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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徐世绩恍然若梦。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瓦岗完了。”
转念想来,徐世绩心中苦笑,暗道瓦岗未见得完了,只能说寨主不会再是翟让。以李密的手段和心机,翟让又如何是他的对手,如今李密屈居人下,过来救助翟让,不过是因为看重了瓦岗的根基和翟让的威信,企图鸠占鹊巢,渔翁得利。瓦岗寨虽被萧布衣所破,可如今瓦岗仍在,翟让还在,想要找人又有何难?只是有李密运筹帷幄,瓦岗当会迅疾强盛,那时一山容不得二虎,翟让危矣。
这些算计徐世绩奔波一夜已经想地清清楚楚,可说出去又有谁信?
转念一想,不由寒心,昨夜就算单雄信都是不再说话,他不见得看不出形势地微妙,单雄信选择了沉默,是否因为也对翟让失望透顶?
“鸠占鹊巢,渔翁得利。”徐世绩站在河边,喃喃自语,蓦地咬牙道:“我已仁至义尽,可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又管得了很多?”
见到一艘客船顺流而下,徐世绩挥手,客船靠岸,船夫问道:“客官要去哪里?”
徐世绩跳上船去,叹息声,“去梁郡。”
“好在你只是去梁郡,若是再远些的地方估计就不能坐我的船了。”船夫回了一句。
徐世绩不解问,“原来船家不走远路吗?”
船家嘿然道:“不是我不走。而是官府不让走。圣上的龙舟南下,闲杂地船只不能靠近,前日才从这里南下,龙舟走的慢,我们小船行的快,若是追上,恐怕船都要被烧了。”
徐世绩随口道:“走到哪里算哪里吧。”心中却想。萧布衣是否知道杨广南下,若是知道,还让自己押着翟让去东都,难道知道自己定会放了翟让,给自己个顺水人情?可萧布衣只怕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李密半途杀出,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船家说地是实情,小舟从荥泽顺流南下。过荥阳。俊仪,到了雍丘后就被喝令北返,只因为圣上龙舟就在数十里外,无关船只均不得靠近。徐世绩只能下船走路去梁郡,沿河两岸上兵卫渐多,盘查森严,徐世绩不想多事,舍却捷径兜个***。环山前往梁郡,省了不少麻烦。
徐世绩到了梁郡城后,早就定下主意,先去找萧布衣。说明一切。
萧布衣或许不是枭雄,可他绝对是个朋友,他让自己押送翟让,自己无论失了人还是放了人,总要给他个交代。萧布衣现在身为梁、谯、下邳、彭城四郡黜陟讨捕大使。如今声名赫赫。徐世绩倒是不愁找不到他。
入了梁郡城,感觉反倒不如通济渠两岸防范的多。想必杨广不会下龙舟,只会让各地官员前去参见。徐世绩上了家酒楼,要了酒菜,自斟自饮,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倒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船上几日,徐世绩对瓦岗早就心灰意懒,无论如何,只要李密还在,他绝对不会再回瓦岗。不可否认,如果是李密掌控瓦岗,绝对会比翟让强上太多,可是他不喜欢。
“你听说没有,最近朝廷又出个萧将军?”旁桌一个酒客道。
“朝廷地将军多了,我哪知道许多。”
徐世绩斜睨去,发现邻桌酒客一胖一瘦,喝地醉熏熏,不由留意。暗想萧布衣实乃大隋的异数,短短时间声名鹊起,就算梁郡的酒客都在谈论,实在红遍中原。不过这对他来说不见得是好事,功高盖主历来都是皇家大忌,巅峰之下,萧布衣如若受挫,估计会比任何人伤的都要重。
身后脚步声轻响,一阵微风从徐世绩身边掠过,徐世绩斜望眼,发现一黑衣女子走过去,背对着坐下来。女人外系披风,头戴斗笠,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酒保过来招呼,女人低声道:“一碗米饭。”
徐世绩注意到她披风下似有长剑,却不以为意。『乱』世之中行走,带刀带剑之人越来越多,孤身女子行走,若不是无可奈何,就是有恃无恐,只是上酒楼来只是吃碗米饭,毕竟还是少见地事情。
“你这就是孤陋寡闻了吧。朝廷地将军不少,可能和萧将军相提并论地实在不多,现在能和萧将军一块称呼将军地估计只有张须陀大将军了。”旁边胖酒客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瘦子不解道:“张须陀将军我倒知道,他是河南道十二郡征讨大使,这个萧将军有什么能耐,竟然和张将军相提并论?”
