方小舒紧张地追问。

    薄济川回头,有些无奈道:“没说什么,我只是告诉她你已经结婚了,不适合做他的情妇。”

    原来高亦伟没认出她来,只是想泡妞儿……说来也是,她那时候才八岁,现在都二十五了,女大十八变,就算她长得和爸妈相似,但时间隔了那么久,哪里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顶多也就觉得似曾相识罢了。

    方小舒愣了一下,心里踏实了许多,她尴尬地别开头,低低道:“哦……”

    薄济川难得见到她羞涩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舒服,但又挑不出哪儿有点发痒,他克制着自己变幻莫测的心情,解开风衣扣子摘掉了围巾。

    方小舒自然地上前接过他的围巾,又帮他脱掉风衣,全都挂到了衣帽间去,回来时就看见他只穿着衬衫西裤坐在床边,双手按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小舒缓缓关上房门,上锁的声音让薄济川抬起了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了她。

    方小舒一边朝他走过去一边脱衣服,走到他面前时已经脱得只剩下一件黑衬衫。

    她穿着黑色的蕾丝内裤,黑色衬衫的边沿包裹着她挺翘的臀部,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诱惑之感。

    方小舒双腿分开跨坐到薄济川的腿上,环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薄济川微微拧眉,手不自觉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只被她轻轻一推就顺从地倒在了床上。

    柔软的床在两人一起倒下时弹跳了一下,薄济川咬住方小舒柔软的唇瓣,修长的手指将她宽松的黑衬衫撩到了胸部上方,似乎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解开了她的内衣,试探性地轻抚着她胸前的柔软。

    “嗯……”方小舒轻吟出声,舌尖舔过他的唇瓣,顺着他的下巴一路朝下吻着,一边吻他一边脱掉他穿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衬衫将他的肩部线条和迷人身段衬托得淋漓尽致,穿衬衫穿得如此优雅干净的男人一旦脱掉衬衫,只会比穿着的时候更完美和诱人。

    骨架感十足的身材,分明的脸部轮廓,薄济川的气质优雅而睿智有加,就算是脱掉了衣服也丝毫不受影响,她早在殡仪馆遇见他时就已经意识到了。

    方小舒睫毛颤抖地睨着他赤着的上身,薄济川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方小舒顺势脱掉内裤,用双腿夹住他的腰,抬头吻上了他胸前凸起的敏感乳/尖,薄济川闷哼一声,耳根有些发红,却依旧盯着她没有移开视线。

    说实话,和方小舒上一次做 爱让他好几天没回过神来,此时此刻就好像还沉浸在上一次的激情余韵当中一样,他根本没办法对她不温柔,几乎都不须要她怎么勾引,他就已经硬得不行了。

    就在薄济川意识有些崩溃的边缘,方小舒忽然抬头望向了他的眼睛,拉低他的头吻了吻他的脸颊,解开他的皮带将他胯间的硬物从窄窄的西装裤里解脱出来,揽住他的腰朝下压向自己,用他的硬物抵住自己湿润的入口,暗哑温柔地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在感情匮乏的二十一世纪,什么东西都越来越贵,只有感情越来越贱,“我爱你”这三个字就和“亲爱的”一样已经没有了过去那种深刻的意义,它几乎成了人们的口头禅,作为表达尊重与重视的最普通不过的用语。

    薄济川原以为他听见别人对他说这些的时候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念书时接到的情书很多,追他的女孩也很多,他也听到过不少这种直接的表白,可好像每一次都没有今天的感觉。

    这感觉就好像是,不管以后再遇见多糟糕的事,只要想到她,只要想到她对他说的这三个字,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比别人成功了一倍。

    薄济川忍不住低低地看着方小舒问了一句:“你怎么那么好?”

