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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娃娃笑:“好好好,司童不哭……”
小虎拍手,眉开眼笑:“好,抬……”
“我说……你们两个没用的小东西,需要本宫帮忙么?”
凉凉的声音,像是山泉凝玉,暗自幽凉。
宫玖一身红衣潇潇,站在月光里。
“白天的时候,就看到你的身子已经透明得可以穿透阳光了,啧啧,现在怕是更虚弱了吧。”
紫衣娃娃将小虎往身后一揽,小脸紧绷,警惕道:“你是谁?怎么会看得到我?”
宫玖掩唇轻笑:“现在的神明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没有出息了,瞧瞧你紧张的样子。”宫玖拿眼尾扫了紫衣娃娃一眼,“本宫乃雾秋山疏月宫宫主,宫玖。”
司童神色一松:“原来是上界道友。”
小虎伸出手臂,跌跌撞撞向宫玖扑来,咿咿呀呀道:“姐姐……抱……”
宫玖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急忙侧身一躲,避过小虎的拥抱。
“小虎,我的乖孙儿,奶奶终于找到你了。”后赶来的岑婆婆一把抱住小虎,泣不成声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告诉奶奶,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小虎摇了摇头,肥嘟嘟的手指头指着石像旁的司童道:“是,司童……”
岑婆婆看着小虎指着的那个地方,除了一座石像,什么人都没有。
她迟疑道:“小虎的意思是……那里有个人?”
小虎笑眯眯点头。
岑婆婆哭丧着脸看着宫玖道:“这孩子该不会被夜鬼吓坏了脑子吧?”
苏菜菜扯了扯宫玖的袖子,小声道:“为什么小虎可以看到神明?难道他是天生拥有慧灵根?”
“慧灵根哪有这么常见?”宫玖嗤笑了一声,“司童是送子金童,素来喜好和男童一起玩耍,能够给他们带来智慧和勇气,一岁以下的男童都可以看到他,并且和他一起玩耍过的小孩较一般小孩会聪明勇敢许多。所以小虎明明才半岁就可以说话走路,平常半岁的小孩连站都站不起来。”
苏菜菜问:“那小虎一岁以后就看不到司童了吗?”
司童闻言,神色一黯,浓密漆黑的睫毛轻轻颤抖。
宫玖看了司童一眼,勾唇道:“何止是看不到,呵呵,大多数小童在一岁之后就会慢慢忘记司童,再也不会想起,小孩子的记忆能够存留多久?你还要指望他们会永远记住你么?”
苏菜菜默,又问:“司童身上怎么有那么多的伤,衣服也那么破,他不是神明吗?”
司童窘迫地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手足无措地站在石像旁。
“还记得为师曾跟你说过的么?神明是靠信仰而生,你看看他的身子,是不是半透明的?这说明凡人已经失去了对他的信仰,喏,你再看看他的石像,半点香火都没有,衣服怎么会不破?”
宫玖下了定论:“为师猜,不出一个月,这家伙就会因为没有信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吧……”
苏菜菜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子。
再过一个月,他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么……
她涩声道:“那他把小虎弄到这里来是为什么?”
“因为我想回家。”司童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糯糯,惹人垂怜,“我是靠墨村人的信仰而生,墨村一直都是一个敬仰神明的村落,但是前些年,他们遭遇巨变,因而责怪神明无法庇佑他们,失去了对所有神明的信仰,不止是我一个人,还有许许多多的神明,都被他们舍弃了,我们被他们扔到神庙之外,或是一把大火烧尽,或是用石器砸毁……”
司童低着脑袋,瓮声瓮气道:“我不是不想庇佑他们,但是我的法力低微,无法保住他们……”
“我没有害他们,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把我扔到山谷外面,还砸我的石像,我身上的伤疤都是他们砸的,疼死了,每天想一次就疼一次。”司童抽抽噎噎地流着眼泪,“竟然不相信我,为什么还要创造我?既然创造了我,为什么要砸我?为什么不带我走?”
“凡人简直最讨厌了……”
司童哇了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小虎看到司童哭了,他嘴一瘪,也跟着干嚎了起来。
宫玖拧眉,捂住耳朵:“吵死了吵死了,苏儿,赶紧让他们俩给本宫闭嘴!”