胖子得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萧将军叫做萧布衣,萧姓本是前朝大姓,皇后也是这个姓氏。听说他是皇后的侄子,自然就是王孙贵族。他幼时入茅山宗习道,文武双全,用兵如神。自从在茅山宗艺成归来后,甚得圣上的重用,在东都之时,口出真言,让那些黄『毛』绿眼的老鬼都是敬畏为天人。后来圣上遇险,突厥兵四十万南下攻打雁门,群将束手无策,萧将军只是取了把豆子撒出去,化作天兵天将,就将突厥兵击退。”
徐世绩听了,也不知道胖子说的有几分是真,听到撒豆成兵的时候,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知道这些俗人愚夫不知道真相,更不愿动脑,终日只会把希望寄托在这虚无的神仙身上。茅山宗徐世绩倒是知道,那是北方的一大道教,宗主叫做王远知,听说颇有见识。当初文帝和如今地圣上都有召见,杨广前几年还拜王远知为师,不过听说后来王远知离开东都传道,也就和仙人般地少见。
瘦子却是啧啧有声,“那萧将军不就和神仙一样?”
“虽不是神仙,也是差不了多少。”胖子得意道。
“萧将军就算是神仙,你得意什么?”瘦子扁扁嘴道。
胖子冷笑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也姓萧吗?如果细细的推算起来。我还是和萧大人有些瓜葛,也算是他的子侄辈分。昨日萧将军大军来到了梁郡,甚为忙碌,我不好打扰,只想过几日再去拜访。”
瘦子肃然起敬,慌忙敬酒道:“那萧兄若有见到萧将军,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到那时可不能忘了昔日贫贱之交。”
“那是自然。”胖子叹息道:“我这人最是重义。哎呀。今天忘记带了酒钱。”
瘦子赔笑道:“今日酒菜自然算在小弟地头上。”
胖子伸手招过酒保,“既然如此,伙计,再上两个菜。”
徐世绩一旁听这胖子坑蒙唬骗,倒很有萧布衣的潜质,说不准和萧布衣真有瓜葛,接下去听的就是张家长,李家短之流。也没有什么味道。不过可以肯定一点的是,萧布衣地确到了梁郡,杨广也到了附近,难道他是来见驾?想到这里地徐世绩轻叹一声。暗想萧布衣此人真地难以捉『摸』。
目光转出,发现前面女子米饭动也不动,停箸不食,好像也在听着什么,不由摇头。
正要低头喝酒。突然听到酒楼下噪杂一片。有女人呼天抢地的叫嚷。
徐世绩探头望过去,发现一女人披头散发地跪在一个大宅门前。叫着什么,也听不清楚。
隔壁的酒客探头看了眼,摇头道:“孙家的姑娘被抢了,这样喊有什么用,也要不回来了。”
“是呀,圣上每次南巡,这些人都要借口圣上选秀……”
“莫谈国事,莫谈国事。”胖子摇头道,瘦子见到徐世绩望过来,也怕惹事,住口不谈。徐世绩皱起眉头,刚想过去询问,街道旁铜锣一响,街道肃静下来。
众人凛然,都向街上望过去,只见到对面来了一对人马,前方兵士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两列兵士前头开道,后面两匹高头大马并辔而行。
徐世绩只是望了眼,知道今天地事情多半轮不到自己『插』手,右首看其官服,应该是梁郡地太守,左手那人甲胄在身,本应器宇轩昂,却是慵懒的骑在马上,满脸笑容,赫然就是萧布衣。
徐世绩以旁观的角度来看,不能不承认萧布衣这人极为复杂。他最厉害的武器不是武功,而是总能让人兴不起敌意的态度。他懒洋洋的坐在马上,徐世绩要是从不相识的话,多半以为这不过是纨绔子弟,没什么本事,可见到他的手段后,才发现这也不过是他麻痹对手地一种方法。
萧布衣人在马上,虽是笑容满面,却是想着心事,不知道徐世绩到底放了翟让没有。翟让无关轻重,杀不杀并不大用,他一战威名已立,早就树立了威信,眼下就是梁郡太守杨汪都对他毕恭毕敬,若是能以翟让的『性』命换取徐世绩感激的话,他觉得大可以一试。他带兵南下,很快到了梁郡,杨广却还是在路上,反倒落在他后头,到了梁郡后呆了几日,和杨汪处好关系,今日圣上接见,杨汪对他巴结,亲率兵卫为他开道,护送他出城前往杨广所在之地。
杨汪知道现在的萧布衣如日中天,到底以后会到何等地步那是无人知道,一路上极尽谄谀之言,正想着等萧布衣回转后,晚上如何款待,对面闹哄哄地一片,一个女子抢过去,哭喊道:“太守大人,冤枉呀。”
兵卫长枪刺出,『逼』的女人不能上前,杨汪大皱眉头,心道如今萧布衣身为四郡黜陟大使,要是参自己一本,自己这太守还能坐稳,那就是老天无眼。见到萧布衣含笑望着自己,杨汪脸『色』一沉,喝道:“统统退下,这梁郡哪有什么冤情?”
