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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梁军调度之快。进军之猛,实在让人为之骇然。
金乡、方与两县,隔着昭阳湖、微山湖遥指任城和邹县,随时可以绕过两湖攻打,这让徐家军寝食难安。
本来觉察到西梁军有出兵的迹象后,谁都以为,西梁军肯定会先取东平,再顺势南下。所以徐圆朗早早地在鲁郡部署重兵,只希望可以支援东平,守住琅邪。
但谁都没有想到过。西梁王一出兵。就是重兵攻打鲁郡,亦是徐圆朗心脏所在。西梁王用兵,果然神鬼莫测!
徐昶立在城头,眉头紧锁,听到兵士急报,沉声道:“念。”
兵士大声道:“今晨时分,西梁军又有大军从单父县出发,增兵金乡,粗略估计,能有三千之众。程咬金驻守金乡,召集临近船只。又召集附近的能工巧匠,赶制小船,如今西梁王在昭阳湖边排列的小舟,已有数百艘。”
“再探再报。”徐昶沉声道。
兵士应令退下,急急地出城,徐昶锁紧眉头,沉『吟』不语。
鲁郡是徐家军的心腹所在,是以徐圆朗让儿子徐昶亲自带兵镇守,更派了不少大将协助,可徐昶坐拥数万精兵,却还是心中惴惴,因为以往他面对的不过是流寇,可现在要对抗的却是称雄天下的西梁军,他真的心中没底。
西梁军雄起、作战能力极强绝非无因,因为萧布衣取了东都之地后,可以说尽取东都的卫府精兵。而这些精兵可以说早就身经百战,甚至有不少还是杨坚当年地班底,再加上兵士的装备精良,东都无数郎将拥有指挥才能,还有李靖苦心训练数年的铁甲骑兵,这让萧布衣稍加训练的就能应对最残酷的战争。能够有效地以十数万兵士对抗李密的百万瓦岗军,这些都是关键『性』的因素。而徐家军虽然作战多年,但是不言而喻,战斗力已经差了不少,唯一能让他们值得信赖的,只剩下地利!
这些日子来,西梁军源源不绝的增兵金乡、方与两县,似乎没有尽头的时候,可见西梁军对鲁郡已经势在必得。如果说还有两个原因让徐昶支持的话,那就是老爹的重托还有男儿血『性』。
徐圆朗坚决不降,是男人这时候就不会降,西梁军就算能打下鲁郡,也要付出血的代价。可老爹为何不降呢?为了个空中楼阁,还继续坚持下去,值得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徐昶心中凛然,暗想难道自己觉得此战必败了?不然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可是……就算将门地罗士信都已背叛去投降了窦建德,他们太平之人,还有多少有着光复大道地理想呢?就算是父亲,不也是想着做个土皇帝,哪里会搞什么人人平等?
环视身边众将,徐昶问道:“你们觉得……程咬金到底有什么诡计呢?”
一人上前施礼道:“启禀徐将军,这是我等主动出击的结果。
那人叫做周文举,是徐昶手下地一员偏将,这次主动出击就是他的主意。原来徐昶带大军驻守的时候,程咬金兵临金乡,众人就是议论纷纷。有人主张坚守城池,有人主张御敌在鲁郡之外。周文举就定下一策,说鲁郡、彭城、济阴三郡中水道纵横,有南阳湖、昭阳湖、微山湖等湖泊纵横相隔,形成狭长的天然防御地带,想要快速推进极为不易。徐昶不应该舍弃这种地利固守城池,最好的方法就是派兵扼住险要的陆路口,这样程咬金绝不容易从金乡、方与两县攻来。结果不出意料,程咬金散兵在金乡、方与两县。按营扎寨,几次进军出击,均遭遇徐家军顽强的抵抗。无功而返。程咬金按兵不动。可增援的兵力越来越多,眼看也有数万之众,隔湖相望。让徐家军亦是不敢有一日怠慢。
周文举请功,周围的主守派均是『露』出讪讪之『色』。徐昶看到眼中,更是忧心。他本来就是颇为干练之人,经过几年地磨练,更知道大局为重。
“周偏将的计策是好,不过别的兄弟也是好意,我想现在最要紧地是……大伙齐心协力地保鲁郡的安宁。击败西梁王,依家父慷慨,每个兄弟均有重赏。”
他一句话调动了众人的积极『性』,都是点头道:“徐将军所言极是。”
“文举……程咬金现在按兵不动,积极造船。不知道你有何妙策?”徐昶询问道。周文举沉声道:“程咬金地用意昭然若揭,很显然,我们扼住独山、昌虑两处要塞,他几战皆败,从陆路不通,就想造船运兵过湖,包抄我们的后路……”
众将凛然,徐昶点头道:“文举所言极是,我也如此想法,那可有破解之道?”