岑婆婆哄着小虎,满脸的慈祥和疼爱。
司童偷偷看着小虎,脸上有着歆羡,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加欢快了。
突然一个软软的身子拥抱了他,司童一愣,眼泪立马就止住了。
☆、第22章
司童从来都没有被人像现在这样拥抱过。
少女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水塘香气,轻轻浅浅的,十分好闻。
她的身体十分柔软,如同暖阳般和煦温柔,这令司童脑海中浮起一个陌生且熟悉的词。
娘亲。
司童没有娘亲。他活了许多年,但他永远长不大,像他这样大小的孩子都有娘亲。受了伤有娘亲哄,饿了有娘亲喂,天冷了娘亲会做新衣服。
哦,他已经很久没有新衣服穿了。
司童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地环住少女的背。
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
心脏砰砰乱跳,用尽全力留住这像是娘亲的气息。
这是第一个拥抱他的大人呢。
司童觉得很幸福。
曾经许多次,他尝试着拥抱那些看不到他真身的孩子母亲,他十分渴望被母亲搂在怀里温柔地对待,但他的手臂却像是影子一般穿过了她们的身体,除了空气,他什么都没有留住。
司童将小脑袋深深埋到少女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柔。
尽管,他知道,这温柔不会太长。
苏菜菜柔声道:“不是说要回家吗?我帮你抬你的石像好不好?”
“好——”司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却没有丝毫要放手的意思,依旧死死抱住苏菜菜的背不撒手。苏菜菜见他如此,心中柔肠百结,低下脑袋,将怀中的司童抱得更紧了。
“我说……你们两个,抱得也够久了吧……”宫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上面两步就要扯起苏菜菜,却被岑婆婆伸手拦住,她的手堪堪停到宫玖胸前半寸近的地方,宫玖旋身一转,面色冷了下来,拧眉对岑婆婆道,“本宫说过,不喜欢任何人触碰本宫,你莫非是聋了吗?”
岑婆婆笑道:“仙宫大人莫动气莫动气,虽然老身看不到你们口中所说的神明,但那苏儿姑娘现在想必正抱着那神明吧……”
“是又如何?”宫玖不耐烦道。
岑婆婆拍了拍怀中小虎的背,慈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那神明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老婆子眼中就只有苏儿姑娘一个人,仙宫大人难道不觉得苏儿姑娘现在更需要这个拥抱吗?”
宫玖一愣,看向苏菜菜。
那绿衣服的少女半跪着,将紫衣服的司童紧紧抱在怀里,纤细瘦弱的身子紧绷着,像是一个拉到极致的弯弓,努力在克制着什么快要溢满的情绪。
似乎……说得没错呢。
小丫头现在需要一个拥抱。
宫玖嗤了一声,不满道:“平时本宫揉一揉就挣扎得要命,怎么这会儿又喜欢和人抱作一团了?那个软不拉几的团子有什么好抱的,怎么及得上本宫身娇体柔,真是没眼光……”
宫玖哼了一声。
却是再也上前打断他们。
月至华梢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回到墨村。
苏菜菜气喘吁吁地将石像搬到岑婆婆的院子里,瘫在地上,累得苟延残喘。
司童身子小,刚及她的膝盖,两个人合抬一个石像着实是有些困难。本来是想让宫玖帮忙的,但那妖孽嘴巴一撇,厌恶道:“竟然这么喜欢抱司童,那你就一个人抱个够,还喊为师做什么?”
于是在司童乞求的目光下。
苏菜菜只好打肿脸充胖子,雄赳赳,气昂昂,一个人将石像搬了回来。
那石像看着不重,但几里山路走下来,还是极为吃力的。
苏菜菜泪流满面。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多管闲事。
司童跪到苏菜菜旁边,揪住袖子的衣角,替苏菜菜擦了擦汗,奶声奶气道:“菜菜,谢谢你。”
苏菜菜立马捡起大姐姐的光辉,拍了拍胸脯:“小意思,再来二十个,我也搬得了。”
宫玖凉凉道:“司童不是说,那山路上还有许许多多像他这样被村民遗弃的石像么?你倒是意思意思,再搬十几二十几个回来呀?”
苏菜菜面色僵硬,干笑道:“师父又说笑了。”
宫玖冷哼道:“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师父吗?”
苏菜菜忙不迭点头:“自然呐,我眼中除了师父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宫玖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哼了一声:“尽会说些甜言蜜语哄为师开心。”
苏菜菜暗自翻了个白眼。
有时候觉得宫玖十分孩子气,喜怒易变,但却十分好哄。
拿哄女人的那一套哄哄他,决计有用。
苏菜菜想到一事,问司童:“你是怎么进村抓走小虎的?竟然你的身子可以进来,为什么石像不可以?”
司童摸了摸石像,小大人般叹息道:“这石像就像是传送石一般,可以把我带到附近任何小孩的床头,抱走他们。他跟了许多年,不仅可以传送,还可以收取村民们进贡的香火。”
苏菜菜问:“是不是我烧点衣服给你,你就可以换新衣服了?”