兵卫退下,女子抢过来。咕咚跪倒,磕头如捣,杨汪感觉萧布衣目光如针,和颜悦『色』道:“『妇』人暂且起身,有何等冤情,本太守为你做主。”
女子大喜道:“太守,民『妇』有一女相依为命。前几日被刘郡丞抢走,还请太守还民『妇』的女
杨汪咳嗽一声,“真有此事?你暂且回转,等我查明此事后,定然给你个交代。萧将军,见圣上地时间要到了,我先陪将军出城。”
萧布衣倒是不急,“无妨。想必圣上知道我等为民做主。也不会怪责。”
杨汪心道这事拖不得,喝令兵士去找刘郡丞前来。盏茶的功夫,刘郡丞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听明原委后躬身施礼道:“回大人,这民女是存心刁难,圣上南下选秀,这孙家地女儿却是送给圣上了。”
杨汪听到这里有些为难,萧布衣冷眼旁观。早见到刘郡丞眼珠子『乱』转,多半心中有鬼,马上微笑道:“若是选秀女送给圣上,我等的确不能管……”刘郡丞眼中才『露』出得意之『色』。萧布衣已经沉声喝道:“若是有人借选秀之名,抢夺民女,却推到圣上地身上,坏圣上的英明,那可是砍头之罪!”
刘郡丞脸上『露』出惊骇欲绝之『色』。萧布衣冷声道:“好你一个郡丞。竟然假公济私,孙家地女儿到底藏在何处?你现在说出。我饶你不死!”
他一挥手,身边的亲卫已经上前按住刘郡丞,长刀抵住他的脖颈,萧布衣冷然道:“我数到三,若是还不说出孙家女儿的真实下落,我就把你脑袋砍下来。”
刘郡丞大汗淋漓,俯身叩首,颤声道:“萧将军饶命,小人知罪,孙家的女儿就藏在我家中……”
萧布衣笑笑,摆手道:“放开他,剩下的如何处理,要看杨大人的吩咐。”
杨汪脸『色』铁青,挥手道:“把他投入死牢,带这位『妇』人去刘家找寻她的女儿。”
刘郡丞哀声求道:“萧将军,你说过要饶我地『性』命,怎能出尔反尔?”
萧布衣淡然道:“我是说过饶你『性』命,可杨大人要处置你,与我何干?”
众兵士押着刘郡丞离开,孙大嫂千恩万谢地跟随兵士离去,酒楼上的徐世绩心中感慨,此事若是他来处理,询问夜探,几日不见得有什么结果,萧布衣三言两句的断案,判断之准让人感慨。
手下营私舞弊,杨汪也不觉得光彩,强笑道:“好在大人明察秋毫之末,下官办事不利,出了这等手下,也是下官的过错。”
萧布衣轻叹道:“杨大人言重了,以圣上的英明,尚不能事事亲察,何况杨大人乎?”
杨汪觉得萧布衣说的像有深意,又有些不伦不类,只能道:“萧将军说的极是。”
孙大嫂的事情看起来不过是寻常『插』曲,并没有耽误萧布衣太多地时间。二人策马前行,还没有走几步,突然见到前方百姓鼓噪,一辆大车上满是柴禾,不知何故燃了起来,拉车的老牛尾巴上也着了火,烧的发狂,迅疾向这个方向冲来!