“主动出击!”周文举沉声道。
众将失声道:“主动出击。你可是疯了?你可知道。现在金乡有数万西梁军,而且还在不停的增援中!我们出击。用多少兵力才行?”
周文举道:“我没有疯,兵法有云,出乎不易,攻其不备。我等坚守月余,他们只以为我们不敢出兵,必定懈怠。这时候出兵,程咬金防不胜防。再说我们现在要克服的不是西梁军,而是要克服对他们的畏惧。西梁军绝非不可战胜,他们这月余几次败退就很好的说明了这点,再说我们并非要攻击西梁军,而是昭阳湖畔的小舟。只要从捷径用轻骑,一把火烧了那些小舟,让程咬金地大军成无牙的老虎,士气低落,那就是我军进攻之时。到时候若是一举击溃程咬金的大军,不要说守住鲁郡,就算是反攻东都都有可能!”
众将面面相觑,大有怀疑之意,徐昶一拍大腿,振奋道:“文举好计谋,就依你意!”他实在憋的太久,反攻东都倒不希望,可能给西梁王兜头重击,不也是生平快事?
有兵士急急的登上墙头道:“启禀徐将军,雷泽有紧急军情。”
“念。”徐昶并不回头。
“刘复礼查:济阴有西梁军大军出没之迹象,只怕西梁军要重兵攻打东平,还请徐将军派兵支援。”
众将愕然,都道:“这……不太可能吧。”
从形势分析,攻打鲁郡就是四五万地西梁军,而且还有不停增援的架势,如果西梁王再分兵去取东平,若是兵力持平,那就是要十数万的大军。这十数万大军几天的功夫就能运到两郡左近,西梁军怎么有如此的速度和调度能力?
周文举道:“徐将军,这多半是西梁王的疑兵之计。诱我等分兵去援,然后趁鲁郡实力空虚之际来攻,不能不防!”
徐昶本是犹豫,听到手下建议,已下定了主意,“再去探来,等消息确切再来禀告!”
东平郡有两山巍峨挺立,余脉连绵,历山、梁山分峙西东,俯瞰苍生。东平郡有两大城,分为雷泽、郓城,相隔百余里,依据地势,分望远方群山连绵。
鲁郡有湖道为天然的屏蔽,郓城却是背倚巨野泽,宛若从湖泽中爬出的一只水怪,凶恶的望着前方的梁山。
东平境内亦是戒备森然,雷泽、郓城均是城门紧闭。
所有地兵力都已经退守城中,因为他们亦是嗅到了危险,西梁军离他们已经不远。萧布衣人在历山上,俯瞰前方地雷泽城,眉头紧锁。
他的目标当然没有变,还是先取东平,再下鲁郡。这是他和张镇周制定地策略,绝不会轻易改变。
当然,每次计划实施的同时,都会辅佐些疑兵之计。这亦是他们惯用的手段。兵法之道,虚虚实实,若是被敌手看清你的作战企图。不能说是必败无疑。但是再战的时候,显然要花费数倍地气力!
作战计划的任何一个细节都已经反复的敲定,剩下地就是等严格地去执行。要取徐圆朗。先攻东平郡;要攻东平郡,当然是先克雷泽城!
雷泽、郓城遥相互望,郓城背倚巨野泽,攻击不易,最好的方法当然还是将守军诱出来聚而歼之。不过郓城守军亦是狡猾非常,不能轻易就出。既然如此,先克雷泽。后取郓城,分兵埋伏救援之路,抗击郓城来援之兵。所有的一切,井然有序,次序分明。随机而动!