    好?她怎么会好呢?一天打十几遍电话查岗,她自己都觉得过分,可薄济川居然还说她好。

    方小舒忍不住眼眶发红,将两人紧贴的部分一点点靠近,薄济川直接挺身进入了她的身体,她呻/吟一声,不知是舒适还是痛苦的微皱着眉,在他轻轻抽/动进出的时候断断续续地说:“嗯……好舒服,济川在我里面……”

    薄济川僵了一下,抱起她让她躺到床中间,分开她的双腿重新进入她的身体,将她白皙修长的腿压在肩上,双臂撑在她肩膀两侧,黑色的碎发垂下来,可以清晰地看见他额头细密的汗珠。

    方小舒抬手帮他抹掉汗珠,他竟然在她收回手时咬住了她的手指,像只急了眼的兔子。

    名副其实的兔子急了也咬人。

    “呜!”方小舒装作很痛的样子柔声细语哭诉着,“好疼,你下面弄我就算了,上面还咬我。”

    薄济川放开她的手,俯下/身直接咬住她的脖子,牙齿贴住她的颈项时却换成了嘴唇,他的唇深深地吮吸着她脖子上细腻柔软的肌肤,一道道吻痕清晰地出现在他吻过的地方,让人看了面红耳赤。

    方小舒抓紧床上的被褥,口中的呻/吟不断加快,声音也越来越大,她咬着唇,双腿无力地从他肩上滑下来,呜呜咽咽地侧身靠到他怀里,他躺到她身后,将她一条腿抬起来,从侧面进入了她,一次次深深地撞进她身体里,她的头埋在被子里,呻/吟声带上了鼻音,更性感了。

    “嗯……太深了……轻一点……”方小舒有些受不住他频率如此之快的抽/动,眉头紧蹙伸手抚向身后,在他肌肉分明的身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这更激起了他的欲/望。

    在这种时候,即便是向来对她很容易心软的薄济川也没办法真的顺应她的话轻一点、慢一点,他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欲/望,速度与力量都更重了。

    与上一次不算愉快却让他记忆深刻的性 爱表现完全不同,这一次他非常出色,像个抓紧时间训练过的天才士兵,两人在床上厮磨了一个多小时才算是彻底地释放了出来,渐渐停下了动作。

    白浊的液体在他抽出来时从方小舒的私/处溢出,薄济川抬手从床头的纸抽里抽出几张纸巾帮她擦拭干净,方小舒红着脸侧躺在那儿都不敢回头看他,可他做完这件事却直接将她转了过来,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眼睛和绯红的脸颊。

    很快,不受控制的,尝到甜头的男人便再次迅速勃/起,面对自己的合法妻子,薄济川没有理由隐忍。他与她面对面,将她一条腿搭在自己跨上,再次进入了她的身体。

    方小舒即便被他方才激烈的索取做得私/处红肿发痛,却还是死死地夹住了他的硬物,直让薄济川忍不住呻/吟出声,那声音就跟他高/潮时情不自禁发出的低沉压抑的轻哼一样悦耳。

    方小舒有点想问问他这样不做措施如果怀孕怎么办,但见薄济川沉浸其中的样子,又不舍得开口扫他的兴,于是便全都随他去了。

    大部分人在面对爱情时都畏畏缩缩捆手捆脚,不敢看中就出手,总是给自己找这样那样的理由,以至于再想出手的时候就晚了。

    就好像猫一样,战战兢兢地过了一辈子,到老死都不知道自己有九条命。

    方小舒现在很满足也很庆幸,因为她是一只知道自己有九条命的猫。

    24第24章

    白日宣淫过后是久久没有散去的余韵,两人下楼吃晚饭时已经夜里九点多了,要不是方小舒觉得太饿了,估计薄济川能就这么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薄济川气色不太好,黑眼圈很重,这和他的工作性质有相当大的关系,他的作息非常混乱,吃东西又挑剔,性格又龟毛,说难听了就是个事儿B,要不是现在有方小舒给他做饭照顾他,他都有可能不吃不喝工作N天过劳死。