车上无主,众兵士大声喝止,畜生发了狂,如何听懂兵士的威吓。老牛疯狂前行,转瞬将一名兵士撞到,踩在脚下,众兵士保命要紧,都是闪到一旁。
萧布衣皱眉,马上却是动也不动,月光轻嘶,蹄子轻踏地面,没有主人地吩咐,居然也是傲视老牛前来。
杨汪的马儿却没有这定力,长嘶而起,杨汪大声喝道:“保护萧大人!”
可火牛来的极快极猛,众兵来不及拦截,已经堪堪到了萧,杨二人的马前。
徐世绩酒楼望见,忍不住的站起,心道萧布衣恁地托大,不躲不闪,却又如何应对?
陡然间一人策马从萧布衣身后赶出,厉喝一声,马槊劲刺,已经扎到疯牛地胸口。
疯牛惨哞,还要前行,马上那人却是双臂用力,劲挑了出去,空中一溜鲜血喷洒,疯牛四蹄腾空,已经被那人挑到了半空,只是他胯下战马哀嘶,禁不住大力,四腿齐跪,咕咚摔倒在地,尘埃四起。那人弃马在地,双足不丁不八,再喝一声,竟然把疯牛向一旁甩去。
众兵士大惊,心道这老牛带车发狂冲过来,只怕有千斤之力,这人以马槊抗牛,真乃神人也!
持槊冲出之人正是裴行俨,他一路追随萧布衣,守护在萧布衣身边,见到萧布衣遇险,当先抢过来。只是他马槊不及抽出,只见到牛车掀翻,车下竟然窜出两人,一刀一剑,一男一女,齐向萧布衣冲去,厉声喝道:“狗官受死。”
裴行俨反手拔刀,奋力向持刀男子劈去,厉声喝道:“萧大人小心。”
男子大吃一惊,见到裴行俨单手持槊,居然还有余力拔刀,顾不得再杀萧布衣,慌忙去招架,女人却是足尖点地,凌空而起,一剑劲取萧布衣地胸膛。
萧布衣听到狗官受死的时候,几乎以为他们要行刺地是杨汪,只是找错了对象,因为自己才清正廉明的为民伸冤,怎么会和狗官搭上关系?再说前来行刺的二人颇为面生,和他并不相识。
闪念间,长剑已经到了胸前,萧布衣还能向刺客笑笑,伸手拔刀!
女子见到萧布衣笑容不减,心下愕然,手上加劲,恨不得一剑将萧布衣刺个透明的窟窿,陡然间眼前寒光一闪,嚓的一声响,手上轻了几分。女子大惊,才发现长剑断成两截,萧布衣手上持刀,寒气『逼』人。
萧布衣信手削了对方的长剑,又挥动两下,女子的宝剑又被削了两截,只剩剑柄在手,知道不敌,急叱一声,空中闪身向一旁落下。刺客脚尖才落在地上,四周寒光闪动,最少有七把长刀架在她脖子之上,女子再不敢动,扭头向同伴望去,只见到裴行俨早就擒下另外的刺客,不由惨然。
萧布衣奇怪问,“来者何人,因何行刺?”
女人一咬牙,恨恨道:“狗官,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瓦岗翟让之女翟无双是也!”
读者专栏 二三五节 翔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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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布衣听到女人是翟让之女的时候,才明白行刺的对象不错。
他拔了瓦岗寨,又抓了人家的老爹,翟无双过来只给他一剑实在算是客气。
众侍卫一哄而上,早就用刀剑『逼』住了翟无双,楼上的徐世绩却是皱眉,认识另外一个人叫做翟摩侯,是翟让的侄子,这两个人也有点功夫,可比起自己还有不如,如今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前来行刺萧布衣。算了下时间,徐世绩知道这两人多半没有碰到翟让,只以为萧布衣杀了瓦岗众,这才蓄谋刺杀。
翟让放他走那一幕历历在目,徐世绩暗自叹息,心道无论如何,他还是要救下这两人,也算是自己报答翟让最后一次,起身向楼下走去,感觉一道目光凝视自己,回头望去,见到黑衣女子转过头去,只是吃饭。
她认得自己吗?徐世绩有些诧异,来不及多想,却已经来到萧布衣附近。
众兵卫见到一个大胡子迅疾的靠近萧将军,只怕是刺客的余党,纷纷呵斥道:“什么人,站住!”