司童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苏菜菜向岑婆婆说明了一切,找了几套小虎的衣服,拿着小火盆,有模有样地在石像面前烧了起来,宫玖瞪了苏菜菜一眼,气呼呼地甩袖离开。苏菜菜又在石像面前点了三炷香,不消片刻,司童身上的衣服就焕然一新,连脸上身上脏兮兮的痕迹也都没有了。
粉雕玉琢的小乞丐瞬间变成锦衣玉袍的玉娃娃。
司童扯了扯衣角,有些羞赧地站到苏菜菜面前,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新衣服。
苏菜菜忍不住捏了一把司童的小脸:“小家伙挺俊的嘛……”
司童抱住苏菜菜的手,有些难以启齿道:“菜菜,我可不可以偷偷、偷偷喊你一声娘?一声就好……”他水娃娃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苏菜菜的表情,生怕她拒绝似的,立马又改口道,“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我……”司童垂下脑袋,闷闷道,“我随便说说的……”
苏菜菜一愣,笑道:“喊就喊呗,白收了一个大胖小子我还赚了呢。”
司童欢呼一声,雀跃地扑到苏菜菜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娘,仿佛还不够味似的,整个脑袋都埋进了她柔软的怀抱里,软软糯糯地呼唤着:“娘……娘……嘻嘻,司童终于也有娘了……”
言语中说不出的满足和幸福。
苏菜菜只觉得胸前有滚烫的液体浸湿了薄衫。
小家伙,哭了呢。
苏菜菜眉开眼笑道:“诶,诶,为娘的乖儿子……”
司童将她抱得更紧了。
良久,司童才微微平复心情。
他瓮声瓮气地喊着她的名字:“菜菜……”
“嗯?”
“谢谢你。”
“……笨呐,哪有神明感谢凡人的道理。”
。
翌日,天朗气清,暖阳融融。
宫玖提议离开,并且态度强硬,任岑婆婆再怎么挽留也留不住。
苏菜菜问司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离开?我们雾秋山上有很多像你这样有法力的小孩,他们是小妖怪,你如果来的话,一定会很受欢迎,有很多小伙伴。”
宫玖拧着眉头:“就这么舍不得这牙都没长齐的小家伙?他有什么好的?”
苏菜菜不吭声,只觉得宫玖今天脾气又见长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还是少开口的好。
宫玖又哼了哼,凉凉道:“更何况人家根本就不会领你的情。”
苏菜菜疑惑地看着宫玖。
宫玖抬了抬下巴:“大多数神明都是喜欢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混居在一起的,他们喜欢凡人身上干净的气息,喜欢像凡人那般生活。我们雾秋山一群修道的,他们定然不喜。”
司童内疚道:“对不起,菜菜,我还是想要留在这里。是他们创造了我,我要守着他们。”
那些弱小的人类,虽然会一遍又一遍地忘记他。
但,只要他还记得他们就够了。
看着他们慢慢长大,成亲,生子,就好像自己也完成了这样的人生。
苏菜菜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我已经和墨长老说了你们的情况,他们会陆续修复原来的石像,重新给你们建造一个神庙来,这样你就不会再挨饿没有衣服穿了。”
“行了行了,咱们赶紧赶路了,等到午时太阳热起来,为师就又走不动路了。”
“不等等五师兄和我们一道走吗?”苏菜菜问。
“他应该不会再回雾秋山了吧。”宫玖道,“这里的生活这样安逸,日升而作日落而息,只要有人尝过这样子的滋味,应该不会再想要重新回到那个清心寡欲修道复仇的世界里吧。”
苏菜菜问:“竟然这里的生活这样安逸,那师父为什么不喜欢这里呢?”
宫玖掩唇低笑,笑得倾城倾国:“笑话,为师这样美貌的容颜,怎么可能适合安逸的生活?”
苏菜菜撇了撇嘴。
又不是你自己的皮子,天天卖弄也不觉得脸臊。
和岑婆婆告别之后,宫玖和苏菜菜一同出了山谷。
秋山眉黛,平芜绿染。
窜红泼洒点缀,风暖摇曳草熏。
一红一绿两道影子慢悠悠地走在山间小路上。
一道黑影陡然间追了上去。
苏菜菜惊讶道:“五师兄,你怎么也出来了?不和墨长老一起生活吗?”