    方小舒在厨房弄吃的,薄济川就坐在客厅看报纸,他很少上网,也很少看电视,闲下来的时候就看书看报纸,或者练琴和其他乐器,以免久不动手生疏了。

    他的生活很单调很安静,完全是退休老干部的节奏,一点都不像是个正值盛年的年轻人。

    方小舒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也不去餐厅,直接到了沙发边放到了茶几上。

    她递给薄济川一双筷子,低头便吃了起来。

    薄济川放下报纸,对她直接在客厅吃饭的行为微微皱眉,但又见她吃得唇瓣油乎乎的,嘴角便无意识地上挑了。她吃得那么香,弄得他本来不饿也有点饿了,于是他也吃了起来。

    两人都吃完之后,方小舒收拾碗筷去洗碗,期间他们并没什么对话,但这样的相处却让人感觉很舒服。这个世界估计也只有方小舒能适应薄济川这种沉闷的生活了,但凡一个正常的女孩碰上这样一个没有情调不懂浪漫的男人,都会被闷死吧?

    方小舒洗完了碗筷出来,就看见薄济川还在那看报纸,她想起二楼尽头的琴房,又看看一楼的三角钢琴,忽然道:“济川,弹琴给我听吧。”

    她用的是陈述的语气,表示她不接受拒绝。薄济川从报纸里抬起头看向她,没有动作。

    于是,方小舒几步下了台阶,将他亦步亦趋地推到钢琴旁边,替他掀开了琴盖,摊手站在那,赶鸭子上架了。

    薄济川修长的手指放在琴键上,如棋子般黑白分明的眼睛望了她一眼,收回视线弹了起来。

    是的,他是弹了,弹得还非常好,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他弹的是,超级玛丽。

    方小舒听明白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呆滞地看着他,可是薄济川就好像没感觉到她愕然的目光一样,越弹越来劲,嘴角都勾了起来,难得地还跟着轻哼起调子来,整个人都显得非常愉悦,直到方小舒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薄济川倏地停下,骨节分明的手指附上她虚握着他脖颈的手,故作不解道:“怎么了,不是你要听的吗?”

    方小舒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这种时候难道不该弹一些很有感觉很有情调的曲子吗?居然弹超级玛丽,什么气氛都被破坏光了。

    方小舒赌着气没说话,抽回手转身想走,但薄济川却将她拉回了怀里,坐在琴凳上抬头看着她说:“你看,现实社会虽然很糟糕,但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差,对吧?”

    方小舒微微皱眉,唇瓣轻抿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薄济川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在她耳边低声倾诉道:“没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对什么都太过计较,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他好像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沉沉的,“只盯着自己讨厌的东西始终会变成一个令人讨厌的人,很多人记仇又记恨,那是因为他们没能力翻身和做大事,不要把自己变得和他们一样。”

    “所以我越来越让你讨厌了?”方小舒干涩地问,目光呆滞地看着黑暗的地方。

    薄济川否认道:“不,你不要钻牛角尖。死了的人奇迹复生是不可能的,活着的人不该再去走逝者的老路,我想你平安,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方小舒挣开他的束缚抬脚朝一楼的房间走,很明显她虽然说她知道了,可她根本没有接受薄济川的说法,也没有真的在听他说话。

    薄济川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摘掉眼镜丢到琴键上,提高声音道:“方小舒,我不求你别的,你只要不自己以身犯险去找三清会的人报仇,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方小舒转身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你说的都没错,可我真的一句也听不进去。”她看着他,眼睛里却没有焦距,好像在透过他看着别处,“死了的人的确不可能复活,可难道就因为这样,我爸妈和舅舅就要白死,我就要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寿终正寝吗?”

    薄济川没有回应,只是很安静地站在那,好像在发呆。

    方小舒叹了口气,骗谁都可以,可是连自己都骗那就真的太贱了。她再怎么告诉自己时间还有很多,以后的路还很长,都不能让自己再忽略她和薄济川之间隔着的川江湖海。

    首先,高亦伟已经见到她了,凭借他当了这么多年老大的经验,就算当时没反应过来回去之后也不一定就察觉不到,他跟薄济川说的很可能只是个借口,他来敲门更可信的理由是他怀疑某些事。他才刚刚处理掉舅舅没多久,自然不可能一丁点东西都查不到,她当时又反应那么大,他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这个地方她真的不能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只会给薄济川惹大麻烦。