萧布衣斜睨到徐世绩,有些错愕,挥手道:“这是我手下的李将军,放他过来。”
众兵士慌忙让开一条路来,萧布衣不理徐世绩,只是望着翟无双。
翟无双端丽秀雅,站在那里,倒是显得英姿飒爽,虽是刀剑相加。却是怡然不惧,身旁那个男子亦是如此,不停地挣扎,只是被裴行俨反剪了双手,无法挣脱。
“没想到瓦岗余孽还有你等,”萧布衣放声长笑道:“李将军来的正好,你把这两个余孽抓回到我的府上,严加拷问,细细盘查,争取将余党一网打尽。”
徐世绩苦笑。“得令。”
萧布衣却是马上望着杨汪道:“杨太守,几经耽搁,我要赶去面圣,这些杂事交给我手下处理就好。”
翟无双二人从行刺到被抓。不过眨眼的功夫,杨汪见到裴行俨的勇猛,萧布衣身边护卫的森严,萧布衣手上宝刀的锋利,不由暗自抹把冷汗。暗想多亏萧大人功夫也是不差,身边又有如此的猛将护卫,不然死在梁郡,他多半也要跟着陪葬。
既然萧大人有令,杨汪乐得清闲,任由徐世绩带着翟无双和翟摩侯离去,自己却陪着萧布衣出了梁郡城,奔赴运河官渡。
萧布衣和杨汪赶到运河之时。金灿灿的太阳早就高高挂起,照的水面也是金灿灿地绚丽。
萧布衣这几日一直都在梁郡,昨日才得知杨广龙舟来到,圣旨宣召。倒一直没有机会见到杨广的龙舟。只是无论金根车,紫微城,奢华的宫殿还是防备森严的六合城,都是气势恢宏,务求奢华。在他地心中。这龙舟想必也是气魄惊人。比起常见的大船要大很多,可是等远远见到宫殿一般的龙舟耸立在运河上的时候。虽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大吃了一惊。
他实在难以相信,以古代的技术和科技,也能造出如此地大船。
船不但大,而且多,不但多,还是甚为壮阔。
整个运河上舟船首尾相接连绵,无穷无尽,船队几乎蔓延到了天际。
龙舟凤船,锦帆彩缆,绵延在运河之上,五彩斑斓的铺满了河面,骑兵列队两岸,沿岸伸展,穿梭不停,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萧布衣和杨汪到此,兵卫早得吩咐,领萧布衣上了船队,杨汪不得召见,也不敢上前,只说晚上摆酒设宴款待萧将军,骑马回转。
萧布衣从岸上到了船队,丝毫没有在河面的感觉,只因为各船搭界的巧妙,相互往来,如履平地。
萧布衣先是经过白虎,玄武两条开路的战船,然后又是经过飞羽,青凫等护卫乘坐的大船,这才来到杨广的龙舟之前。
无论白虎、玄武,还是飞羽、青凫,身在其中,才觉得高大壮阔,防备严密,随处可见强弩硬弓,游弋枪戟,比起六合城上的防备,并不逊『色』。
萧布衣行在其中,不由感喟,只是这样地一艘大船,不知是多少百姓的骸骨堆出。
来到杨广龙舟之前,萧布衣抬头望过去,杨广龙舟身在船队正中,船头雕成龙头之状,活灵活现,船高四层,高有四五十尺,抬头如望宫殿般。船身做龙形,虽是径直延展,可工匠手工精细,雕刻的蜿蜒起伏,如龙行云中,船身甚长,足足有二百多尺。
龙舟后的船只更多,分别是凤船、陵波、五楼、道场诸船,却是供皇后,公主,诸王,百官,僧尼道士等人乘坐。
萧布衣登上龙舟,满目金玉锦彩,没有丝毫艳羡,只觉得悲哀。
他知道杨玄感叛『乱』之时,早将龙舟诸船付之一炬,杨广平『乱』之后,第一件事情不是扪心自省过错所在,而是让江南工匠加紧赶制新地龙舟。看运河上舟船连绵,可下面流淌的运河水倒有大半是工匠百姓的血水。
