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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事一出,虽然对于闻家而言,是满门锦绣,但两姐妹地位也是瞬间天差地别了。
太后作为未来的国母,自然是得了闻家的重视,出嫁前受重视,出嫁后则是更被尊重。虽然梁瑾帝荒唐,但是她也不介意,当时她膝下已有两个皇子,其中长子为太子,她的地位自然是稳稳妥妥,而且不出意外,只要她比梁瑾帝活的长,她便能为太后,她的儿子也能够成为皇帝。
后来,她是真的比梁瑾帝活的长,而且梁瑾帝比她预想中死的要早的多了,她也成了太后,但是她的儿子,她两个儿子都死了。
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了,却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太后,她的妹妹坐了她原先的位置,成了皇后。
若仅仅是这样,太后倒也不至于会选择想不开,毕竟后宫的女人,从来都是坚强的。
可是,她不仅仅是死了儿子,又死了丈夫,甚至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族也舍弃背叛了她。
惠王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少不得闻家在其中掺合,不然也不会在换了皇帝后,闻家人不降反升。
而太后看出了这一点,却也是彻底冷了心,甚至是绝望了。等于是她最后那一点点还可以给她活下去的动力给抽走了,甚至还狠狠的推了她一把。
太后自从从皇后变成太后之后,便一直恍恍惚惚,皇后倒是还顾及几丝姐妹之情让太医院好好照看着,可是人一旦走入了死角,便很难再走出来,更何况还是个本就绝望了的太后。
梁惠帝对于这个侄子的皇后并没有太什么感情,若不是瞧在闻家的面子上,瞧在他妻子的面子上,根本也不会封她做太后。如今让她做了,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皇后自己也忙,忙自己孩子的事情,忙后宫的事情,也不可能多出精力来照看太后。下人更是难免怠慢这一位有名无实的太后。
太后是半夜了断的,她身边的人甚至不知道她何时藏了这么一根白绫,也根本没有听到屋内的动静。
等到第二日清晨,负责伺候太后的宫女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太后挂在梁上的身体也已经冷透了,根本就不回来了。
皇家自然不会将这等丢人之事宣扬出去,对外也是隐瞒了太后的死讯,只说太后是急病而亡。而后仪式上也没有一丝一毫偏差,全部都按照了太后的规制,一项一项的办了下来。
第七十六章
说来真有几分讽刺,太后若是真的如同对外公布所说确是急病而亡或者其他自然一点的死亡原因,皇家倒根本不会如此精心去办理她的葬礼。可是偏偏她是自缢而亡;为了掩盖此事,倒真把太后当成了正经太后一般对待。
一发现太后去世的消息;京城上上下下大大小小庙宇丧钟敲了起来,皇家亲眷,大臣命妇纷纷被传召入宫为太后守灵;而京城里的喜庆场所,喜庆摆设一一都被撤下,举国进行国丧。
寻常太后薨了;举行国丧一般只为一个月;并不会像皇上驾崩一般为期三个月。只是这一回;皇上却是下令将太后国丧延期至三个月,以示重视。
原本寻常人家甚至是皇家也只需遵照此规矩,三个月内不进行婚嫁之事便可,可偏偏闻家作为太后的娘家;却显得有些特殊。
照理太后只是出嫁女,也已经算不得是闻家的长辈了;偏偏太后是太后;而闻家一向都以规矩严谨、上奉皇家的礼教世家著称。若是不为太后守孝三年,多少有点自己打嘴的味道在。
而且,他们原本想要与袁家结亲的目的,如今似乎不靠着这一手段,局势也有所缓和。闻家再三考虑,还是决定维护闻家的声誉,决定闻家上下为太后守孝三年。
这个消息一出,最高兴之人,自然是闻家五小姐与其父母。
闻家五小姐倒也不是真的看不上袁叔万,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姐妹所嫁人家都是世家公子乃至皇亲国戚,偏偏就她被家族推出去要嫁给一个商人出身的人家,多少有些抬不起头来。如今一听得不用嫁了,心中自然是欣喜万分。
至于长辈口中所说只是暂缓,并不是完全取消这一桩婚事,闻青楚倒是根本未放在心上。
自己要为太后,也就是她的姑姑守孝三年,可人袁家却并不需要为太后守孝三年,袁叔万如今年龄也算不小,膝下又无子嗣,如何会为了娶她而等上三年。
若是真的如此这般重视她,闻青楚倒还真不介意嫁给袁叔万了。