    她知道薄济川一直都没放弃劝说自己不去报仇,可抛去她不去人家也会来找她不谈,如果她不帮父母和舅舅报仇,她会连死都没勇气,她没办法面对九泉之下的父母和舅舅。

    这么多年来,支撑她在这个糟糕的社会生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有朝一日可以为父母报仇,看着高亦伟为自己犯下的恶行赎罪。如果失去了这个信念,她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生活下去。

    今天见到高亦伟对她打击很大,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可高亦伟却看着也不过才三十出头。他的身体很好,保养得也不错,很可能还会长命百岁,这让她非常有危机感。

    她不是没想过等着他遭报应,可如果等到她五六十岁他还好好的那怎么办?且不说她连自己能不能活到五六十岁都不知道,难道她就真的只能在快要死的时候才后悔和愧疚吗?

    而且就算她现在藏起来不去找高亦伟报仇,也不代表高亦伟知道方家还有活口的时候不会来找她,她不管怎么选择都没办法踏踏实实地活下去,她真的真的没办法答应薄济川。

    方小舒深深地吐了口气,看着薄济川轻声细语地说:“其实我们都挺自私的。我们自以为是为对方好的事没有一件是彼此想要的。”她朝他走过去,对上他转到她身上的视线,眼神有些恍惚,“我能预见我们的结局。”她抬手抚上他的脸庞,“也好,毕竟幸福不是人生的一切。”

    薄济川紧紧皱起眉:“你……”

    “这个暂时还给你吧。”方小舒打断他的话,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抬起他的手放在他掌心帮他握住,放开了手,淡淡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下去的方式,你不用担心我。”她说完转身朝房间走去,只留下薄济川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客厅发呆。

    须臾,方小舒又出来了,薄济川立刻看向她,却看见她提着一个行李箱,衣服也全都穿好了。

    方小舒提着行李走到薄济川面前,面对表情僵硬的薄济川笑了一下,低声道:“我不知道怎么活才正确,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但我知道我逃不掉,也没打算逃。我知道按照我的想法活下去,就算下一秒我会死,我也不会后悔我已经走过的人生,这就够了。”她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他的侧脸,声音轻不可闻,“再见。”

    有些事情躲也躲不过,与其贪恋一时半刻的安稳,倒不如早早结束一切。一开始她没想那么多,但现在她觉得她该走,她不能拖累薄济川。他那么优秀,他才是最需要平安的人,作为一个定时炸弹,她应该立刻离开他。

    很糟糕,她不该撩拨他的,不过也很幸运,他似乎还没有喜欢上她。

    这样很好,他不喜欢她就好,这样她的罪恶感也能少一些。

    薄济川看着她和自己擦肩而过,只觉得胸口好像被石头压着一样沉闷,千百根针从心脏里钻出来,扎得他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

    他脸庞苍白地将戒指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看着渐渐走远的方小舒,站在门口喊她:“方小舒你给我站住!”

    方小舒一怔,很意外薄济川会追出来,她诧异地回眸,看见他依旧站在门口,并没挪动脚步拉紧两人的距离,心里说不清是失落多一点还是替他高兴多一点。

    薄济川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夜幕里的方小舒,整个人的气质都很干涩,坚硬,就好像放在冷冻库角落里被冰冻的钢尺。

    “方小舒,是谁给你权利只顾自己的想法,完全不考虑有没有伤害到别人?”他朝前迈了一步,却还是没有走下台阶,“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的确挺无耻的。方小舒点点头,接受他的说法,没什么情绪道:“你说得对,但法律没有规定人必须知耻。”她朝他勾起嘴角,笑得很无奈,“而且就算规定了,对我来说不遵守又有何妨。”

    薄济川好像在做最后的挣扎一样,总感觉一开口就会被她宣判死刑,可他却又不得不开口。

    他还想说什么,但方小舒已经再次发言,她对他说:“这都是命。薄济川,我希望你以后遇见的女孩都比我强,你只要记住我是最可恨和最懦弱的那个就好了。”

    方小舒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屈服与冷漠,他不知道她在向什么屈服,但他知道她走了。

    她什么都没有再说,拉紧衣领快步消失在了夜幕里,很安静很迅速,就好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薄济川站在门口,路灯的昏黄反射在他脸上,镀上了一层冰冷的光。