龙舟宛若个巨大的宫殿,正殿、内殿,东北朝堂,轩廊应有尽有,到处都是金装粉饰,雕镂绮丽,极尽奢靡。
萧布衣到了个偏殿后,就是等候,不过盏茶的功夫,宫人已经带萧布衣前往去见杨广,一路曲曲折折,兵卫戒备,萧布衣暗道,自从洛水袭驾后,杨广又把戒备多了几重,常人不要说行刺,就算想要靠近龙舟都是千难万难。走进一金碧辉煌地大殿,见到群臣俱在,杨广高高在上,眉头紧皱。萧布衣见到杨广开心地时候少。烦躁的时候多,暗想古往今来皇帝不少,像他当地这么累的皇帝倒是少见。
萧布衣施礼参拜,沉声道:“微臣萧布衣,见过圣上。”
杨广摆摆手,“免礼平身。”
萧布衣谢过圣上,斜睨了一眼群臣,发现大多都是熟识,每个人都是愁容满面,皱眉不语。就算宇文述亦是如此。知道如今天下已『乱』,群臣不为大隋着想,也要为自身着想,谁都明白如今不是下江南的时候。可谁又都是不敢劝阻。从金銮殿到建国门,从黄河边到梁郡,圣上这一路打死的人不知多少,全部是劝谏之人,众人心中悚凛。均是明哲保身。
杨广却是询问起萧布衣平定瓦岗一事,萧布衣简略说及,群臣虽知道这个消息,听到此处也是精神微振,杨广听完后,长舒口气道:“瓦岗拔除,东都去了心腹大患,萧爱卿功不可没。萧爱卿。你可知道朕召你来此是何用意?”
“圣上但有吩咐,臣无不照做。”萧布衣应道。
杨广对萧布衣的态度倒也满意,本来萧布衣功劳赫赫,已经让他起了猜疑之心。可一来萧布衣甚得皇后的喜爱,二来两次救了他的『性』命,而且做成几件大事,从来都不居功自傲,今天的表态在杨广看来。就比那些劝谏地大臣好了许多。
他决定的事情。不需要别人纳谏,只需要群臣的无条件执行。
“朕要在梁郡再留几天。听闻淮北群盗猖獗,以卢明月,张金称等人为患最烈,萧爱卿剿匪颇为得力,瓦岗一战让盗匪胆寒,朕决定让你前去与彭城郡剿匪的杨太仆兵合一处前往征讨,不知道萧爱卿意下如何?”
“遵旨。”萧布衣躬身道:“不知道微臣何时可动身前往彭城?”
卢明月他是听过,当初他在东都之时,张须陀就一直和卢明月对抗,那时卢明月在齐郡,远在山东,没有想到被张须陀击败后,如今已经转战到了淮北。中原群盗大多如此,除窦建德、王薄、翟让少数几人外,大多都是流窜不息,李子通也是在长白山无法度日,这才向江淮发展,要想击败并不困难,可要想擒杀这些狡猾地盗匪,却绝非容易的事情。至于张金称,倒是和萧布衣算是老相识。
杨广见到萧布衣恭敬,脸上终于『露』出点微笑,“也不急于一时,布衣,皇后和你爹都对你颇为想念,如今都在船上,你去见见吧。”
萧布衣心中微凛,却是面不改『色』道:“臣接旨。”杨广挥挥手,招一宫人过来,命他带萧布衣翔螭舟去见皇后。
萧布衣跟在宫人的后面,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却是多少有些发苦,他没有想到萧大鹏居然也随皇后南下,难道这也是杨广的一招棋,以萧大鹏的『性』命让他尽忠职守?这种方式对于杨广来说是屡见不鲜,为防臣子造反,杨广将臣子地家眷多数都是安置在东都,每次出巡之时,一般重臣都是随驾,萧布衣没有想到如今这招会用到他的身上。
翔螭舟比龙舟要小一些,不过装饰华丽,和杨广的龙舟倒没有什么不同。
螭在古代传说中是一种无角之龙,也算是雌龙,舟首的龙头无角,倒是颇为祥和。
萧布衣登上翔螭舟,萧皇后很快接见,萧布衣见到萧皇后孤零零的一个人,不由奇怪问道:“叔叔去了哪里?没有和姑姑一起吗?”