孙少方立在一旁,长吁了口气道:“西梁王,张大人开始出兵。”
雷泽城或许看不到,但是他们从山上望过去,可见到一列列兵士阵容齐整,推车运梯地急速向雷泽城的方向冲过去。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攻城攻坚战已正式开始!
守卫雷泽的是徐圆朗手下大将刘复礼,此人多谋,固守城池不出。只等援军。客观来讲。攻城当然要困难许多,刘复礼以逸待劳。并不出兵,实在是一块硬骨头。
可就算他是块铁板,在张镇周的运作下,亦是要敲出裂缝来。此行萧布衣势在必得,绝不容败。
从山上望过去,才能发现西梁军的恐怖之处。
西梁军人数虽多,但是队形极为齐整,就算行军中,亦是保持着进退得法,他们或许不是最勇猛的军队,但是他们无疑是纪律最严明的大军。
大『138看书网』纪律严明,也只能有唐军可以相提并论。因为这两支军队地根基,还是大隋开国之君杨坚训练出来的精锐之师。
想当年,隋军东征西讨,甚至杀到海外琉球,岂非无因!
西梁军蚂蚁般的蔓延,转过山脚时,从山上望过去,雷泽城已经严阵以待。萧布衣目光敏锐,已经看到徐家军亦如蚂蚁般蜂拥上前,涌上墙头,伏低了身子,一排排、一列列的严阵以待。
所有人均是躲在城垛之后,饿狼一样的望着扑面而来地西梁军,生死搏杀,一触即发!
长矛短刀泛着令人心寒的光芒,星星点点,整个雷泽城,弓搭箭、弩绷弦,已经变成了个刺猬般,竖起了全身的硬刺,坐等西梁军送上门来。上,这已经是他生活中最寻常的事情。
轻轻一叹,萧布衣道:“少方,这是第几次攻城了?”
孙少方想了半晌,摇头道:“不太记得了,我只知道,西梁王的征途中,总是有着一座又一座的城池,而你……总能攻克它。”
“是呀,总有一座座城池。”萧布衣的目光越过了雷泽、远山,望向了更远的地方。能到今日的程度,实在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可他已经不能不走下去。攻陷雷泽后,还有更多地固城等待他去征服。
西梁军和徐家军已经越靠越近,杀伐不可避免。萧布衣目光收回来,嘴角突然『露』出丝微笑,夹杂着残忍,“这座城池,亦是一样地结局!”
西梁军此刻已经攻到了雷泽西城,无数虾蟆车当先开道,有盾牌兵护卫。嚓的一声响,无数铁盾稍微倾斜地戳在护城河前,搭起钢铁之墙!
城上鼓声一响,旌旗摆动,长箭如雨的向护城河那面倾斜而下,阻挡西梁军的第一波进攻。他们已经看出来西梁军的企图,西梁王企图用盾牌掩护虾蟆车,填平护城河,扫清攻城前的第一道障碍。
护城河一平,西梁军才能长驱直入,攻到城下,进行第二轮的攻击。
此法当然绝非不能破解,若是城中出兵,可破虾蟆车,只是刘复礼无论如何,都是不肯开城出击。
因为他在城头上,已经见到远远处,有大军林立,前方如火如荼,他们却等候着他出城。只要他一冲出。西梁军就会蜂拥而至,陷他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手有条不紊的进行塞水断流,添沟平壑!
长箭虽是犀利依旧。看起来却已经软弱无力。
萧布衣山上望见。喃喃道:“刘复礼真的不想出城一战吗?”