    有一种人的人生真的没什么希望,旁人在乎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根本无所谓,而他们在乎的东西也是其他人没办法给的。

    他们想要完成使命就得靠自己,你不可能猜透他们,更不能指望他们永远不会变。

    人都是会变的,等我们自己变了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方小舒没办法不走,她不想让薄济川有危险,就好像他希望她平安一样。她还没有蠢到毫无底牌就去报仇,她会找个地方先躲起来,但绝对不能继续呆在薄济川这里给他添麻烦。

    方家的事就该由方家人自己解决,对于很可能已经知道方家还有活口的高亦伟,她的速度必须比他要快,在他找来之前消失,她迟早要让他遭报应。

    至于薄济川……他追求的是真相和真理,而她要的永远都只是输赢。

    25

    方小舒提着行李走在夜幕里;十点钟的尧海市依旧灯火通明;但选址距离市中心不算太近的碧海方舟附近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十一月的冬日到处都冷冰冰的;人们总是更希望呆在温暖的室内,像方小舒这样不得不离开的人毕竟是少数。

    方小舒缓缓停住脚步;左右扫了一眼,她没走多远,仍然在碧海方舟附近;而这附近都是高档酒店,睡那里太奢侈了;一晚上就要好几百;还不如打车到便宜的宾馆来得核算。

    决定好了去处;方小舒便开始留意路上的出租车;而就在这时;一辆载着人的出租车停在了她身边,她眯眼看着车上下来的女人,意外地唤道:“杭小姐?”

    没错,下来的人正是杭嘉玉,她还穿着不知名商店的制服,外面披了一件大衣,脑袋上带着厚厚的毛线帽子,脸蛋冻得通红,显然也是上车不久,还没暖过来。

    “小姐你好!”杭嘉玉双手哈着气说,“我刚才在车上看着像你,就让司机过来了,你去哪?可以顺便送你去,这个时间在这儿不好打车了。”

    方小舒嘴角有些僵硬地勾了一下,没有很快回答,对于曾经被自己讨厌的人的好意有些接受无能。

    杭嘉玉见她犹豫,又看看她的打扮,在望见她手里提着的行李之后,天真地问了句:“诶?你是打算去薄先生那里吗?”

    方小舒淡淡道:“不是,我刚从那里离开。”

    杭嘉玉愣了一下,嘴唇开合,却没有说话。她思索了一下,露出了然的表情,抿起嘴角抱歉道:“对不起。”

    “没事儿。”方小舒道,“你快走吧,司机等得不耐烦了,我们不顺路,我再叫车就好了。”

    杭嘉玉猛摇头:“不,要不你上吧,我等车,我穿得多!”她一脸尴尬和后悔,“上次在金店里我说的话太不过脑子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声对不起,可是我又不知道怎么找你。”

    方小舒瞥了她一眼,点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你现在可以走了。”

    杭嘉玉执意不走,连司机按了好几下喇叭都无视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薄太太,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只能暂时这样称呼你了。我承认我之前确实对薄先生有一些非分之想,但当我知道他已经跟你结婚之后就绝对没有产生过这种想法了,你相信我!”她的神情非常诚恳和着急,“你就算不信我,也要相信薄先生,我是根本没本事赢得薄先生青睐的。”

    “我叫方小舒。”对于她称呼自己“薄太太”,方小舒微微愣了一下,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之后就说,“先上车吧。”

    杭嘉玉一愣,随即高兴地点头:“嗯!”

    她跑到车的另一边坐进去,方小舒将行李放到后备箱,回到车后座时她已经把她的东西全都放到了她脚下,方小舒看了她一眼,静静地坐到了她身边,关上了车门。

    “姑娘到哪儿啊?”司机问道。

    方小舒沉默了一会,说:“随便在附近找个便宜的旅馆就好。”

    杭嘉玉闻言看向了她,迟疑了半晌还是说:“方小姐,你和薄先生吵架了?”