萧布衣问的是银青光禄大夫萧,萧皇后轻叹声,“布衣多半还不知道,在京城的时候,你叔叔他劝圣上莫要南下,结果被圣上贬到河池去做了郡守,我到现在,也很想念他。”
说到这里的萧皇后满是幽怨,皱眉不展。
“去江南并非明智之举,”萧布衣沉声道:“如今天下盗匪旧阀蠢蠢欲动,圣上如果到了扬州,若是交通阻隔,很快就会号令不行,各郡各自为政,我只怕大隋危矣。姑姑若是到扬州,我倒觉得不如在东都好一些。”
他宛转地表达了自己地意思。实在因为这个姑姑虽和他没有说过多少话,可对他向来都是真心实意。无论是从脑海中的历史,还是他的分析,他都认为杨广这次到了江南,绝对没有机会再回东都,他这个侄子无论如何,总有要提醒下皇后地责任。
萧皇后沉默良久才道:“布衣,我离不开你姑父。”
萧布衣想了半天才明白这个姑父是杨广,这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姑父如果在他那个时代。也算是亲人,可他却丝毫没有和杨广沾亲的感觉。
“可是……”萧布衣欲言又止,终于发现有些事情已经注定,就算你知道结局。
他现在已经不信脑海中那些历史。历史从来没有说及他萧布衣,他竭力而行,顺势而为,却不过是想把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上。可眼下看来,他很多事情也是无能为力。
“我十二岁嫁给你姑父的时候。就认定了他这个男人,在嫁给你姑父之前,我其实很喜欢大鹏,我知道他是个重情意的汉子。”萧皇后凄然道:“可是这都是命,布衣,我生了两子,可惜太子早死,齐王又不成器。知道你是大鹏儿子的时候,早就把你当作亲生儿子看待。”
萧布衣多少有些动容,终于道:“姑姑厚爱。”
“若非你姑姑一直说你地好话,你小子如何能一帆风顺。当上今天地大将军,风光无限?”萧大鹏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门前,叹息道:“布衣,大隋有战功地不少,可提升地却只有你一个。”
萧皇后微笑道:“堂兄此言差矣。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要是布衣和齐王般,再怎么推荐也是无济于事。布衣。我知道你心中多半埋怨父亲跟随我下了江南,让你不能安心做事。”
萧布衣有些尴尬,“姑姑说笑了,如果能帮姑姑解除烦闷,我爹在哪里都是一样。”
萧大鹏欲言又止,萧皇后却是轻声道:“男儿志在四方,苟且偷安终非长久之道,布衣,姑姑虽然是个女流之辈,可也知道这个道理。圣上要为陈夫人还阳,我是不信,可不信又有什么办法?你还没走的时候,东都就流传一个谣言,说什么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我听到这个谣言的时候,不过付之一笑,没有想到谣言成真,我竟然真地要到扬州,这多半就是命,逃不脱的命。”
萧布衣皱着眉头,见到萧皇后的凄然,不知道如何开解,斜睨了萧大鹏一眼,见到他呆呆的望着皇后,眼中除了亲情,似乎还藏着柔情,不由心头狂震。
“我跟了你姑父三十多年,无论他到哪里,我都会跟随,水里火里,这也是命。”萧皇后苦笑道:“布衣,这种感情你多半不理解,他在百姓眼中或许是昏君,他在大臣眼中或许太顽固,他在你心中,或许是个不通情理的姑父,可是在我心中,他就是我地丈夫,我一辈子追随的丈夫。”
萧大鹏黯然的垂下头来,并不言语。
萧布衣轻声道:“姑姑,我理解,命中有时终究有,命中没有强求不得,既然如此,我只能望你小心为好。”
“可堂兄不必跟我下扬州了。”萧皇后轻声道:“大鹏,我们命中注定要分开重聚,再次分开,你一直在京都陪着我,又陪我一路,我谢谢你,你和布衣离开这里吧。你们放心,有我在,圣上绝对不会阻拦。”
萧皇后和萧布衣的目光都落在萧大鹏的身上,萧大鹏眼角有了泪光,却是嘿然笑道:“看你说的,生离死别一样,布衣,你爹左右没事,就想和皇后去扬州看看繁华,你会反对吗?”