孙少方也已经看清了形式,微笑道:“出城是送死,不出城是等死。城虽高、墙虽厚。但是他们后继无缘,他们终究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二人从山顶上凝望着雷泽城的动静,见到攻防如『潮』,均是脸『色』平静。有兵士急匆匆的上山道:“启禀西梁王,金乡有军情禀告。”
萧布衣展开文书看了眼,“程咬金正使用疑兵之计。近万大军进进出出,扩建营寨,形成增援的迹象。他已成功地拖住了鲁郡的大军,眼下徐昶并无增援东平的打算。若等着消息再传过去,就算来援。亦是最少十日之后地事情。而这十日,完全可以发生太多地事情。”
孙少方精神一振道:“程将军果然大能,只用不到万余的军队,就骇的徐昶精兵不敢轻举妄动!徐昶若是知道真相,只怕要气地吐血。”
萧布衣微笑道:“程咬金这人,看似鲁莽,但是用兵极为稳健。秦将军又是扼守住河北军南下的企图,少方,雷泽、郓城,已经孤立无援!少方。把消息传给张将军。现在我们再无顾忌,让他开始按计划攻城!”西梁王攻城命令下达后,西梁军已填平了护城河,开始了第一轮攻城。
张镇周坐镇中军的哨楼之上,远远的望着城楼的动静,眉头紧锁,却是一道道的号令发出去。
西梁军进退有序,攻击的有条不紊,只是守城地徐家军亦是知道,眼下生死一线,城池一失,只怕个个死无葬身之地。生死攸关下,所有的兵士都激发出十分的潜能,城头气势如虹,已经压的西梁军喘不过气来。
孙少方见到,变了脸『色』,他现在才明白,为何萧布衣就算对待一个雷泽城,还是如此慎重。这场战役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可这次战役其实有着极大的不同!
因为在以前,无论守东都、战邙山、攻黎阳、克洛口,都可以说是西梁军地保卫战。他们为了保护家园,可以激发出难以想象的战斗力!这次攻取雷泽,虽看起来微不足道,但是却意味着西梁王和他的兵士开始角『色』转换。
由以往的被动防守,到如今的主动进攻,西梁军要能经得住这种考验。同样的道理,徐家军虽是盗匪,但是经营此处多年,他们守的是家,自然个个搏命!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见到了西梁王的眉头紧皱,孙少方不由握紧了拳头。
果不其然,第一拨进攻遭遇到的抵抗,可以说是极为惨烈,张镇周几次变换攻城之法,却均是无功而返,不等日落,张镇周已经传令收兵!
残阳如血,泼在城上城下,所有的人望着断刃残肢,败退地沉默,胜利地无言。
孙少方见萧布衣亦是沉默,想要安慰,一时间却是无从说起。如今的惨烈显然算不上什么,因为战斗不过是,刚刚开始!之际,只听到西梁军中陡然间鼓声大作,厮杀震天,无数西梁军转瞬冲出,继续开始攻城。
黑夜中,只见到城下暗影如『潮』,徐家军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马来攻,均是大惊,握紧手中的兵刃弓箭,严阵以待。
这拨从喊声来看,足足比白日要激烈了数倍,徐家军纷纷涌上墙头,严阵以待,只见到『乱』箭如雨,喊声洞天,可过了一晚,除城下走马飞奔,飞箭如蝗,竟然没有一兵攻上墙头。徐家军暗自嘀咕,心道都说西梁军犀利无比,百战百胜,今日一见,不过如此!可夜幕中,只听到轰轰隆隆声响不绝,徐家军心惊胆颤,不知道西梁军到底搞些什么明堂。
等到第二日清晨时分,西梁军已歇,天边现出曙『色』,城头守军向外望过去,突然都是叫了起来,刘复礼向外一看,不由吸了口凉气,只见到这面城墙下,倾斜着堆了无数土石,尽头足足有两人之高,西梁军原来昨日趁夜幕掩护,开始城下垒土。虽然土石离城头还远,可西梁军此举造成的震撼,简直是摧毁『性』质!
若依这种速度,只怕用不了几天,这土就能堆到墙头了吧?刘复礼心惊胆颤,这时候对面营寨中一阵鼓响,徐家军再次心惊,只以为西梁军再次攻城,没想到百余骑军中而出,分列两侧,掌旗手高举大旗,旌旗飘扬,上书个大大的萧字!
一人白马长枪,身着金甲,越众而出,离城池一箭距离后,长枪一挥,只见三军肃然,万马齐喑,徐家军一见,心头狂跳,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西梁王竟然王驾亲征,来取雷泽城!
读者专栏 四四二节 螳臂挡车
西梁王虽是个活生生的人,可对于徐家军而言,已是个传说。
虽少有人见过西梁王,可只见到这气魄,见到这威武,见到这千万人吾往矣的毅然沉凝,所有的人都觉得,只有他才称的上西梁王这三个字!