辞雪一身黑衣,长身玉立,并不理会苏菜菜。
他抱剑,向宫玖道:“师父,徒儿同样不适合安逸。”
宫玖红唇微翘:“这倒是有趣,墨族的孩子,竟然也出了一个好征伐的异类。”他笑盈盈地看着辞雪,眯起眼睛道,“竟然你这么向往刀光剑影的生活,那便继续跟着吧。辞雪,记住,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要记住现在的念头,一直走下去。”
无谓报仇,只为江湖,为一条不安逸的路。
走下去。
辞雪恭敬道:“徒儿谨记于心。”
一红一绿一黑,渐渐消失在山谷中。
☆、第23章
苏菜菜未习辟谷,时至中午,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一行人来到城中的客栈准备用膳,却不想,在半路上遇到了丰时今。那个拥有神明耳瑞的丰半仙。
才几天不见,丰时今此刻憔悴得像是大病了一场似的,精神恍惚,面色苍白。
若不是他开口呼唤宫玖,苏菜菜都没有认出他来。
丰时今拱手作辑:“不知仙宫大人能否告知小生,耳瑞如今下落几何?是死是活?会不会……”丰时今脸色一黯,抖着唇角道,“……会不会已经消失了?”
宫玖眯着眼睛道:“问本宫作甚?她不是一直跟着你吗?”
丰时今垂下了头,脸色苍白:“前些天,小生和她吵架,一气之下说了不该说的话,之后,她便消失了,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丰时今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苦笑道,“我这只耳朵怕是也要聋了吧,这些天已经开始化苞流脓了,一直有液体流出来。听闻仙宫大人曾经说过,耳瑞一旦离开宿主,宿主的耳朵便会作聋,小生只想在最后几天,听听耳瑞的声音。”
苏菜菜忍不住问:“你跟她说了什么话,耳瑞那么有耐心,竟然会被你气走?”
丰时今握紧拳头,懊悔不已:“那日母亲病情恶化,咳出了血来,我心情郁结,而她却还一直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我被她吵得烦了,于是……大概是说了我非常讨厌你如果不是担心耳朵会聋我早就受不了把你赶走之类的话……”
这也忒伤人了点。苏菜菜替耳瑞难过。
“那就是你活该了,耳瑞分明是在安慰你。”苏菜菜哼了声。
丰时今苦笑道:“说来也奇怪,平时总是嫌她吵嫌她闹恨不得让她一辈子说不了话,可是如今耳根子清净了,又开始想念她和絮絮叨叨的日子来,大概……”
丰时今眼睫轻颤:“大概……是习惯了吧。”
就好像世界本就该是那样吵闹似的,她走了,世界也失声了一般。
宫玖心中一动。
习惯么……
凡人还真是喜欢被时间迷惑呢。
宫玖扫了苏菜菜一眼。
苏菜菜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捂紧自己的皮子。
特么的妖孽你又想做什么……
宫玖红唇轻启,对丰时今道:“你的耳瑞并没有换宿主,据古书记载,但凡耳瑞离开宿主之后,宿主的耳朵便会如同轰鸣一般,处处作痛,直到耳朵承受不住轰鸣的声音,方才失聪。”
“没有换宿主?”丰时今一愣:“那会不会她是离家出走了,会不会是不再住在耳朵里了?”
宫玖轻笑道:“耳瑞若是不住在耳朵里,那还叫什么耳瑞?”
丰时今瞪大眼睛:“仙宫大人的意思是?”
苏菜菜忍不住道:“意思就是,耳瑞分明还住在你的耳朵里。”
丰时今道:“可是小生已经许多天没有听她开口讲话了。她怎么可能呆在耳朵里一句话都不吭声?平时少说了一句八卦就会要了她的命。”
苏菜菜挺胸骄傲道:“千万不要小瞧了每个月流血七天不止,还存活在这个世界的女人,她们可是为了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宫玖古怪地扫了苏菜菜一眼,咳了声:“苏儿,耳瑞并没有葵水。”
哦,是吗?
苏菜菜尴尬道:“反正我就是那么个意思,你们明白就好。”
丰时今退后几步,喃喃道:“这么说来,她……她还在我耳朵里?”
宫玖笑眯眯地点头。
丰时今侧耳,试着喊了一声:“耳瑞?”
耳朵里一点回应的声音都没有,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流脓不止,连自己的声音都听得像是井底水洼的回声,隔着一层膜,听得不甚清楚,模模糊糊的。
但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水声。
丰时今声音软了下来,柔柔道:“小耳朵,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有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你不是说最讨厌我的吗?如果不是担心耳朵会聋掉早就把我赶走的吗?现在又和我说话做什么?我才不要理你个坏蛋!讨厌死了!”