萧布衣目光在二人身上掠过,微笑道:“我只怕你打扰了姑姑的清净。”
萧皇后转过身去,轻轻揩去眼角的泪水。
萧布衣长身而起,“那爹你看看繁华就好,莫要被扬州地女子『迷』花了眼,你儿子我还要去征伐,就不陪你下扬州了。”
“皇后,你看,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怎么这么说他爹呢。”萧大鹏追着萧布衣出了房间。回头道:“皇后,我送他一程。”
二人到了甲板之上,萧大鹏见到四周无人注意,压低了声音,“布衣,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怪你什么?”萧布衣明知故问。
萧大鹏有些黯然,“布衣,你爹这辈子没有什么出息,也没有做过什么大事。唯一值得庆幸地就是有你这个儿子,而唯一有些歉然就是当年离开了你姑姑,我的命不值钱,你不用放在心上。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莫要把你爹当作一盘菜。有时候,你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不见得是你想要地。爹没有出息,你莫要学我。”
他说的『乱』七八糟,词不达意,旁人听了多半不解,萧布衣却已明白,回眸望向萧大鹏,点点头道:“爹,人这一辈子。总要做几件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理解你,不过你自己小心。还有,我会派人到扬州和你联系。”想了下。萧布衣又补充道:“爹,感情这事情,顺其自然,莫要强求。”
“看你小子说的,好像你是爹一样。”萧大鹏笑起来。神『色』却有些异样。见到萧布衣想要起步,突然问:“布衣。一直忘记问你,你在太原见过李渊的时候,他对你说什么没有?”
萧布衣有些诧异,“他对我说什么?”
萧大鹏摇摇头,“没什么。好了,你走吧,一切小心为上,爹帮不了你什么,也知道你一切都能做主。”
萧布衣点头离去,不想再劝,萧大鹏望着萧布衣地背影,轻轻地叹息声,喃喃道:“我有个好儿子,也应该知足了。”许?”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最近东都流传地童谣,预示天下将要大『乱』!”
瓦岗深山处,几个盗匪凑在一块大石上晒太阳,为首一人吐沫横飞,说地头头是道,群盗都是带着崇拜的眼光看他。
一人问道:“贾雄,你也没有出了瓦岗多远,怎么知道东都的事情?”
贾雄不屑道:“有学问地人都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岂和你们这般肤浅?不过我知道这密语倒是因为东都的人话与我知,你们知道吗,前几天有个叫做李玄英的来投靠瓦岗,说起这首童谣在东都早就无人不知,可要想解开其中的玄机,那就非我不可了。”
“这有什么玄机?”其余人都是搔头,有些茫然。
贾雄心中不屑,暗想怪不得有人高高在上,有人一辈子做牛做马,这都是命,强求不得。
“贾雄,莫要卖关子,快与我们说说。”群盗催促道。
贾雄轻轻嗓子,傲然道:“这有什么难以理解,这民谣就是说当今的天子应在一人地身上。桃李子,就说逃亡之人是李氏之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就是说皇帝和皇后都要下扬州,从此不再回来了。”
“着呀,这童谣可真准,”一盗拍着大腿,恍然大悟,“我前几日就听说狗皇帝乘龙舟南下,浩浩『荡』『荡』,这童谣早就说出,难道真的是天机吗?贾雄,可后面的两句又是什么意思?”
贾雄面『露』得意之『色』,“天机也要智慧极高之人才能参悟,勿浪语,谁道许,有两重意思,一是说这童谣大家莫要讲出去,另外一重意思,依我看来,却多半落在那李氏之子名字上!”
“勿浪语,谁道许?”有盗苦苦思索,“这句话说是让大家保守秘密,不要瞎说话,难道那人叫做李秘密或者李说话?”
旁一人恍然大悟道:“蠢货,不是李秘密,是李密!”
“李密世袭蒲山公,一直都在逃亡,难道这童谣真的应在他身上?”又一人道。
众人肃然,贾雄却是咳嗽一声,“天机莫要泄『露』,大家不要『乱』猜。”
一盗却是匆匆忙忙的走过来,“贾当家,寨主有事找你。”
贾雄到了聚义寨的时候,翟让满脸慎重。瓦岗还是那个瓦岗,聚义寨被烧的精光,好在翟让等人有重建的经验,很快又搭个简陋地大寨,心道萧布衣已经南下,一时半会不会再来,先过几天再另做打算。
“寨主,你找我什么事?”贾雄明知故问道。
翟让拉过贾雄坐到身边,开门见山道:“贾雄,我听说你通晓阴阳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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