日头东起,阳光照在萧布衣的身上,让他的金甲之上,泛起了淡淡的光辉。光辉泛在萧布衣的身边,让他如神一样的显在所有人面前。
徐家军忘记了『射』箭,有些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那个金甲人,传说中的西梁王,似乎和眼前的很有区别。
可传说,怎么能尽信?
萧布衣人在马上,面带笑容,对于这种阵前说敌,他经验丰富。兵法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无论战争如何惨烈,分化、说服是他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情。所以他让张镇周暂停攻城,自己亲自出马。
张镇周并不反对,他和萧布衣的行事原则不同,但是他尊重萧布衣的每一个意见,这无疑是人臣安身立命的本钱。他历经三代君王,早就看穿了兴衰荣辱,他还能用命,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黎民百姓。
所以萧布衣也很尊敬他,在这世上,这种人很少,但不是没有!
“刘复礼将军,还请出来一叙。”萧布衣扬声道。
他并没有刻意高声,但是三军城楼均是听地一清二楚。徐家军见了,忍不住的骇然。
刘复礼稍作犹豫,已经现出身来,高喝道:“西梁王。不知何事见教?”
萧布衣轻叹一声,“刘将军。我知阁下本为隋臣……”
徐家军微『乱』,刘复礼蓦然满脸涨红,知道已中了萧布衣的诡计。萧布衣看起来不但了解雷泽城,还了解他刘复礼的出身。原来中原盗匪横行,可稍微有点见识地盗匪还是对朝廷有种骨子里面的自卑。就算是河北大盗窦建德,亦是没有例外。徐圆朗起事甚久,说实话,手下地这些将领倒有大半是降地的隋臣。毕竟他们远见博识,绝非泥腿子能够比拟,刘复礼本是小小的隋官。到了徐圆朗的手下却受到重用,前来镇守雷泽城。
现在他虽是盗贼,可以前毕竟还是隋臣,这是个事实!
萧布衣用一句事实让刘复礼无言以待,续道:“天下大『乱』,非本王所愿。可本王亦知,犯上作『乱』,本非尔等所愿……”
徐家军已经放下手中的弓箭,刘复礼亦是表情复杂。
“哪个不想安居乐业。哪个不想父慈子孝,哪个不想堂堂正正地做人?”萧布衣沉声道:“可我知道,尔等一直……没有这个机会!可眼下,机会就在眼前……放弃抵抗,本王承诺,还尔等一个美好的故乡!”
“放屁!”刘复礼终于回过神来,嘶声吼道:“萧布衣,你想以假仁假义收买人心吗?”
萧布衣摇头道:“本王何须假仁假义,何须收买人心?本王一统天下,大势所趋。万民所望!刘复礼。这雷泽城在你眼中是铜墙铁壁,在本王眼中。却是不值一哂!昨日一战,非本王不想攻,无非是想让你们知道,只要本王喜欢,要让这座城池成为废墟,亦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今日城前之土石你们也已看到,凭本王大军的实力,就算不攻,这泥土七日内可推到城头之上,到时候,尔等孤城一座,再无屏蔽,拿什么和本王抗衡?”
徐家军望向城下,都是『露』出惊凛之意。他们知道,西梁王不见得是危言耸听,这些虾蟆兵极为高效,一夜之间,已经填土数人之高,真的要想把土推到城头之上,也非不可能的事情。
这种攻城方法,并非前无古人,因为杨广就做过一次。那一次是他二征辽东,杨广马鞭一指,隋朝大军丢了背负的沙袋过去,就几乎将辽阳城前给堆平!
当年地隋军,就是用沙袋从远到近堆出一条通往城头的大路!
那次要非杨玄感作『乱』,杨广一刻不停留的就要回转东都,隋军几乎就要骑马冲上墙头,当时辽东君臣差点被这种攻城方法吓死。那种豪气、奢靡、简单而有极富震撼力的攻击方法,难道要在今日重演?
刘复礼冷冷笑道:“西梁王,你未免高看了自己。你要知道,我早就预警出去,徐昶的大军随即就到,郓城又怎会让你轻松填土?”
萧布衣微笑道:“是吗?根据我的消息是,本王的数万精兵已近鲁郡任城,徐昶的大军如今和乌龟一样,还缩在鲁郡不敢出头。至于郓城的张光耀,我真地很希望他来救你,你若是还有眼睛,不妨回头去看看。”
刘复礼心中凛然,扭头望过去,只见到东方远处,浓烟滚滚,却是郓城的方向。
“本王早就派出精兵去攻郓城……”萧布衣淡漠道:“他们还能抽出一人来救你们吗?”