丰时今松了一口气:“没有走就好,没有走就好……”
“哼,你少得意,我现在就离家出走,再也不想再看到你了!”耳瑞气呼呼的声音传来,丰时今只觉得耳蜗处有些作痒,水声泠泠,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慢吞吞地爬出来,丰时今心中一惊,连忙伸出手掌去接,“到我手中来,这里离地面高,小心摔着了。”
“我才不要你管!你少管我的事!”耳瑞怒气冲冲道。
她浑身湿哒哒的,像是在池塘里跌过一道似的,从上到下都湿透了,她红着眼睛从耳蜗里钻出来,慢吞吞地抱住耳廓往下面滑,侧着脑袋,偷偷往地上看了一眼,头晕眼花,目眩神迷,立马吓得掉在丰时今的手掌上,抱着脑袋直嚷嚷着:“哎呀妈呀,怎么这么高啊……”
丰时今将手掌平铺,放到自己的眼前。
看着掌心中皱皱巴巴湿漉漉的耳瑞,他拧眉道:“怎么湿成这样了?”
耳瑞听到他温柔关怀的声音,鼻头一酸,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两手捧着脸,哭得很大声,声音尖尖细细,刺耳得很:“不是说讨厌我吗?现在又来关心我做什么?是不是担心你的耳朵会聋?放心,我死了你也不会聋的,你就让我淹死在里头好了!”
丰时今焦急解释道:“我那都是气话,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耳瑞哭声一停,揉了揉眼睛:“真的……真的不讨厌我吗?”
丰时今点了点头:“不讨厌。”
“是不是因为怕耳朵聋了,所以才这样骗我?”耳瑞扁嘴欲哭。
“当然不是。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人吗?”
耳瑞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红着小脸道:“即使我每天都会控制不住地吵你,会叽叽喳喳讲个不停,说你不怎么喜欢的八卦,缠着你给我讲故事,你也……你也不讨厌我吗?”
丰时今伸出手指头摸了摸耳瑞的脑袋。
含笑道:“不讨厌,一点都不讨厌。”
耳瑞肩头一颤,瞪大了一双哭得红通通的眼睛,怔怔地盯着那双温柔的黑眼睛。
那里面的柔情像是潮水一般可以将她溺毙。
“那你、那你早说嘛……”耳瑞在他手心中站了起来,细着嗓子叽叽喳喳讲个不停,“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都憋坏了,那个木槐村村东的叶寡妇又去勾搭了村西杨娇娇的相公了,西崽村白香家的三只老母鸡是邻居偷的,芜山后头捕猎的兽井里昨天掉进去了一个人,还有城中的那易家大小姐,她每天喝的汤药里都有她家相公亲手下的慢性毒药,她爹爹也是因为这种药死的呢……”
丰时今细细地听着,以前觉得这尖尖细细的声音十分扎耳,但如今听着却觉得甚是想念。
耳瑞一边迈着步子,一边扒着指头数着事情,将这几天憋着的八卦全部一股脑儿地告诉他。
脸上的表情生动活泼,眉飞色舞,鲜活至极。
丰时今心满意足地想,或许这样吵吵闹闹地过完一生也不错。
他问她:“这些天你一直不说话是怎么活过来的?”
耳瑞撅着嘴巴道:“所以我就一直哭嘛,哭着哭着就忘记要说话了。”
她绞了绞*的衣角,稀稀拉拉的水珠子往下落:“你看你看,都是我的眼泪呢!”
“小耳朵,要是以后我又口不择言说了一些让你讨厌的话,你千万不要生气,那一定是骗你的。我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又向你发脾气,但我能保证,我一点都不讨厌你。”
丰时今拿嘴唇碰了耳瑞的脑袋一下。
柔声道:“我其实,非常喜欢你呢,小耳朵。”
“哦……哦哦……”耳瑞被他的嘴唇亲得猛地向后一仰,摔到手心中,她眼神闪躲,不敢看丰时今温柔得掐得出水来的眼睛,通红着小脸,左看右看,结结巴巴道,“我知、知道了。”
“啧啧,还真是甜蜜得令人嫉妒了。”
宫玖凉凉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他挑了挑眉,对耳瑞道:“向你打听件事,这如今天下最美丽的女人在哪里?”
耳瑞想都不想,直接道:“自然是政远帝的宠姬锦姒了,据说她美到百花都地凋尽了呢。”
宫玖道:“本宫打不过国师末年,换一个美人。”
苏菜菜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宫玖一直说自己打不过国师末年。
他们又不曾比划过。
这会儿,突然灵光一闪。
这妖孽该不会真的曾经找过宠姬锦姒想要扒人家身上的美人皮结果和国师末年过招了吧?
