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 第 83 部分阅读

文 / 无情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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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从海中浮出来的时候,只觉得寒意已经入了骨髓,想到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浑身的冰冷麻木甚至让他觉得,眼下的这一切不过都是幻觉。

    可是听到人声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的躲入花丛之后,胆颤心惊。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的一败涂地,而且极有可能输掉倾家『性』命。杨广是昏君,但是他还是小瞧了这个昏君,这个昏君居然处处设防,就算没有李玄霸,就算没有萧布衣,就凭高台的机关,自己也是对他无可奈何。

    最好的方法其实应该是引他出了东都,路上伏击他,或者是在四方馆暗杀他更好一些?李敏脑海中有些『迷』糊,心中却是有些懊丧,自己大意了,自己太高看了王须拔和历山飞的能力,自己还是不应该这么早的发动,自己……

    种种假设让李敏精神都有些恍惚,聊以自蔚的自责却让他更是沮丧不已,但这世上没有什么后悔『药』,假如所有事情重来一次的话,还是什么结果都有可能发生,李敏嘴角的苦意都已经冻的僵硬。事情看起来顺风顺水,事态却是急转直下,李玄霸死了,他的心腹大患死了,他以为事情已经成功了大半,可是他没有想到昏君冷眼旁观这场闹剧,最终从暗道逃走。昏君早早的调集海船兵士过来,蓬莱岛上,除了群臣外,监门府所有兵士都被斩尽杀绝!李敏想到这里又是打了个寒颤,昏君够昏。可是昏君也够狠的。王须拔虽然杀了李玄霸,但也是身受重伤,魏刀儿为了王须拔,也顾不上他这个柱国,居然潜水逃命,他们二人都是武功极高,上林苑地海虽然很大,对他们来说却和鱼塘一般。可却苦了他这个柱国。他不甘心束手成擒。也学王须拔二人跳入海中。海水冰冷刺骨,他居然抗了过来,可他已经心灰若死。

    “独孤大人,蓬莱岛的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众大人也是送到安全的地方。”一个兵卫说道。

    独孤机的声音响了起来,“王须拔和历山飞捉到了没有?”

    “回大人,属下无能。暂时没有发现二人的踪影,但正在全力搜捕。”兵卫回道。

    独孤机轻轻叹息一声,“这两个叛逆武功高强,要杀他们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你们小心的护卫皇上就好,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那个李善衡不也是没有抓到,兵败逃的不知踪影?”

    李敏心中不知道是喜是悲,要说喜。兄弟总算逃了一个。总还有点希望,悲地是,自己开始造反地时候。就已经落入了昏君地算计,可笑他还踌躇满志。

    “是,大人。”兵士恭声道:“圣上那面早就守卫重重,蚊子都是飞不进一个的。”

    “这种天气怎么会有蚊子,你是拿我开玩笑吗?”独孤机显然心情不错。

    兵士笑着道:“属下怎敢。”

    “你还别说,这里真的有只蚊子的。”独孤机的声音响了起来,满是嘲弄,“就在这花丛的后面,好大的一只。”

    李敏心中一沉,就听到独孤机淡淡道:“李大人,不知道你还想在海中遨游吗?若是不想了,可以和我走了。”

    李敏缓缓地站了起来,腰身都是难以挺直,望见独孤机一张得意的脸,嘴唇动了下,却是半丝声息都无。

    **

    萧布衣人在杨广身边的时候,满是惊凛,他发现自己也有点小瞧了杨广。杨广可以漠视任何人的生死,对他自己的『性』命却向来是小心翼翼。

    他在走入暗道的时候,本以为杨广会狼狈不堪,没有想到蓬莱山地下的建筑丝毫不比地上的宫殿要简陋,气势恢宏甚至都有过之。不知道杨广这一辈子能上这里几次,萧布衣暗自苦笑。

    什么东西到了杨广地手上,务要寻求尽善尽美,就算是个避难地场所也不例外。

    地下的宫殿守卫森然,人人都是脸『色』凝重,知道圣上到了这里,就代表大隋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萧布衣却是在想,如此地宫殿,如此的人手,李敏居然一点不知,可见杨广的谨慎非常。自己要非舍命相救,冒死劝杨广逃命,还兼有也是杨广的亲戚,只怕享受不了进入这里的待遇,此刻多半和群臣无异。