其实,虽然守孝三年这个消息传来,闻青楚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有利之处,可转而一想,自己却是得三年不得议婚嫁,偏偏她如今恰好已在婚嫁之龄,等到三年一过,她年龄多少又有几分偏大,即使闻家女儿不愁嫁,但不愁嫁也得看要嫁什么人家吧!想想真当是愁死人了。
一时之间,闻家五小姐闻青楚与其父母心中真是有喜有忧。
袁太夫人作为诰命夫人,自是得与袁叔万一道儿进宫去吊唁,而袁家有资格之人,也只有袁太夫人与袁叔万。
虽然是国丧期间,倒也并不限制所有人必须得穿上丧服,只是一些喜庆之色却是得收起来,而袁叔万和袁太夫人因为要进宫,所以二人身上还是得换上丧服。
虽然如今京中白布各种抢手,但对于袁家这样本就是做得生意的人家而言,想要寻上几匹白布自然是易如反掌。
在太后薨了一事传出之时,袁叔万早早便吩咐了管家将丧服做好。
吉祥当天下午便到针线房领了袁叔万和常宁常福等人进宫时所要穿的丧服。
回到玄玠居之时,袁叔万正好带着常宁和常福从外边回来,看到吉祥手上拿着的白色衣服,袁叔万冲着吉祥点了点头,又对常宁和常福开口道:“赶紧拿了换上,待会儿便要进宫了。”
常宁常福二人恭敬应声,笑着走到了吉祥身边接过了他们的衣物。一下子被分走两套衣裳,吉祥手上自然是轻松了许多,她看着手下仅剩的一套衣服,又瞧着已经迈开脚步朝着书房走去的袁叔万,朝着常宁和常福二人耸了耸肩,连忙追了上去。
不过她到底是人小腿短,比不得袁叔万这长腿长脚走得快,等到她走到书房的时候,袁叔万已经坐在了书桌后边的椅子上。
吉祥小步上前,嘴里轻轻叫唤了一声:“三爷?”
“嗯。”
袁叔万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几分含糊,吉祥闻言小心翼翼抬起了头,却有些惊讶的看到袁叔万竟然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养神。
书房里关着门窗,又没有点灯,看起来有几分影影绰绰,不过就这么瞧着,吉祥却仿佛感觉到了从袁叔万紧闭的双眼与微微皱起的眉头之间看出了几分疲惫之色。
这也是吉祥第一次从袁叔万的脸上看到如此神色。
在吉祥的印象中,袁叔万仿佛是个不知道疲惫的人,人说农夫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异常辛苦,可是袁叔万比农夫还要辛苦,每日里天不亮便要去上早朝,到了深夜甚至是凌晨,所有的下人都已经睡下了,这位爷还在书房里看公文。
难怪都说能成大事者,向来都是精力充沛之人,反正吉祥看着这位袁三爷,心中倒是一点都不讶异对方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吉祥总是觉得,袁叔万是个精力用不完的人,可是如今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够看到对方这样一副神举。
吉祥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却又觉得笑不出来。
她小心翼翼的将手上的衣物放到了一旁,打算悄悄退下的时候。
突然,袁叔万睁开了眼睛,目光看起来十分的清明,直直的看向了吉祥,开口道:“过来替我更衣。”
吉祥直起了身子,抬头看向了袁叔万,不觉愣了一下,却又很快回了神,开口应了是。
她重新走到了放置衣物的地方,拿起了衣裳打开,慢慢走到了袁叔万的身边,而袁叔万也站起了身。
吉祥正想帮着将衣裳给他穿上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了。
虽然她觉得帮人更衣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首先前提是,两个人的身高相差莫过分了。如今,除非是给她搬一条椅子站着,不然她是如何如何也是够不到袁叔万的。
吉祥拿着衣裳有些不知所措,或者说是不知如何上下其手。
而袁叔万看着吉祥这副样子,也反应了过来,面上有几分尴尬,却还是淡淡的朝着吉祥伸手:“给我。”
吉祥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将衣裳递到了袁叔万的手中。而后低着脑袋呆呆的站在了袁叔万跟前。
袁叔万本想让人退下换衣,可是看着吉祥这副样子,吩咐的话到了嘴边,却是没有说出来,他直接脱下了外衣,扔到了吉祥的手上,而后将方才从吉祥手中接过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虽然只是短短的换衣瞬间,只是当吉祥的手接到了袁叔万扔给她的衣裳之时,面上忍不住露出了错愕之色。
她呆呆的看着手中的官服,下意识左顾右盼,却不敢抬头,也不知道放到哪里才好,只能够捧在手上。
就算她如今只是个女童,但是袁三爷这么无视她,真的好吗?