    方小舒缄默不语,目视前方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让杭嘉玉以为她是默认了,于是吐了口气,紧皱眉头似乎在苦苦思考着该怎么劝说她,不过她到底是没想出来,半晌都没出声,方小舒都替她憋得慌。

    良久,还是方小舒开口阻止了她继续自己跟自己为难:“你不用劝我,我现在很平静。”

    是的,方小舒真的很平静,没有不开心,也没有开心,好像没有生命的杯子,摆在一张茶几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表面上的平静有多么煎熬。

    “抱歉……”杭嘉玉乖顺地放弃劝说她,忍了半天忽然道,“那,方小姐,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个建议,你别误会。”她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如果你没地方去,今晚可以暂时住在我家。”她轻声道,“我家就快到了,姐姐去世之后我就一个人住,你可以暂时住一晚,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方小舒侧头凝视着杭嘉玉,这个女孩说话的神态不像是装出来的,她很诚恳,并不是在说谎,更不像是有什么深层的意思。但是,身为一个女孩,引一个陌生人回家住真是防备意识太差了,她姐姐才刚去世,她这么不谨慎真的很让人担心。

    “谢谢你的好意。”方小舒摇摇头,“不过这不太好,我们并不熟悉,我还是去旅馆。”

    杭嘉玉听她这么说忙道:“这很好!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歉,因为我后来才知道那天发现姐姐尸体的其实是你……之前我一直以为是薄先生,这个误会导致我那天说话出了差错,我真的很后悔,方小姐你给我这个机会吧。”她看上去急得都快哭了,“我……我只有姐姐一个亲人,现在她去世了,就剩下我一个了,我不能为她做什么,我……只想谢谢给她最后尊严的人。”她到底还是哭了,“你的外套还在我这里,那天我拿回来之后就洗干净了,原以为是哪个女警官的,后来我跑去问,人家才告诉我是你的,我也才知道其实是你发现了姐姐。”

    方小舒最见不得人说这些话,更见不得小女孩在自己面前哭,她烦躁地从口袋取出手帕递给她,扯着嘴角道:“我去就是了,你别哭了。”

    杭嘉玉破涕为笑,用她的手帕擦掉泪水:“好。”她腼腆地垂下头,“我不哭了。”她偷偷看了方小舒一眼,很小声地说,“方小姐很像我姐姐。”

    “嗯?”方小舒发出一声疑惑,侧首低头垂着眼睛看她,眼神很深邃,也很柔和。

    杭嘉玉对着手指不敢看她:“我姐姐和方小姐一样,都是刀子嘴豆腐心,面上对谁都冷冰冰的,其实心底里是个很善良很温柔的人,对我也特别好。”

    方小舒预算到她再说下肯定还会哭,明智地阻止了她:“我们快到了。”

    事实上她们的确到了,司机已经把车靠边停下出去帮她拿后备箱的行李了。

    杭嘉玉如梦初醒地开始拿她的包和买的菜,方小舒皱皱眉,下车帮她打开车门,杭嘉玉手忙脚乱地跳下来,赶忙抬头对她说:“谢谢。”

    方小舒勾勾嘴角,没说什么,接过司机递来的行李箱,付了钱,转头看向低头努力掏钱包的杭嘉玉,淡淡道:“走吧。”

    杭嘉玉愣愣地抬头看着她,不知道是因为天冷冻得还是因为害羞,她的脸很红,被粉色的毛线帽子衬得很漂亮:“谢谢你……”她低声说了句,就转身领着方小舒朝一个比较旧的小区走,两人一路走到最里面的三层旧楼下面,进了三单元的门。

    26

    进了楼道;杭嘉玉两手都拎着东西;就顺势用胳膊肘把楼梯灯的开关打开了;她回头朝方小舒笑笑:“就在三楼,这儿房子比较旧;灯不能自动亮了,得用手按。”

    方小舒点点头,算是回应她的话;警惕地环视周围,与她一起上了三楼。

    在杭嘉玉找钥匙开门之前;方小舒就接过了她手里的蔬菜袋子;杭嘉玉也没推辞;交给她之后便从大衣口袋取出钥? ( 控制欲 http://www.xshubao22.com/6/67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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