    杨广到了地下宫殿后,却没有歇息,只是从墙上拔出个管子样的东西察看,仿佛萧布衣那个时代潜水艇的潜望镜,萧布衣却是听到外边李敏和王须拔的声音四周传出来,沉闷却还清晰。

    “李大人,我们到底相交一场,只望你平平安安,后会有期。”魏刀儿说道:“王大哥,我们走吧,谅这些兵士也挡不住我们二人。”

    “两位兄台,你们,唉……”魏刀儿声音不在,李敏的一声长叹也被急促的脚步声所取代。

    萧布衣惊凛这里设计巧妙的时候,却感慨魏刀儿手段,王须拔武功或许高明些,也或者是个英雄,但是这个魏刀儿却可以算得上个枭雄。魏刀儿他们帮助李敏是因为他可能坐上王位,但是李敏眼看要成为个丧家之犬的时候,他们都不想多看一眼。

    紧接着的就是独孤机的声音传过来,“放下兵刃,饶尔等不死。”然后是群臣的欢呼声,杨广摇摇头道:“独孤机来的还是太早了。”

    萧皇后一直陪伴在杨广的身边,脸『色』苍白,显然也是被吓的不轻,听到杨广这么说,不解问道:“皇上,李敏谋逆大罪,差点惊吓了你,我觉得护卫来的还晚了,你怎么说来的早呢?”

    杨广摇头道:“我知道李敏要反,可他就是反了天下来,能奈我何?朕只是想看看,群臣中到底哪个是忠的。哪个是『奸』地!”

    萧布衣暗自寒心,萧皇后眼圈却有点发红,“圣上,可玄霸这孩子他,他因为想要为你平叛,如今,如今只怕是死了。”

    说到这里的萧皇后声音有些哽咽,慢慢的泣不成声。“就是布衣这孩子。也是为了你舍生忘死的。方才你不知道,他吐血的时候,我揪心的痛!世民那孩子还在外边,见到玄霸的死,他疯了一样,我拉都拉不住,现在都不知道如何了。”

    “世民没事。他怎么说也有两下子,何况他也不傻。”杨广皱了下眉头,望了眼萧布衣道:“布衣,你很好,朕知道你最为忠心。”

    萧布衣只好道:“臣下只是本分而已。”

    “没有想到这帮人居然都不跟着造反。”杨广看起来有些奇怪的样子,又有些怀疑地表情,“就算兵部尚书卫文升也是屁都不放一个,看起来他好像没有参与谋逆。只是他地儿子要娶李敏地女儿。难道他见到亲家谋逆也不跟从吗?”

    萧布衣知道现在杨广开始秋后算账了。李阀的三巨头如今必死无疑,现在就看到能牵连到哪个而已。好在自己最后

    忠心,顺利的成为忠心爱国的楷模。不过这也得益现在不会死。杨广既然不会死,跟着他走当然安全系数大一些,这些小账,萧布衣算的明白。

    “回圣上,其实我倒觉得很多大臣都是忠心耿耿,只是……”

    “忠心耿耿?”杨广冷哼道:“要真的是忠心耿耿,怎么见到朕有难的时候,除了玄霸和你,没有哪个上前护驾?要真地是忠心耿耿,卫文升没事上李府下什么棋?要是真的忠心耿耿,为什么李敏那个混账指责朕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走出来为朕分辨?”

    萧布衣心中嘀咕,给你这鸟皇帝当手下也累,只有死的才是忠心的,其余的都是抱有怀疑的态度,一不留心都要掉脑袋的。

    “圣上,你让李敏说下去,他们又怎么会出来分辨?后来就算想要分辨,变化也是太快了。”萧皇后劝说道。

    杨广冷哼了一声,皱眉踱来踱去,萧皇后眼圈又有些发红,喃喃道:“世民还在外边,圣上……”

    “皇后不用担心,”萧布衣劝解道:“世民和他们并没有矛盾,再说他看起来微不足道,谁会刻意为难他?”

    “你说地也是,”萧皇后放宽了心事,“那……”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外边惨叫连连,不由骇然失『色』道:“圣上,外边怎么了?”