吉祥心里忍不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当然她也是知道,就算今日站在袁叔万面前的是个已经长大的她,估计在袁叔万的眼里,就该轮到她替他换衣裳了,至于避讳,她还没资格让对方顾忌这一点。
袁叔万换好衣服后,看了一眼吉祥这副模样,只是说了一句:“今夜玄玠居的门直接落锁,我与太夫人进宫不会回来。”
“是。”
吉祥轻声应了,看着袁叔万的脚步慢慢的走出书房大门,她咽了咽口水,面上更是为难的看向了这件官服。
衣服到底怎么处置啊!
袁叔万的这件官服,吉祥最终倒是不敢真的直接送去洗了或是扔在屋里置之不理,毕竟不是寻常的衣服,而是官服,出了什么问题,可不是她能够扛得起的。
吉祥只能够抱着衣服去找了常大娘,才算松了一口气。
袁叔万说不回来,还真的是一夜未归,连带着袁太夫人也是在第二天早上手脚颤颤巍巍的回来。
外人只当是替太后守灵跪了一夜的缘故,只有袁叔万和袁太夫人知道昨儿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很快的,可能全天下的人都会知晓了。
昨夜,明王竟然率着手下的军队,包围了整个皇宫,将太子给杀了。
第七十七章
明王手下是有军队的,毕竟当初梁惠帝起事之时,明王已经是大人了;也带着军队跟随着,而且还救了梁惠帝一命。
也就是因为这一救;在天下平定,多数军队都被重新编制收缴之后,梁惠帝并没有对明王手下的军队下手。
可是,估计梁惠帝自己都没有料到,明王竟然会用这一支军队围剿皇宫,再次上演了就在不久前他对着这座皇宫上演过的一幕。
明王的目标似乎是很明确;将皇宫包围后;直接亲自带人闯到了东宫;将圈禁在东宫中的太子给杀害了。
太子自己恐怕也没有反应过来;睡在寝宫之中;在睡梦中就这样没了性命,甚至来不及反抗。
就在不久前;他还听闻太子妃和皇后派来的人告知,他的父皇已经打算借着此次替太后国丧守灵的机会;将他从东宫放出去。
可是他却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好消息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太子甚至还想着出去之后自己该如何做,他要重新取得自己父亲的喜爱,消除先前之事留下的不良印象,他还要让袁叔万、明王以及上奏要求处置他的官员付出代价,可是这一切的设想,都湮灭在那一刀之下。
这一刀,是明王亲自砍下的。
明王善武且心狠,当年在战场上,他依靠着这份天赋行军作战,也靠着这份天赋救了梁惠帝得了梁惠帝的看重。
如今,他却用这份天赋砍下了自己兄长的脑袋,好为自己上位。
看着太子死不瞑目的眼睛,明王心里却只有痛快,没有一丝为后悔与难受,他甚至忘记了他们身上还流着一样的血,甚至忘记了在年幼之时,也曾经是相亲相爱的兄弟。他被忽视太久了,也被太子压在头上太久,将他的良知也给研磨殆尽。
在杀死太子后,明王下令将东宫给所有人都屠尽,只可惜,除了太子的姬妾和庶子庶女,竟然没有找到两个关键的人物,太子妃和皇长孙。明王毫不犹豫,便下了命令,直接带人去停灵的宫殿。
明王并不傻,虽然杀了太子,可是若是不继续心狠下去,他的下场恐怕好不到哪里去。他不会天真的认为没了太子,皇位便是他的了。
若太子是正常死亡,自然是他机会最大,可是偏偏太子丧命在他的手上,明王根本不必多想也知道他的父皇得知消息,恐怕是恨不得将他给手刃了好替太子报仇。