徐家军呆若木鸡,萧布衣暗自好笑,原来他早就让手下在雷泽和郓城之间燃放烽火,制造郓城被攻的假象,这才让刘复礼狐疑不定。攻打东平郡的时候,要研究的不但有地势、兵力、外援诸如此类,就算主将的『性』格,亦是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古人兵法所言,李靖明白、张镇周明白,萧布衣亦是慢慢的学习掌握。根据他们手上的消息,刘复礼对徐圆朗颇为忠心,郓城守将张光耀却是有些胆小懦弱。就算见到烽火,亦是不敢轻易带兵出城。
刘复礼从未想到过。一人地言辞能有如此犀利地作用,萧布衣只凭一番言辞,已经断绝了他们地生机,让徐家军人心惶惶。
这番话。他分辨不出真假,但是毫无疑问。他的手下大部分已经相信。
一股怒火充斥心头,刘复礼大声道:“萧布衣,今日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徐总管待我恩重如山,任凭你口灿莲花。也是无济于事。”
萧布衣见刘复礼发怒,反倒笑起来,“是呀,徐圆朗待你恩重如山,所以你就忍心将手下地生命置之不理!”
徐家军默然,可心情却和昨天迥然不同。
萧布衣这番攻心之术。显然又起了不少的作用。他先用雷霆之势重兵攻打,后用怀柔手段单身劝说,最后又用离间之计分化对手将领和手下地关系,到如今,徐家军已埋下了祸『乱』的种子。
张镇周人在中军,不由微笑,他发现西梁王的唇枪舌剑真的让人防不胜防。萧布衣这招,是因人使用,尤其是对那些『逼』不得已造反的盗匪。尤其有用!
刘复礼怒不可遏,才发现自己上了萧布衣地恶当。
对于萧布衣,他是谨慎加谨慎,小心加小心,知道西梁军勇猛无敌,他第一时间缩回城池备战,只希望徐圆朗早早的救援。没想到徐昶手中近十万大军,竟然按兵不动。当初传言,萧布衣淇水河边,几句话就瓦解了江都十数万大军。他还不信。觉得言过其实,可今日一见。才知道宇文化及当初的心境,亦知道阵前和萧布衣说任何话都是错误的举动。
但是萧布衣孤身找他一谈,他怎能避而不见,那样的话,他如何面对一帮手下?
萧布衣阴狠毒辣,阵前一番假仁假义,却成功的动摇了徐家军地军心。伸手持弓,一箭怒『射』了过去,刘复礼厉喝道:“萧布衣受死!”
他这一箭虽劲,却也没有想到『射』死过萧布衣。毕竟萧布衣百战成名,武功之高,让人难以想象。可这一箭已代表他和萧布衣势不两立,再无和解的可能!
长箭才及萧布衣胸前数尺距离,萧布衣伸手抬枪,只听叮的一声响,羽箭落向地面。
原来萧布衣一枪刺出,正中寒铁箭头,这一枪无论精准、速度和胆气,均让三军动容。徐家军变了脸『色』,这才明白西梁王百战百胜绝非无因。
西梁军见状,军心大振。霍然举枪高喝道:“西梁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大军齐喝,震颤远山近水,高墙飞鸟,数万大军整齐一致,气势『逼』人。
西梁军的呼喝,发自肺腑,只因为每次西梁王出征,都会给他们带来莫名的勇气。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萧布衣以万尊之躯,带着西梁军身先士卒,怎能不让兵士勇气大增?
萧布衣击落羽箭,长枪一摆,西梁军肃然无声。这无声无息,实在比地动山摇的呼喝还让徐家军胆颤心惊。只因为由始至终,西梁王都在向徐家军展现着一种铁血雄风,这种无形的压力,亦是萧布衣精心策划的一种!
“螳臂挡车,不自量力。”萧布衣扬声道:“刘复礼,本王已给你太多机会。只是你不仁,本王绝不能不义。本王今日在此立誓,降者不杀,若有心归附,可出城到历山脚下投诚,可若和刘复礼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何去何从,尔等速做决定。昨日此刻,不过是本王试探而已,明日此刻,就是本王正式攻城之时!”