    “杀地好,杀的好。”杨广喃喃自语道:“都是该杀,都是该杀。”

    萧布衣见到杨广的杀气满面,也是忍不住地寒心,他早就听的明明白白,独孤机劝降了方才造反监门府的兵卫,这会又是出尔反尔的屠戮,外边的惨叫声就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兵士发出。

    见到杨广脸上的杀气,萧皇后转瞬也明白了怎么回事,脸『色』苍白,却没有劝阻。没有谁比她更明白身边生活数十年夫君的『性』格,那就是反复无常!她虽然是皇后,却向来是明白进退,就算她想要要求什么,素来都是要等到夫君心情好的时候再说,这会他杀意在兴头上,那是谁都不能阻挡的事情。

    等到惨叫声渐渐平息的时候,杨广这才少了点兴奋之意,却还是来回的踱步,有些焦躁不安的样子。

    萧布衣只能陪着他进行等待,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房间内铃声响动,杨广哈哈大笑道:“茗翠来了。”

    裴茗翠见驾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除了她之外,旁人甚至重臣都不能到这地下宫殿晋见,可见她在杨广心目中分量之中。

    裴茗翠没有去望萧布衣,只对杨广施礼道:“圣上,茗翠有礼。”

    “快,坐。”杨广拉住了裴茗翠的手,一旁床榻坐下,急问道:“茗翠,事情进展如何?”

    裴茗翠道:“回圣上,一切进展,还算顺利。”她的表情木然,杨广见到了她木然的表情居然心生惴惴,倒可能是破天荒的一次。听到她说顺利的时候,长舒一口气,见到她的表情,突然想到了什么。收敛了笑容,叹息一口气道:“茗翠,玄霸之死我也痛心,只是没有想到李敏如此狡猾,居然暗度陈仓,掉包了司马长安,就算玄霸都中了他们的暗算。你也知道,玄霸出手地时候。我无法阻拦。他中暗算的时候。我更是没有丝毫的办法。”

    要一个皇上向臣子解释的事情自古以来也有,可是让杨广这样的一个皇上向一个臣子解释的时候,这应该是杨广当上皇上的头一次。

    裴茗翠脸『色』黯然道:“玄霸之死,玄霸之死……”她说到这里突然捂住了胸口,垂头半晌,等到抬起头来才说,“玄霸之死多半是天意。”

    杨广见到她眼中的伤痛欲绝。无法遏制,脸『色』『潮』红,看起来强行抑制住热血,多少生出点恻隐之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些年来,杨广已经习惯满脑袋都被大业充满,他起国号为大业。当然想做地也是大业。他也实实在在做出了点大业,这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狂热地状态,听不得别人地想法。漠视亲情。当年元德太子从西京来东都朝见他的时候,想请求再留住一段时间,他不许,因为那时正是他规划大隋蓝图的关键时刻,他不能被所谓的亲情耽误他的大业,元德太子跪求无数次,他理都不理,元德太子死了,他不过是稍微心中悲痛下而已,可那转瞬就被即将到来的盛世所冲淡。他一天只睡几个时辰,整日不分黑白的批阅奏折,巩固自己地势力,费劲心力的铲除旧阀,比历代任何一个皇帝都要辛苦,他谋划的就是他心目中千古一帝应该做的事情,可如今过了十年,他得到了什么?他得到了中原烽烟四起,他得到了诸臣的阳奉阴违,,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做的哪里出现了问题,他得到了个结论,不是他出了问题,而是他的子民和臣下不了解他的高瞻远瞩,这让他气愤非常,甚至狂躁。可是对于裴茗翠,他地感情十分复杂,从不恼怒和疏远,他知道这个世上若还有两人是为了他好,其中一个应是萧皇后,当然另外地一个就是裴茗翠!