皇长孙不能够留,而他必须在所有的人都皇宫之外的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整个皇宫,让梁惠帝下诏退位,他自己坐上皇位。不然,仅凭他手下的这些人,根本无法挨过其他势力的反扑。
太后停灵并不在安宁宫中,而是换在了附近的扶华宫处,安宁宫本是太后的住处,太后也本应该在此处停灵出殡,但太后偏偏在那处宫殿自缢了,梁惠帝觉得不详,让人封了这安宁宫,改了地点。
明王带人过去的时候,整个扶华宫早早被包围了起来。
明王选择围宫的时间很好,恰好是在所有人都在扶华宫的时候,包括梁惠帝以及皇后、还有太子妃和皇太孙。
他带人闯入,也是差一点,便成功了。
可是就是差一点。
如同包饺子一般,明王将他主力军队带入扶华宫内逼宫之时,在扶华宫的整个宫廷,明王的军队却被京城巡守带人给包围一举剿灭了,京城巡守兵很快的冲到扶华宫中,将明王的军队也给包围住了。
明王脸上得意之色还未消下,彻底僵硬了,他不敢置信。
虽然他手下军队不多,可是京城巡守兵究竟有多少人,他还是知道的,根本不可能将他的军队如此轻易的歼灭,除非是京郊训练营的兵士全部给调了过来,但是无令牌,他们根本不可能进入内城,更别提进入皇宫。
明王之所以敢在京城周边还有这一支队伍的情况下动手,打得主意也是错过时间差,在最短的时间里拿下整个皇宫,届时,就算所有人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
他也是料准了自己这一手的突然,就算来的是京城巡守兵,兵力也根本不敌他手下的军队。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群冲进来的兵士身上时,身体却仿佛突然被抽了力气。
最先冲进扶华宫内的兵士,是穿着城内巡守兵服饰的兵士,而之后如同鱼贯一般涌进来的,却是京郊训练营的兵士。
数量越来越多,将整个大殿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包围了起来。
最后走入的人,是一个身穿将军服饰的中年男子,他相貌平平,身材却是异常魁梧。虽然这位久不入朝堂,却是梁惠帝十分信任的一位将军郭怀远。
郭将军当年在征战之时,曾经立下过汗马功劳,在攻入皇宫之时,身先士卒,为最早进入皇宫的一批人,虽然在那一次围剿皇宫之中受了重伤,可是等到恢复后,梁惠帝依然让他负责京郊训练营。
而他出现在这里,明王的一颗心已经也止不住的下沉了。
明王知道自己此次的图谋已经失败了,可是他不甘心,胜利已经近在咫尺,却突然功亏一篑,实在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他转头看了一眼梁惠帝,只瞧见梁惠帝的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厌弃与愤怒。
明王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跳动了一下,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想问一问他的父皇,倘若,今日起事之人不是他而是太子,死的是他,梁惠帝会为他这般愤怒与难过吗,会厌弃太子吗?
明王没有问出口,他也有些害怕听到答案。此时的他,有些穷途末路,他实在是不甘心,他也想不通为什么郭怀远会带着京郊训练营的士兵出现在宫里。
明王后退了几步,从腰间拔出了大刀,大刀上带了一层暗红色的痕迹,那是方才刀砍在太子之时粘上的。他低垂下了眼睑,脸上肃穆,声音却带着倔强:“父皇,儿子不会认输的。”
“逆子!”