苏菜菜嘴角抽了抽。
依他这么个爱美且招摇的性子,说不定这个假设真的成立。
耳瑞道:“那易家的大小姐就是一个一等一的美人,只可惜快要死掉了。”
宫玖击掌笑道:“快要死掉的正好,省的本宫动手,毁了阴德。”
☆、第24章
苏菜菜撇嘴道:“你扒了人家那么多死人皮,让人死无全尸,这会儿倒想起损阴德了?”
宫玖道:“红颜枯骨,诸法色相,都乃身外之物,人死后灵魂跌入轮回,而其身外之物都归于尘土,不受天道制衡,与其让美玉蒙尘明珠掩灰,还不如让为师拾掇拾掇穿在身上,物尽其用,明珠生辉。这并未妨碍其他修行,想必天道也不会过多怪罪为师。”
苏菜菜愤怒道:“那你还一直说要扒了我的皮,我又没死,你就不怕杀人有损阴德吗?”
宫玖慢条斯理道:“这世上有阴德,自然也有福报,偶尔因为为师死去的那些人,为师只当是抵消了为师这些年行善积德攒下来的福报。”宫玖叹了一口气,“这大概也是为师为什么修了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修成上仙的原因吧……”
他蹲下身子,伸出纤纤玉手,拔了几株长在墙角缝隙的野草。
摊开手心。
那原本绿油油的嫩草在他手中瞬间变得灰败暗黑,毫无生气。
清风微拂,那株野草的残骸,灰飞烟灭在空中。
宫玖拍了拍手,将手中的灰烬散落,他妖媚地眯起了眼睛,自艾自怜道,“没办法呐,为师这副满身是毒的身子,总是会不小心弄死几个触碰为师的人,真是可怜呢……不过,这些都是命。”
宫玖漆黑妖娆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苏菜菜。
“那些注定会发生的事情,修行者称之为天道,苏儿,我们谁也逃不过天道,就像你注定会附身在苏采儿身上,而为师注定会遇见不受我浑身毒气影响的你。”
苏菜菜不服气道:“不,这不是天道,就好像方才那株草,它本不用死,是你故意去拔它,所以它才会灰飞烟灭,这不是天道,是人心,你分明是故意的。”
宫玖轻笑了起来,眸光悲悯,恍若佛光,他摸了摸苏菜菜的脑袋。
“傻孩子,你说的这些……这就是天道呀。”
红唇轻翘,人面桃花,低语如同花下冷香弥漫缠绕。
“天道注定为师会在那一刻,那一秒,那一瞬,起那样的心思,结束它的生命,那些偶尔因为为师顿生的心思而死去的那些亡灵,都是因为天道。”
苏菜菜握拳道:“那如果说易家小姐如今并未快死掉,你会因为你的天道去杀了她吗?”
宫玖眯眼道:“为师自然不会动手杀了她。”
苏菜菜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得宫玖慢悠悠道:“但为师会想方设法,让她死……或是借刀杀人,或是令其生无可恋,吞药自尽,为师想要的不过是那样一个结果,过程如何,终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那张皮子,最后一定会出现在为师手中,穿在为师身上,懂么?”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苏菜菜眼神一黯,总觉得自己就是下一个易家小姐。
察觉到小家伙又露出那样一副不讨他喜欢的模样,宫玖心中陡然间腾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挑起苏菜菜白净的小下巴。
他不悦道:“这么怕为师做什么?为师说了,只要你乖乖的,哄为师开心,为师就不会碰你的。”他顿住,又柔声道,“乖,笑一个给为师看看。”
苏菜菜嘴角扯了扯,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宫玖轻笑着拍了拍苏菜菜的脸:“这才是为师的乖苏儿。”
辞雪抱剑而立,仿佛置身事外,稀释着他微薄的存在感。
不染纤尘,亘古伫立。
。
一行人来到易府,从耳瑞那里了解到,易家是城中首富,几乎半条街的店面都是他们易家的,而易家老爷极为宠妻,老夫人难产生下易家大小姐易芝君之后就死了,易家老爷也没有续弦,既当爹又当娘地将易芝君养大,宠爱至极,但凡易芝君生辰,易家所有胭脂、绸缎、饭庄都会免费待客,城中百姓皆受易芝君福泽,因而就算她如今已嫁做人妇,众人见到她也依旧唤她易家大小姐。
独一无二,众星捧月的大小姐。
易府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周围熙熙攘攘围了一遭百姓,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着。
“易家大小姐的病情又恶化了吗?这怎么又开始向民间招收神医大夫了呢?”