    他对裴茗翠的照顾是从陈宣华死后开始,他把对陈宣华内疚完全的补偿到裴茗翠地身上,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什么可以让他在大业建设的过程中微微停顿下的话,那显然就是他对陈宣华的爱和思念,可是陈宣华死了,他偶尔想想的时候就飞快的转过思绪,只为自己当年的懦弱感觉到可耻和羞愧。他就算是天子又能如何,他还是不能挽救心爱之人的『性』命,他就算是天子又能如何,他也是隐忍才能登上如今的皇位,他一直为自己忍辱十数年换得这个天子的位置感觉到悲哀。这世上从没有任何公平可言,对百姓一样,对天子也是一样,历史就是胜利者的功劳簿,失败者的耻辱史而已。他有四个亲生兄弟,太子杨勇被他用计排挤,最后他登上皇位的时候,伪先帝遗诏,赐死了大哥,为除后患,又杀了亲生大哥的十个儿子。老三秦王杨俊风流倜傥,却被妒『妇』毒残,倒是得了善终,老五汉王杨谅造反,被他平定后抓住,活活的饿死,最后剩下的老四蜀王杨秀,有胆气,容貌瑰伟,美须髯,多武艺,可这有什么用!先帝就是不喜欢这个杨秀,自己略施小计,就让父亲诛杀他手下数百僚属,把这个四弟终身看押软禁。每次想到几个兄弟的死,看到老四狗一样的活着,杨广从没有丝毫内疚之意,他知道要是别的兄弟坐上王位,自己亦是会惨死或者狗一样的活,帝王之家,向来如此!他始终带着老四在身边,不是因为兄弟之情,而是要鞭策自己,不能松懈,他稍一松懈,就可能是老四一样的下场,就是这样一个铁石心肠之人,现在却对裴茗翠有了内疚之意。

    他内疚是因为裴茗翠虽然权利很大

    不滥用,他内疚是因为裴茗翠虽计谋过人,却只为他他内疚是因为裴茗翠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鞠躬尽瘁,却从未提过哪怕丁点的要求,他内疚是因为裴茗翠一生只爱过一个人,这个人却为了保护他这个皇上,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李玄霸死了,杨广感觉裴茗翠好像也死了一样,最少他觉得裴茗翠的伤痛丝毫不弱于自己当初死了陈宣华之时。他感觉裴茗翠就是自己地影子!

    他并不知道裴茗翠成立了影子盟,更不知道影子盟的含义,可他却对眼前的这个裴茗翠十分的了解,百分的歉然!

    “玄霸就算今日不死,想必也是熬不了多久了。”裴茗翠虽想说的平淡,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隐藏的感情,见到她地伤感,萧布衣也是内疚。他觉得自己本来可以帮助李玄霸一把。但他和杨广一样。都是有心无力。

    杨广干咳声,“朕定当把玄霸风光大葬……”

    “谢圣上。”裴茗翠低声应道,转移了话题,“李善衡所率兵士本来赶赴上林苑『逼』宫,却被王世充和董中将带兵击退,李善衡败逃,其余地兵士尽诛。”

    杨广皱眉。“李善衡跑了?”

    “茗翠知道败李善衡易,杀李善衡难,特收买他地手下,设计将他杀死。”裴茗翠继续道:“圣上大可放心,他如今死的不能再死。”

    杨广轻舒了一口气,喃喃道:“死的好。”萧布衣心中凛然,暗道李善衡武功高绝,裴茗翠杀他举重若轻。看起来这世上并非武功决定一切。权谋才是称雄之本。

    “李善衡死了,宇文氏连夜揭发申明公造反,”裴茗翠呈上一折子。“这是宇文氏的密告和手印,圣上可把这谋逆之案交给刑部的大理寺共审,想必定让圣上满意。”

    杨广如获至宝的拿过折子,只是翻了两下,脸『露』狂喜,可看了一眼身边的萧布衣,变得脸『色』如冰,“没有想到申明公如此地大逆不道,我看错了他。”

    萧布衣脸『色』如常,心中暗道,你老小在现在还在做戏,可是给我看的?自己莫名其妙的知晓了这场谋逆,看似信任,却感觉有点不妙。

    裴茗翠没什么表情,继续道:“独孤机率兵尽诛监门府的叛兵,发现司马长安已死在家中,想必是忠君为国却被叛逆杀死,李敏跳海潜逃,被独孤中将擒拿,茗翠知道圣上不想见贼臣反逆,已经直接将他交予刑部处理,只等擒拿余党后一一问斩。唯一的憾事是跑了王须拔和魏刀儿两个反贼,只是想必不成气候。”

    杨广舒了一口气道:“茗翠做的很好,可还有其他的事情?”

    “群臣见圣上失踪,难免人心惶惶,如今都在瀛洲殿等候圣驾,还请圣上移步见他们一面,以安臣心。”裴茗翠说完这些后,静等杨广回答。

    杨广点头,“茗翠,你做的很好,既然如此,我马上去见他们。”

    **

    洲殿,杨广恢复了威严无边,下视群臣,早有纳言苏威说了李阀谋逆之事,众臣都是俯首倾听,不敢多言。

    杨广这时候又显示了把宅心仁厚,说将谋逆之臣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共审,不知各位爱卿有什么意见?