梁惠帝双手紧握成拳,他死死的盯着明王,到了现在,他还不敢相信发生的这一切,明王竟然敢谋逆造反,而太子竟然已经丧生了,就死在明王的手中。
他的身子晃了晃,而站在他边上的宣王见了,连忙上前搀扶,轻声道:“父皇,您没事吧!”
梁惠帝却是推开了宣王的手,自己支撑着桌面站了起来。而看向宣王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丝深沉。
三个儿子,太子死了,明王谋反,宣王……只怕也是别有心思。
今日之事,若不是宣王提醒,恐怕等到明王逼着他下诏了,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宣王真的有这般巧合,只是无意间撞到吗?
梁惠帝能够坐到这个位置,自然知道所有的巧合背后,只怕蕴含了太多的事情。
他倒是不知道,他这个看似无能,一直低调的三儿子,竟然有这般能耐,竟然是所有人中藏得最深的一个。
虽说是得了他的旨意才叫动郭怀远带兵入宫,可是他的旨意才出去多久,只怕郭怀远也是他的人吧。
而且太子……
梁惠帝心中只觉得一阵有一阵的发痛,他对太子的父子之情,是做不得假的,不然不会在太子先时犯下大错之时,脑子里想的也只是如何替太子掩盖,如何好好的教导太子,可是太子却死了。
梁惠帝能够想得到,太子之死,恐怕也有宣王故意放纵的原因。
宣王根本便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明王与太子相斗,两败俱伤,而他最后收割好处。
真正是好谋算。
可是,即使能够猜到到背后的真相,梁惠帝都不得不咬牙认了。
宣王如今的确是最好的人选,他是嫡子,娶得妻子也是闻家女,身后的闻家自然会竭力相助,而且,他的心计、城府恐怕也是这些儿子里最出色的,甚至连他都未看透过。
太子已死,明王谋逆,他不可能让还未成年且非嫡出的四皇子上位,也不可能扶持还刚刚入学的皇太孙。
不然难保宣王会对四皇子和皇太孙动手。
恐怕,宣王也便是料准了这一点,才敢真正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或者只是对着他这个父皇,亮了一部分。
第七十八章
面对这样的宣王,梁惠帝的心里十分的复杂;有一个出色的儿子,他倒是隐隐有些自豪,可是偏偏,宣王却是将这样的心思全部用在了自己的亲人身上;特别是他的身上;这让他多少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如今这会儿,宣王之事,却也已经是小事;梁惠帝真正痛心的却是明王会造反一事,他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纵容,竟然养出了明王的狼子野心,竟然会做出如此之事;残害手足,毫不知悔改。
即使梁惠帝自己也是踩着亲人的尸体上位的;可是他却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做出同样的事情。他所欲想的极好,太子是他看中的储君;而明王善武;宣王善文,一文一武正好辅佐太子一起治理这大好河山,可是偏偏,他想的却不是他儿子愿意按着做的。
没有人愿意屈居人下,太子的才能也不足以让兄弟服从,只因为占了一个嫡长,就自小受到重视,什么好的都是他占据,但凡有点私心之人,都难以服气。
就像明王,他并非没有真的冷漠无情,不然他所想的也不可能只是逼着梁惠帝将皇位传给他,而不是直接弑君。说到底,今日他会选择走这一条道路,也是有几分迫于无奈。
梁惠帝对太子的重视远远超过了他所预想的,太子却不是个能容人的,明王承认因为他有野心,所以多番得罪过太子,太子若是再东山再起,首先拿着开刀的人便是他。他只能够铤而走险,即使明知道此番行径,风险甚大。
到了如今,他也知自己胜利的可能甚小,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可是让他收手伏法,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手中的利刀已经拔出,拼着最后一口气,他得必须站到最后一刻。
“简直就是无可救药!”