“这都拖了两年了,据说易老爷当初也是因为这个病过世的呢。”
“易家相公还真是个痴情的,若是摊在其他入赘的相公那里,想必早就置易家大小姐的病情与不顾,拿着易家大笔财产逍遥快活去了吧。毕竟,易府一家之主的名号可比入赘姑爷好听多了。”
六年前,易家招选上门女婿,多少名门公子乡绅富贾,不顾入赘贱名趋之若鹜踏破门槛。
那时候易芝君的芳名早已名扬千里,远近皆闻,其姿容绝色,惊才绝艳,世无其二。就连忠王御谦也曾拜倒在易芝君的石榴裙下,愿意为她散去妻妾,兰房恣意,独宠她一人。
可偏偏易芝君最后却看上了一个不起眼的穷酸书生,傅宁远。
傅宁远以一首《凤求凰》真情意切,打动了易芝君,两人结为连理,羡煞旁人。
世人皆道傅宁远好命,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坐拥易家万贯家产,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
那首深挚缠绵的《凤求凰》也因此传作佳话。
凤歌一曲,凰落其梢。
同心结缔,齐翼飞扬。
苏菜菜想起耳瑞的话,后齿生凉。
这易芝君身上的毒,分明就是她相公亲自下的。
甚至易芝君的爹爹也是因为这种毒药逝世的。
这哪里是流芳百世的佳话,分明就是富家千金养了一匹吞食主人的白眼狼。
苏菜菜哼道:“傅宁远这人,场面功夫倒是做得不错,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出他的狼子野心吗?”
宫玖微仰着头,盯着易府上方的天空出神。
红唇微勾,陡然轻笑:“呵呵,真是没想到,竟然在这儿还会遇到老熟人。”
苏菜菜问:“师父认识这易家的人?”
“这易家与我何干?”宫玖摇头,似乎有些怀念:“那家伙是一只兽,嗜虐兽,皆雌兽,以女子郁结苦闷的情殇为食,最喜世间虐情之事,常附着在为情所困的女子身上,会因为其被虐待而兴奋,嗜虐兽会慢慢掏空寄主的精气灵魂,至其死亡,而寄主也会因为嗜虐兽的嗜虐情绪感染,变得消极萎靡,渴望被心上人更诛心的对待,虐身虐心,直至心死如灰,嗜虐兽餍足离身,寄主方可死亡。”
苏菜菜菊花一紧:“这嗜虐兽难道是抖M?”
宫玖疑惑道:“抖矮牧是何物?”
苏菜菜咽了咽口水道:“遭受鞭打、捆绑、羞辱或受到其他虐待可以得到性兴奋或乐趣的人。”
宫玖一愣,神色微妙地看了苏菜菜一眼:“苏儿怎会对此类生灵有所了解?”
苏菜菜干笑道:“是、是三师兄告诉我的。”
宫玖脸色沉了下来:“以后,离你三师兄远一些。”他想了想,狭长的凤眸眯起起来,又道,“不过这鞭打捆绑似乎听起来颇有意思的样子,苏儿,不如,我们哪天试试?”
……自作孽不可活。
擦擦擦,她为什么要多嘴?为什么要多嘴?!苏菜菜痛哭流涕。
宫玖宠溺地摸了摸苏菜菜的脑袋,解释道:“嗜虐兽和你口中所说的抖矮牧有所不同,雌兽本身极为怕疼,一点伤口就可能疼得要了她的命,她本身不喜欢被虐待,只不过是喜欢吞噬这种被虐待而产生的绝望情愫而已,嗜虐兽感觉不到爱和希望,所以她们从来不笑,从来都不快乐。”
苏菜菜神色古怪地看了宫玖一眼:“师父怎么认识如此奇怪的兽?”
宫玖笑眯眯道:“说起来,这嗜虐兽也算得上是为师的老帮手了,她帮助为师虐死了好几个绝色美人,就好比现在为师身上这身皮子,就是当年嗜虐兽虐死了人之后,为师扒的皮。”
宫玖像是想起了往事,抚脸叹息道:“自古红颜多薄命,长得漂亮的,都是被人虐的。”
果然变态和变态才会成为好朋友。苏菜菜痛心疾首。
宫玖道:“走,我们进去。”
苏菜菜问:“去哪儿?”
“自然是这易府,做美人囊要取最新鲜的皮子,超过三天皮子硬了之后再扒下来就不好绘妆了,披在身上也会不舒服。”宫玖揉了揉自己胸前的柔软,“啧啧,好像有些松了呢。”
苏菜菜道:“这易家小姐不还没死嘛,你现在进去做什么?”