    众大臣自然说圣上英明,臣下毫无异议。

    杨广又把什么罪不及嗣,既弘于孝之道,恩由义断,以劝事君之节地道理搬出来,说什么这次谋逆,虽然大逆不道,但是他宽宏仁厚,并不连坐,只追究几个主犯地过错,至于旁人,能免就免。群臣在这里谋逆之中表现不错,有功劳的要奖赏,没有功劳的也有苦劳,有封赏不会有追究地。

    群臣适逢谋逆,并没有护驾,让天子受惊,都是心中惴惴,只怕杨广责怪,听杨广如此说法,都是大喜过望,开始纷纷指责起李敏,李浑的过失,莫须有或许没有的大说一通,杨广让人一并记下,到时候统一交给刑部处理。

    萧布衣末班站着,也不说话,望着高台上坐着的杨广,心中茫然。杨广此人看起来不但好面子,还好文过饰非,此刻高台上他威严肃穆,竭力威慑群臣,却多少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他这次诛杀了李阀,不是消了隐患,恰恰相反的是,只是会加快旧阀的反叛步伐。

    等到群臣把李阀过错述说遍后,杨广这才摆手,群臣鸦雀无声,杨广沉声道:“叛逆之人以李浑,李敏,李善衡为首,可并非说李家之人都有反心。这次叛逆中,李渊之子李玄霸就是忠君之心可昭天日,他为平叛以身殉国,殊为可惜。若说这平叛的第一功,当以李玄霸为首,世民……”

    他一声呼唤,带着少许的温情。李世民双眼哭的红肿,抽泣着出列,“圣上,臣在。”

    杨广目光带有了怜悯,“今夜你们兄弟表现都是很好,不知道你想要些什么赏赐?”

    李世民抹了把眼泪,豁然抬头道:“回圣上,世民只想说出二哥的遗愿,不想他求。”

    他和李玄霸一母双胞,向来交情最好,也喜欢和李玄霸争夺老二的位置,这次想要不争,却是再也没有了机会。

    杨广有些诧异道:“他临死前说了什么?”

    “玄霸说他生于太原,一生为病所累,只求葬在太原,了结了宿命循环,转世来生,健健康康。”李世民哽咽说道。

    萧布衣心中微动,仔细回想当初的情形,很怀疑李玄霸是否说出这些话来。

    杨广为之动容,微微沉『吟』道:“玄霸这次立了大功,朕本想给他风光大葬,葬于太原的话,未免简陋,茗翠,你意下如何?”

    杨广对李玄霸重视很大情况是因为裴茗翠,当然要询问裴茗翠的意见。

    裴茗翠缓步上前道:“回圣上,茗翠只觉得李世民说的已是妥当,不如就按照他说的处理如何?”

    杨广点头,“既然如此,那朕准世民所求。世民,你还有别的要求没有?”

    李世民摇摇头,只是道:“任何封赏都是抵不过世民心中的悲痛,世民不想他求。”

    杨广终于也『露』出了怜悯之意,转首望向裴茗翠道:“平叛第一功要记给李玄霸,这第二功当属茗翠你的,不知道你可有什么要求?”

    裴茗翠略微沉『吟』道:“茗翠请调武侯府武卫郎将,务求缉拿『乱』党王须拔和魏刀儿归案,还请圣上准奏。”

    杨广轻叹一声,知道她的心思,沉声道:“准奏。”

    读者专栏 一五九节 李氏兄弟

    。

    茗翠在萧布衣眼中已经变化了很大,甚至在这几个时化很大。初始见到裴茗翠的时候,萧布衣还能察觉她的伤悲之深,只是在洲殿的时候,裴茗翠已经变的出奇的冷静。

    她现在好像只剩下了一个目的,杀了王须拔和魏刀儿,祭奠李玄霸。王须拔和魏刀儿虽然武功不差,可要是碰到裴茗翠这种精于奇谋的女人,也不见得能讨得好了。

    “萧布衣,今夜平叛你居功第三,不知道你有何要求?”杨广终于问到了萧布衣的身上。

    虽然是居功第三,杨广也是很给萧布衣面子,最少厮杀领兵的王世充,薰奇峰还有独孤机的功劳都是排在他的后面。萧布衣听到李玄霸要埋骨太原的时候,已经在琢磨自己的退路,听到杨广问话,只好出列道:“臣只是做了本分之事,若说想求的话,臣觉得在京都辜负圣上封赏为太仆少卿的厚意,臣下倒想南下江南,考察下大隋的五大牧场。”