梁惠帝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去看明王,背过了身子。
而郭怀远在梁惠帝转身的一刻,朝着手下的兵士打了一个手势,瞬间,方才带入的兵士如同潮水一般朝着站在中间的明王及其带领的军队围了过去。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人数差太大,实力差距也过大,明王一行人完全被包了饺子。
明王手下兵士并非没有想过替明王打开一个口子护送明王先逃出去,可是一来,郭怀远本就是行军打仗好手,他指挥上来的兵士队形几乎没有一丝漏洞薄弱之处。二来,明王自己也不愿意走。
到了这一刻,明王也是骄傲的,他不像像一条丧家之犬一般逃走,哪怕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但是他所信奉的却是宁愿战死也不做丧家犬。
站在明王身前的兵士一个一个的倒下,大殿的地面上也已被鲜血染红了,明王杀红了眼,直到他身前已经没有任何人护卫了,他依然麻木的挥舞着手中的刀……
“铛”的一声,刀刃相碰,明王已经脱力,握不住手中的大刀,大刀从他手上飞出,重重的擦过他的脸颊,他只觉得右脸一凉,而后便是疼痛蔓延,他双膝跪地,头发也已经散开,混着脸上流出的血,看起来十分狰狞又狼狈。
郭怀远手握大刀,站在明王跟前,而明王抬起了头,看着郭怀远,又看了慢慢从郭怀远身后走出的梁惠帝与宣王,脸上却突然露出了冷笑。
笑容牵动了脸上的肌肉,被大刀划出的深深刀口子又裂开了,鲜血止不住的留下,将他胸口的衣裳染红了一片,也让他整张脸疼的几乎麻木。
可是明王却依然笑着,即使身体被士兵压在了地上不能够动弹,可是他看着依然十分低调跟在梁惠帝身后的宣王,自嘲的笑着,轻声道:“原来如此,三弟,我比不上你,我认输。”
宣王没有说话,他神色淡淡的看着明王,而明王在此刻,却是没有再将目光投著在宣王身上,即使他如今明白,今日的计划多半是由于宣王的缘故才会如此,可是他心中却并没有恨。
输了便是输了,他并不是个认不了输的人。
只是,在看到梁惠帝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一阵不甘心,他强压抑下翻涌的情绪,大笑道:“父皇,不管您打算如何处置儿臣,儿臣今日已是无憾了,儿臣有太子作陪,也值了。”
“你……你这个不忠不义不孝的东西。”
梁惠帝面容已被气的扭曲,他看着明王这副样子,既心痛又愤怒。
而明王却依然笑着,他轻声道:“父皇,儿臣会变成今日这副样子,都是您害的,您若不是那般偏心,儿臣何至于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住口,嫡长嫡长,你难道连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都不知道吗,太子是你的兄长,亏你下得了手。”
梁惠帝一想到明王竟然杀了太子,心里一阵抽搐,恨不得拿了刀也砍了明王。
面对梁惠帝的反应,明王表现的却是十分坦然,他冷笑着慢慢开口道:“父皇,您偏心太子,甚至为了太子将我们兄弟几个根本不当儿子看。可是,你以为太子真当也将您当父亲吗,太子就是个忠孝仁义之人吗,您可以好好的去搜搜太子的寝宫,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藏着!”
“你想要说什么,到了如今,你还想替你自己辩解吗?”