他长枪再挥,西梁军阵霍然而开,徐家军望去,又倒吸了口凉气。
昨日攻城,西梁军的确只用了很简单地攀登工具,可今日隋军阵中,却有着数不清的虾蟆车、攻城车和投石车。有了这些攻城工具,只怕不等填土,西梁军就已经攻上了城头。
萧布衣施压完毕,策马回转,西梁军三呼万岁,依次向后缓缓撤退。
城上盗匪只见到旌旗摆动,铁盾生光,西梁军如同波浪般的起伏运作,不由又添了分担忧。
西梁王有令,明日攻城。所有人当然都是养精蓄锐,等待明日一战!
萧布衣才回转营寨,张镇周就找上门道:“西梁王,狄宏远、舒展威等人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城破后,转瞬就取郓城。”
萧布衣点头道:“让他们扼住要道。雷泽地守军,一个都不能放到郓城去!”
张镇周微笑道:“这点西梁王绝不用担心,我们放烽烟示警,如今雷泽四面楚歌,城破不远。”
“你觉得城破要几天的功夫?”萧布衣问道。
“三天。”张镇周沉声道。
萧布衣轻叹声。“我们所率,都是大隋精锐之师,千万要珍惜使用,若依我之法,还是夜晚垒土强登,不断施压为好。眼下雷泽孤立无援。崩溃不远,若是求快,只怕我方亦会伤亡惨重。”
张镇周道:“老臣当求随机应变。”
萧布衣点点头,不再多言,张镇周目『露』赞赏之意。萧布衣虽然高高在上,却只肯从建议的角度来和张镇周交谈,而不会横加干预,毕竟,指挥大军攻城的还是张镇周等人。萧布衣有个优点,那就是用人不疑,是以才得到手下地信服。
“金乡那面如何了?”萧布衣又问。
张镇周微笑道:“暂时没有出兵的迹象,西梁王但请放心,只要那面稍有动静,程将军就会以最快地速度通知我们。不过金乡不用担心,可齐郡那里却有了问题。”
“齐郡?”萧布衣皱起眉头道:“那好像是个比较遥远地地方?”他当然知道齐郡如今在孟海公地势力内,可如今孟海公和西梁军隔着个徐圆朗,所以萧布衣从未过多的考虑。
窦建德还有和萧布衣结盟地实力,可徐圆朗、孟海公、王薄等人在萧布衣眼中。只是被剿灭地对象。
『乱』世之中。结盟也要有实力才行!
“我才得到齐郡的消息,窦建德手下大将罗士信和孟海公对抗数月。突出奇兵,三战三胜,尽取齐郡的章丘、亭山、淄川等地。孟海公退守北海,可实力大损,看来败亡是迟早的事情了。”
萧布衣叹道:“东进之路,鲁郡东边就是和齐郡、北海两郡接壤,那我们取了鲁郡后,很可能和罗士信交锋了。”
张镇周点头,“的确如此,窦建德手下猛将无数,其实照我来看,这个罗士信却是最为犀利……我等不能不防。”
萧布衣沉『吟』片刻,“罗士信这人勇猛多谋,兵法娴熟,是个好手,寻常之将恐怕抵挡不住。秦叔宝、程咬金倒可和他一搏,可三人素有交情,不适合让此二人对抗。”
“老臣倒是想到一人。”张镇周微笑道。
萧布衣眼前一亮,“裴行俨?”
张镇周道:“西梁王和老臣不谋而合,裴将军亦是勇猛多谋,若攻破鲁郡后,暂时由他对抗罗士信,可保山东无忧。只是他现在……还在鹊头镇,按照李将军的吩咐,监视杜伏威地举动,只等着给他们致命的一击。”
萧布衣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调他前来!”远,在东平征战的时候,却早就制定了更深远的作战方针。他们绝不满足只占领河南、荆襄之地。他们现在宛若个楔子般的切入了山东的境内,而且不断的增加力度,很快的就要将山东搅的天翻地覆。
他们和窦建德结盟,但是只限于河北,至于山东,那都是心照不宣地尽快掠夺更大的地盘。
但是他们,终究还是有对决的那一刻!