    本来以为自己所求也是本分,杨广见他忠心耿耿定会准奏,自己以后也是天高任鸟飞,自由自在的,没有想到杨广然不悦道:“朕留你在京都自然有朕的意思,不准。”

    萧布衣诧然。群臣却都是明白杨广的意思,这个萧布衣屡立奇功,又不居功,安稳的坐着太仆少卿的位置,如同裴茗翠一样,正是杨广需要又不会猜忌的人手,当然要留在身边重用。如今李阀倒台。京都地势力重新洗牌,裴阀虽是不声不响的低调,看起来却是如日中天,这个萧布衣现在,官职虽然不高,却绝对算得上在杨广面前能说得上话的人物,如果他真的留在京都,以后倒要好好的巴结才是。

    **

    李阀三大巨头一死两被下狱。轰动了京都。上至朝臣。下至百姓,茶余饭后对此无不议论纷纷。

    不过议论都只是私|处,姓李的都是人人自危,生怕惹祸上身。群臣对于此案都是讳莫如深,并不敢发表看法,只怕受到了株连。

    萧布衣不怕受到株连,实际上他已经成为了焦点。哪里有他。看起来哪里就有事端,那里有事端,哪里就有他的功劳,此次李阀叛『乱』中,他是居功甚伟,民间都已经流传开来,李敏带数千的铁甲兵卫围困了上林苑,却被萧布衣浴血背着圣上杀出重围。得以保全圣上地『性』命。反正萧布衣在百姓地眼中是单骑救主惯了。这次功劳全部安在他地身上,百姓倒也没有什么疑问。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百姓有的艳羡。有的痛恨,有的嫉妒,不一而足,却都毫不例外的觉得萧布衣此人和神没有区别。

    萧布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哭笑不得,记得自己那时候有个名人说过这么一句话,知者不便谈,谈者不必知。待年代既久,不便谈地知者死完,便只剩下不必知的谈者。懂得这个道理,便可以知道古来的历史或英雄是怎样地被创造了出来。自己现在就是深有体会,别看他现在闹的欢,若是真的李敏一样,很快就会成为不便谈的那种,等到不便谈的知者死完后,他也就是海中的浪花一朵,湮没地无影无踪,李阀这几十年来根深蒂固,自己才到东都时候地势力之大,闻者动容,京都百姓无不敬仰畏惧,可到了千年后他活的那个年代,又剩下了什么?

    圣上让尚书左丞元文都、御史大夫裴蕴和左卫大将军宇文述连同刑部,大理寺共审此案,又让兵部尚书卫文升负责抄家取证,萧布衣觉得杨广这老小子做事不地道,让准老公公去抓未来的儿媳『妇』,实在是相当残忍地事情。不过李媚儿说不定难逃一死,这个老公公为了自己的儿子,想必也顾不上许多。他听说卫文升捕拿李家中人的时候,娥英,也就是宇文氏杨广的亲外甥女,指着卫文升的鼻子骂,搞的卫文升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因为娥英毕竟是皇亲,就算她丈夫反叛,按照常理而言,她也应没事。没有想到只是第二天,娥英就被杨广请到宫中去,如今毫无消息!

    萧布衣只觉得宫中泥水之深,做事之阴毒,绝非他这种心脏能够承受的起,如今他是早想离开,只是无旨想要离开京都也和造反无异,他一路走来,只是想着怎么想个办法远离这里的浑水才好。

    他这次去的是李家。他当然不是去抄家,而是去李渊的家。

    李玄霸死了,他总要去灵前上柱香表示一下,无论如何,他们交往过,虽然好像只是几面,可这人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奇怪的是,对于李玄霸的死,他并没有太多的伤感。他和裴茗翠不同,裴茗翠和李玄霸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他和李玄霸算是亦敌亦友,总觉得李玄霸活的很苦很累,这样死也算是个解脱。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李玄霸这么死了也好,最少他为父亲李渊搏得了生机。李玄霸不死,李渊只能烂到锅里,成不了高祖的,李世民在杨广面前哭红了眼睛,说出李玄霸的遗言如此的清晰,倒也是件古怪的事情。