梁惠帝闻言看向明王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冷厉,他冷声道:“你莫以为朕不会杀儿子……”
“儿臣从未如此想过……”
明王微笑着,突然猛力站起了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压着他的士兵手上的刀却是到了他的手上。
梁惠帝与宣王也根本没有预料到这番突变,脸上顿时大变,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而郭怀远则是护在了二人前边。
明王夺了武器,却并没有上前朝着梁惠帝逼去,仍然站在了原地,看着围着他的刀锋与士兵,看着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笑了起来,却是将刀尖朝向了自己的胸口:“儿臣从不坐以待毙,即使是死,也不会死在他人手中。”
说着,却是直接挥刀朝着胸口刺了过去。
梁惠帝的呼吸几乎是屏住了,他下意识大声喊道:“别让他死……”
而此时,所有人的人已经不忍的低下了脑袋,甚至认为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明王自缢。
而在这个时候,只听到铛的一声,又是双刀相碰的声音。
袁叔万不知何时站在了明王身边,他单手握着一把刀,挡在了明王的胸口处,而明王手中的刀尖,恰好顶在了袁叔万那把刀锋上。
明王睁开了眼睛,看到是袁叔万之时,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目光复杂的看着袁叔万。
甚至在被身边的士兵重新制服之时,仍然抬头看着袁叔万。
袁叔万没有说话,将刀还给了这把刀的主人后,朝着梁惠帝行了一礼,又慢慢的退下了。
此时的梁惠帝,却并没有在意袁叔万,他目光疲惫的看着明王,最终朝着底下的士兵挥了挥手,开口吩咐道:“带他下去,好好看着他。”
明王看了一眼梁惠帝,又看了一眼袁叔万,竟然没有一丝挣扎,任由底下士兵的押解着他狼狈走出了扶华殿。
梁惠帝一直沉默着,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虽然已有手脚灵活的太监上来收拾地上的尸体与血腥,可是那股子的味道,却是已经刻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命妇们此时早已经没有了形象,只差没有抱头痛哭。
皇后和太子妃也已经昏了过去,好好的灵堂里,此时一片混乱。
梁惠帝听着尖叫嘈杂声,怒气已经濒临崩溃,他甚至不愿意呆在这个地方。
夏太监机灵的走到了梁惠帝边上,扶住了梁惠帝,梁惠帝也浑身没有力气将整个身体都靠在了夏太监的身上。他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扶华殿大厅,将身后的繁乱全部都抛掷了脑后。
此时的他,看起来十分的苍老,儿子互相残杀,丧子之痛之下,他如今也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老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可是在他走出大厅的时候,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睁开了疲惫的双眼,开口冷声对夏太监吩咐道:“你带人,去东宫搜查。”
夏太监愣了一下,根本没想到梁惠帝竟然会下这个命令。
他咽了一下口水,轻声应承了。
此次为太后守灵之事,自然因为明王宫变一事而无疾而终,但扶华殿里的其他人,却并没有像梁惠帝一样,当即离开。
众人是在天擦亮之时才散的,同时还带来了今日不早朝的消息。
对此,大臣们倒是并不奇怪,若是梁惠帝在死了太子,明王叛乱的情况下,还有心情早朝,那才是最奇怪的。
袁叔万搀扶着袁太夫人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宫门口,扶着神色困顿早已疲惫的袁太夫人走进了马车,自己还未上车之时,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叫唤。
“袁大人。”
袁叔万转了身,目光看了过去,只瞧见宣王带着几个随从慢慢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袁叔万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了宣王,而袁太夫人在听到宣王的叫声之时,也是吓了一跳,原本才松下的一口气瞬间被提了起来,她连忙撩开了车帘,打算从马车上走下请安。
莫说袁太夫人遇到从前的宣王会让如此,现在的宣王更是让袁太夫人心里忍不住打鼓。
这位,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甚至比上一位太子的位置还要稳妥。
而袁太夫人还未从马车上走下之时,宣王已经走近了袁家的马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瞧着十分亲切。
他伸手阻止了袁太夫人的动作,又是温声开口道:“袁太夫人不必多礼,本王过来,只是想与袁大人说几句话。”
“这……”
袁太夫人倒是不敢真把宣王的话当真,虽然暂时从马车上下不来,她还是恭敬的与宣王行了礼,开口道:“那老身不打搅王爷了。”
“好,袁太夫人小心点。”
宣王依然是体贴的关切着,这副样子瞧着,也让袁太夫人瞬间起了好感。
而袁叔万只是站在一边冷淡的瞧着,直到袁太夫人进了马车,宣王的目光看了过来时,他也依然未动。
宣王脸上带着笑容,可是眼里却并无半丝笑意,他声音温和有礼,姿态翩翩,轻声的说着:“袁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袁叔万闻言,只是微微颔首,随着宣王离开了马车几步,二人单独在一处无人处站定。
而刚刚站定,宣王故意压低却带着几丝愤怒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袁叔万,你究竟是那边的人?你究竟是想帮二哥还是帮我?”