可刘复礼却已望不到更远,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他忧心忡忡。他虽然无比痛恨萧布衣,但是不能不佩服萧布衣,萧布衣白天一番话,他手下的兵士一夜之间就跑了两成之多!跑的人比死的要多。
这些人本是守城的兵士,昨天一晚攻打,都是舍生忘死,可今晚没人攻打,反倒尽生离意。虽然没有打开城门,但是很多人却是从城上吊着绳子爬下去!若非他得知消息。第一时间赶到,斩了几人后,逃命地恐怕只有更多。
孤单的立在城头上,刘复礼突然觉得无限寂寞。虽然他身边还有兵士无数。但是他却只觉得孤军奋斗。对徐圆朗地忠诚,让他不会背叛。但是很显然,对徐圆朗忠诚地人并不算多,他们背叛地心安理得,因为他听到了城兵地议论,那就是……鲁郡迟迟不肯派出救兵。不是他们背叛了徐圆朗。而是徐圆朗抛弃了他们!
刘复礼没有想到过,徐家军崩溃地如此之快。
红日冲破青云,撒下了第一抹淡金的光辉,将诺大个雷泽城拖出个长长、孤单的影子。西梁王言而有信,果然一日一夜没有攻城。
只是承诺,到日头升起那一刻。宛若雾气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号角嘹亮,鼓声大作,一排排、一列列西梁兵齐整的从地平线处涌出。步伐坚定地向城池的方向冲过来,一时间尘土飞扬,烟雾弥漫……
攻城,这一刻正式开始!
雷泽鏖兵的时候,任城亦是准备着一场反击战。
程咬金虽数次败退,可进攻企图不减,造船计划不减。又是两天的功夫。昭阳湖边的小船已有千余艘。
这个程咬金,几乎将金乡附近所有的船只都收集过来,而且还是不停地赶制,谁都看的出来,他要从水上径直运兵,包抄徐家军的后路!
这个计划,很嚣张!
徐昶就是看不惯这种嚣张,几天的功夫,引火之物都已经准备稳妥。夜黑风高时,周文举已经整装待发。抄一条极其隐秘的小路去昭阳湖。准备一把火烧了程咬金的船。
徐昶在周文举临行前,心中却有了不安。因为在这之前。他又收到雷泽的紧急求援,原来萧布衣亲自驾临东平,西梁军正在疯狂的攻打雷泽城!可对于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徐昶很是怀疑。众将分析了太多可能,很多都认为萧布衣是诱敌之计,准备诱使徐昶支援东平之际,全力地来取鲁郡,徐昶深以为然,所以他回个消息,让刘复礼守住。
他觉得刘复礼最少能守数月以上,到时候若真的消息属实,他再带兵解围也不迟。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先灭程咬金。
“将军放心,这条路极其隐秘,我们定能事成!”周文举临行前,信誓旦旦的保证道。然后他就带着千余铁骑,消失在夜『色』之中。
徐昶望着周文举远去的背影,心中不安之意更浓,他已经让手下快马去请示爹爹的意见,可最快的情况,也要明天才能回复。
周文举一路西行,马衔枚,人衔草,已经静悄悄的绕路来到了昭阳湖岸边。一夜急奔,他们没有疲倦,只有兴奋。
来到目的地的时候,已近天明,只闻流水淙淙。
黎明前地那一刻,无疑是最黑暗地时候,亦是人最放松警惕之时。周文举看到泛着白光的湖面上飘着地无数小舟,已经预见湖光熊熊的场面。
嘴角带着狰狞的笑,周文举知道西梁军还离这里有段距离,等到他放火烧船后,混『乱』之际,想要逃走并不是什么难事。
让众手下牵马沿湖边悄然而行,近小舟之时,周文举突然有些不安,他觉得昭阳湖边过于宁静……
可现在已容不得他多想,手一挥,众兵士沿昭阳湖四散分开,取出火箭,就要点燃『射』过去,陡然间觉得隆隆的脚步声传来,周文举变了脸『色』,回头望去之际,就听到破空之声传来。紧接着,惨叫声不绝于耳。
周文举大惊,慌忙向湖边望过去,只见到小船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无数兵士,个个手持长弓,向岸上『射』来!
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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