    只是管他真也好,假也罢,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萧布衣想到这里,只是摇头。

    来到李家门前,下人倒是认识萧布衣,径直把他带去灵堂,然后下人去找大公子李建成。

    李玄霸虽然武功盖世,可死后和常人没有什么两样,他的灵堂来的人倒稀少,火盆烧着冥纸,烟雾弥漫,灵位前站着一人,看身影却是李世民。

    李世民面对灵位,轻轻的啜泣,显然还是无法接受同胞兄弟身死的现状。

    萧布衣虽不想听,可是耳朵好使。只听到李世民哭泣道:“玄霸,难道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只要你活转,我情愿走地另外的道路。”

    萧布衣远远的咳嗽,不想多听。李世民听见咳嗽声缓缓的转过身来,有些惊喜道:“萧大人是你?”

    布衣脸『色』凝重,点头道:“我和玄霸兄相交一场,知行,特来祭奠。”

    李世民早早的取了祭香。恭敬的双手奉给了萧布衣道:“玄霸常对世民说。这辈子幸得结交萧大人这种人物的。他曾经对我说过,他要是死了,除了亲人,第一个过来祭奠的必定是萧大人。”

    “哦?”萧布衣取了祭香,觉得李世民话中有话,却还是在香烛前燃了香,『插』在香炉之中。施礼祭奠后才转过身来,“世民,人谁不死,或重或轻而已,玄霸兄疾病缠身,每次和他交往,只为他痛苦。他如今身死,虽是不幸。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个解脱。还请你节哀顺便,莫要悲伤过度才好。”

    李世民眼圈发红,低声道:“多谢萧大人关怀。”

    “你说我是第一个前来祭奠。那裴小姐没来过吗?”萧布衣有些奇怪问。

    李世民摇头道:“裴小姐已经不在京都了,她没有和萧大人说过要离开吗?”

    萧布衣失声道:“难道她已经开始去找魏刀儿和王须拔了吗?”

    “这两个狗贼,我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李世民牙关紧咬,双目中喷出怒火,“只是我找不到他们,找到了也不见得打过了他们,裴小姐在瀛洲殿那晚后就找到了我,说让我忍耐,安心回转太原,她会为我报仇雪恨,那晚过后,她就离开了东都。只可恨我身为男儿……”

    萧布衣拍拍他地肩头道:“世民,人力有穷,并非所有人能做所有地事情,裴小姐既然说要捉拿王须拔和魏刀儿,由得她去做好了,玄霸兄如果在天有灵地话,也不会让你只身犯险的。”

    李世民眼圈又有些发红道:“萧大人不想问些什么吗?”

    萧布衣愕然道:“我要问什么?”

    “玄霸说了,他的心思可以骗任何人,却是骗不过裴小姐和你的。”李世民四下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萧布衣皱眉道:“我并不知道玄霸兄还有什么心思,若他有什么心愿,我又力所能及的话,当为他达到。”

    李世民目『露』感动,下定了决心道:“萧大人,其实玄霸在我见到他之前,已经过世了。可恨我在玄霸临死前听不到他的只言片语。”

    萧布衣只是哦了声,并没有多言。

    “可我在瀛洲殿所说,并非虚言。”李世民真诚道:“还请萧大人相信。”

    萧布衣淡淡的笑,“我信不信真地有那么重要?”

    李世民叹息道:“玄霸警告过我,说这世上世民要有一人不要欺骗的话,那只有是萧大人的。他对我说过,和萧大人讲实话,比和萧大人讲假话好处要多的多,世民不敢忘记。”

    萧布衣心中微动,感觉到李玄霸虽死,可是好像已经算好了身后事一般。

    “难道玄霸兄也有占卜之能,知道自己必死,这才事先留下了遗言?”