宫玖敲了敲苏菜菜的脑袋:“自然是警告那只兽,嗜虐兽虽然本身怕痛,但却从来都不会大意地引导寄主情愫让其作出自虐的事情来。”宫玖捧心做西子状,秀眉轻蹙道,“为师上上次看中一套好皮子就是被这嗜虐兽摧残用灯盏热油直接毁了容,当真可惜极了。”
苏菜菜惊恐道:“要是我进去了,那嗜虐兽附身到我身上虐我了怎么办?”
宫玖笑眯眯道:“那就等她玩死你之后,为师再来扒了你的皮嘛……”
你那一副迫不及待跃跃欲试的表情是想怎样?!苏菜菜老泪纵横。
☆、第25章
宫玖上前揭了告示。
仆人直勾勾地看着宫玖胸前两团波涛荡漾的绵软,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辞雪冷冷地咳了一声,仆人才猛地回过神来,宫玖表明来历,仆人立马收起痴迷的眼神,惶恐道:“原来是上界的仙宫大人,小的眼拙了,望仙宫大人饶命。”
上界在民间等同于仙界,上界修行之人也颇受老百姓们尊崇敬畏。
仆人恭恭敬敬地将三人请到内院等候,不到一会儿,易家如今的主人傅宁远急忙赶来。
苏菜菜本以为傅宁远会是一个阴郁凉薄之人,却不想此人眉若朗星,温润如玉,浑身洋溢着一种书生才有的书卷气息,简直和耳瑞口中的白眼狼判做两人。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猪八戒也很善良。苏菜菜默默腹诽。
傅宁远看到宫玖先是一呆,但到底是在生意场摸爬滚打历练了两年的人,不过一秒,又恢复常色,拱手作辑道:“小生拜会仙宫大人。”抬头,面色急切,“仙宫大人真的有办法救我娘子吗?”
眼中的情深意切,绵情款款,演得跟真的似的。
如果不是耳瑞早就将实情告诉了他们,恐怕苏菜菜现在一定会被他的深情所打动。
宫玖摆手道:“先带本宫去见见你娘子,本宫才可做下定断。”
傅宁远略一沉吟,看了辞雪一眼,踌躇道:“娘子病容卧榻,不便见外男,这……”
“无碍……”宫玖对辞雪道,“你在门外候着,不要进去打扰易小姐静养。”
“是。”辞雪应了一声。
苏菜菜在心中张牙舞爪地咆哮:没眼识的狼崽子,这红衣服的妖孽也是外男呐!外男呐!
仿佛知道苏菜菜在想什么似的,宫玖唇角微翘,一把将张牙舞爪的苏菜菜揽在怀里,搂着她纤细的腰肢,硬生生地拖进了易芝君的闺房。
莹白纱幔重重掩印,檀香清幽徐徐,淡烟袅袅缠绕蔓延升腾。
屋内的摆设极尽奢华,轻薄透光的莹白落地丝帐,帐绳坠有翡翠勾水晶碧朱金色流苏,地板是上好的硫石黑玉铺就而成,光可鉴人,平整细腻,珊瑚七宝屏风之后是花梨木雕彩凤呈祥镶浮纹琉璃圆木桌,桌上一鼎青铜白鹤檀香炉,仙鹤壶嘴逸出轻烟几丝如许。
红底金色妆花轻纱床幔,纱帐用碧玉金钩勾住,四周以莲花纹流苏装饰,层层叠叠,如同漾开的百花盛宴。帐顶是一朵招摇明媚的牡丹花,金色质地,雕琢精细。
床上躺着一个唇无血色病容枯槁的美人。
……土、土豪,我们做喷油吧!苏菜菜热泪盈眶地扑上去,握住病美人的手。
宫玖眯着眼睛,用打量瓷器的眼神上上下下扫了易芝君一眼。
这女人生得眉目如画,肤如凝脂,姿容姣好,尽管如今病容恹恹,也难掩其丽色。
嗯,是套不错的美人囊。
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宫玖眸光下移,落到苏菜菜紧紧握住易芝君的手之上。
眸色一沉。
“苏儿,你是嫌你的日子过得太悠闲了所以想要提前结束这毫无意义的人生么?”宫玖的嗓音像是冬日里结冰的山泉,泠泠含冰,令人脚根生寒。
苏菜菜精神抖擞:“徒儿不敢!徒儿不敢!”
“那你还不快给为师滚过来,抓着易小姐的手不放做什么?你也想像她那样卧床不醒吗?别的为师可能满足不了你,但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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