宣王虽然声音愤怒,可是脸上却依然带着笑容,丝毫看不出任何不妥。
而袁叔万对此,却反应淡淡,只是回问了一句:“王爷,若我是明王一边的人,如今这会儿,该是明王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
“……”
宣王沉默了一下,但是说话的声音里依然带着怒气:“那你为何方才要制止二哥,你知不知道,二哥活着,就是一个威胁!”
袁叔万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却是轻叹了一口气。
而他的这副样子,让宣王心中也忍不住又是起了一丝火气,他微微咬牙啮齿:“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王,从他带军闯入皇宫那一刻起,就不再是王爷你的威胁,皇上不可能立一个杀了太子、甚至想以谋逆夺取他皇位的儿子,这一点,王爷您应该很清楚。您如今该考虑的却是,皇上已对你心生防备,甚至将太子之死的一半责任推到了你的身上,而且如今皇太孙尚在,皇上很有可能直接越过王爷您立皇太孙。”
“不可能,皇太孙如今才多大,父皇如何应该明白,皇太孙根本立不起来。”
宣王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可是却还是摇了摇头。
“那可不一定,年幼的皇太孙,也终究会长大,而那个时候,只要坐在皇位上的人不是宣王殿下您,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袁叔万语调缓慢的阐述着,而他的话引得宣王无言以对,他知道,袁叔万的话,的确很有可能是事实。
可是他还是强撑着开口道:“袁叔万,你莫以为我是二哥那个蠢货,受你几句话便沉不住气,不管如何,我不会做弑君弑父之事。”
袁叔万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想要让皇太孙不再是威胁,方法有很多,并不是只有靠武力来解决,也并不是只有杀戮一条道路,宣王殿下尽管放心,这等小事,下官替您办妥便是。只是,也希望宣王殿下能够记得曾经承诺于叔万的事情。”
宣王脸上又扶起了一抹笑容,轻声道:“你放心,我答应过的事情,自然不会食言,他日我若坐上那个位置,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袁叔万点了点头,看着宣王离去的身影,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第七十九章
虽然一夜未睡,袁叔万回到府中;却依然钻进了书房看着公文;吉祥这会儿原本该是打扫书房的时候,可是袁叔万的突然回来,打断了她的计划;她也只能够放下了手中的擦布,重新走回了茶水间。
放在火炉上的茶壶已经冒出了氤氲热气,吉祥拿着茶杯拨了些许茶叶,准备倒水,可是想了想;又拿着茶勺拨了些许茶叶进去,然后用热水泡出了一盏浓浓的热茶。
她将茶盏放到了托盘上,又将一早厨房送来的点心也一块儿装了进去,正要出门时,却瞧见常宁冲进了茶水间;看到吉祥的时候;脸上下意识开心的笑了一下;这副样子;引得吉祥心中也是一阵发笑。
她眨了两下眼睛;轻笑道:“常宁哥哥,你怎么不去歇息?”
昨夜常宁和常福两兄弟陪着袁叔万进宫一夜,早上回来的时候,袁叔万已经放了他们的假,所以这会儿常宁出现在这里,多少有些奇怪。
常宁听了吉祥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是更加深了,他略带几分腼腆,小声道:“吉祥妹妹,本来是想去休息的,突然想到了事情就过来找你了。”
“什么事情?”
吉祥轻轻挑了一下眉,有些不解。
常宁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脑袋,眼神略带几分飘忽,轻声道:“三爷昨儿个一宿未歇,这会儿又进了书房忙着,你给三爷上的茶浓一些。”
吉祥听了常宁这话,脸上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她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了桌子上,打开方才已经泡好的一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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