    李世民钦佩道:“萧大人一猜就中。只是玄霸并非知道自己必死,而是察觉到李家有着极大的危机,他说要是自己的死要能够化解这场危机的话,他就算死也没什么的。”

    萧布衣悚然动容,以前他不过是个猜想,觉得李玄霸地死对李家来说是福祸共存,只是亲耳听到李世民地证实,他还是忍不住的震骇李玄霸的选择。

    “萧大人也知道,李阀是大阀旧阀,根深蒂固,就只在东都,做官之人李姓就是几百人之多。”李世民无奈道:“谁都知道杨玄感叛『乱』后,圣上对旧阀地猜忌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他对李阀下手是迟早的事情,我们也是姓李,前一段时间东都传的沸沸扬扬的李氏当为天子一事,私下都说是圣上亲自让宇文述传出,如果这是真的,圣上用意可见一斑。”

    萧布衣和李世民说过的话并不算多,却不能不承认,李世民说实话更能博得自己的信任。最少眼下来说,他对李世民大有好感。

    “萧大人也看到了。如今李敏李浑李善衡都是不得善终,圣上说是并不连坐,有当斩罪名地不过三十余人,可最近几天被流放到蛮荒之地的李姓之人已有百多人。玄霸说了,如果他死了,圣上若是记功问赏,当求回转太原,远离天子才能保家。我只以为他是随口说说。怎料到他竟然预言成真。”李世民声音哽咽起来。

    萧布衣轻叹一声。“玄霸兄真豪杰也。萧某钦佩万分,只恨和他言浅交少,倒是憾事。”

    “玄霸到上林苑之前,曾说要是死了后,让世民转交给萧大人一件东西。”李世民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是什么?”萧布衣有些奇怪。

    “萧大人等等。”李世民匆匆跑出了灵堂,萧布衣望着李玄霸的灵位却是发自内心的敬仰。都说舍生取义殊为艰难,可像李玄霸这样,舍却自己的『性』命,换来李家生计的人又有几人?

    灵堂外传来脚步声响,萧布衣只以为李世民回转,扭头望过去,发现一着素服的女人双眼红肿的望着自己,满是诧异。

    女人俏丽灵秀。身材窈窕。美目流盼中有了讶然,似乎奇怪萧布衣是谁。

    “太仆少卿萧布衣前来祭奠玄霸兄,”萧布衣施礼道:“世民有事出去。不敢问姑娘和玄霸兄……”

    “原来是萧大人。”女人讶然中带有了尊敬,“早听玄霸说及萧大人地豪侠之风,今日一见,采玉三生有幸。”

    “姐姐……”李世民急冲冲地跑了回来,见到女人向萧布衣介绍道:“萧大人,这是家姐李采玉。”

    萧布衣点头算打了招呼,不知道说些什么,李世民却是伸手拿出一物道:“萧大人,这是玄霸要世民送给萧大人地,他说和萧大人相识一场,这东西对萧大人可能会有用处!”

    李世民倒还平静,萧布衣见到那个东西却是心头狂震,只是因为那东西竟然

    壳!

    天书的最后一块怎么会落在李玄霸的手上?!

    疑念一起,萧布衣就想起贝培所说,当初裴茗翠西去张掖,就是为了寻找一片龟壳。当然,让裴茗翠去找的,定然是天书第四无疑,自己当初猜测是裴茗翠寻到龟壳是要毁了它,什么天书地书,在裴茗翠的眼中当然都是反物。可如今龟壳第四出现,难道说裴茗翠寻到了龟壳,并没有毁了,只是送给了李玄霸?

    裴茗翠为什么把龟壳送给了李玄霸,李玄霸又为什么执意要把这片龟壳送给自己?萧布衣皱眉不语。

    “萧大人一定要收下,这也算是玄霸的遗愿了。”李世民见到萧布衣不接,有些着急道。

    “世民,玄霸送给萧大人这个东西做什么?”李采玉奇怪问道。

    李世民摇头,“我怎么知道,可玄霸让我做的只是这两件事,我定要帮他完成地。”

    “玄霸兄厚爱,我是有些受之有愧的。”萧布衣终于接了龟壳,放入怀中,李世民长舒一口气,“我终于完成了玄霸的两个心愿,心中总算好过一些。萧大人,家中备有饭菜……”

    萧布衣摇头道:“我知道你们招待的周到,只是我还有其它的事情,容改日再聚。”

    李世民倒不强留,和李采玉送萧布衣出门,李采玉虽和萧布衣初次见面,却并不扭捏,落落大方。

    三人出了灵堂 ( 江山美色 http://www.xshubao22.com/6/68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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